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做解剖?”
“找到了嫌疑人,现在需要证据。”
“找证据不是警察的事么?”周成祖不悦地说,“这里已经够忙了。”
柏皓霖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在这里,识趣地向他们告辞。
回到办公室,柏皓霖揉揉鼻梁,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打开一个文件夹,看着上面的字,心思却不在这字里行间。
进一步地接触后,他发现范国懋胆小怕事,凡事都想明哲保身,周成祖的性格则过于张扬,有边缘性人格扭曲的迹象,刘家杰傲慢,有自恋倾向。
换言之,他们三个都有较明显的性格缺陷,在社交方面都有问题,而使命型连环杀手则是连环杀手中最典型的孤癖者,经过常时间的“清理垃圾”,他们会变得越来越憎恨社会、厌恶人类,即使与人交往,也会非常苛刻。
不过相比而言,周成祖和刘家杰更接近神秘人士,更别说范国懋腿脚不便了。
可是他们两人一个有家室,一个做兼职,有可能花大量的时间跟踪、杀人,而不被家人、同事发现吗?
又或许,家人和工作只是掩饰他们内心真正渴求的幌子?
柏皓霖正思索着,电话铃响了:
“你好。”
“柏医师,我们在嫌疑人的家中找到了还剩2/3的含有磷酸铊的杀虫剂,以及死者的母亲。”易云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很不错,有进展了。”柏皓霖鼓励道。
“死者的母亲说是她杀了自己的女儿。”易云昭又道。
“她可能是为了坦护儿子才这么说的。”柏皓霖提醒他。
“我不这么想,我把她带回来问话,一会儿你能来吗?”易云昭虽尚未对他完全敞开心扉,但也很重视他的意见。
“我会来的。”在柏皓霖看来,就算是地上的蚂蚁说它是凶手,易云昭也会相信。
放下电话后,柏皓霖继续思考自己应该如何确定谁才是神秘人士。
周成祖有家室,但不一定就不能杀人,他可以说自己需要加班,从而找时间跟踪他的猎物,也可以在晚上趁妻子睡着后偷遛出去杀人。要知道,FBI曾对连环杀手的家人做过调查,82%的妻子并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见婚姻并不能做为判断其是否是连环杀手的要因。
那么刘家杰呢?工作繁忙可谓是其最好的无罪辩护,可是柏皓霖想不通,TMX医院的薪水丰厚,如果不是出于必要,刘家杰为何会到警署兼职?如果他是出于自我实现、为国出力之类的祟高目的,为什么会对工作感到不安?
查刘家杰的工作情况可比查周成祖的家庭状况简单多了,柏皓霖拔打了TMX医院人事部的电话,以警署查案的名义请他们提供上个月外科室每一位医师的工作时间表。
TMX医院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时间表就传真到了柏皓霖的办公室,可是他找了三遍都没有看到刘家杰的名字。
难道对方遗漏了?
柏皓霖再次与对方确认,却被告之早在半年前,刘家杰医师因为一起医疗事故被医院开除了。再看看警署的任职表,刘家杰是在三个月前到警署任职的。柏皓霖恍然大悟,所以刘家杰才会在署里准备两套西服,所以他才会表现得桀骜不逊,他表面穿着光鲜的西装,心里套上傲慢的盔甲,其实他很怕自己再次失去工作,也怕同事知道自己曾被开除的事实。
柏皓霖对透彻刘家杰的内心活动没有兴趣,他只知道这说明了他也有重大嫌疑。
下午,易云昭把花匠的母亲带回警署。
和上次一样,柏皓霖站在单透镜后,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花匠的母亲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有些瘦,身体看起来还不错,她的衣服又旧又皱,可见其家庭并不富裕,她走进审讯室,没看到自己的儿子,就大声说:
“我儿子呢?你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快放了他!!”
