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出事的地点也在白虎区,看来凶手就藏匿在这幢大楼内!
另一边,柏皓霖没有找到易云昭,虽有些泄气,但也并非一无所获——易云昭出现在司法部,意味着他怀疑的对象就在此地,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线索!
柏皓霖将车停靠在路边,拔打了与他关系不错,现在正在司法部任职的学长的电话:
“学长,我是柏皓霖……是啊,好久不见!我正路过司法部,学长晚上有空没?我们聚聚吧!……嗯,好,我知道那个地方,那你开完会直接过来?OK,晚上见。”
这位学长长柏皓霖两岁,是柏皓霖参加大学的篮球社认识的,两人一见如故,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学长大学毕业后就到司法部任职,柏皓霖则继续念研究院,两人相聚的时间也少了,两年多未见,再次会面必是亲切得很。
叙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柏皓霖想通过他查到司法部是否有一个叫“小骞”的人——易云昭出现在司法部绝不是单纯地走街串巷,他手中一定掌握着重要线索!只可惜易云昭戒备心极强,自己无法与他联络,只能单凭手上唯一的线索查证!
寒舍是一家餐厅的名字,只有三层楼的它与四周高耸入云的钢铁森林格格不入,这间看似不起眼的餐厅却被人们戏称为TMX市的御厨房,因为不管是室内装簧还是食材,餐厅的布置还是服务员的衣着、举止,寒舍都力求精益求精。
柏皓霖刚将车驶到寒舍的专用车道,一名穿着红黑相间的长袍的男性服务员就走过来了,柏皓霖将车钥匙交给他后走向寒舍。
深秋的天总是早早地暗了下来,寒舍门前已经挂上了十二个红灯笼,一副喜庆祥和的气氛。柏皓霖刚踏进寒舍,站在门后的六名身穿红黑相间的旗袍,头上梳着平安髻的女服务员用轻快的语气齐声道:
“欢迎光临寒舍。”
“请问先生有预约吗?”其中一名女服务员走上前,询问道。
“朱福林先生订了位置。”
“您是柏皓霖先生吧?朱福林先生订的是七点半的位置,请您先到茶室品茶。”女服务员做出“请”的动作,并在前面引路。
茶室相当于等待区,但寒舍的茶室却非同一般。
在寒舍三层高的就餐大厅后方有一个庭院,这个庭院却不是作为普通的赏花观鱼之地,而是品茶之用。
服务员将柏皓霖引到了庭院入口处就由一名身着一袭白衣,如瀑布般的黑发披散在腰后的茶室女服务员为柏皓霖带路了。
寒舍的庭院仿造秦始皇的阿房宫建造,当然占地和规模并没有阿房宫那般夸张。一条长长的走廊呈“冂”字形将庭院揽入怀中。走廊宽约一米,茶室在左手方,客人在茶室里可以看到庭院中央的逸人景色。
此时已是化灯初上,走廊边挂起了一盏盏米黄色的灯笼,每一盏灯笼的间隔约半米,淡淡的光芒映照着走廊一尘不染的楠木地板,与门前喜庆的气氛不同,此时柏皓霖仿若至身于安宁肃穆的寺庙之中。虽然天色已黯淡下来,但庭院中飞舞着好似萤火虫样的萤光,反将庭院衬托出一种都市里无法体会到的清新与自然。
柏皓霖看着庭院里的奇异景象,不禁佩服建造者的构思精妙,就在他要到达为他准备的茶室时,庭院的池塘中央上飘浮的一个个小桔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柏皓霖站住脚,发现池塘中的小桔点是由装载着蜡烛的小舟上发出的光芒。在池塘边,一名女孩将一个个折好的小舟放在池塘里,她左手托着袖摆,右手在水中轻轻一划,小舟缓缓飘向池塘中央。
这也是寒舍的独特创意吗?柏皓霖暗忖着。
柏皓霖正要进入茶室,突然,一声惊呼从庭院中传来:
“呀——”
柏皓霖骤然转身,看到那名女孩掉进水里,他顾不上许多,冲到池塘边,“咚”地一声跳入水中,游向女孩。
兴许是意外落水,女孩慌乱起来,她扑腾着水面,反而呛了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坚持住!”柏皓霖加快了划水的速度,在女孩将要下沉的一瞬间一把拉住她的手,右手环住她的腰,双脚蹬着水,想将她拖到岸边。
可是柏皓霖的双脚竟在蹬水的时候触碰到了池底的淤泥,他试探着拉起女孩站了起来,发现池塘的水并不深,刚好漫过他的腰部。
就这样,柏皓霖左手握着女孩的手腕,右手环着她的腰,保持着好似跳舞的姿势就这么站在池塘中间,两人惊讶地对视着,都有些傻了眼。
“小姐!”一名女服务员奔向女孩,急切地叫道,“您没事吧?”
