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亚茗便与一名女子走出来,她便是陆菀钰了。从外表看,她应该比陆亚茗至少年长五岁,娇好的脸蛋被浓妆粉饰,乌黑油亮如波浪般的卷发披散在肩部,再加上她穿着低胸的白衫和将她完美臀围张显到极至的黑色短裙,令她看起来精于世故。
“柏先生,这是家姐。”若不是陆亚茗介绍,柏皓霖一定不敢相信她们居然是姐妹。
“你好。”柏皓霖主动伸出手。
“你好。”原本神情有一些不耐烦的陆菀钰在看到柏皓霖后脸上绽放出妩媚的笑容,在与柏皓霖握手后,就直入主题,“听小妹说你想查客人名单?”
“是的。10月23日晚上六点三十分订餐的一位客人。”
“我能问原因吗?”陆菀钰问。
“私人原因。”柏皓霖知道像寒舍这样的知名餐厅对声誉极为看重,尤其是他们的客户中不乏达官显贵,若是被他们知道寒舍向他人透露自己的隐私,对寒舍无益,于是他又补充道,“请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只是想心里有数。”
“这样——”陆菀钰抿着嘴,沉思了一会儿,“只是我要先查一查,如果柏先生方便的话,用过餐再走吧?”
“好的,麻烦你了。”他说着向陆亚茗点点头,以示谢意。
服务员引领柏皓霖到了包间,陆亚茗正犹豫着自己是应该陪着柏皓霖呢,还是应该就此告辞时,陆菀钰说话了:
“你怎么还穿着校服,若是被奶奶知道了你又得挨骂。”她用眼角看着陆亚茗,那眼神不像是姐妹,倒像是仇人。
“可是……”陆亚茗咬着下唇,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
“放心,我会好好招待柏先生的。”陆菀钰看出陆亚茗对柏皓霖有意思,放缓了声音,露出暧昧的笑容。
“……”陆亚茗垂下头,心中百般不愿,但也只能照姐姐的吩咐,离开了。
来到包间,柏皓霖就像穿越了几千年的时空,来到了春秋时期。但今天他没有心思欣赏寒舍精心的布置,席地而坐。
不多一会儿,陆菀钰拿着一张纸进来了。看到她是一个人,柏皓霖暗自奇怪,他原以为陆亚茗会与她一起。
“抱歉,让你久等了。”陆菀钰说着很自然地坐到了柏皓霖的旁边。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查了预订在10月23日晚上所有的客人名单,都在这里。”陆菀钰说着将纸放到柏皓霖面前。
“谢谢。”柏皓霖正要拿,刚刚触碰到纸的手却被她轻轻握住了:
“你和小妹是怎么认识的?”她整个人像黏在他身上似地,贴在他耳畔轻语。
“有一次到茶室时无意看到她跌进池塘。”柏皓霖将手缩了回来,身子也往后退了退,想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原来你就是救了她的那个人。”陆菀钰拢了拢头发,“虽然她也说过,但我没注意听。”
柏皓霖没有说话,看来出这对姐妹的感情不怎么好。他并不在乎这些,只想把客人名单拿到:
“我们素不相识,你能帮忙,我很感激。”
“呵呵。”陆菀钰娇笑着,口中呼出的热气吹在柏皓霖颈上,令他有些不自在。她感觉到了柏皓霖心里有些排斥这些亲密的举动,识趣地站了起来,“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时间常来看我哦。”
“谢谢。”见她要离开,柏皓霖松了口气。
总算拿到客人名单了,柏皓霖快速查看,18:30分订餐大约有三十来人,每一个人都留下了姓名和电话,柏皓霖主要留意名字中带C和L的客人。
看了两遍,里面没有他熟悉的名字。
柏皓霖有些泄气,对方应该没有用本名,看来这条线索已经断了。
次日,柏皓霖一到警署就直奔指纹检验处。检验处的小林见柏皓霖来了,不等他说话,便叫了起来:
“皓霖,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
“检验出来了?”