“你很快会见到你的儿子,现在我们需要你把之前对我们说过的话再说一遍,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正供。”易支昭说着翻开记录本。
“没什么好说的,是我杀了秀云,我掐死了她!一切与我儿子无关!”老太太大声道,没有丝毫内疚。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你女儿的尸体抬到公园?”易云昭问。
“别小看我!我六岁的时候就能独自放牛,九岁劈柴做饭,十一岁就包揽了家里全部的农活儿,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杀了一头猪!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有劲儿!”老太太两眼一瞪,几乎快喷出火来。
“那你为什么要杀你女儿。”
“那个赔钱货,从小就没少在她身上花汤药钱,前段时间还查出她得了什么痨病,得花好多钱,我们家的钱只够给她哥哥娶媳妇,难不成要我们张家断子绝孙?那赔钱货!”老太太骂骂咧咧地说,“她的命是我带给她的,自然也应该由我收了去!”她骂人的时候鼻梁皱了皱,并下意识地伸了伸下巴。
站在玻璃后面的柏皓霖心里有了底,这个老太太并没有说谎,她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没有丝毫怯懦和愧疚,在提及她女儿的时候,她表现出了极度的轻蔑和愤慨,这些都不是一个没文化的老太太可以装出来的,但柏皓霖却不认为她一个人处理了尸体,因为在被易云昭质疑的时候,她故意说了很多细节以加强自己的谎言。
这桩案子很简单,老太太是凶手,儿子是帮凶,女儿是受害者,死因是根深地箇的重男轻女的愚昧思想作祟,虽然可憎,但也很可悲。
柏皓霖没兴趣再留下去,步子却在他正欲迈出的那一刹那收了回来。
或许,他可以以此案为契机来确定周成祖和刘家杰谁是神秘人士?!
神秘人士是使命型杀手,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社会垃圾存在,可是他会对一个老妪下手吗?
柏皓霖细细一想,觉得不妥——老妪的证词确切,也下定决心要承担一切罪名,他不能证明她是无辜,但他可以证明她的儿子也是死有余辜!
打定主意后,柏皓霖快步向法医鉴证处走去。
法医鉴证处
此时范国懋不在,只有周成祖一人,他正在显微镜下观察着什么,听到开门声,方才抬起头,见是柏皓霖,露出笑容,礼节性地点点头。
柏皓霖看出他的笑容僵硬,像是戴着假面具一般,嘴唇虽往上翘,但眼睛却没有在笑,就知道他并不是真心地欢迎自己,但他不动声色:
“范医师不在吗?”
“他出去了,需要我转告么?”周成祖问。
“之前那桩铊中毒的案子,死者的母亲来自首了。”
“挺好,这不就结案了吗?我会转告他的。”周成祖的言外之意是送客。
“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死者的母亲极有可能是在为自己的儿子顶罪,所以我希望范医师能够从尸体上再找到什么证据,证明……”柏皓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成祖打断了:
“我们只是收集尸体上的证据,破案则是警察的责任,另外,我也想给你一个善意的忠告:别白费力气了!就拿我们来说,可能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尸检报告根本没人看,所以,柏医师,你也应该早点看清现实。”他语毕又重新凑到显微镜处,不想再理会柏皓霖。
“我只是觉得,如果让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妇为自己儿子犯下的罪行受罚,这是不公平的!而我们明明可以维护正义!”柏皓霖急切地说,却在暗自冷静地观察周成祖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但周成祖没有任何表情和肢体动作,柏皓霖只得离开了法医处。
傍晚时分,柏皓霖拿到了结案报告,正如他想的一样,老妇承担了所有罪名,她的儿子已经无罪释放。
柏皓霖拿着结案报告来到法医鉴证处,周成祖和范国懋早已离开,刘家杰则坐在电脑前看刚上影的恐怖片。
“刘医师,你喜欢看电影吗?”柏皓霖寒喧道。
“还行。”刘家杰头也没回。
“我比较喜欢看侦探片和人物传记,你呢?”柏皓霖抛砖引玉。
“恐怖片,而且我只看美国的,美片以暴力、血腥著称,你看,在砍断手臂的时候,你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横切面,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推荐几部经典恐怖片。”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刘家杰话多了一些。
“好啊,”柏皓霖满口应允,“对了,这份结案报告,想请你以专业医师的身份看看有没有问题?”他趁势将报告递了过去。
刘家杰接过报告,快速扫视了一遍:
“没什么问题。”
“但我觉得真正的凶手应该是她的儿子,一般来说女人才比较喜欢用投毒的方法,因为她们认为这样才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她的动机成立,也很少有人会即投毒,又掐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刘医师,你觉得呢?”
“可能等不及了吧?”刘家杰不以为然,“再说这案子已经结案了。”
“你说得没错,”柏皓霖放下报告书,“我今天晚上正好没事,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一起看电影?”
