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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五节 圈套 圈套4.9

作者:沉默之羔羊 当前章节:149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18

而这一切都源于自己的袖手旁观!

柏皓霖捂住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徐东平被杀时的情形,心里竟有一种想用同样的方法让周成祖得到应有的惩罚的冲动。

徐东平的失踪虽然已经渐渐平息,他也慢慢被人们淡忘,可是柏皓霖却忘不了他死前的景象,他几乎还能感觉到渔线勒在手上的痛感,这些记忆是多么清晰,而直至现在,他也没有丝毫地愧疚,即使被捕,柏皓霖不会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他深信自己没有做错!他只是清理了社会的残渣而已!!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柏皓霖却下不了决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怕被捕?怕变成像李望龙那样的嗜血恶魔?还是担心自己真的会如神秘人士期望的,化身为和他一样不见天日的地下判官?

对了,如果神秘人士知道了周成祖的所作所为,他会做什么?

柏皓霖扪心自问: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反客为主

10月16日 阴转多云

一处的调查方向已经远离了周成祖,现在他就像缩在壳里的乌龟,警觉、敏感,却时不时地试探着前方,我当然不能让他好过!

昨天下午去了周成祖家,以警署关爱警员家庭生活为主题,见到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身材和容貌都保养得很好,衣着华贵,从她的言谈举止不难看出她出生于富贵人家,恐怕这也是周成祖能够当上首席法医以及他不愿意妻子发现他有外遇的原因吧!不过,我喜欢叫它“动机”!

她虽然表现出对周成祖的关爱和信任,可是在短短十几分钟的攀谈中,她总是习惯性地拉着头发,这样的女人一般都比较任性,绝不是知道丈夫外遇还能忍气吞声的女人;在问及是否能够接受周成祖特殊的工作性质时,她抱怨警署总是让他值夜班,有时候连过节也要加班。

但据我所知,夜班几乎由刘家杰负责,偶尔范国懋也会值夜班,唯有身为首席法医官的周成祖上班时间比普通警员还固定,可是在周成祖妻子口中,则变成了他周三和周五都要值夜班,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问题的话,第三起案件的疑犯不是每周三和周五必到受害者公寓吗?

呵呵,周成祖知道我打听到这些后,一定非常紧张吧?

他会选择杀了我吗?

TMX市白虎警署,法医鉴证处

柏皓霖和平时一样以研究法医心理学为由来到法医处,正好遇到周成祖刚推回一具尸体,柏皓霖上前问道:

“周医师,死者嘴里有纸条吗?”

“没有,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周成祖道。

“真奇怪,他以割喉的方式杀了一名无辜的流浪汉就这么销声匿迹了?”柏皓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到周成祖旁边,“范医师,你觉得呢?”他突然问正在办公桌前写尸检报告的范国懋。

范国懋停下笔,想了想柏皓霖的问题,才道:

“也许他已经停止作案了。”

“为什么?到目前为止警方的视线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他很安全,为什么突然停手?”柏皓霖追问。

“死了?或是离开了TMX市?”周成祖接过话。

“或者说,他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柏皓霖望向周成祖,毫不避讳地与他目光相撞。

周成祖也盯着柏皓霖,面容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瞳孔略微放大,鼻孔微张,柏皓霖看出他正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愤恨。

“你们慢慢聊,我去交尸检报告。”范国懋似乎没有发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拿着刚完成的报告离开了法医处。

“柏医师,我听内子说你曾到过寒舍?”范国懋一走,周成祖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是啊,尊夫人告诉我周医师每周三和周五都要值夜班,可是在我的印象中,周医师一向是准时下班的?”柏皓霖微笑着反问。

“难道男人做每一件事都需要向女人报告吗?”周成祖轻蔑地说。

“当然不,只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第三名受害者私会情夫的日子也是周三和周五,啊,现在想来周医师你差不多也是一米七三吧?年龄也和嫌犯差不多,这会不会是巧合呢?”柏皓霖露出惊讶和质疑的表情。

“哈哈哈!”周成祖突然放声大笑,“柏医师你的想像力真是太丰富了!”

“是啊,我那微不足道的想像力在周医师所做的事面前却显得是多么苍白无力。”柏皓霖凌厉地盯着周成祖。

“柏皓霖,你什么意思?”周成祖拉下脸,喝问。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柏皓霖冷笑道,“周医师,天网恢恢,你逃不掉的!”

