“彭涛啊彭涛,我跟你同甘共苦这么多年,你就算不看在我们夫妻情份上,也应该看在儿子面上吧?”宫婷握着听筒的手不住抖动,似乎想将它捏成粉末。
挂上电话后,彭涛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应当何去何从。
要想引对方现身只能在他付钱的时候,也就是说他要先弄到一百万,他的薪水虽不高,但隐形收入却不少,现金方面应该能拿出三十万,余下的七十万可以先把房子贷款,对,就这么办!
正在这一刻,在李警司的办公室,李警司仔细阅读易云昭提交给他的报告,看了两三遍后,又问他:
“你确定吗?”
“是的。”
“我知道了,”由于之前的闹剧,李警司不敢轻易下定论,“云昭,为免打草惊蛇,你先不要声张。”
“嗯。”易云昭颔首。
待易云昭离开后,李警司再将他的报告看了几次,确定找不出丝毫破绽后,拿起电话:
“是枪械管理处的徐警司吗?我是刑侦五处的李立安,我想请问上次检查警员配枪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有没有警员出现子弹缺失的情况?是吗?可不可以把名单给我一份?好的,麻烦你了。”
挂上电话后,李警司焦急地等待着,过了约五分钟,电脑的邮件系统弹出一个提示窗口:您有一封新邮件,是否阅读?
李警司打开邮件里的附件,表格中的名字并不多,他迅速看了一遍,有些难以置信,再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
在名单上,赫然写着包括了赵署长在内的十三个人的名字,其中不乏署内的高官,比如支援部的陈警督、缉毒三处的张警司、巡警七处的徐警司和特别行动部的段警督这些警司级别以上的官员,正因为有这么多高级警官,枪械管理处才没有和以往一样对他们进行全署通报批评,事情也就这么被瞒了下来。
李警司当然不会认为近期内有这么多人同时丢失子弹会是巧合,他见名单上有一人是五处的警员,将他叫进来询问。
警员见李警司突然问起子弹丢失的事,吱吱唔唔地说大约一个半月以前,自己和几个朋友一起喝完酒,醉熏熏地走在街上时,有人提议比赛枪法,谁在十米之外射中放在地上的酒瓶谁就赢。
李警司又问当时有何人在场,警员也都一一说了。
在记下那些名字后,李警司又向名单上他比较熟识的几人打去了电话,他们的理由不一,有人说用子弹里的火药点烟味道更浓,就试了试的;有把子弹借给人变魔术,子弹就这么消失了的;还有说他也不知道子弹是何时丢失的。
但是当时在场的必有一人:彭涛!
李警司拿起桌上的电话:
“云昭吗?按你的想法行动吧!”
就在李警司已经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彭涛身上时,彭涛已经赶回了家,此时正好宫婷去幼儿园接孩子,不在家,他急忙将取出放在卧室里的存折和房屋产权证,准备在银行下班之前赶去凑足一百万现金。
刚走到楼下,宫婷带着他们的儿子回来了,孩子一看到彭涛就扑上来,想让他抱,彭涛少见地拒绝了:
“爸爸有事,和妈妈先回家去。”
“你去哪?”宫婷见彭涛神色慌张,警觉地问。
“你少管!”彭涛生硬地说完径自离开。
宫婷暗觉不对,她急忙奔回家中,见卧室里的抽屉被拉开,往里一看,不由吸了口凉气,里面的存折和房屋产权证都不翼而飞!!
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屉,宫婷的双肩不住抖动着,她的脑中浮现她不愿出现,却时常在她脑中盘旋的画面,她几乎抑制不住地想大声尖叫,几乎控制不了自己想摔东西、想杀了他的冲动!
杀了他?!宫婷捕捉到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释放长久以来关押在她内心深处的恶魔的钥匙。
对决
8月4日 阴转多云
虽与我的计划有些许出入,但今天我终将结束一切!
“铃铃铃”,刺耳的铃声令从昨天傍睡就坐在车里,焦燥不安、一夜未眠的彭涛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忙掏出对方给他的手机,还没送到嘴边就按下了通话键:
“喂……”
“八点二十分,去北柳街的辰星广场北面的公用电话亭,等你到了,我再给你指示。”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
彭涛看看表,只有十分钟,他急忙发动了车子往辰星广场的方向驶去。
如果是在平时,十分钟内很容易赶到,可是现在正值上班高峰,路上车流拥堵,才刚走没多远,他的车就夹在马路中央,进退两难。
时间嘀嗒嘀嗒一秒秒地滑过,彭涛烦躁地直按喇叭,但依旧改变不了交通拥堵的现状。
还有三分钟了,离辰星广场尚有五百米之远。
“妈的!”彭涛咒骂着,他也顾不得许多,干脆提起黑包拔腿就往广场跑去,他担心万一自己迟到了,对方便以此认定他没有诚意,取消了交易,将那些照片公之于众,届时一切都完了!