“不仅提到了掌纹,还有四根手指的部分指纹,以及……”他说着拿起桌上的一只笔,握住它,大拇指按着笔的尾部,道,“大拇指的部分指纹,虽然面积不大,不过只要能够提供比对的指纹数据,就可以确定凶手了。”
“能不能把它与骞正东的指纹比对?”柏皓霖欣喜不已。
“还用你说?”小林笑道,“不吻合,你要找的凶手是另一个人。”
“那么易云昭的指纹吻合吗?”柏皓霖又问。
“这我倒没想到。”小林转到电脑前,“我查查警员的资料库。”
过了一会儿,结果出来了,不吻合。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柏皓霖还是松了口气,如此一来,易云昭的嫌疑就洗清了!为了避免维护严祟江等人的官员以‘易云昭撰改了证据’为由不予采纳,柏皓霖又向小林确认道:
“小林,以你的经验来看,这掌纹有没有可能是人为栽脏的?”
“绝对不可能!”小林正色道,“掌纹是覆盖在其他指纹上的,而且非常清晰,可见其握笔的时候非常用力,而且笔上有没任何可疑的纤维或微量元素,不可能是别人印上去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
“客气啥。”小林摆摆手。
柏皓霖二话不说径自奔向李警司的办公室,他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只要检察官同意将其列为证据,易云昭就能复职了!
与此同时,TMX市白虎区司法部
“小蒋!小蒋!”严祟江连续叫了两声,易云昭才意识到他在叫自己:
“严副部长,有事吗?”
“你整理的这些文件有问题。”严祟江对这个带“副”字的称谓极其不爽,连看这个刚来的小伙子也越发不顺眼了。
“什么问题?”易云昭昨天晚上找到旅馆已经十二点多了,只吃了碗泡面,洗完澡睡觉已经一点多,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和操劳,现在他严重睡眠不足。
“字太小了,你应该用四号字体。”严祟江将文件丢给易云昭。
“为什么?”易云昭感觉他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你在秘书学校学的第一堂课就应该是不要问为什么。”严祟江冷冷地看着易云昭,似乎在说:我的话就是命令。
易云昭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理亏,而是担心万一严祟江打电话到秘书学校要求换人就会发现自己是假冒的。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严祟江和其他几个副部长吃饭去了,易云昭则留下来整理下午的演讲稿,写到一半实在觉得心里憋屈,索性来到六楼的吸烟室,趁着大家都外出用餐,拔打了柏皓霖的电话:
“柏医师吗?是我。”
“云昭,好消息,你的嫌疑洗脱了!”柏皓霖刚拿到报告。
“是吗?!”易云昭欣喜不已,对柏皓霖亦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你可以回来了,李警司已经替你拿回了警徽和配枪。”
“那凶手呢?”易云昭担心隔墙有耳,不便提严祟江的名字。
“检察官说指证凶手的证据不足,我们必须找到更多。”其实是因为这位还颇具正义感的检察官也不愿冒这个险,除非有了决定性的证据,否则他不敢公然与严祟江撕破脸。
“我现在是他的秘书。”易云昭用手捂着嘴唇,压低声音。
“什么?你混进去了?”柏皓霖吃惊不小,他还以为易云昭只会在暗处监视他。
“阴差阳错。”易云昭道,“不如我继续留在这里,或许会找到证据。”
“这……”柏皓霖有些犹豫。
“就这样。”易云昭见有人向吸烟室走来,匆忙挂了电话。
易云昭回到办公室,正巧严祟江也刚回来,他见易云昭比自己还晚回办公室,有些不满:
“怎么这么久?”