“可以。”刘家杰对柏皓霖的敌意已是大大减少了。
柏皓霖坐在刘家杰旁边,心思却没在电影上。
一般来说,喜欢看恐怖片的人普遍是因为简单的生活让他们感觉太乏味,渴望刺激和冒险,所以他们很难从周围获取快乐,如果刘家杰真是神秘人士,那么他杀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寻求刺激。
可是细细回想,神秘人士肢解袁建时,眼中并没有兴奋和愉悦,或许是法医的工作已经令他麻木了,又或许他的刺激源并不是肢解尸体,而是捕捉猎物?
“刘医师,你值夜班时不会觉得困吗?”柏皓霖开始闲聊。
“习惯了。”刘家杰盯着屏幕,随口答道。
“在TMX医院也经常值夜班?”柏皓霖又问。
“我是夜班组的,早就已经黑白颠倒。”刘家杰说完顿时想起自己其实已经不在TMX医院工作,立即改口,“不过现在调到了白班组,才有时间到警署兼职。”
“原来如此。”柏皓霖微笑着点点头,“那我不打扰你值班了。”
“嗯。”
在回家的路上,柏皓霖回想着周成祖和刘家杰的反应,两人虽然都表现出了冷漠,刘家杰的表现更加人性化,而且从他态度的转变,可以看出此人不会掩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在看恐怖片时,眸子中透着兴奋的光芒是装不出来的,相反周成祖则显得有些做作,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
柏皓霖知道自己离答案已经很近了。
过了看似风平浪静的两天,柏皓霖决定收网了,这天下午,他和以往一样到五处找李警司下棋,在路过易云昭办公桌前时见他正在欣赏一副刚完成的拼图,看着他脸上洋溢着孩子气般的笑容,柏皓霖忍不住侃道:
“云昭,你知道吗?你喜欢拼图可不是偶然。”
“我就知道!”易云昭大叫道,“拼图其实是上帝留给人类寻找真理的智慧密码!”
“神学方面我不太清楚,”柏皓霖苦笑道,“就心理学的角度,喜欢拼图的人大都有一些特性,比如他们的生活常常被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干扰,有时长时间的努力甚至会付之东流,不过这类人通常具有较强的忍耐力和信心。”
“说到心理学,你上次说空城计是心理学教材?我查了很多资料,空城计其实是杜撰出来的。”易云昭提出质疑。
“罗贯中写这个情节并不只是为了标榜诸葛亮,其中还暗示了司马懿与诸葛亮达成了政治上的共识,”柏皓霖道,“在书中,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而他们所处的政治地位决定了他们谁也离不开对方,否则只会落下兔死狗烹的下场。你想,当时两个死敌遥遥相望,心里想的是什么?当然是切身利益,不管是司马懿还是诸葛亮都与他们的顶头上司有矛盾,只是由于天下未定,他们才有立足之地,这也是诸葛亮举全国之力,数次北伐的真正用意。”
“这种解释我倒第一次听说!”易云昭瞪大眼,惊讶不已。
“这只是理论,我教你一些实用的,”柏皓霖笑了笑,道,“人虽然是高级动物,但还是有一些本能转化成了潜意识的行为,比如对领地的防卫意识。”
易云昭饶有兴趣地看着柏皓霖,等他继续说。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们坐公车的时候,总希望与他人保持距离,若是公车上太挤会觉得不愉快,这是因为心理上感受到自己的领地正受到别人的侵犯。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会试图忘记他人的存在,比如听音乐、看着窗外、移开眼神等等。”柏皓霖话题一转,“所以在你审讯的时候也可以利用人的这种心理,让疑犯感觉到压力和威胁,一些胆小的疑犯或是从犯会就此自首也说不定。来自心理上的震慑可比武力更容易,也更安全。”
“说到这,你还记得那个花匠吧?”易云昭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他怎么了?”
“我一直觉得他有问题,只苦于没证据,或许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这两天他来看过他妈妈吗?”柏皓霖趁机问。
“我问问,”易云昭拿起电话,拔通了拘留处的电话,“你好,我想查一名疑犯的探监情况……,好的,案件号是L26536,嗯,谢谢……,哦,好的,谢谢。”他放下电话对柏皓霖说,“查到了,看守处的人说他正好刚到,我马上带他过来!”他说完奔了出去。
“他还在?!”柏皓霖惊愕地确认道,按理说他不是应该失踪了吗?他不是已经被神秘人士杀掉,切成碎片丢弃在荒山野岭了?!难道他搞错了?神秘人士不是周成祖也不是刘家杰,而是另有其人?!