“柏皓霖,说话要有根据,别以为赵署长看重你,你就可以肆意诽谤!”周成祖的眼睑和鼻子周围的肌肉不住抽动,已然动了杀机。

“我会找到证据的。”柏皓霖冷冷地甩下一句,径自离开了法医处。

柏皓霖的一番话令周成祖怒不可恕,他咬紧牙,抑制着想冲出去捏死柏皓霖的冲动,周成祖毕竟不是一个只知道拿刀捅了人就跑的傻子,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法医处的门反锁后,走到电脑旁,新建一个WORD文档,在上面打出两个字:“妒忌”。

当晚,柏皓霖替巡警部整理完一个通过询问和观察透视疑犯心理的学习方案,才发现已经临近十点,他将文件放好,拿上外套离开了已经人去楼空的警署大楼。

柏皓霖和往常一样乘坐电梯来到警署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由于已经下班,停车场里只停放了十来辆警车和极少数停留在此的私家车,柏皓霖径自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离车只有十步之遥时,柏皓霖拿出车钥匙,随着“嘀嘀”地两声响,车锁被弹了起来,柏皓霖走过去,打开车门。

就在柏皓霖正欲上车的前一秒,他从后视镜中看到周成祖正向自己扑了起来,在他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柏皓霖骤然转身,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周医师,你打招呼的方式也太刺激了吧?”他面带笑意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恐慌,似乎已经料到他会在这里出现。

周成祖戴着一副外科手套,他手中的注射器里没有任何液体,只要它刺入柏皓霖体内,他会迅速将里面的空气推入,这已足以引起心脏栓塞!

“柏皓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周成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医师,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一个大错误,我不是对你毫无戒备的柔弱女子,也不是手无寸铁的流浪汉!”柏皓霖将周成祖的手往车窗上猛然撞去,周成祖只觉得手臂一麻,手指不听使唤地松开了,注射器也掉在地上,柏皓霖不给周成祖反击的机会,他抓住周成祖的头发往下一扯,同时膝盖击向他的腹部。

“啊!”周成祖毕竟不是柏皓霖的对手,他跪在地上,倦着身子呻吟着。

“周医师,其实你很聪明,你知道如何掩盖罪行。”柏皓霖半蹲在周成祖面前,用嘲弄的口吻道,“只可惜你太沉不住气!我本来是没有证据的,现在有了!”

“咳,呼呼!”周成祖捂子肚子,艰难地呼吸着,他全身颤抖,也不知是因为痛疼还是绝望。

“你的行为早就被我看穿了,现在我只需要打一个报警电话,一切就结束了!”警署的停车场只有在出入口安装了监视器,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竟忘了你是学心理学的。”周成祖恨恨地说。

“是啊,你真不应该忘。”

“但,你也忘了我是法医!”周成祖从牙缝里砰出几个字后,突然,他的左手一扬,一团白色的粉尘从他手里洒向柏皓霖的脸部。

柏皓霖只觉得眼前一花,他本能地想往后退,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跌坐在地。

“这是五氯酚,也是一种分离性麻醉药,只需要很少的量就可以让人的身体不受大脑控制,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周成祖一边说,一边拾起地上的注射器。

柏皓霖混混僵僵的,手脚也好像失去了知觉。

“你知道吗?我已经开始爱上杀人的感觉了!”周成祖举起注射器,狞笑着,眼里是满满的杀意和难以言喻的亢奋。

就在周成祖要将注射器刺入柏皓霖的身体,就在柏皓霖已经全无反抗之力,只能坐以待毙之时,一个黑影犹如神降般地移到周成祖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巾捂住他的鼻子。

自以为胜卷在握的周成祖完全没有想到此处还有旁人,他本能地挣扎,可是吸入鼻腔的却是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在这一刹那,他的脑子顿时罢了工,正要刺入柏皓霖身体的注射器随着他手臂的无力垂落也滚到了一边,他自己则瘫倒在地,不醒人事。

黑影走到柏皓霖身边,用手摸了摸他脉搏,确定他只是昏迷没有大碍后,将他连同昏迷的周成祖一并扶到柏皓霖的车后座,驾车离开了警署。

神秘人士开着柏皓霖的车来到了城东的一处商务中心,这幢商务中心有三十层,一楼是银行,二楼至五楼是家具卖场,楼上还有广告公司、外贸公司、游戏公司、律师事务所、出版公司等等,神秘人士将车熟练地开到了通往地下仓库的专用通道。

由于商务中心复杂的构造和繁多的业务往来,一辆陌生的车辆进入地下仓库也不会引人的注意,更何况这家商务中心为了节约成本,没有在地下仓库安排保安人员巡逻,只在出入口处安装了一台分辨率极低且时好时坏的监视器。