易云昭没有说话,埋着头走到办公桌前,严祟江见他没有吭声,气也消了一些,又道:
“明天上午我要到海洋公园参加建成仪式,你准备一下。”
“好。”
“还有,晚上我有一个饭局,你打电话到寒舍订六点半的位置。”
“嗯。”
“订餐时用你的名字,这个不用我教吧?”严祟江说完回到里间。
严祟江最后的话触动了易云昭敏感的神经,他将刚拿起的听筒又放下,思绪飞转:
用秘书的名字订餐?为避免被人发现,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么10月23日订餐的可能是小骞咯?也不知道柏皓霖有没有查到什么,刚才他没有提到,那就是没有线索吧?如果今天晚上严祟江见的就是撞死赵刚的另外两人就好了……
可惜易云昭刚刚开始为严祟江工作,还没有得到他完全的信任,所以当晚,严祟江让他开车送他到寒舍后就让他回去了。
看着严祟江走进寒舍,易云昭将车掉了个头,停靠在路边,等待着,可是在等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轿车进入了易云昭的视线,之所以会引起他的注意,是因为它的车牌号是:RM-B666。与撞死赵刚的车牌号为RM-B888的黑色悍马车有异曲同工之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手拿银色提箱的大腹便便、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从车上走向寒舍后,司机便将车开走了,易云昭当机立断地跟了上去。
白色轿车的司机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径自向白虎区北昂街驶去,最终驶进了一所叫百纳川的医药研究中心。
易云昭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家研究中心的名字和那辆白色轿车的车牌及特征后,这才离开。
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残酷的周六,连续了几天的秋雨绵绵,老天爷像是要结束这场暧昧不明的天气似的,突然刮起了台风。台风席卷了整个城市,今晨总算离开TMX市到太平洋中心肆虐去了。
台风虽然远离了这座城市,可是它却留下了深深的足迹——碗口粗细的树木被拦腰折断,街上到处都是散落在地的碎玻璃、垃圾、广告牌等等。虽然周六的路况向来不错,虽然环卫工人已经在清理街道,但通往海洋公园的路上依然是车满为患,因为今天是TMX市海洋公园的开业大典,孩子们的好心情与坏天气无关,他们起了个大早,兴高采烈地叫上父母赶往海洋公园,只为尽快能与可爱的海洋动物们交上朋友。
严祟江和易云昭也早早地到了海洋公园,在主办方的安排下,严祟江先到海洋公园的前门为公园剪彩,随后为了表演出他的爱心,他还要到水族馆里为动物们喂食,虽说是喂食,其实也只是让记者拍几张相片做为明天报纸、杂志的宣传照而已。
此时,在水族馆的后台,易云昭站在记者后面,拿着严祟江的公文包和外套,严祟江则蹲在水池边,手里提着一桶鱼儿,准备倒入水中,记者们则站在他的右方,只等他倒下饵食的一瞬间,将他和蔼的面容永存。
易云昭觉得这种政治秀极无聊,他打了个呵欠,还没来得及拭去挤出眼里的泪水,只听“咚”地落水声,紧接着记者们一阵骚乱:
“落水了!严副部长落水了!!”也不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易云昭丢下公文包奔至水池边,只见一串气泡从水里“咕噜咕噜”窜出。
“快!快去叫管理员!!”记者们纷纷叫道。
水里的能见度还算不错,易云昭看到严祟江正死命地蹬着水,随他一起落水的鱼儿正四下逃窜,一串串气泡不断从他口鼻里涌出,他正想跳下去救他。
突然,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鲨鱼正快速向这边游来,严祟江似乎感觉到身边强大的水流和莫名的杀气,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那条鲨鱼就像饿虎见到可口的羔羊一般,“嗖”地,竟在眨眼间窜到了严祟江身边,张开满是尖齿的血盆大口。
易云昭张大嘴,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就看到那条鲨鱼一口咬住了严祟江,也许是鲨鱼的尖齿穿透皮肉后渗出的鲜血激起了其他鲨鱼的食欲,另外两条鲨鱼从不同的方向游过来,其中一条咬住了严祟江的左腿,然后用力摆尾,竟将其生生地扯了下来,血水迅速渲染开来;另一个鲨鱼也不甘示弱,为了从同伴口中抢食,它已顾不得挑肥捡瘦,趁着咬着严祟江的鲨鱼不备,一口将他的头颅含在嘴里,头部往右一甩,严祟江顿时身首异处。
随着严祟江被凶残的鲨鱼们瓜分,鲜红的血水染红了易云昭的视线,他的鼻腔和口腔中充斥着浓烈的腥味。易云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懵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脑子好像在被一根棍子搅拌,将过去、现在的景象全都混在一起,令他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幻像。
“啊!!鲨鱼!!”