柏皓霖觉得头好像要炸掉似的,思绪也变得浑浊了,整个人变得混混僵僵,他没有再去找李警司,而是回到了办公室,此刻脑子里的片段好像被拧成一团的废纸,令他无从判断自己究竟错在哪,还有多少错误的推断。
柏皓霖走到办公桌前,正准备重新思考整件事,目光却被定在了电脑屏幕上。
在屏幕中央,贴着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贴纸,上面写着:
杀手准则第五条:如果你不想一辈子活在愧疚中,如果你不想变成一个嗜血恶魔,请不要伤害非大恶之人
及
杀手准则第六条:任何困难都应该用智慧化解,记住,你需要不断地从过错和失败中取得有益的教训,因为过去的错误将是未来的智慧
9月26日 多云转阴
终于,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了,虽然我问过周围的人,大家都没注意谁在我离开后进入了办公室,但我已经十分肯定!!
我总算可以面对面地看着你了,周成祖,把我耍得团团转的杀手!
但这只是基于猜测和推理而得出的结论,并没有任何地证据,更不能当面揭穿他。
现在我反而不想和他正面冲突了,我倒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连环杀手是西方国家的产物,毕竟因为家庭教育、国民教育的差异,西方国家更容易出现这类罪犯,而本国自古以来克守中庸之道,道理规范、群体意识和家庭观念更强,即使生活极不如意,也鲜少有人会用杀人的方式发泄,更何况是本就稀缺的使命型杀手!
既然他所杀的都是有罪之人,暂不阻止也不会给社会造成任何损失,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研究他的犯罪行为,顺便收集他的犯罪证据。
首先要确定的是他如何挑选受害人?他本身就有家庭,他是如何摆脱妻子和孩子的视线进行犯罪?他们是否怀疑过他?
其次是他肢解和抛尸的地点,我相信他不敢在家里或是警署做这些事,一定还有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地点,这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唯有查到了这个秘密基本才能将他与谋杀案联系起来!
最后则是摸清他的真正目的,他一方面以前辈自居,另一方面当我主动接触他时,他却避而远之,是害怕?还是有其他我没有察觉到的原因?!
TMX白虎警署
柏皓霖刚走出停车场就看到周成祖正快步走进警署大楼,他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
“早啊,周医师。”
“我刚从现场回来,所以对我来说已经不早了。”周成祖似乎在开玩笑,但语气却有些冷淡。
“现场?”
“有人跳楼自杀。”
“自杀也要解剖?”柏皓霖记得之前周成祖说过只有不能确定死因的情况下才需要解剖。
“这人比较特殊,”周成祖道,“他是一名基金经理人,因为金融风暴出现了财务问题,最后导致自杀。不过他的妻子不相信他会自杀,要求解剖。”他尽量简短地解释。
“原来如此。”
“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观摩,之前你不是说想研究法医心理学吗?”周成祖破天荒地主动邀请柏皓霖。
“好啊,只要周医师不介意。”柏皓霖对周成祖的表现有些奇怪,他不是很反感自己么?现在怎么会突然这么热心?难道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在怀疑他?
柏皓霖不知周成祖在唱哪一出戏,但他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准备见机行事。
法医鉴证处
该名死者的死因很容易判断,他的神情安详,没有痛苦,从外表上看不出端倪,不过既然死者家属要求解剖,周成祖自然要尊重家属的要求。
“周医师,如果是有人将死者推下去的,尸检查得出来吗?”柏皓霖问。
“要看骨折的情况,跳楼出现多处骨折是正常的,当然也有绝不会摔坏的骨头,也就是内耳的骨头,即锤骨、砧骨和镫骨。但如果尺骨骨折,说明他之前有过挣扎,肯定不是自愿。另外还可以通过诺曼实验来确定死者跳楼时的样子。”
“诺曼实验?”
“就是将模型放到同样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推下,用模型倒地的姿势反向推理。”周成祖今天格外耐心。
“呵,首席的称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柏皓霖赞道。
周成祖对柏皓霖的赞赏无动于衷,他见死者的嘴唇微张,便轻轻扳开了他的嘴,竟发现里面塞着一张只有正方形的小纸条,上面写着:
“贪婪”
“很奇怪,”周成祖说着又问柏皓霖,“柏医师,你怎么看?”
“确实很奇怪,死者有没有留下遗书?”柏皓霖见纸条上的字是打印出来的,问道。
“好像没有。”周成祖不太确定。
“这应该不是自杀。”柏皓霖正色道。
“何以见得?”