这五百米比彭涛这几十年跑的任何路都长,他就像在滚筒中不断奔跑的小老鼠,前面的路永远也没有尽头。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好像要蹦出他的身体一般,最终彭涛在八点二十分准时到达了辰星广场,他的脚跟还没停稳,就听到前方二十米处的一部公用电话响了起来。
彭涛急奔过去,不顾自己还喘着粗气便接起了电话,可是不等他出声,对方就说:
“前面有一个公交站,你乘上车牌号为BUS49204的车,在第三排右边靠窗的位置下面有指示。”他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无情地掐断了。
彭涛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提着黑包直奔公交站。
公交站前人潮涌动,车流如鱼贯入,彭涛紧张地四下张望着,在七、八辆公交车中寻找着那辆公交车。
车牌号在汽车尾部,不如车次号那般容易辨认,尤其是现在人流最多的时候。
经过一番折腾,彭涛终于找到了对方指定的车,可是当他正欲垮步上前,公交车却已然关上车门,任凭彭涛在后面撕声力竭地叫破喉咙,依旧绝尘而去。
彭涛顾不上咒骂,他四下张望,想找辆TAXI跟上去,可是现在这个时间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拦到空车?而且他没赶上公车,东西就很可能被其他人发现,若是被人知道了他们的交易,他的处境就更危险!!
没办法了,只能跟上去,现在堵车堵得厉害,如果抄近路,兴许能在公交车在下一站停靠时赶到!
彭涛已没有时间抱怨了,他提着黑包又往前跑,一边跑,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了敲诈他的人的十八代祖宗,如果对方现在站在他面前,他非一拳把他打出银河系不可!
这可以说是彭涛最艰难的一段路,装着一百万的黑包可不轻,他的手掌已经被磨破了一层皮,双腿也酸痛得厉害,有好几次,他的大脑已经发出命令让他的身体就这样躺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会儿,可是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对他大喊:“不行!!”,他不想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被残忍地画上句号。
彭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咬紧牙关,终于在临近九点的时候追上了那辆公交车,当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公交车时,全车人都用诧异地眼神看着他。
彭涛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拔开车上的人,直奔第三排右边靠窗的位置,果然在座位下找到了一部用胶布粘住的手机。
对方似乎还没有打来电话,这令彭涛松了口气,可是他的这口气还没吐完,手机就响了,他忙不迭地接了起来,已经憋了很久的咒骂声正要脱口而出时,却被对方掐断了:
“我们已经确定了彭警长交易的诚意,现在限你在五分钟以内到商业中心的骑士像下。”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彭涛怒了,他长这么大还没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
“来还是不来,由你选择。”对方冷冷地甩下一句就挂了电话。
彭涛愤怒地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又一通连环脚,将其踩得粉碎,但不管他有多生气,也不得不听他的话,在对手机发泄了一通后,他又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下了车,拖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往下一个目的地跑去。
彭涛气喘吁吁地奔至了对方指定的交易地点,他的脚还没站稳,就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拉他的衣服,转身一看,竟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正用充满纯真的大眼睛望着他。
“走开!”彭涛不耐地低吼。
“有人叫我给你。”孩子不理会彭涛,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不用想,彭涛也知道孩子是受人指使,他一接过纸条,那孩子就如狡兔一般从他面前跑了,彭涛也顾不得追赶,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为确保你身上没有安装窃听器,将你的衣物全部脱下丢进旁边的垃圾箱里!
“你真他妈的不得好死——!!!”从早晨到现在所受到的侮辱化做凄厉的悲嚎从彭涛嘴里脱口而出,惊得周围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
“别他妈的让我找到你,老子非拔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彭涛嘴里骂骂咧咧的,却又不得不一一照做,他见周围有好些人都停下慌忙的脚步,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他,便怒目相向,“看什么看,欠打是不是!!”