“鲨鱼吃人了——!!!”水族馆像是炸开的锅一样,游客们的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不绝于耳,在场的记者们则对着血水一阵猛拍,谁都不愿意错过这个头条新闻。
警署在接到海洋公园的报案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现场,当大家开始寻找严祟江的秘书时,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当日下午,TMX市白虎警署,支援部,影音检验室
影音检验室的小陈将从现场收集到的数码相机里的照片全都提取放入电脑,并依照它们拍摄的时间、位置做成了一个相对比较连贯的影像资料。
“小陈,听说严祟江死了?”柏皓霖快步走进检验室,与支援部需要值班不同,柏皓霖周末照常休息,若不是看到电视新闻,他也不知出了这么大的事。
“嗯,我刚弄好现场的照片。”小陈一脸疲惫,看来处理这些相片令他费了不少心思。
柏皓霖走到电脑前。
“可惜他落水的相片只有三张。”小陈以为柏皓霖关心的是严祟江。
听了小陈的话,柏皓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严祟江身上,其中有一张相片照到了落水前的影像:相片中,严祟江正半蹲在水池边,右脚在前,左脚掂着脚尖略微在后,右手提着一个水桶,左手托着桶底,有些吃力,以至于身子往前微倾。
另外两张相片则是严祟江落到水池的一刹那,摄影师本能地按下了快门,可惜相片中只看到飞溅的水花。
随后就是水池中血腥、不堪入目的场面了,偶尔也有两张照到了水池边缘被眼前的景像震慑住的易云昭,从他那空灵的眼神中,柏皓霖感觉到了他的反常,便问:
“小陈,他的秘书到署里录口供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柏皓霖拍拍小陈的肩膀以示感谢,然后快步向负责此案的一处奔去。
这次一处也是卯足了劲,全员加班。郑警司将现场的记者、水族馆的工作人员全都带回来问话,只是唯独没有找到严祟江的秘书蒋中毕,警员打电话到秘书学校确认,才发觉蒋中毕压根儿就没有给严祟江当过秘书,一处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个可疑的“秘书”身上,郑警司正嘱咐警员到司法部拿监控录像确定嫌疑人的身份时,柏皓霖进来了:
“郑警司,可以单独谈谈吗?”
“你们先去吧。”郑警司向手下的警员使了个眼色,待他们离开后,向柏皓霖道,“柏医师,你也来加班?”自“七宗罪连环杀手”案件之后,这位自视过高的郑警司对柏皓霖的态度虽有所改观,但语气依旧狂傲。
“其实有些情况想向郑警司汇报。”柏皓霖将易云昭到严祟江身边卧底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我会向李警司核实。”郑警司对柏皓霖的话有些怀疑——如果易云昭真是到严祟江身边查案的,出了事后为什么单单就他不见了踪影?
柏皓霖知道在警署里,资历是一个很重要的评判标准,自己刚到警署没多久,郑警司自然没将他放在眼里。话不投机,他没打算纠缠下去。
柏皓霖离开一处,试着拔打易云昭的手机,却打不通。
难道云昭……。柏皓霖不相信,但又不得不这么想。
“皓霖,你也来加班?”秦思烨惊诧中带着欣喜的声音从柏皓霖身后响起。
“嗯,我来看看。”柏皓霖道,“你呢?”
“我替范医师值班来着。”
“范医师?”柏皓霖心中一紧,一个念头涌进脑海:难道严祟江是范国懋……?但他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会!这不是范国懋的风格。更何况他重病在身,已是自身难保。
“他最近不太舒服,可能看病去了吧?”秦思烨用指尖轻点着朱唇,猜测着。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柏皓霖说着就要离开,却被秦思烨叫住了:
“哎,等等!你是为水族馆那件案子来的吧?一会儿我要去现场,你来吗?”
“现场?”
“是啊,要从鲨鱼那里抢回尸体。”也许是可以和鲨鱼亲密接触的缘故,秦思烨的语气中透着兴奋。
柏皓霖没有立即回答秦思烨,而是思考着以易云昭的一贯作风有没有可能会回到现场,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你等等哦,我去拿东西。”秦思烨说着就向法医处跑去。
海洋公园已经全面闭馆,积极配合警署调查。秦思烨来到水族馆,柏皓霖则到了保安室,想找到易云昭离开时的录像。
在说出了大概时间后,保安调出了当时的影像,画面中,人潮快速涌出海洋公园,有的游客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跟着其他人后面跑,原本要从中找到易云昭极其不易,可是他在人群中却格外扎眼。
——在严祟江意外身亡约二十分钟后,易云昭神情木讷、表情呆滞,好像被夺走了心智般,他被狂奔的人群推搡着,却毫无反应,顺着人潮慢慢走出海洋公园的大门。
柏皓霖虽然不是精神科医生,但也看出易云昭的不对劲,似乎亲眼目睹严祟江惨死的他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已经完全丧失了行为能力,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云昭,在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柏皓霖看着易云昭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心情越发沉重。
易云昭步履蹒跚地走在大街上,从他对面走过的人都用好奇、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他们在他眼里却是朦胧一片,就好似他身处浓雾之中,眼前只有一团茫茫的迷雾,可是四周的声音却热闹非凡,有汽车的喇叭声、路人的说笑声、脚步声、宠物的叫声、还有一些似近似远、似男似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叫着:
“救我、救我……”
易云昭往前伸出手,想抓什么,却扑了个空,他就像喝醉酒的醉汉,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突然,一只手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并往后一拉,一个男人大声叫着: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他话音刚落,一辆汽车从易云昭面前忽啸而过。
易云昭神情恍惚地回头看了看救了他一命的男子,张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一个女声关切地问。
“叫救护车吧,他这样在街上乱闯迟早出事儿!”那个男声道。
听了他的话,易云昭如浑沌般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奋力挣脱了男子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另一边走去,嘴里低喃着:
“我不去,我不去……他们、他们要来了……”
“哎,你别走!”女声想叫住易云昭,却被另一个男声阻止了:
“由他吧。我们把他送医院,指不定医院会不会说我们把他怎么着了呢!如今这世道,你出于关心问句‘没事吧?’也会被人抓住把柄。之前新闻不是播过类似的事件吗?算了,我们还是少管闲事!”