“打印机不能打印这么小的纸,肯定经过了裁剪,试问为什么一个自杀的人要这么麻烦地做这些事?直接写在纸上不就好了吗?而且他为什么要放在自己嘴里,而不是口袋里?”
“你的意思是说自杀的人不会这样做?”
“一个万念俱灰想以死了结生命的人肯定不会这样做,这是谋杀案。”柏皓霖非常肯定。
“看来我要给刑侦部打电话了。”周成祖走向办公桌,拔通了内线电话。
趁着周成祖打电话的空当,柏皓霖再次审视那张纸条。
“贪婪”,言简意骇的两个字,似乎在暗示着死者的真正死因。
从字面上理解,这应该是仇杀,死者是基金经理人,又有财务问题,树敌众多,只要详细调查与他有财务来往的人,应该很容易破案。可是凶手的行为却有些古怪,明明已经伪装成自杀了,为什么还要留下纸条引起警方的注意?是想揭露死者的丑恶嘴脸?还是有其他目的?
柏皓霖暂时想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刑侦一处的一名警员来法医鉴证处,柏皓霖不方便在没有警方邀请的情况下介入案件,他借故离开,却在走廊遇到了范国懋:
“范医师。”他向他打招呼。
范国懋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埋着头,继续往前走。
柏皓霖对范国懋的态度已习以为常,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坐定,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您好。”柏皓霖接起电话。
“柏医师,你的方法果然有用!我已经查到了!”电话那头是易云昭的声音,
“查到了?”柏皓霖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死者之所以会铊中毒其实是因为她在慢性自杀!”
“慢性自杀?”柏皓霖道,“你是说她自己并不想连累家人,但又怕自己突然死亡会引起警方怀疑,所以选择了慢性自杀,而她妈妈却不知道这事?”
“是的!”易云昭肯定地说。
“但你怎么知道她是慢性自杀?”柏皓霖还是不太明白。
“昨天我和她哥哥谈了谈,他已经全盘托出,其实是死者求他拿来了杀虫剂,他知道妹妹有意求死,可是他们的妈妈却不知道,在发现妈妈杀了妹妹后,他只得帮忙处理了尸体,”易云昭道,“现在我已经将案件报告递交给李警司,等他签字同意,检察院就会对他们母子一起提起公诉。能够破案全仰仗着柏医师,所以我想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云昭你太客气了,我只是告诉了你一些心理学的知识而已,能破案还是全靠你自己。”柏皓霖对易云昭坚忍的意志颇为钦佩,一般的警员在结案后都不会再次深入调查,同时也对自己曾想借死者的哥哥的生命引出神秘人士感到愧疚——他并非主谋,而是出于孝顺而沦为帮凶的从犯,罪不致死!柏皓霖有些庆幸神秘人士没有中计,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
两人正说着话,电话的来电屏突然亮起来,又有一通电话接入,柏皓霖向易云昭说明后,接起了第二通电话,打来电话的是玄武警署巡警部的唐警督,他想邀请柏皓霖到巡警部做为期两天的心理学讲座,柏皓霖考虑现在不能对周成祖跟得太紧,答应了他。
两天后,TMX市白虎警署
柏皓霖结束了在玄武警署的授课回到白虎警署,他刚走到办公室前,准备拿钥匙开门,周成祖的声音突然从他后面传来:
“柏医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周医师。”柏皓霖见他神色严峻,知道出了事,但他装作什么也没看出,和往常一样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你还记得三天前那桩自杀案吗?”周成祖快步走向他。
“嗯,怎么了?”柏皓霖问。
“我把案子的情况告诉了一处的警员,他们也作为谋杀案查了两天,但没有查到任何结果,最后还是以自杀结案,可是就在昨天下午,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案件。”周成祖蹙着眉,“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医师言重了,只是一些不成熟的看法。”柏皓霖谦虚地说。
柏皓霖跟着周成祖来到法医鉴证处,正在解剖尸体的范国懋见两人一起进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埋头工作。
周成祖拉开了一个冷冻柜,打开装尸袋的拉链。
这次的死者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的脸色惨白,即使已经死去多时,神情依然看起来充满了痛苦,除了胸膛“Y”型解剖痕外,胸部、下腹有多处刀伤,此外他的右臂和右颈还有一个恶魔头像的纹身。
“据调查他是一个小混混,平时打架滋事,曾犯下了几起抢劫案,关了一段时间后就被放出来了,现在以收保护费为生,”周成祖简短地说,“他身上被刺七刀,两刀刺入左肺,一刀刺入右肺,一刀刺入肝,一刀刺入脾脏,一刀刺入胃,死因是流血过多,本来我也以为只是一起故意伤人案,直到发现了这个。”
周成祖走向办公桌,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证物袋,里面放置着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纸条,只是上面写着:“懒惰”
柏皓霖侧着头,看着周成祖手上的纸条,又看了看尸体,问:
“也是从他嘴里发现的纸条?”