虽然地下仓库的保安设施不完善,但每一个单间仓库的门锁却极其先进,只有输入正确的八位数密码才能进入,若是三次输入不正确或是输入时间超过五秒,警报将自行启动,该警报器直接连通青龙警署的防盗抢系统,不到五分钟,就会有巡警到达现场。商务中心开业十余年,未发生一起失窃案件,这也是商务中心不愿加设保安和监视器的原因。

神秘人士将车停在了标号为C-137的仓库门前,输入密码,仓库门打开了,他确定四下无人后,将昏迷的柏皓霖和周民祖抬进了仓库。

仓库里的布置极其简单,只有写着百货用品的大纸箱子,也许是纸箱太多,仓库看起来不超过十平米。

神秘人士走到左边第四行第二列的纸箱前,将纸箱右上角凸出的LOGO标志旋转了一圈。

中间三排纸箱竟缓缓向后移动,打开了一道暗门。

门内是一间密室,这正是柏皓霖曾到过,并亲眼看到神秘人士手刃毒犯袁建的地方!!

神秘人士吃力地将周成祖拖到手术台边,就在他刚把周成祖的手脚绑在手术台上,一个尖物抵住了他的腰部,柏皓霖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吧?”

“……”神秘人士的动作停下了,“你没晕?”因为戴着口罩,再加上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柏皓霖尚无法辩认他的真实身份。

“他的手在做什么,我怎么会看不到?在他洒出五氯酚之前我就屏住了呼吸。”柏皓霖冷冷地说,同时向左移动着,“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放心地把我带到你的老巢?”

“你的目的不是他,而是我!”神秘人士顿时明白了柏皓霖的意图。

“别想耍花样,把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慢慢转过身!”柏皓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神秘人士依言举起手,缓缓转身。

由于他戴的外科口罩和手术帽遮住了他大部分脸,只能看到一双幽黯深邃的眸子。

“取下你的口罩。”柏皓霖喝着,他严阵以待,以防止神秘人士有任何反抗,可心里却有些紧张,他猜想了无数的可疑人物,唯一被他锁定的却是此刻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周成祖!

神秘人士的手慢慢移至脑后,只要轻轻一扯,口罩就会从他脸上滑下,一切迷底就解开了!

柏皓霖的呼吸几乎快停止了,即使与他对视着,他依然猜不到神秘人士的真实身份。

会是谁?

柏皓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神秘人士看出了柏皓霖的紧张,他的手停住了,“你准备好接受即将看到的一切么?”

“我已经厌倦了陪你捉迷藏!”神秘人士的话令柏皓霖更加紧张,他确定他不是准备反抗后,答道。

“那么你学到了吗?”

“学到什么?你那所谓的准则?”柏皓霖冷笑道,“你真以为我会变得跟你一样?!”

“你老实回答我,在杀了徐东平后,你后悔吗?”神秘人士反问。

柏皓霖差点脱口说“不后悔”,但他的理智提醒自己不能掉入他的陷井。

“不回答就是不后悔了,你心里很清楚,却不愿承认。”神秘人士自答道。

“住嘴!”柏皓霖喝着。

“柏皓霖,我查过你,”神秘人士不理会他,继续道,“令尊的死,我很遗憾,你或许不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与七年前令尊的惨死有关!”

柏皓霖听到他突然提及父亲,身子不由一

柏皓霖听到他突然提及父亲,身子不由一颤,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七年前你多大?十七还是十八?”神秘人士继续说,“过早地接触血腥和暴力会唤醒沉睡在人类体内的恶魔,只是你的恶魔被良心、道德束缚了很长时间,你本身就是心理学专家,难道你就没想过剖析一下自己的心理?”

柏皓霖被他问住了,只是瞪着眼看着他。

神秘人士见柏皓霖不回答,又指着后面的周成祖:“你再看看他,告诉我,曾几何时,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他?”

柏皓霖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可以说谎,可是他骗不了自己。

“你很聪明,我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神秘人士道,“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一个连环杀手!但我坚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任何连环杀手都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柏皓霖反驳道。

“是吗?你告诉我,在我们身处的社会,坏人真的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吗?如果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么你想想徐东平,你为什么要杀他?”神秘人士的问题令柏皓霖无法作答,“我们都不愿意被这个腐朽的社会侵噬原有的良知,但我们无力改变整个社会,只能用这种方式拯救已经缺失的正义。”

“不要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柏皓霖不想再听下去,更不想承认自己认同神秘人士的想法,“杀了人就是杀了人,和他们所做的事根本没有两样!!”