“没,没事。”女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红霞像火烧云一样迅速充盈了她的脸颊,她急忙将自己的视线从柏皓霖脸上移开,垂着头,细声细气地应道。
柏皓霖这才觉得自己失礼了,他急忙放开女孩的手,转过身,避免视线接触到她若隐若现地被包裹在湿透的衣服里的玉体。
“刚才真是谢谢您了,您的衣服都湿透了,请随我去沐浴更衣吧!”为柏皓霖引路的服务员这才反映过来。
“好,谢谢。”
柏皓霖随服务员来到寒舍的后院,后院的结构有点像四合院,是开办寒舍的陆家人居住的地方。由于天气太晚,全身湿透的柏皓霖无暇欣赏这片世外桃源,就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到陆家的浴室洗了热水澡,并且换上了他们为他准备的临时衣物。
当柏皓霖回到前院的茶室时,发现寒舍的服务员已经将茶具摆放齐整,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他坐在了茶桌的西侧。
服务员正准备为他沏茶时,另一名服务员在外面向她招手,她将柏皓霖说了句“抱歉,请您稍等”后便与她一起离开,也就在这时,柏皓霖才细细地打量着这间不算大的茶室。
茶室约有十平米,中央是仅有三十厘米高的茶桌,茶桌呈长方形,上面已经放置了一套瓷质茶具,在茶桌的后面,紧挨墙的地方放置着一个置物柜,上面放着外形精美的茶器,茶器仅有成年男子拳头那般大小,不同的香茗用不同质地的茶器放置,只为达到最佳的储存效果。
置物柜的两边分别放置着一个花架,上面各摆放着一盆文竹,给茶室增添了几分绿意;两边的墙壁上分别挂着三幅国画,左墙的画分别是松、竹、梅,右墙则是桃、李、杏。
柏皓霖走到画前,还没来得及仔细观赏,茶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六名白衣女子手持香炉、茶壶、茶杯、茶盘、茶巾、茶匙等物趋步而入,她们将原本摆放在茶桌上的茶具全部调换后躬着身子倒退着离开茶室。
柏皓霖暗自纳闷:难道刚才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吗?
六名女子离开后,另一名身着白衣,但气质与刚才的服务员截然不同的女子走进房间,她走到房门前,向柏皓霖敬了一个平伏礼,方才掩上茶室的门,趋至茶桌边。
女子跪坐在茶桌右方,待她坐下后,柏皓霖发现她的衣服竟一点皱褶也没有,再仔细打量她,她的年纪不过二十岁,清冷秀美却透着童稚的娇好容颜,极具东方美女气质,水灵的眼睛里荡漾着几分忧郁神情,乌黑及腰的长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平静似水的表情下,嘴角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超凡脱俗得好像高山上的雪莲。从进门到坐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轻柔又自然,全身上下散发出贵族般的优雅。
女子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拿起香炉的炉盖,焚点檀香后,再轻轻将其盖上。这个看似普通的动作,她做起来显得那么地轻柔、优美。
一股独特的气息顿时充盈于茶室内。
“不用麻烦了,我只是在这里等人。”柏皓霖婉言谢绝。
“一点也不麻烦,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女子轻声道,“请问您喜爱哪种香茗呢?”
“那就随便吧。”柏皓霖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请容我为您沏一杯红茶,如何?”
“谢谢。”柏皓霖说着抬腕看看表,还有一刻钟才到七点半。
女子从袖摆中拿出一个仅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茶器,取出里面的茶叶,放在茶盘上。与普通的茶叶不同,它们乌黑润泽,柏皓霖对茶叶也略知一二,一看便知这是上好的红茶。
没有选用置物柜上的茶叶而是用自带的,还换成高档茶具,说明对方是把他当上宾接待,这都是因为他刚才救了人吗?