彭涛将警徽和配枪放进了黑包,身上脱得只余下一条衬裤,将衣物丢进了垃圾箱里,然后站在铜像下等待对方的下一个指示。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还没有任何动静,就在彭涛满肚疑肠,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两名巡警向他走了过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干什么。”彭涛没好气地说,现在他当然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传到署里,他的颜面何存。
“把身份证拿出来。”右边的巡警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你看我穿成这样哪有地方放身份证!”彭涛原本就一肚子火,现在已是按捺不住。
“没地方?你包里的是什么!”左边的巡警说着就要夺他手中的包。
“你要干什么!”彭涛急忙护住了手里的包。
此时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多人看热闹,他们都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彭涛,有的还对着他指手划脚。有了大批的观众,巡警自然不能失了威风,右边的巡警见彭涛如此不配合,掏出腰间的警棍,对准他的手臂狠狠地就是一下:
“少废话!”
“啪”地一声脆响,彭涛吃痛,手中的黑包落下,左边的巡警眼疾手快地接住,打开拉链,当他看到里面赫然放着满满一口袋的钱和钱上的警徽、配枪时,着实吓了一跳,他原以为彭涛是个疯子,没想到竟是这种令他们也很尴尬的情况。
“你这是干什么?”他们以为彭涛或许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哪条法律规定了不许带钱上街?”彭涛正在气头上,冲口而出,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两人很有默契地对望一眼,一人将彭涛带走,另一人则将人群驱散,最后彭涛连同黑包一起被他们一起送上了警车。
看着警车在刺耳的呼啸声中消失在街角,混迹在围观人群中的柏皓霖取下头上的帽子,掏出手机:
“你好,请问是朱雀警署的曾警督吗?我是昨天给您打过电话的柏皓霖,……,是的,正是家父,是这样的,我正在做一项有关于罪犯的精神分析方面的学术调查,如果可以,想到贵署收集一些资料,……,太谢谢您了,那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柏皓霖这才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浅笑。
一小时后,TMX市朱雀警署
柏皓霖找到朱雀警署行政部的曾警督寒喧了几句,曾警督便主动地进入正题:
“皓霖,你需要哪方面的数据?”他曾受柏父的照顾,对他的独子自然也愿意多加照顾。
“曾警督应该还记得,两年前有一个疯子在闹市区砍伤了七名无辜的市民,其中两人因伤势过重当场死亡,法院最终判处此人死刑,当时这桩案子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大家都在讨论犯人在犯罪时的精神状态是否应该作为量刑的依据,以及如果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伤了人,究竟应该由谁负责。”
“嗯。”曾警督点点头。
“虽然各大主流媒体都站在人道主义的角度反对对精神病人用过重的刑法,但是大部分执法人员都更担心一旦开了先例便会有人以‘精神疾病’为由逃脱法律的制裁,其实后来已经有一些案子已经这么做了。”
“的确,毕竟不管是法律还是刑侦技术,我们都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很多时候都是以法官的主观判断为最终审判依据,这本身就是法制不健全的表现。”曾警督赞同柏皓霖的看法。
“修宪是需要很多的理论和实践的支撑,所以想请曾警督帮忙安排我与一些行为异常的罪犯见面,”柏皓霖不等曾警督说话,随即道,“当然了,我很尊重犯人的隐私,不会留下影像资料,研究材料上也不会留下犯人的真实信息。”
“这不难,我可以安排你到拘留室单独与犯人见面,里面没有监视系统。”曾警督很自然地顺着柏皓霖的话做了。
“谢谢您了。”柏皓霖感激地说。
在曾警督的安排下,柏皓霖在拘留室里见了几位罪犯,但其中没有彭涛,在问完第四个犯人后,柏皓霖问等在拘留处外的警员:
“请问最近你们有没有捉到行为比较异常的犯人?”
警员受到曾警督的嘱托要对柏皓霖的要求尽量满足,自然也不遗余力地帮他:
“今天上午倒是才捉进来一个,”他一边查阅着资料,一边说,“不过他有点特殊,也是一名警员。”
“是什么原因呢?”柏皓霖问。
“有伤风化。进来后一句话也没说,本来应该马上通知他所属的警署,但他却拒绝了。”
“就他吧。”柏皓霖知道此人就是彭涛。
十分钟后,柏皓霖在拘留室见到了面容憔悴的彭涛,当他见到柏皓霖坐在那儿时,竟惊得合不拢嘴,他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全由柏皓霖一手策划,但也觉得他出现在此不会那么简单。
“真是意外啊,彭警长。”柏皓霖待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冲他微笑道,笑容中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
“哼,你怎么在这?”彭涛坐在柏皓霖对面,嘴上自然不会有好声气。
“我听说彭警长不仅在闹市区当场脱衣,还手提百万巨款,不知彭警长能不能满足我小小的好奇心呢?”柏皓霖笑道。
“关你屁事,滚!”彭涛原本就心情烦躁,哪里受得了柏皓霖这番嘲讽。
“彭警长,我是来帮你的,你这么说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柏皓霖不理会他,继续道,“况且——,你也应该清楚你的罪孽不是钱可以解决的。”
“你什么意思?”彭涛隐约觉得他在暗示着什么。
“彭警长是聪明人,”柏皓霖悠然自得地说,“否则文泽和小昱——那个原本被救出的孩子也不会死在你的手上!”他说着目光犀利地看着他,眼神如一把把尖刀,好似要刺穿彭涛的身体。
“!!”彭涛一怔,他没想到柏皓霖竟会如此直白,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如何为自己开脱,他不自然地将椅子向后移了移,身子也不由地往后靠,“你,你有什么证据?”