“你也杀了徐东平,你想过自首吗?”神秘人士反问,“我再问一次,你后悔过吗?!”

神秘人士的一席话逼迫柏皓霖思考着他不愿意思考的问题,他的内心在挣扎,一方面,他告诉自己他说得没错;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没有任何人可以用任何理由以任何方式夺走他的性命!

“周成祖,一个法医,”神秘人士看出柏皓霖的挣扎,继续说,“不仅串改证据,还犯下了两起杀人重罪,他悔改了吗?你也听到他最后对你说的话吧?他说什么来着?”他停几秒,作恍然大悟状,“他说‘我已经爱上杀人的感觉了。’你也听到了吧?”

听得非常清楚。柏皓霖在心里答道。

“你学过犯罪心理学,你来告诉我,若是他不躺在这里,他有多大的机率继续作案?警方抓住他的可能性多大?就算他被抓住了,他会不会利用医学知识为自己脱罪?他最终会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一旦恢复自由,会不会汲取教训,不再伤害无辜的人??”神秘人士一串连珠炮似地发问。

柏皓霖沉痛地垂下眼睑,他知道自己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他当然知道最终结果,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周成祖肯定会成为新的连环杀手!!他不会再有负罪感,他将为了追寻快感继续杀人,除非有人阻止他,否则他绝不会停手。

神秘人士从柏皓霖的神情中读到了答案,他趁他思考之际,一边伸手解开了系在脑后的口罩的绳子,一边说:

“杀手准则第八条:江山易改,本性难易,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幻想,能够阻止魔鬼作恶的只有魔鬼本身。”口罩应声而落,他的容颜完全展露在柏皓霖眼前。

“!!”柏皓霖震惊了,他想过很多人,可是独独把他排除在外,而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认为绝对不可能的人——范国懋!!

“很震惊吧?”范国懋已经预料到了柏皓霖的反应,“杀手准则第九条:最好的猎手都是最好的隐蔽者!隐藏自己的本性可以掩盖所有的足迹,但也会伴随着自我牺牲!”

“你——,你的腿是装的?”柏皓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范国懋,将目光定在他的腿上。

“十二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了我的妻子和孩子的生命,我也身负重伤,足足用了半年时间才完全康复。”范国懋平静地说。

“他们不是死于意外吗?”柏皓霖不解了,意外死亡怎么会激起他杀人的欲望?

“是死于车祸,却不是意外,肇事司机是财政部部长,事后,他给了我两百万,要我息事宁人,我气愤之极,数次到警署报案,都被告之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我写信给法院、写信给国民议会、写信给一切我认为可以公正地处理此事的地方!!可是我所有的信件都石沉大海,我的心在那时就已经死了!!”范国懋露出嫌恶的神情,“我用妻子的保险金买下这间仓库并且改造了它。在妻儿的周年祭日,我就在这里杀了那个混蛋!!”说到这,范国懋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地微颤着将它释放出来,“当他哭着求我饶过他的狗命时,我毫不犹豫地结果了他!!虽然手刃了仇人,可是我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没落,究竟谁应该为我的妻儿的死负责?是他?还是他所代表的腐败的官僚制度?!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自己将踏出一条血路!”

“十一年?有多少亡魂死于你的刀下?!”柏皓霖再次震惊了,之前他推测他的杀龄是五年,现在看来自己远远地低估了他,也大大地小觑了警方的无能!

“算上他的话,有一百一十八人。”范国懋平静地说,神情中没有丝毫自豪,也没有半分夸耀,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平凡的数字。

柏皓霖倒抽了一口凉气,一百一十八人,十一年间这么多的人失踪,其中肯定不乏达官显贵,为什么警方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就是准则的重要性了,如果你能够严格按照准则执行,他们将永远也抓不到你,不,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对此,范国懋有相当地自信,因为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知是不是药效过了,周成祖醒了,也许是手脚的束缚感令他很快恢复了神智,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摇晃着,试图挣脱绑住他的绳子。

“别白费力气了。”范国懋微微回头,用眼角瞄了他一眼。

“老范,你这是做什么?”周成祖惊惶失措地喝问,他看到柏皓霖正拿着匕首对着范国懋,急忙向他求救,“柏医师,救救我!”

周成祖的呼救声将柏皓霖从震惊中拉回现实,他看着他一脸愁云惨雾,竟无法产生一丝同情。

“你现在要怎么办?”范国懋将选择权交给了柏皓霖,“忘了他之前做的事、说的话,杀了我救他?还是和我一起伸张正义,为死于他手的亡魂超渡?”