可由于池塘边光线暗淡,他并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只是觉得眼前的这名女子似乎与刚才落水的女子的身形、相貌有七、八分相似。
女子察觉到柏皓霖正盯着她看,脸微微红了红,反倒令柏皓霖不好意思了,他急忙移开眼神,将心思转移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女孩开始介绍红茶的茶道和茶艺,但柏皓霖却没有心思听,思量着见到朱福林应该如何提起。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看表。
还有十分钟,估计学长快到了。
“您……,是在等女朋友吗?”女孩突然说话了,声音轻柔如诉。
“嗯?”柏皓霖的思路被女孩的话打断,对她的话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对不起,我唐突了。”女孩急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不是,等一个朋友。”柏皓霖很自然地说了实话。
“您是第一次来吧?”女孩又问。
“是啊,我很少喝茶,即使喝也不怎么讲究。”柏皓霖轻轻笑了笑。
听了柏皓霖的话,女孩抿了抿嘴,垂下眼睑,神情没落。
“你不是服务员吧?”柏皓霖问。
“我姓陆,名亚茗,刚才您救了我。”
“我并没有帮上忙!”柏皓霖想起刚才的狼狈相,自嘲道。
陆亚茗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她低下头,继续为柏皓霖沏茶。
她用茶匙将茶盘中的红茶轻轻拔入茶壶中,继续介绍:
“这叫‘王子入宫’,所以祁门红茶也被称为‘王子茶’。”
“是吗?我对茶艺倒没什么研究。”柏皓霖说着再次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了,学长应该会准时吧?
她注意到柏皓霖有些焦虑,自觉地住了口。
过了一会儿,水开了。祁门红茶对水及水温都极讲究,必须是清新的软水(含矿物质较少者称为软水),且水温要是100摄氏度初沸的水。
陆亚茗提起热水壶以高冲的方式冲泡茶壶中的红茶,茶叶在热水的激荡下翻滚,仿若她此刻的心情。
她刚沏好茶,正要双手递送给柏皓霖,茶室的门被人粗鲁地推开了,一名戴着眼镜,西装革履,年纪看起来略比柏皓霖年长,身体却有些发福的男子径自走入:
“我来迟了,没等多久吧?”此人正是柏皓霖的学长朱福林,他说着将黑色的公布包甩在角落,盘膝坐在柏皓霖旁边,“皓霖,你怎么这身打扮?”他惊讶地打量着穿着服务员衣服的柏皓霖。
“衣服湿了。学长,才两年没见,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地?”柏皓霖笑问。
“没办法,应酬太多了!”朱福林注意到陆亚茗双手奉着一杯正冒着热气的红茶,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有点饿了,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柏皓霖随他一起起身准备离开,走到茶室门前时,他转过身,向陆亚茗淡淡一笑:
“谢谢你。”然后才走出茶室。
“啧啧啧。”走廊上,察觉到刚才茶室气氛异常的朱福林摇着头。
“怎么了?”柏皓霖不明白他何故摇头。
“皓霖啊皓霖,你真是个祸害!”朱福林道,“老实说,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我还不想考虑这些。”柏皓霖道。
“哈,早在三年前你就说过这番话了!”朱福林笑道,“我还以为你开窍了,找我吃饭是想让我介绍女孩子给你认识呢。”他说着话峰一转,“我听说你进警署做心理顾问了?不想当法官了?”
“呵,计划没有变化快嘛!”柏皓霖笑道,“学长在司法部呆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混吃等死呗!”朱福林撇撇嘴。
“学长,你太谦虚了,我听小骞说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啊!”柏皓霖很自然地说出了“小骞”这个名字。
“小骞?”朱福林听了柏皓霖的话,有些吃惊,“严副部长的行政秘书小骞?你怎么会认识他?”他说话的时候眉毛微皱,嘴角下垂,下巴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
虽然朱福林并没有用语言表达自己对“小骞”的看法,但柏皓霖已经从他的面目表情中读出了他对此人的嫌恶。
“呵,不是那个小骞,是与我们同念法学系的小简,他比我高一个年级,现在在检察院,他也知道学长。”柏皓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用想好的措辞塘塞过去。
“哦——”朱福林在脑海里搜索着这号人物,未果,也没深究。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订的包间。
寒舍的格局是一楼是大堂,二楼三楼是包间。寒舍的包间非常有特色,包间的名字均以各个朝代命名,里面的装簧、服务人员也都还原了命名朝代的特色。除此之外,客人还可以选择余兴节目,比如丝竹演奏、莺歌燕舞、摔角、舞剑等等,当然服务费用也不便宜。
朱福林订的是“唐朝”包间,包间不大,柏皓霖刚踏进房间就觉得自己置身于梦中!此时他站在徜徉在河流中的小舟上,两旁的墙壁竟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竹林,耳畔响起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与竹林里鸟啼虫鸣混然天成。河流和竹林虽都是利用了三维立体效果,却足以以假乱真,包间里顿时充盈着孟浩然诗句中“落景余清辉,轻桡弄溪渚,泓澄爱水物,临泛何容与”的意境。
两人坐在“小舟”中央,点了一些菜品后,继续聊天。
“徐东平失踪的事,你知道吧?”朱福林一边说一边将外套脱下。
听到徐东平的名字,柏皓霖的心情顿时被一片阴霆笼罩,他装作不在意地说:
“听说了,他是怎么失踪的?”虽然明知范国懋绝不会留下破绽,但他心中依然有些忐忑,这就是常说的“做贼心虚”?