“你将椅子向后移说明我说的话令你不安,你想与我保持距离以保护你那可怜的小秘密。”柏皓霖冷笑道,这屋里没有监视器、没有旁人、更没有镀膜玻璃,他也不怕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亦是他选择让彭涛被朱雀警署逮捕的原因。
彭涛不知道柏皓霖知道多少,更不知道他想怎么样,他只能三缄其口,可是细汗却从他额间浸出,后背的寒毛危然耸立,如临大敌。
柏皓霖继续道:“我知道你只是执行者,很多事都与你无关,如果你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我绝不会对第三个人提起我知道的事。”
“哈哈,柏皓霖,你以为唬得了我?”彭涛仰天笑道。
“是,如果李鹰还是你的靠山,我当然奈何不了你,可是如果被他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其实是被你杀的,会怎么样?”柏皓霖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将存放在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
“你!!!”彭涛大喝着,“原来是你!!!这一切全是你的计划!!!!!”他说着就想扑上去夺过他的手机,可是他的手被反锁在椅背后方,任由他如何挣扎,也碰不到柏皓霖分毫。
“是的,所以我是唯一可以帮你的人,”柏皓霖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放回衣包,“你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到白虎警署给警员做心理评估,现在又为何出现在这里吗?我可以以你精神状态不佳为由替你开罪,也可以马上将与你性命攸关的证据交给你,这笔交易很划算哦,你不防考虑考虑。”
“你想知道什么?”彭涛从喉咙里挤出怪异的腔调,如落入猎人陷井的野兽的嘶吼。
“一切!”柏皓霖一字一句地说。
“哈哈哈!”彭涛突然大笑起来,“柏皓霖,你好天真,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说出一切?”
柏皓霖斜着头看着他,等着他提出条件。
“我在官场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学到,只学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我只能信自己!”彭涛伸长脖子想靠近柏皓霖,脸却因太激动、太愤怒、太震惊而涨得通红,“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何文泽的死不是我一个人干的,那孩子也不是我杀的,还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至于其他的,等我离开后,我再告诉你!当然了,你必须想到一个好的理由帮我离开,我可不要我的档案上有任何污点!”
“呵。”柏皓霖浅笑一声,根据他对彭涛的心理评估,这已是他的全部底限,等他救他出去后,他不会履行诺言告诉自己真相,而是会想尽办法掩盖证据,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了他,正如他所说:这世上他只相信他自己。
虽然明知如此,但柏皓霖也没有反驳,更没有强迫他,而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成交。”
柏皓霖依照约定,以精神状况不佳为由替彭涛说情,加上彭涛所犯之罪本就轻微,朱雀警署方面于当日下午一时许释放了彭涛。
彭涛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黑包和装在里面的百万现金走出朱雀警署,他原以为柏皓霖会等着自己,可是却没有见到他的人影,他现在没有心情回白虎警署,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得先回家。
TMX市南柳街,上品一城高级公寓,彭涛家
彭涛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中,将装钱的黑包丢在地上,然后瘫坐在沙发上。
屋内的宫婷听到了动静,走到客厅,见彭涛回来了,轻吁了口气:
“你去哪了?”
“你别管。”彭涛蹙着眉,不想搭理她。
宫婷默默不语,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彭涛:
“外面天气热,你多喝点水消消暑。”
彭涛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但他被关了这么久一口水都没喝到,也着实渴了,便接了过来,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往嘴里灌下大半瓶。
见彭涛喝了水,宫婷暗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TMX市白虎警署,刑侦五处,李警司办公室
李警司仔细审视了易云昭的报告觉得并无不妥,方才道:
“让彭涛回来协助调查吧!”