柏皓霖拿不定主意,可是握着匕首的手却禁不住颤抖着。

“如果你不动手的话,我就动手了。”范国懋看出柏皓霖的犹豫,他转过身,走向周成祖。

“你干什么!!”周成祖见范国懋向自己走来,尖叫着,他拼命挣扎,随着范国懋的靠近,周成祖下意识地往后仰,只可惜他的后脑勺紧贴着冰凉的手术台,早已无处可逃。

范国懋走到周成祖面前,从衣包里拿出一张已经打印好的述罪书:“这是你所犯下的罪行,你自己好好看看!!”他说着将认罪书放在周成祖眼前半尺处,以方便他阅读。

周成祖快速浏览着,很快,他的脸部开始不住抽蓄,因为上面记录了他的作案动作和手法,过程叙述的精确程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现第二具尸体的时候。”范国懋轻描淡写地说。

“你在第二起案件时就发现了?”柏皓霖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唾液,”范国懋回头看着他,“由于第一具尸体发现得早,纸条上没沾多少唾液是可以理解的,但第二具尸体是在受害者死亡六小时后才发现的,可是纸条上的唾液含量依然少得可怜,这绝对不是凶手放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周成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连环杀人案”早就被他一向看不起的范国懋识破,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竟栽在了他的手里!

“你忘了我们一起工作过四年。”范国懋收回了认罪书,打开置物架的抽屉,取出注射器、药瓶、解剖刀、小型电锯。

“老范,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周成祖顿时明白范国懋想做什么,竟嚎啕大哭起来,声泪俱下地恳求道,“我答应你,我去自首!!我去自首!!”

“呵!”范国懋冷笑着,“你这句话我听到过无数次,但现在决定权不在我,而是在柏医师。”他说着回头望向柏皓霖,“他的生死由你来决定。”

“我?!”柏皓霖怔了怔,却一时拿不定主意。

范国懋点点头。

“柏医师,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的贱命,我还有老婆孩子!”周成祖将全世界的悲悯表情都堆集在自己脸上了,“我一定会悔改的!一定会的!!今天晚上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求求你了!!”

柏皓霖一直盯着他,突然,他苦涩地笑了——虽然周成祖嘴上说悔改,可是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中,他有四次下意识地抿嘴,这说明他对自己所说的话并不认同,也就是说,若是真的放过他,他一定还会再次伤人!!

柏皓霖没有说话,他缓缓闭上眼,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意思?你说话啊!说放我走!放我走!!”周成祖看出不对劲,他急切地叫喊着。

范国懋拿起注射器,将药物推入周成祖体内,周成祖很快安静下来。

看着范国懋走到木桶前,拿起软管,柏皓霖心里极不是滋味。

他知道周成祖该死,他也知道如果对其放任不管,周成祖一定会伤害很多人,他更知道周成祖不思悔改,死不足惜,可他依然无法释怀!

柏皓霖清楚自己之所以亲手除去徐东平,很大程度是出于对何文泽的愧疚,可以说是有预谋地冲动杀人,可是对于周成祖,他虽憎恶其嘴脸,却无法亲手了结他,也不想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被肢解成数块然后像垃圾一样丢进塑料袋。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柏皓霖觉得自己同样有罪,自己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更没有资格选择谁该死、谁该活!

柏皓霖下定决心,在范国懋要替周成祖放血的前一秒钟,叫住了他:

“等等!!”

“你改变主意了?”范国懋停住了。

“我不想留在这里。”柏皓霖看着淡然的范国懋和已经昏迷的周成祖,“我虽然并不反对你说的话,但我也绝不会变成你的同类!!如果你不准备杀我的话,我想离开,至于你要做的事,我不想过问。”

范国懋直视柏皓霖的瞳眸,对他的决定有些惊讶,他原以为他会认同自己的做法,没想到他还是放弃了,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道: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继承者,也只有你能成为我的继承者,不管你现在是否愿意,我都愿意等你,只是恐怕我不能等太久。”他语毕转过身,长叹一口气,“唉——,你走吧!我不会为难你!”