“我听说啊,”朱福林压低声音,“徐东平嗜赌,也许欠了地下钱庄不少钱,被‘卡嚓’掉了!”他说着做了个抹脖的手势。
“徐东平好赌?”柏皓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
“哈,想不到吧?跟我们讲课的时候不知道说得有多大义凛然!听说不少他经手的案子都有问题。不过他很聪明,没有留下把柄。这些是我进了司法部才知道的,当时也不相信,不过在司法部呆了这么些年,啥事儿没见过?见怪不怪了!”朱福林嗤笑着。
“那……”柏皓霖想问十年前的那桩银行劫案或是自己父亲被害的案子他是否听到一些传闻——自从易云昭告诉他父亲的死与十年前一起银行抢劫案有关后,他几番试图查探,可惜都一无所获。可是话到嘴边,柏皓霖又只能生生地咽了下去。因为他至今都不知道他的敌人是谁、身在何处?但他必须吸取文泽被杀的教训,不能相信任何人,所以柏皓霖转过话锋:“那就是说徐东平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听说玄武警署也立案侦查过,但啥也没查到,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如果学长知道杀死徐东平的凶手就坐在自己对面,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柏皓霖暗忖着,第一次庆幸警察的无能。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多,柏皓霖坚持自己请客。待结完帐后,他询问服务员自己的衣服是否已经烘干,服务员却为难地说烘干机坏了,请他留下联系方式,等衣服洗好后会亲自送到府上。柏皓霖不疑有他,倒是朱福林在旁边坏坏地笑着。
当然,柏皓霖回到家,打开司法部的官方网站,查到了朱福林口中的“严副部长”:
严祟江,48岁,任白虎区司法部副部长,专管警署事务审查,……。
柏皓霖刚刚将严祟江的简历看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柏皓霖希望是易云昭打来的。
“请问,是柏先生吗?”一个细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竟是陆亚茗的声音。
“是的,你是寒舍的吧?”柏皓霖听出了她的声音。
“嗯,那个——,明天我会将衣服送到您府上,请问什么时间您比较方便呢?”陆亚茗轻声问道,说完就摒住呼吸,生怕柏皓霖拒绝她。
“最近比较忙,不知什么时候才回家,不如暂寄到你那里,我有空来拿吧。”柏皓霖这才明白朱福林最后为什么一脸坏笑。
“好的,对不起,打扰了,请您先挂电话吧。”陆亚茗的声音更加细弱了。
“谢谢你特意打电话告诉我,晚安。”
放下电话后,柏皓霖盯着电脑屏幕思索着:
邱纬目击到赵刚被一辆车撞死,其中有四个人,现在看来这位严副部长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可是为什么他们原先打算收买邱纬,后来又杀了他?是因为知道他报案的事吗?
若是如此,警署一定有他们的眼线,而且能够影响到易云昭的仕途的人,官位一定不小!
看着网页上那张满脸堆积出和蔼可亲笑容的严副部长的相片,柏皓霖心里一种说不出的忿恨,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扳倒他,更不可能改变这个扭曲、黑暗社会的现状!
就在这时,柏皓霖突然有了一种连他自己也觉得恐怖的想法:也许从一开始范国懋就是对的!只有用那种方法才能维持正义与公正!
柏皓霖心里刚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他狠狠地摁回幽暗的心湖:
我不可以这样想!如果人人都像范国懋那样,天下岂不是早就乱了套了?!人性有善有恶,所以才需要用法律弥补、调整无序和不公!我一定会证明给他看!!