听了他的话,那一男一女也不吭气儿了。
“血、血……他们来了、来了……”易云昭一边用深沉、颤抖的音调低诉着心中的恐惧,一边一步步往前走,可他自己却不知自己要去何方。
在拿到了录影带的复本后,柏皓霖到秦思烨那儿。
他刚到水族馆就闻到一股浓呛的血腥味——为了取出严祟江残缺的尸体,海洋公园也下了血本,同意秦思烨剖开鲨鱼的肚子。想必它们没有料到饱餐一顿的结果竟会是开肠剖肚。
秦思烨正将刚取出来的一条手臂与其他残缺的尸体一起放在满是血迹和塑料布上,在她的身后是三条足有两米长的鲨鱼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灰白的地面。即使是海洋中最凶残的动物,最终也逃不过人类的肃杀。
严祟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跌进了鲨鱼池,他的死因不容至疑,唯一有调查价值的是他变成鱼铒的原因是意外?还是蓄意谋杀?
柏皓霖走到放着一号标牌的地方——就是严祟江落下的位置。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却没有发现端倪。他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可就在他要转身的一刹那,脚下突然一滑,幸而柏皓霖反应迅速,很快就站稳了脚,否则定会和严祟江一样掉进水里!
柏皓霖隐约感到严祟江的死与滑溜的地面有关,他再一次蹲下身,用指尖拭了拭地面,附在指尖的物质有些黏滑,好像泥鳅表皮的黏液。他故意用脚在地上蹭着,又故意在附近来回走动着,虽有几次脚下滑了一下,但都能很快保持平衡。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柏皓霖闪过这念头。
暂时没有线索,柏皓霖只得悻悻地回到警署,将从保安那里得到的录影带交给小陈,希望通过警署更加精准的设备可以查到什么。
小陈将影像资料放大、放慢,他也一眼认出了易云昭:
“哎?这不是五处那个有精神分裂症的警员吗?他怎么在这儿?”
“云昭心里是有阴影,精神分裂症可能有点夸张了。”柏皓霖没有回答小陈的问题,反而替云昭说话,他专注地盯着屏幕,在易云昭的身影消失在银屏上约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海洋公园外面,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子走下车,拔开人群,快步往海洋公园走去。
他之所以会引起柏皓霖的注意是因为他的衣着、举止即不像是警署的人,也不像是海洋公园的管理者,急忙叫停:
“小陈,麻烦看看这个人。”
小陈依言将录像暂停并将此人的脸部放大,虽然摄像机的分辨率有限,但也能看到他的胖脸上堆砌着焦躁和不安。
柏皓霖没有认出此人,只得道:
“能不能看看那辆车的车牌?”
“我试试。”小陈剪切了车牌的影像,放到专业的软件中,最大限度地提高了清晰度,终于能隐约看清上面的号码了,“RM-B666?这车牌太拉风了!”