柏皓霖看着范国懋没落的背影,酸楚感油然而生,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过。

柏皓霖走向铁门,在离开密室前,站住脚,道:

“范医师,连环杀人案已经让警方焦头烂额,如果现在周成祖神秘失踪,誓必引起宣然大波,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以‘自杀’的方式了结一切。”

柏皓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10月18日 阵雨

周成祖的尸体被人在南郊公园的多贝湖里发现,由朱雀警署的法医做了尸检。

死因是溺水,因为在他的肺部发现了大量的积水,根据化验,与湖水一致,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也没有检验出有毒物质。所以法医的尸检结论是自杀。

更何况在周成祖的衣包里发现了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他的自白书和写有“妒忌”、“暴怒”的两张纸条。虽然这都是打印出来的,但上面只有周成祖一人的指纹,最后警方认定其为“七宗罪”的连环杀手,因其无法摆脱杀人的阴影,最终走向绝路。

我不禁对范国懋的手法感到好奇,他究竟怎么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那晚我也在场,几乎要被他蒙过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与周成祖的死有关,他在事后甚至都没有触碰过尸体!!

周成祖虽然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我和范国懋之间的博奕却是一场没有输赢的棋局。

因为从他身上,我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试问,如果当初我没有遇到他,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会满足于自己亲手实施对罪人的杀戳所带来的成就感,然后不断完善自己的技术,是的,就像他一样,最后慢慢走向深渊!!

现在范国懋的出现却让我从旁观者的角度审视整件事!

诚然,他们的确该死,可是这样轻易夺走他人生命的我又算什么?岂不是我会变成了自己最憎恶的那种人?难道这世上除了杀人,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第三集 罪与罚

“你是何人?”“我是一粒堕落的尘埃。”

“你将去往何处?”“我去往一个尘埃飞扬、蛆虫爬行、混乱不堪、被众神遗忘的地方。”

“你为何去?”“执行神赋予我的使命——实施圣裁!”

罪与恶

10月23日 暴雨

以下摘自《TMX太阳报》时政评论员文章:

“10月15日傍晚,玄武区证监会会长邹亭远的独生子邹凯在某小型超市里实施抢劫时被路过的巡警当场抓获。

据目击者称,邹凯进入超市时先假装购买商品,待一名顾客付款,店员打开收银机时,邹凯拿出一把枪强迫店员将收银机里的钞票交予他,外面巡逻的巡警透过超市的玻璃正好目睹了劫案的发生,及时制止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对已年满十八岁的儿子的所做所为,邹亭远矢口否认,并称邹凯使用的只是一把玩具枪,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旦凡智商没有问题的人都可以看出这场闹剧的可疑、可笑之处,但荒唐事件的背后往往还有更加荒唐的事!

16日下午,邹凯被玄武警署释放,理由是证据不足。

据悉,现场目击证人有三名顾客和两名店员,就算那只是一把玩具枪,也足以震慑众人,且枪上还有邹凯清晰无比的指纹。如果这也能叫‘证据不足’的话,秦始皇灭六国也可以说证据不足、武则天改朝换代也能叫证据不足、和珅贪污当然也是证据不足!!

试问:若劫匪是一名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市民,警署是否会以“证据不足”不予立案?若是警署区别对待家庭背景不同的疑犯,以后将如何取信于民?原本应保护市民安全的警署还有何道义和公义?

原来所谓的‘公平’就是在公开的场合平衡一下大家的心里,这座城市没有公平可言!金钱、权势永远凌驾于法律与正义之上!!”

这是最近发生的两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案子之一。另一起则是朱雀区民政厅厅长的次子在高速公路上飙车撞翻一辆正常行驶的家用轿车,导致交通堵塞长达六小时,所幸无人死亡。最后交警的事故认定书上却写着他的时速未超过界定时速,不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罪,只以交通肇事罪判他做一个月的社会服务、三十万元罚金及负担受害家庭的所有医药费。

这两起案件本没有共通之处,但凶手都是富家子弟,他们的罪行都由其雄厚的家庭背景买了单,那么有罪的是他们本身、他们护犊心切的父母还是本应该保护市民安全,却与其同流合乌的执法者们?

人们不是仇富,仇的是富与权所带来的不公正!!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跳出法律之外的正义是否得当?我以前一直认为没有任何人可以用任何方式凌驾于法律之上,但是现在,我对自己的这个想法产生了怀疑。

今年的天气变得不正常,才值深秋十月,TMX市在经历了一场浸洗万物的大雨后,天气骤然变冷,似乎提前进入了冬天。

虽然已雨过天青,北风却依然冽厉,人们裹着厚厚的大衣快步走在大街上,似乎想驱散体内的寒气,也不知是不是昨天下雨的缘故,今天的路况极差,柏皓霖的车已经堵在路上约有二十分钟,却依然纹丝不动,他百无聊奈地听着广播:

“……,震惊TMX市的‘七宗罪连环杀手’周成祖已于昨日葬于长青公墓。据知情人士称,周成祖的妻子已办理了出国手续,将于下月初与其子到国外定居……”