下定决心的柏皓霖走到窗前,呼吸着屋外清爽的气息,他凝望着满天乌云和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的那轮银月,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窗外,夜沉甸甸的。
深秋雨季,老天爷也不再吝啬自己的眼泪,像个孩子似地“哇哇”大哭起来,令原本就已阴凉的天气更添了几分冷。
TMX市白虎警署,柏皓霖办公室
柏皓霖将整理好的文件装订完毕放入文件夹中,拿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他已将目前得到的线索都纳入其中,当然只是隐去了司法部严副部长可能参与此事,这些证据都足以证明易云昭是清白的,柏皓霖只希望赵署长在看了这份报告后能够复易云昭的职。
柏皓霖信步出办公室,刚走两步,范国懋不知何时从法医处走出,追上了他的步伐,杵着拐杖与他并肩而行:
“想为易云昭请命?”看来他也大概了解事情经过。
“不关你事。”柏皓霖冷冷地说。
“别白费力气了,他们根本是蛇鼠一窝。”范国懋压低声音,避免被过往的警员听到。
“不是每一个人都如你想的那般肮脏!”柏皓霖停下脚,瞪着他。
“你会知道的。”范国懋丢下这句话继续往前走。
柏皓霖不想与他多话,他从楼梯走向五楼的赵署长办公室。
待赵署长说了“请进”后,柏皓霖才推门而入:
“赵署长,有空吗?”
这时赵署长正在接电话,他一边打了个手势让柏皓霖进来,一边对话筒那边的人说:
“是是是……我知道了……您的证词非常重要……不不不,您那么忙,当然不用亲自到警署做笔录,我会吩咐警员如实记录的……好,咱们常联系啊,再见!”
赵署长打电话时端坐着,身子向前微倾,脸上堆满了诌笑,措辞也极为客气,看得出对方是一个他有意巴结的人。
这样一个极好出风头,又极力讨好高官的署长会冒着丢乌纱帽的危险为一个小警员请命吗?
柏皓霖心中持否定答案,可他却不愿就此罢手,更不愿就此向范国懋认输!
“皓霖,找我什么事?”放下电话后,赵署长恢复了以往的坐姿。
“赵署长,您知道易云昭的事吗?”柏皓霖问。
“易云昭?”赵署长的视线微微向左下,回想了一会儿,“那个有作案嫌疑的警察?”
“我觉得这事可能是个误会。”柏皓霖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误会?”赵署长眉头一皱,又很快舒展开来——并不是因为他听了柏皓霖的话豁然开朗,而是极力控制自己嫌恶的情绪,“你怎么知道?”
“可以说是直觉吧!”柏皓霖从鼻腔里释放笑意,带着自嘲的意味,他没有拿出文件,而是将它们放在赵署长视线看不到的下方,“之前给他做过心理评估,他不是那种会伤害无辜的人。”他说着握紧了文件,力道之重,几乎快将它揉成一团。
“皓霖,你太年轻了!”赵署长对柏皓霖的看法不屑一顾,“人是非常善于伪装的动物,或许你心理学学得很棒,但人心却是我们永远也捉摸不透的东西!”
“的确如此。”柏皓霖对赵署长的话非常赞同,“光明永远无法抵达的黑暗,是人心!”不等赵署长说话,他继续道,“赵署长,我先下去了。”
“好,去忙吧。”赵署长见柏皓霖没有再说什么,暗道柏皓霖也算识实务。
柏皓霖从赵署长办公室离开便马上将他精心准备的报告撕成碎片。身为一署之长,手下的一名警员背着谋杀罪名,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柏皓霖依旧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是被人蒙在鼓里,但通过刚才观察赵署长的神情和语气,他已经知道赵署长参与其中——他可能不在撞死赵刚的车中,也可能不知道邱纬之死的详细过程,却非常清楚有人想以“莫须有”的罪名嫁祸到一名无辜的警员身上!在仕途和良知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柏皓霖早就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有所觉悟,但他却极力否认了人性中最真实的存在,结果换来的却是一身的伤痛及失望!
柏皓霖回到办公室,他不会就此放弃!公道自在人心,只要找到了严副部长参与其中的证据,就一定有办法为易云昭正名!
柏皓霖这么相信着。
TMX市白虎区司法部
骞正东低头走进司法部的办公大楼后收起雨伞,正要和往常一样去办公室,却感受到一双如苍鹰般锐利的眼神,他往视线的发出地望去,看到会客处的沙发正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他年纪很轻,穿着休闲装,神情严峻地盯着进出司法部的每一个人,不像是来找人,倒像是来盯梢的。
骞正东有些心虚,他走到前台的接待处,问接待员:
“那个人是谁?”