易云昭以铅同位素先定位了枪支,又通过柏皓霖的证词、彭涛丢失子弹等将嫌疑犯锁定在他身上后,这才向李警司提交了报告,而这次,他没有让李警司失望。
“是。”
易云昭试图拔打彭涛的电话,但他关机了,他只得开车前往彭涛的住处,想从他的家人那里了解情况。
二十分钟后,易云昭与另一个警员来到南柳街,根据彭涛在警署的资料找到了他居住的小区,他们乘坐电梯来到上品一城公寓楼的二十七楼,向2709室走去。
两人刚走出电梯,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回荡在走廊里,也就在同一时刻,一条火舌从一扇门内喷出,竟将铁门揎开,走廊的十几扇玻璃被震得粉碎,“哗”地一声纷纷散落。
易云昭本能地护住了头,耳朵却出现嗡鸣,楼下汽车的防盗器不断地嚣叫,可是在他听来却是忽近忽远,他混混僵僵地看着前方,双脚却不听话地打着踉跄。
易云昭扶住墙壁,不顾自己的脸和手被扎进了不少细碎的玻璃,问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警员:
“你没事吧?”
警员向他摆摆手,表示自己还算好,只是他的身子不住地在发抖。
易云昭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求助,一边蹒跚地向出事的公寓走去,刚走了两步,他看到扭曲地铁门躺在地上,门被熏得漆黑,但却依稀可以看到凸出的四个数字:2709
易云昭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方面是爆炸来得太突然,二是他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彭涛已经畏罪自杀?
在离此幢公寓大厦不远的街道,柏皓霖坐在车里看着不少好奇的人向事发出地奔去,发动了车子,驱车离开。
他知道,这不是一起意外,而是宫婷一手策划的,不,与其说是宫婷,不如说是自己。
柏皓霖接近宫婷不只是为了了解彭涛的家庭情况——咨询所的布置可谓是为她量身订做——黄色虽然可以令人心情舒畅,但也可以造成情绪不稳定;黑色的密封柜每次都会占据宫婷的大半视线,黑色可以使人产生郁闷的感觉,诸如此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切断彭涛的后路。
柏皓霖不仅利用心理暗示不断加深了宫婷对彭涛的怀疑和憎恶,还利用她设计彭涛与李望龙自相残杀,并最终将他推向绝路。
这虽不是柏皓霖的本意——他原本打算借易云昭的手,与宫婷一起内外夹攻逼彭涛露出马脚,最终以谋杀罪将他逮捕,让他受到法律的严惩,可是他最后不得不改变自己的做法,虽然意外死亡的结局有些便宜了彭涛。
柏皓霖的嘴角不禁泛起淡淡的微笑,就像小时候考了好成绩得到了父亲的嘉奖一般令他欣喜,他知道自己祛除了一只包裹着漂亮外衣的蛊虫,以防止它蚕食更多的生命,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8月5日 晴
彭涛告诉我杀害文泽的还有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此人会是谁呢?
现在回想起来,前期我和文泽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的身份一直隐藏得很好,是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
是我与徐东平接触后?
不,与他接触后的一周内都相安无事,而是他提交了对我的证人保护计划后,事情才开始转变——开始是我被袭击,从那以后,我就与文泽断了联系,但没多久他就出了事,这极有可能是他们故意将我们分开的手段!
从文泽刚死不久,证物室被一场无名大火烧得精光,整个案子被迫停滞来看,其间定有莫大的联系。
那么谁是那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徐东平?法官?还是法院中的某个人?
既然是“意想不到的人”,那首先是我绝对信任的人,并且与此案有关的人……
是徐东平吗?
仔细回想被袭时的情形,那两名歹徒刀刀致命,如果不是徐东平及时赶到,我早就没命了,这其间的巧合有多少?预谋又有多少?
如果徐东平真是与他们一路的,那起被袭事件只是强制对我实施证人保护的手段,以达到分开我和文泽的目地的话,那他们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以绝后患?他们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们在期待我什么?
虽暂不知原因,但我不会让他们失望!!
第一集完
第二集 杀手准则
邪恶冲动尽管终归要作恶,但却是人的本性之一,是人的内在因素,也是基本因素。缺了它,善就没有意义;缺了它,人类就会迅速灭绝。正如动物没有邪恶冲动是因为它们没有道德观念。这就是为什么天神允许魔鬼恣意行事而不毁灭它的真正理由。
杀机乍起
8月18日 阴
今天是跟踪徐东平的第十天,发现了他不少鲜为人知的一面。
徐东平无论是在检察院还是在学院口碑都很不错,不少人对他的评价都相当高,说他公正严明、为官清廉,以前我也这样认为,可是现在才发现全不是这么回事!