柏皓霖关了广播,在心里冷笑。

这几日TMX市的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周成祖的案子,他们称其为本市近百年来最凶残的连环杀手,却不知有一个在十一年间杀了一百一十八人的超级杀手,此人至今还不为人知。

前面的车辆总算开始前行,柏皓霖一边跟着缓慢蠕动,一边看了看表。

离上班时间只剩下十分钟,柏皓霖有些着急,此处离白虎警署只有七、八分钟路程,就目前塞车的情况,说不定走过去还比较快。柏皓霖将车停在路边的一座商务大厦的停车场里,快步向警署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两步,柏皓霖听到身后一个女声尖叫:

“抢劫——!!”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自己旁边一晃而过,柏皓霖来不及细想就地追了上去,前方那人不住往后张望,见柏皓霖对自己紧追不放,增大了脚部跨动的幅度,可柏皓霖与他之间的距离依然在逐渐缩小。

抢匪一边快速地奔跑,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眼见柏皓霖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已经慌不择路,从裤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准备反抗。

就在抢匪准备孤注一掷与柏皓霖与峙时,从他前方不远的布丁店中走出一名女孩,她正喜孜孜地看着刚买的一打布丁。抢匪的大脑在半秒之内权衡了利弊后,出其不意地抓住女孩的手臂往自己怀里一拉,女孩还没反映过来,就被拉到抢匪跟前,紧接着冰冷的刀峰指着她雪白的颈项,随时都有划破的危险。

“别过来!!”抢匪威胁已经离自己已不远的柏皓霖,大吼道,“否则我杀了她!!”

柏皓霖没想到抢匪竟然抓住一个无辜的女孩做人质,他在离他们三米处站住脚,一边稳定抢匪的情绪,一边试图慢慢靠近他:

“我相信你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你有家人吧?为了他们,你可要想清楚,抢劫只判入狱六个月,故意伤人是终身监禁,杀人则是死刑!”

抢匪喘着粗气,也不知是因为一路逃窜令他已疲惫不堪,还是柏皓霖的话击中了要害,他目光游移,正思考着他的话。

被劫持的女孩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看自己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布丁——布丁盒被打翻,布丁与地面撞击的瞬间便已成稀泥状。看着那些表面光滑透亮,清香朴鼻,令人垂涎三尺,却又不忍下口的布丁已被地上的泥水玷污,她的眉头拧在一块儿,嘴唇微撅,神情就像看到自己费尽千辛才完成的画作被人泼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漆。

“别动,老实点!”女孩低头的动作触犯了抢匪的权威,他喝斥道。

说是迟,那时快,女孩右手手肘往后重重击去,同时左手反扣住抢匪的脉搏往外一扭,右掌向他下巴击去,紧接着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这一系列动作仅在两秒之内完成,别说是抢匪,连柏皓霖也是目瞪口呆,他这才仔细打量着这名女孩:

从外表判断,女孩应该在二十岁左右,她的五官精巧,身材均称,肤色宛若凝脂,波浪状的长发虽显得有些凌乱,全身上下却依然散发着勃发的朝气和扑面的青春活力。虽已时值深秋,她却身穿粉色的过膝裙和荷叶边的白色上衣,一副淑女的打扮,怎么也不像可以放倒一个男人的弱女子。

她全然不顾四周惊诧的目光,重重踢向抢匪的要害:

“干!!等了半小时才买到的布丁就被你这混帐给糟蹋了!”相比劫持自己做人质,她更加憎恨抢匪对布丁亵渎。

抢匪一声惨叫,像婴儿一样倦缩着,哀声连连。

“小姐,把他交给警察比较妥当。”本来想问她有没有受伤的柏皓霖在她如樱桃般甜美可爱的嘴唇中吐出第一个字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柏皓霖更加担心抢匪的安危。

“你是警察?”女孩这才注意到柏皓霖,态度虽然缓和了许多,但语气依然硬绑绑的。

“不是。”

“那你还跑过来!”女孩有些吃惊——在整个对峙过程中,除了柏皓霖外,周围围观的人群中没有一人伸出援手,现在街道已经恢复了熙来攘往的繁忙景象,人们匆匆赶路,只是偶尔投以好奇的目光,柏皓霖的挺身而出令她对他平添了几分好感:“我叫秦思烨,你呢?”