“不清楚呢,昨天就来过了。”接待员答道。
“他找谁?”骞正东又问。
“说是捡到了一只印有司法部徽章的钢笔,想亲手还给失主。”一般来说司法部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出的,但易云昭诚恳的态度打动了接待员,她才破例同意他在会客处等待。
听了她的话,骞正东宛如被天雷击中,竟怔在原地,在这一瞬间,他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浸湿。
也许是察觉到他们正在谈论自己,易云昭站起身,走向接待处。
骞正东急忙装没事似地,避开他,快步向办公室走去。
看着骞正东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内,易云昭并不急着追赶,而是问接待员:
“请问刚才那人是谁?”
“他是严副部长的秘书小骞,钢笔是他的吗?”
“有可能。”易云昭从柏皓霖那里学了不少识人的本事,从刚才骞正东慌乱的神色看,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他就是凶手?!
易云昭从怀里掏出记事本,在车牌号旁边写下:
司法部小骞、严副部长?
司法部六楼,严祟江办公室
骞正东快步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心却像刚跑了马拉松一样,“噗通噗通”跳得厉害,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手脚冰凉,额上、手心却不自觉地溢出汗水。
“小骞,报告整理出来没?”严祟江在里间的办公室问道。
“整、整理出来了。”骞正东这才从恐惧和震惊中回过神来,答道,可却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刚才的事告诉他。
“那就快点给我!不要每次都让我催你!!”严祟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喝斥着。
骞正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像往常一样拿起放在桌上的报告走到里间办公室,双手递上,然后站立在办公桌边,等待严祟江过目。
严祟江快速翻看着这份报告,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将报告甩在骞正东身上,怒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东拉西扯,没有重点,这样的东西交到部长那儿能不挨骂吗?重写!!”
“对,对不起!”骞正东急忙将散落在地的报告一张一张地拾起来,他垂着头,正要离开,却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严副,那天晚上的事……”
“不是说过不要再提了吗?”本来心情欠佳的严祟江双目一瞪,那表情几乎快将骞正东生吞下去。但骞正东还是鼓起勇气,确认道:
“那只笔……警察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司法部谁没有那种笔?你怕个鸟!”严祟江怒斥着,“快去把报告弄好!!”
“是。”严祟江的话虽不怎么中听,也算是一颗定心丸,令骞正东安心了不少。
因为赶报告,又因为害怕再次看到那名男子,骞正东直到晚上十点才离开办公室。从电梯走到一楼大堂,骞正东立即望向会客处,此时会客处只有一名值班保安坐在那里看报,上午看到的那人早已消失了踪影。他松了口气,这才向停车场走去。
骞正东将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刚要走上正道,突然,一个人影从左边冲过来,车子几乎要撞上他了!骞正东手忙脚乱地踩下刹车,汽车发出拔尖刺耳的“吱——”声后总算是停住了,他顾不上安抚快跳出胸腔的心脏和震痛的耳膜,跳下车奔至车前查看那人的伤势。
一名男子正倦缩在地上,骞正东眼前浮现出那晚那名学生横死于车轮下的惨状,他咽了咽口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身子还是慢慢向他移去:
“你、你没事吧?”
那人没有反应。
难道已经死了?这个想法令骞正东脑子快炸开了,他根本不敢回忆那名学生血肉模糊的惨状。
可是再冷静一想,骞正东又觉得没可能,自己很快刹了车,就算撞到也只是轻伤,难道是新闻里常说的那种职业撞车人,假装被车撞,肆机敲诈?
骞正东的胆子大了一些,他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那人肩膀的一瞬间,那人竟一个鲤鱼打挺地翻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这一幕似曾相识吧?”
骞正东像见了鬼似地赶紧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兴许是退得太急,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是你?!”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易云昭。
易云昭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已经肯定骞正东与两起案件有关,他的车牌虽不是RM-B888,但当时他绝对在场,否则不可能会有这种反应。
易云昭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放在密封袋里的钢笔,问道:
“这只笔是你的吗?”
“你是警察?!”骞正东两眼直瞠,惊恐地望着易云昭。
“那你的回答是‘是’咯?”易云昭已经从他的眼里找到了答案。
“不!!不是!!”骞正东吼叫起来,他意识到易云昭并没有出示他的警员证,“如果你不是来逮捕我的话,我要走了!”他站起身,顾不上被污水玷染的高级西服,正要回到车里,却被易云昭揪住了衣领:
“两条人命!!你就这样说走就走?!你就没有想过风华正茂却惨遭横死、命丧黄泉的他们其实也是有父母有亲人的吗??”