徐东平极其好赌,十日间就有六日的午夜去了一间隐秘的地下赌场,他穿着宽大的T恤、嬉皮式的长裤,戴着一顶球帽,谁也不会想到白天衣冠楚楚,在法庭上义正辞言的徐检察官,晚上会是这般模样。
从赌场那边打听到,徐东平赢少输多,而且每次输的都不是小数,但他从不借高利贷,总是把钱输完后就离开,用不了多久,他就又会有一大笔钱入帐,由此可见,他被李鹰收买的可能性已是极大!
虽说可以向廉政公署举报,但那家地下赌场设施极其严密,从来都是现金交易,也不会留下任何凭证,我想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赌场方甚至可以为徐东平作伪证,这恐怕也是他选择这间赌场的原因吧!
我又仔细核查了一些徐东平经手的案件,其中大多数都办得不错,可一旦设及高官显贵的案子,却多半败诉,只是他非常清楚法律的漏洞在哪里,才一直没有落下把柄,即使是现在,我也只能做出推断,而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
呵,现在回想起自己当初竟如此天真,单凭自己对他的一知半解就将自己和文泽的性命交付予他,以至于送羊入虎口!!
杀害文泽肯定有他一份,我绝不轻饶他!!
但棘手的是,徐东平不像彭涛,他的家人不在本市,无法从旁下手,而他对我一定极有戒心,现在已没有文泽可以帮我,所以我不能用对付彭涛的方法对付他。
我该怎么做?
TMX市白虎警署,柏皓霖办公室
柏皓霖坐在办公桌前,神情肃穆,手指有节奏地击打着桌面,他正在考虑应该如何对付徐东平,想出了好几个方案但都被他否决了——徐东平在当地小有名气,而且外界对他的评价不低,不宜对他下手。
借刀杀人?徐东平经手的案子有80%都是被告罪有应得,柏皓霖不愿意借他们之手;而余下的20%都是有背景的人,虽然这些被告已被无罪释放,但受害者家属找不到任何徐东平假公挤私的证据,有的甚至还对他感恩戴德,所以也行不通。
柏皓霖长吸了口气:
是的,就算徐东平现在还有一份仅存的良知,可是他的赌瘾迟早会将他推入罪恶的深渊,届时,为了钱他什么都可以做!表面上他是一个为受害者说话的铁面检察官,实际却已经沦为金钱的奴隶!!
虽然觉得徐东平已是死不足惜,但柏皓霖非常清楚自己并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也非常明白这么做,触犯的不仅仅是法律,还有他一直死守的道理底限!!
柏皓霖极度矛盾,他说服不了自己,又找不到解决的方法,心情郁闷,只得离开办公室,准备到外面透透气。
在路过影音检验处的时候,鉴证员突然叫住了柏皓霖:
“柏医师,你来评评理!”
“叫我皓霖就可以了。”柏皓霖收起眼里的阴郁,走进去,见两名鉴证员正对着电脑争论不休,“怎么了?”
“昨天晚上有人在一家叫豪门的餐厅试图强奸服务员,幸好服务员拼命挣扎,逃了出来,现在我们调取了当时的影像,可以看到服务员衣冠不整地逃出洗手间的情形,你说,可以定罪吧?”
“怎么可能?”另一名鉴证员不同意他的看法,“现在双方当事人说词完全不一样,而这个监控器仅位于洗手间外的走廊,拍不到事发经过,谁知道是真是假?”
“话虽如此,但监控录像也可以说明一些问题,能不能给我一张她脸部的特写?”柏皓霖道。
“可以!”警员将服务员的脸部放大,定格。
“你们看,她的眉毛上扬,前额出现皱纹,双眼睁得很大,甚至可以看到上眼白,还有嘴巴张开,唇角向下垂。这是极度恐惧的表情。”柏皓霖一一指出画面中服务员脸部的肌肉变化。
“肯定被判强奸未遂。”坐在左边的警员下结论了。
“没那么容易吧,听说犯案的是国土资源局的副局长,官官相卫,你又不是不知道?”另一人则颇为不齿。
“听说将由检察院的徐东平检察官担任公诉人,肯定有戏!”
听到徐东平的名字,柏皓霖停下了正欲离开的步子,若有所思:
检察官是徐东平吗?我倒想看看他将如何打这场官司,对他来说,这已不仅仅关系到受害人的未来!