“柏皓霖。”柏皓霖注意到有两名巡警正朝这么奔来,想必是有人打了报警电话,有警察到现场,柏皓霖也可以放心了,他向秦思烨点点头,算是道别,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被人潮淹没。

经过这么一闹,柏皓霖已经迟到了,所幸今天警署有些繁忙,没人注意。

柏皓霖走出电梯就看到范国懋正杵着拐杖迎面向自己走来,四目相撞,柏皓霖很快移开了自己的眼神,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办公室。

范国懋也没有主动向他打招呼,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在路过血液检验处的时候,柏皓霖注意到检验员正将一件沾满暗红色的血迹,已经破烂不堪的毛衣放进证物袋。看样子衣服的主人应该没能存活下来。可是在柏皓霖的印象中,最近应该没有重大案件,出于好奇,柏皓霖走进检验室,与检验员攀谈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

“咳,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刚刚交警部通知我已经结案了。”检验员一边说一边将证物袋装进结案盒,将它封好,准备送到档案处归档。

“那为什么一开始会送到这里来?”柏皓霖暗觉不对劲——如果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以警署的一贯作风是不可能送到支援部进行检验的,说明这绝对是恶性案件,而且凶手在逃,现在却突然结案,实在蹊跷!

“谁知道呢!”检验员撇撇嘴,然后四下看了看,靠近柏皓霖,压低声音,“要让我说,这名死者一定死得很惨!”

即是说这起交通事故的肇事者有背景!!柏皓霖在心里补充。

想到这,柏皓霖透过玻璃,望向前方的法医处,暗想:

如果被范国懋知道,一定会用他的方法来“主持正义”吧?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为死者讨回公道了吗??

想到这儿,柏皓霖好像两股力量在他心里胶着,一方面残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认同范国懋的做法,另一方面他接受了多年的教育告诉他这么做是不对的!站在正反两个角度思考都各有道理,一时之间无法评定孰是孰非!

l

就在两人说话间,易云昭突然冲进血液检验处,急切地问:

“请问昨晚十点多发生在西娄街的那起交通肇事案的证物是送到这里了吗?”

“是的。”检验员捧起档案盒,“你来拿这个?”

“谢谢!”易云昭接过,二话不说就扯去盒边的封口胶。

“你在干嘛?”检验员不解,他原以为易云昭会把档案盒送到档案处。

易云昭将血衣取出,仔细翻看着,发现血衣有多处破损,有的破洞甚至足有拳头大小,除此之外,血衣上还沾着不少小石砾和灰尘。易云昭将血衣塞回证物袋里,向检验员道:

“我拿走了。”不等检验员抗议,他又像一阵旋风似地匆忙离开。

“哎,已结案的证物不能随便拿走!”检验员冲易云昭远去的背影喊道。

“我去看看。”柏皓霖对检验员说完跟随易云昭的脚步离开了。

易云昭拿着血衣来到三楼的一间问询室,有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正等在那儿,他衣着扑素,清秀的脸带着些许稚气,此时他低着头,双手微握放在桌上,两臂夹在身体两侧,时不时地扫视着四周,显得很拘谨。

柏皓霖站在单透镜后,打开扬声器。

“你看看,这是你说的衣服吗?”易云昭将装在证物袋里的血衣放在少年面前。

少年看了血衣一眼后,将眼神迅速移开,使劲点头。

“请你将当时的情况再说一次!”易云昭坐在少年对面,盯着他。

“我叫邱纬,昨天晚上我和室友赵刚一起去看了电影,电影散场时大概已经十点十分了,学校十点半查寝,我们怕时间来不及就一路小跑回去。到西娄街东三段的丁字路口时,赵刚跑在我前面五米远的地方,路口的绿灯已经在开始倒计时了,赵刚回头冲我喊了一声就冲了过去,”说到这,邱纬咽了咽口水,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突然,一辆黑色的悍马像是从地狱开出来似的,突然撞向赵刚,就在眨眼间,赵刚就从我眼前消失了!!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赵刚好像被车上的什么东西夹住了,那辆车将他拖行足有五十米才刹住!!”室友惨死的模样至今浮现在他眼前,令他无法释怀,他紧抓着牛仔裤,想缓解当时血腥的场景给他带来的冲击。

“你报警了吗?”易云昭问。

“没有。”邱纬的声音小了许多,“我当时吓呆了,跑过去看赵刚,可是他已经没救了。”他有些心虚地垂着头,不敢直视易云昭,“我不知道怎么办,正要掏出手机报警时,从那辆车上走下四个人,其中有一个很眼熟,他下车的时候正好讲完电话,对另外两个人说:‘老胡说只要不是酒后驾车就没事,最迟明天就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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