“是的。”周成祖点头道。
“我猜刑侦部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否则昨天下午就取出的重要证物为何现在还在法医手中?
“哼,我告诉他们两起案件的关系时,一处的郑警司却以抽不出人手拒绝接手。”周成祖愤愤道,“虽然现在已经分配给了三处,但他们却迟迟没有来办理交接手续,想必也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为什么?这明显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他们为什么不接?”柏皓霖不明白了。
“为了破案率,”旁边的范国懋说话了,“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案件不好破,而且还是多起案件,为了不影响年终考核,警司们都会考虑案件被侦破的可能性有多大,这样的案件无疑会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最终被五处那样的部门接手。”
“呵!”柏皓霖嗤笑一声。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这个城市没有连环杀人案了,根本不是文化差异,而是因为连环案全都被警方的无能和推诿掩盖了!!
“柏医师,我本来也不想管这件事,但是每次看到你,我都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和他们一样麻木不仁,”周成祖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柏医师,署长很赏识你,由你出面提出会比较好,而且你不是属于警署,其他人也奈何不了你。”
“我明白了!”柏皓霖吸了口气,又沉沉地吐出,“我会尽力说服署长!”
离开法医鉴证处,柏皓霖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拔打赵署长的电话之前,他需要好好思量周成祖这么做的目的。
他当然不觉得他的目的如他所说的那般单纯,这起连环杀人案是否就是他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呢?可是连环杀手很难改变自己的作案模式,除非他有不得已的原因,否则他是不会这么做的,那么是不是本市又出现了另一名连环杀手?而周成祖的目的只是想借自己之手除掉他?
这个理由应该比较合理,更何况这也是与周成祖正面接触的绝佳机会,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他,要想揭开他的面具,就必须先了解他的思维方式。
柏皓霖打定主意后,拔通了赵署长的电话。
在听了柏皓霖简短的说明后,赵署长沉默了,柏皓霖知道他的想法,建议道:
“赵署长,我在想如果这是一场恶作剧,对警署会造成不必要的人力浪费,”他当然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到破案率的问题,“而如果本市真的出现了连环案,一旦闹大,对警署、署长都会有负面影响。”
“这事只有几人知道,怎么会闹大?”赵署长问。
“连环杀手有很多类型,其中比较常见的是标记型杀手、自恋型杀手和妄想型杀手,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该名罪犯具有标记型和自恋型两种特征——他在现场留下只属于他的标记,是想借此引起别人的关注,如果屡次犯案却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他很可能会自己站出来,比如主动向媒体曝光案件细节以证明自己有多聪明,届时警方将受到舆论压力。”柏皓霖道。
“唔——”赵署长权衡着利弊。
柏皓霖没有说话,他十分清楚赵署长绝不会拿自己的乌纱帽来冒险。
“正如你所说,如果是恶作剧,警方若小提大作就太可笑了!”赵署长沉吟道。
“的确,所以暂时没有必要动用精英警力。”柏皓霖道。
“这样吧,我交给五处的李警司负责,皓霖,也请你协助五处。”赵署长想出一个权益之计。
“没问题。”柏皓霖已经料到赵署长会有此决定,五处在他眼里只是一颗弃子,若是能够破案,自然算作是他的功劳,若是没能破案,也不是他的责任,可以说是稳赢的一步棋。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柏皓霖放下电话,他很熟悉五处的情况,虽然彭涛已死,可是他留给五处的还有不少负面影响,多数警员们懒散,缺乏责任心,所以李警司唯一会指派的人只有易云昭,他却有妄想症,为了避免他们在不可能的结论中浪费时间,柏皓霖决定先熟悉这两起案件。
第一起自杀案是由一处负责,他们对死者的社会关系、财务情况都做了详细的调查,虽然不少人有动机,可是最后都被排除了,原因是死者当时所在的是一个密室——他趁妻子回娘家,将屋子反锁,坐在阳台上喝了不少酒后,才跳楼的,一处警员调查了门锁,没有发现异常,最后断定为自杀,而他嘴里的纸条则被认为是留下的遗书。
虽然柏皓霖并不同意关于遗书的结论,但现场没有指向他杀的证据,这起案件如果不是自杀,那么疑犯的智商绝对不低,若不是第二张纸条的出现,柏皓霖也会认定为自杀。
再看第二起案件,由于死者是一名混混,负责调查的是三处,三处的水准和一处相比有一定差距,他们甚至还没有开始调查。
令柏皓霖想不明白的是这两起连环杀人案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异,一个伪装成自杀,另一个则是用刀刺死,要知道连环杀手的杀人手法一般都比较单一,出现如此大的偏差要不杀手不只一人,要不具有多重人格,又或许他还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作案模式?!