三日后,朱雀区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柏皓霖也特意去旁听。
庭审只用了一个小时,法官便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讼诉请求。
由于案件本身就是“强奸未遂”,并没有人受到太大的伤害,所以绝大多数人对这个结果并没有表示不满意,但在柏皓霖眼里看来,这桩案子早在开庭的那一刻起,便已有失公平。
柏皓霖曾提交了一份详细的原告和被告在影像中肢体动作的行为分析报告给警署,警署也原原本本地提交到了检察院,但是徐东平由始至终都未在庭审时提及过一分半毫,甚至在询问目击证人的时候,用了很多不确定地语气,最终导致法官认定该案证据不足。
柏皓霖冷冷地看着徐东平与辩方律师握手,冷冷地看着那位国土资源局的副局长抖抖西服,抬着下巴仰长而去,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徐东平有意为之。
柏皓霖知道这位副局长并不会因为这次差点吃官司而收敛,反而会变本加厉——他知道不管他做得多过分,都会有人替他收拾残局,而这人就是徐东平!徐东平放走了一个潜在的、极危险的强奸犯!
这次是强奸犯,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有利可图,徐东平根本就不会把无辜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他不仅要为何文泽的死负责,还要为未来无数的潜在受害者负责,因为是他放虎归山!
徐东平的做法令柏皓霖对人性的乐观完全坍塌了!他在心里对自己大喊着:
不能再对徐东平抱有天真的幻想,他根本不知收敛,不能任由他这么为虎作伥!!
可是从法律角度,柏皓霖捉不到徐东平假公济私的任何实质性证据,亦无法像对彭涛那样将他拉下马,怎么办?难道任由他这么下去?难道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亲手放过那些危险分子,难道,明知他还会制造与文泽同样的悲剧,自己却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不——!!绝不——!!!即使弄脏自己的手,也绝对不会让第二、第三个文泽出现!是的,即使弄脏自己的手也在所不惜!!
柏皓霖蹙着眉,仔细思考这么做的可行性:
徐东平的生活极有规律,而且有见不得人的癖好,伪装成抢劫杀人很容易,而且这类案件警方破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或许真的可以考虑亲手对他施予制裁!!
柏皓霖骤然起身,快步走出法院,多日来的迷茫,连日来的愁苦瞬间云散烟硝,他只有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他有责任去清除这些社会的蛀虫!!
而徐东平将是他亲手诛杀的第一人。
当晚,柏皓霖跟着徐东平去了他常去的那家地下赌场。
根据这十余日柏皓霖的观察,这家地下赌场不仅位置偏僻,而且很多安保设施都不到位,尤其是停车场,不仅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而且灯光昏暗,是最佳动手的地方。
虽然他也想询问徐东平与自己父亲当年惨死有关的事,但他不敢想像万一失败,被徐东平逃脱,身份遭败露的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命运,所以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柏皓霖穿着带兜帽的深灰色运动服,他待徐东平离开停车场后,才将车停在了离出口较近的地方,然后尾随徐东平走进赌场。柏皓霖并不担心车被人目击到,因为他将车牌号上的L用黑墨抹成了I,把7遮掩为1, 将8改成3,就算有人无意间看到,也只是错误的信息。
徐东平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他迫不及待地来到兑换处,将五万元的现金全兑换成了赌币后,快步走到赌二十一点的赌桌前,坐定、下注。
柏皓霖走进赌场,根据前几日的观察,他知道这间赌场只有在兑换处设有一台监控摄像机,所以他避开了兑换处,隐藏在人群中,偷偷观察着徐东平。
和平时一样,徐东平的手气不怎么好,还不到三个小时,他手上的赌币就快输光了,柏皓霖见时间差不多了,先行离开赌场。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半,柏皓霖戴上黑手套,在赌场唯一通行停车场的门下放置了一个空心的尖物,当门打开的时候,此物会发出嚣叫,可以提醒他。
准备妥当后,柏皓霖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渔线,如同在黑暗中准备伏击的黑豹,躲在暗处,他摒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过得极其慢,柏皓霖几乎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只能听到自己短促的呼吸声和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柏皓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算好了时间,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赌场,如果有人到停车场,他必定会先知道;他准备了手套和衣服,以防止万一被人发现可以迅速离开现场;他已经设置邮箱的自动送信功能,将一封心理评估报告发送到李警司的邮箱,以防止有一天警方查到他头上,这封邮件就可以算是他的不在现场证明;他准备的工具都是最普通最寻常的,任何超市都可以买到,无法从其本身的来源上查到他。
可以说他能够想到的所有反侦查措施他都已经做了,但他依然忐忑不安。
是的,柏皓霖在紧张,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杀人!做梦都没想过!!