易云昭的一番控斥令骞正东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巨烈喘伏,直直地盯着易云昭愤慨的脸。
“我知道你不是始作佣者。”易云昭很清楚,如果骞正东是凶手,警署绝不会如此包庇他,车上一定还有其他可以权倾朝野的人,“请你替受害者、受害者家属想想!我只希望你能勇敢地站出来,告诉他们真相!!”
听了易云昭的话,骞正东突然笑了,笑声是那么地凄凉:
“你刚入行不久吧?”
易云昭皱皱眉,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
“呆上两年你就会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骞正东用力挣开了易云昭,他理了理衣领,声音不疾不徐,“政治圈其实就是一个光明无法穿透的黑暗社会,人与人的关系盘根错节,根本就不是你用满腔的热血可以改变的!!”
骞正东见易云昭一脸忿恨,不等他反驳,又道:
“是,你可以骂我是国家的蛀虫,可以骂我没有良心!但如今的世道就是这样!生活就像强奸,当你无力反抗的时候,就只能享受!!”
他语毕径自走向车子,正要打开车门,易云昭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小时候很怕黑。”
“什么?”骞正东极不适应他的跳跃性思维。
易云昭继续说:
“我爸总说我没有男子气,我妈却说:‘小孩子怕黑有什么?可悲的是那些怕光明的成年人’。”
骞正东明白了易云昭的隐喻,他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驱车消失在夜幕之中。
连续两日的连绵细雨总算停了下来,乌云被风拔开,阳光从云层中挥散开来,为灰蒙蒙的城市增添了几分生气,令人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变得舒畅。
柏皓霖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和路上碰到的警员打招呼,只是今天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到了刑侦五处。
也许是查了两天也没有得到易云昭的任何线索,五处的警员们变得松懈了,几乎有一半人都回到办公室开始他们习惯的工作方式。
柏皓霖径自走进李警司的办公室,他也刚到,正在换警服。
“李警司。”柏皓霖唤道。
“皓霖,先坐一会儿。”李警司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将脱下来的外套挂好,扣好警服后方才坐下,“有事吗?”
“云昭有消息了吗?”柏皓霖问。
李警司摇着头,指着外面:“没有,他们在他家附近监视了两天,没有看到他。”
“云昭一定躲起来了。”柏皓霖想起那天在司法部看到他的事,“他一定清楚发生了什么。”
“唉,我也向上面提过,但他们否认了我的想法,理由是‘如果他是清白的,跑什么?’。”李警司叹了口气。
“云昭不会是凶手!”柏皓霖拿出邱纬的通讯记录,将自己的看法一一道明,“相反,另一通电话则显得非常可疑!”
“的确!”经验老道的李警司赞同道。
“我已经查到了,这通电话是白虎区司法部严副部长的行政秘书小骞打去的。”经过一个晚上的思量,柏皓霖觉得李警司是可以信任的人——他或许会选择缄默,但他绝不会出卖自己。
“你怎么查到的?”李警司有些吃惊。
“手机的三角定位。”柏皓霖简短地说,“李警司,我觉得我们应该将他带回来协助调查。”
“我这个老头子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觉得这个小骞有问题?”李警司虽也想帮易云昭正名,却不是鲁莽之辈。
“云昭之前在查一桩交通肇事案,死者叫赵刚,与怀疑云昭是凶手的那起案件的死者邱纬是同学。邱纬曾经来警署报案,说赵刚是被一辆悍马撞倒并拖行了五十米致死,当时有四人从车上走下,其中一人还给了邱纬十万元的掩口费。”柏皓霖尽量将事件说得清晰明了。
“这四人当中有达官权贵,所以云昭才会被停职。”李警司也将事情联系起来。
“所以我猜测云昭去找邱纬是为了查清楚赵刚的死,但他发现的却是一具尸体。”
“可是云昭为什么要跑啊?干嘛不回警署说清楚?”李警司也想不明白。
柏皓霖没有说话,但他能理解易云昭的做法——从他的档案来看,他被停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根据经验,易云昭对警署能还自己清白一事不仅不报希望,还担心那些官官相互的高官们会联手陷害自己。所以他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己查明真相,以正视听!
“等云昭回来我们再问他吧。可是现在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此人。”柏皓霖指着通讯录上被圈起来的那个电话号码。
“他是严副部长的秘书,即是说严副部长也牵扯其中了?”
“他的权力还没有大到会影响警署的正常工作,一定还有其他人!”