如果这个杀手还处于学习阶段,那么第二起案件就应该比第一起案件更加熟练,可是第二起案件却像是冲动和复仇杀人,反不如第一起那般高明,这更让柏皓霖百思不得其解。
“叩叩叩”正在柏皓霖思考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柏皓霖应道。
“柏医师,李警司让我来找你。”如柏皓霖所料,来人正是易云昭。
“请坐。”柏皓霖站起身,待他坐下后,自己才就坐,“李警司有告诉你是什么事吗?”
“说得很含糊。”易云昭答道。
柏皓霖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原本盯着自己的视线忽然垂下,这是在进行缜密思考的表现,他知道易云昭对自己有所隐瞒,准确说,他在试探自己,即使两人已有过多次接触,但易云昭依然没有对他放下戒心,只是与刚认识时相比,他的态度已经随和多了。
“这可能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柏皓霖全盘托出,他觉得既然要合作,他们就应该相互信任,“凶手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法伤害了两人,唯一能够将他们联系起来的留在受害者嘴里的字条。”他说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又强调道,“云昭,这两起都是普通的案件,也请你用普通的方式思考。”
“我明白,”易云昭神情肃穆,“柏医师,我回案发现场看看,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好,我再和法医们谈谈。”柏皓霖见易云昭没有像以前那样语出惊人,放心了一些。
柏皓霖和易云昭一起离开办公室,他来到法医处,将事情的进展告诉了周成祖和范国懋。
“易云昭?”周成祖听过他的传闻,语气有些质疑。
“我和他接触过几次,并不是如传言中的那么神经质,只是有些心理阴影,不过现在正在逐渐恢复,”柏皓霖道,“而且他聪明好学,韧劲和耐心更是非常人能及,我相信他有能力处理。”
“那就好。”周成祖好像放心了一些,但坐在椅子上的他却双足微微交叉,这是不安的表现。
柏皓霖看在眼里,却觉得奇怪,周成祖为什么会对此感到不安,是担心破不了案吗?使命型杀手应该不会担心警方没有作为吧?还是他有别的计划?
“这只是第二起案件,相信很快会有第三起。”范国懋说话了。
“我虽然想乐观一点,但我只能同意范医师的观点,这只是个开始。”周成祖耸耸肩。
对此柏皓霖也赞同,连环杀手一旦找到了杀人的快感,就很难停下来。现在唯一对他们有利的是时间,连环杀手作案有时间循环,如果短时间内得到了满足,他暂时不会杀人,就前两起案件的间隔时间来看,应该还有两天。
下午,易云昭从两个案发现场回来了,他来不及回五处,直奔柏皓霖的办公室,连门也没敲,就推门而入:
“柏医师,有线索了!!”
正在给另一个警员做心理辅导的柏皓霖却不得不打断他:
“云昭,我现在有事,忙完了再找你。”
“好。”易云昭满怀歉意地退了出去。
约莫半小时后,柏皓霖送走了来做心理辅导的警员,也找来了易云昭,却没有通知周成祖。
“查得怎么样,云昭?”柏皓霖一边问一边给他递上一杯水。
“两起案件都有嫌疑人,先说第二起案件,死者是一个小混混,因为收保护费的问题和另外两个混混起了争执,有人看到案发当日他们三人在案发地点打斗,我本来想带那两个混混回来问话,但已经找不到他们了,已经向巡警部门发出了通告;”易云昭简短地说,“第一起要复杂很多,不管是现场还是死者家人、朋友的证词,都表明死者自杀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既然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就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所以我找死者的妻子谈了谈,她的确在案发时间回了娘家,除了她父母外,还有四个邻居作证,串供的可能性不大,当我问及谁还有钥匙,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柏皓霖有些紧张,他担心易云昭会往神秘现象上推理。
“钥匙只有他们两夫妇才有,死者的那一把在他身上找到了,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易云昭突然激动起来,“我一直以为密室杀人案只有小说和电视剧才有,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还好,密室杀人比超能力杀人靠谱多了。柏皓霖松了口气。
“柏医师,我在想凶手是怎么确定受害人的?随机?还是他们中有什么联系我们没有发现?”易云昭想不明白。
“自恋型连环杀手的受害者以随机居多,他杀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报复,而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和寻找快感,”柏皓霖道,“但受害者之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尤其是第一个死者,既然凶手选择了登堂入室,他对他来说一定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
易云昭点点头,很认真地听他分析。
“就我目前的推断,第一个受害者并不是随机,报复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在杀人过程中凶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所以才出现了第二个受害者,”柏皓霖说完又补充,“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云昭你在破案的时候虽然应该听取不同的意见,但不要让这些意见左右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易云昭道,“所以你觉得第一起案件的布局更加精密,第二起则完全是凶手为了享受杀人时的快感,而改变了方法?”