柏皓霖咽了咽口水,藏在手套里的手心开始出汗,胸口也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挤压,每一次呼吸都要使出混身的力气。
真的要做吗?真的要杀人吗?柏皓霖脑中突然闪过一丝放弃的念头,是否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就在柏皓霖有些动摇的时候,就在他准备将渔线收回包里,正欲离开时,他突然想起了何文泽曾说过的话:
“法治?我们不是法治,也不是人治,而是治人,”、“皓霖,你在学校学到的和现实中的根本不一样!虽然我一直不想对你说这些,你要记住,这里不是你的乌托邦!至少现在不是!你可别带着这种天真的想法走进法院!!”
就算明知道徐东平在案件中做手脚又怎么样,就像知道李望龙残忍地杀害了十一名儿童一样,到最后还不是只能用非常地手段了结他?他们根本就没有节制,徐东平现在或许看起来还有一丝良心,但最后他的良心也会在他的赌瘾中慢慢被黑暗侵蚀!!
与其让他以后伤害更多人,倒不如现在就结束他那已经腐朽的生命!!
柏皓霖握紧了手中的渔线,下定决心。
过了一会儿,停车场的门“吱——”地响了起来,柏皓霖悄悄探出头,见徐东平正向自己这边走来。
徐东平并没有发现有旁人的存在。他缩着头,不时地叹口气,垂头丧气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就在徐东平离自己的汽车尚只有十步之遥,就在他准备拿出车钥匙驱车离开的时候,突然,一个黑影向他袭来,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根线就已然环住了他的脖子,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感觉到有人将他向暗处拖。
徐东平脑子里“嗡”地一声,他想呼救,可无奈脖子被勒得死死的,别说出声,就连呼吸也越发困难,他奋力地挣扎着,双手胡乱地向对方的手上抓挠,却只摸到一副软绵绵的手套!
根据徐东平的经验,这肯定是老手作案,他知道若是要勒住自己,对方必定要向往后使力,所以他抬高了手臂,用力一抓。
徐东平的指甲滑过柏皓霖的脸颊,虽然并没有出血,但也令柏皓霖吃痛,柏皓霖知道此番不成功,便成仁,也加大了力度。
徐东平很想说话,很想求饶,可是他一个声也发不出,双脚只能在地上用力蹬着,但由于长时间地缺氧,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除了喉部被勒住的痛感之外,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憋得通红,全身的血气似乎都聚集到了脸部,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
即使戴着手套,柏皓霖依然感觉到握住渔线的双手紧迫的痛感,也感觉到徐东平的气息正在渐渐消失,即使他的双腿蹬了两下后,变得直直的,双手也垂在两侧,头已经偏向了一边,依然不敢放手,他怕徐东平只是暂时性的昏阙,更怕自己已经没有了再杀他的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柏皓霖才渐渐松了手,他的额上浸出豆大的汗珠,随着急促的呼吸,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柏皓霖瘫坐在徐东平已经冰冷的尸体旁,他见他脸色苍白,双目圆睁,瞳孔正在逐渐放大,眼白充满了血丝,嘴唇也变得乌青,虽明知道他已经死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用发颤的手拭了拭他的脉搏。
断气了,真的断气了!
柏皓霖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没想到杀人竟是如此容易,又是如此困难,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搜出徐东平的钱包,故意将余下的钱拿走,并将钱包丢在一边,装作是抢劫杀人,伧偟离开。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柏皓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全身的水份好像被蒸发掉了一般,口渴得厉害,他不断地用手背拭着额上的汗珠,又将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却依然阻止不了背部、额上的汗水如泉水般涌出。
回到家中,柏皓霖迫不及待地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器,将自己全身上下洗了个遍,可是脑子里却挥之不去的是徐东平那双定格的瞳眸,不知为什么,它们似乎在看着自己笑。
柏皓霖用双手使劲揉搓着脸颊,想将一切冲走,可是越是不想去想他们,脑子里却越是浮现出徐东平临死时的场景,双手勒着那根渔线的感觉竟依然如此清晰,脸上被徐东平抓到的地方还有些许痛感,这一切是多么真实,真实得令他害怕。
虽然心里有些许惧意,但柏皓霖心里未曾有一丝后悔,他深信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徐东平应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