“若是如此,请他到警署协助调查,严副部长必定会阻挠!”李警司提醒柏皓霖。
“我有把握让他配合。”经过一个晚上的思量,柏皓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此事只能暗中进行。”李警司蹙眉沉思了一会儿,“皓霖,那就麻烦你辛苦一点,去把这个人带回警署,不过时间只能在下午五点半以后。”
警署名义上是六点下班,实际上警督职级以上的官员大都在五点就离开了,一般的警员五点半也走得七七八八,留下来的都只是一些事情没办完的小警员,他们不会参与到此事当中。
“嗯。”知道李警司乐意帮忙,柏皓霖也欣慰不已——并不是所有人的灵魂都被金钱和权利腐蚀了。
“皓霖,你有警员证吗?”李警司问。
“没有。”柏皓霖刚到警署,警署还没有配发给他。
“那你先把我的拿去,给他们看看外壳就行。”李警司将自己的警员证交给柏皓霖。
“谢谢。”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云昭是我的下属,明知道他被冤枉,我却只能干瞪眼看着。谢谢你!”李警司谓叹不已。
与李警司交谈过后,柏皓霖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回到四楼,正要打开办公室的门,却看到秦思烨正陪着一对正在抹泪的夫妻走出法医处。那两人的年纪四十来岁,却面容憔悴,女人的眼睛更是哭得又红又肿。
难道他们是邱纬的父母?
柏皓霖走过去,只听男人问秦思烨:
“小纬走得痛苦吗?”
“不会,几乎没有感觉到痛就昏迷了。”秦思烨对他们说了谎,但这也是她唯一能宽慰他们的。
“小纬前两天还打电话回家问候我们来着,是什么人那么狠心哪?”邱母泪流满脸,几乎快哭得背过气去。
“听说已经查到线索了,很快就会还你们公道的!”秦思烨忙道。
“在警方查到凶手之前,我们是不会离开的!”邱父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秦思烨,“如果有结果了,请你通知我们。”
“嗯,一定会的。”秦思烨双手接过。
目送这对伤心欲绝的夫妇离开后,秦思烨沉沉地叹了口气,正要回法医处,柏皓霖却叫住了她:
“秦医师,这张名片可以给我吗?”
“不行!”秦思烨态度决绝,“除非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柏皓霖不知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叫我思烨,我叫你皓霖,怎么样?”秦思烨斜着头,冲柏皓霖露出顽皮的笑容。
“叫你秦医师可以提高你的权威,对于年纪轻轻又刚到警署工作的你来说是有益的。”柏皓霖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婉转地拒绝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秦思烨嘟着嘴,用最简单的理由反驳。
“那你就只能习惯了。”柏皓霖冲她笑了笑,没有再提名片的事,转身离开。
“哎,你等等!”秦思烨叫住了他。
柏皓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笑着问:
“有事吗?秦医师。”即使是笑容,也是冷冷的。
“这个给你。”秦思烨将名片递给他。
柏皓霖没有接过,不知她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拿去吧,免费的。”秦思烨见柏皓霖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们。”
“谢谢。”柏皓霖这才接过。
待柏皓霖回到办公室后,秦思烨对着紧闭的大门,斜着头,喃喃道:
“开个玩笑也这么严肃,对人真是冷漠啊!”
下午五时徐,柏皓霖开车前往白虎区司法部,并在严祟江的办公室见到了骞正东:
“请问是骞先生吗?”柏皓霖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是的。”骞正东站起身。
“我是警察,有桩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你随我到警署录口供。”柏皓霖亮了亮警员证,又迅速放回怀中。
“请问是什么案子?”骞正东暗暗叫苦——警察终究查到他头上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柏皓霖不想明说。
兴许是听到动静,严祟江从里屋走出来,瞥了柏皓霖一眼,问骞正东:
“小骞,什么事?”
“严副,”小骞像是见到救星似地,“他让我跟他回警署协助调查。”
“你做了什么作奸犯科的事?”
“没有!当然没有了!”骞正东矢口否认。
“严部长,您误会了。”不等严祟江说话,柏皓霖陷断他们的一唱一和,“骞先生在您的领导下一直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只是骞先生可能知道一桩案子内情,才请骞先生到警署帮助我们。只是做一个简单的笔录,不会担误您明天的工作。”
柏皓霖的话果然受用,连严祟江也无法反驳,只得道:
“那好吧。小骞,你跟他去吧。”
“严副……”骞正东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快去快回。”严祟江说完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他掏出手机,拔打了另一人的电话:“老程,警察已经找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