“是的,所以他第二起案件选择了用刀。”
“也就是说后面的案件他会越来越残忍??”
“恐怕是这样,”柏皓霖说完叮嘱他,“云昭,这只是我们私下讨论,为了避免走露案件的细节,我们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周成祖,他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对案件透析到何处程度。
“我知道,”易云昭神色凝重,“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做?别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刑侦部全力调查此案,也未必能够揪出那个家伙!”
“恐怕只能等他再次出手了,”柏皓霖叹了口气,“他做得越多,我们所得到的线索才越多。”
“等他出手?!岂不是又是一条人命?!”易云昭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简单的侧写,你试着用这个侧写去找找第一个受害者周围有没有这样的人。”虽这么说,但连柏皓霖自己也不太确定现在这么做会不会误导易云昭,可是明明知道有一个杀手潜伏在人群中,像寻找猎物的野兽,随时攻击无辜市民,他就不能安心,他不想坐在这儿,等待下一具尸体的出现。
“侧写?”易云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就是根据已知的犯罪行为推断罪犯的心理状态,从而分析出他的性格、生活环境、职业、成长背景等。当然我只能给你一个大概的轮廊。”柏皓霖解释道。
“嗯!!”
“凶手是一名男性,从第一名受害者家中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来看,他们彼此认识。他的年龄大概是二十五至四十岁之间,在现实生活中,他比较懦弱,但在杀人后他因为释放了长久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怨气,现在变得自信,也很顽固,从两次作案时间都在白天来看,他要不是无业,要不从事夜班工作或是工作时间比较灵活。”说到这,柏皓霖停下来,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需要补充的,才道,“大概就这么多,只能给你做参考,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案件,不知道准确性有多高。”
易云昭瞪大眼,双眉上扬,嘴唇微张地看着柏皓霖。同样的资料,在他那里就可以得出这么多结论,令易云昭钦佩不已。
易云昭离开后,柏皓霖静下来重新思考。
他告诉易云昭的没有错,的确是他目前所得的结论,可不是全部,有一个细节令他非常在意。
以他刚才的推断,小混混的死是凶手的试炼石,可是他身上的伤痕却看不到凶手犹豫的痕迹,相反刀刀致命,不像是新手所为。
为什么?是否还忽略了一些细节?柏皓霖问自己。
这名杀手的行为有悖常理,难道他不是自恋型杀手,而只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可是有精神病的杀手普遍是妄想型杀手,他们杀人的方式简单,更不会制造密室杀人案;自恋型杀手的作案目的有很大程度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既然他如此成功地制造了一个密室杀人案,为什么第二起案件又是如此普通,根本不像同一人所为,难道凶手有多重性格?或者是高智商犯罪!!
如果是高智商犯罪,这么做就有向警方挑衅的意味了!
撇开这个未知杀手不说,周成祖的反应也很奇怪,就他之前的观察,他不是一个热心的人,现在却主动与自己接触,他是想去除自己长久以来对他的顾虑,还是想隐藏其不可告人的真正目的?
柏皓霖不得而知。
就这样,过了两天,未知杀手没有动静,易云昭虽找到了一些与侧写相符的人,但他们都能够提供不在场证明。
就在案件陷入僵局时,一天的清晨,警方在一所普通的民居中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次的受害者是一名女性,与前两起案件不同,她死在自己家中,枕头上有明显的捂痕,而在她的嘴中也发现了属于未知杀手的特定标记,而这次留下的纸条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