“谢谢!”柏皓霖将车牌记下。
通过交通管理部的系统,柏皓霖查到了该车隶属于一家叫百纳川的医药公司。他查到了这家公司的官方网站,赫然发现其执行董事竟叫程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程斌迫不及待地到海洋公园确定严祟江的死亡分明意味着他们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这个秘密是否就是那起交通肇事案就不得而知了。
柏皓霖正思索着自己是否应该与程斌接触、与他接触后应该如何从他口中套话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条短信:
“严的死有问题,来法医处。”内容很简单,发信人则显示是范国懋。
看着短信,柏皓霖瞥着眉,虽然不愿意听从,但却不得不这么做。
柏皓霖推开法医鉴证处厚实的大门果然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范国懋正在清洗秦思烨带回来的严祟江的尸体,而秦思烨已不知去向。他见他来了,向他噜噜嘴,示意他关上门。
“什么意思?”柏皓霖待门一关,立马问道,语气有些不客气。
“是他杀。”
“你怎么知道?你根本没去现场!”经过在现场的戡查,柏皓霖较倾向于意外。
范国懋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解剖台下的桶里提出一根小鱼——这也是从鲨鱼的肚子里取出来的,解释道:
“鱼身上的伤痕。”为了避免柏皓霖误会,继续解释说:“鱼虽然也被鲨鱼吞食,但血液显示在鲨鱼吃它以前就死了,死因是这个。”他将鱼放在解剖台上,指着一侧极不容易发现的细长的割痕道,“在听到死者掉下水后不久就被鲨鱼发现时我就感到奇怪——为什么它们会如此迅速发现死者?而它就是答案!”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放了血的鱼放在铒食里,待严祟江和鱼铒一起掉到水里时,鱼的血腥味会引来鲨鱼?”鲨鱼的嗅觉非常灵敏,万分之一的血迹就可以吸引1/4英里外的鲨鱼。
范国懋点点头。
“我刚去过现场。地面虽然有些滑,但不至于摔倒。凶手怎么就那么有把握?”对这个理论,柏皓霖持怀疑态度。
“我对破案解迷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谁是凶手,他的动机是什么。并以此纳为我的动机。”范国懋盯着柏皓霖。
“我和你刚好相反。”柏皓霖冷笑一声,说着就要离开。
“不过根据我对此人的调查,他是死有余辜。”范国懋继续道。
“那么依照你的逻辑,凶手是在做好事咯?”柏皓霖停下脚,用眼角的余光鄙夷地看着他。
“这取决于他的动机。”
“哈!你觉得你的动机就是好的?”柏皓霖嗤笑一声,转过身来,咄咄逼人地走向范国懋,“你觉得你在为社会清理败类,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变成了和他们一样,所以你选择以自杀的方式让病痛蚕食着你的生命当作赎罪?!”
“……”范国懋盯着柏皓霖,双目交织,几乎要引燃火花,过了一会儿,他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分析得不错,如果你能运用到凶手身上就更好了。”
“哼!”柏皓霖冷哼一声。
“我是法医,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得到连警察也查不到的隐秘线索,这是我的优势。”
“如果我是你,我宁愿用最后的时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柏皓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离开了法医鉴证处,只留下范国懋一人苦笑不已。
虽然与范国懋不欢而散,但从他那里倒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严祟江的死极有可能是谋杀!柏皓霖在范国懋面前不愿承认,可他心里很清楚,凶手一定用了难以想像的诡计制造了这起“意外”!
范国懋的话也给了柏皓霖新的思考方向:
如果是伪装成意外的谋杀,那凶手一定是水族馆的人!!
事不疑迟,柏皓霖奔至问询处。
海洋公园的相关工作人员全都被带到了警署,一时之间警署内人满为患,连走廊也站了不少人,即使一处的警员全部出动,进展也依旧缓慢。
柏皓霖来到监控室,正好郑警司也在那里,他只是瞄了一眼柏皓霖,目光又转移到右边的监视器上。
柏皓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四、五十岁,身材健硕的男子双臂交叉,坐在二号审讯室,他目光如炬,面带恙色地瞪着他对面的警员。
“赵朝德先生,请你配合警方。”警员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哼,配合?市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死哪儿去了?”赵朝德鄙俗地从鼻腔里哼着气,“现在要老子配合,没门儿!!”
“这可不是请求,这是每个市民应尽的责任!”警员也有些火了。
“放你妈的屁!”赵朝德厚实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挤迫着每一个人的听觉神经,“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谁官儿大,谁钱多,谁就是你亲爹!!你们他妈的别忘了,是老子交税养的你们!拉屎的还要看吃屎的脸色?你们全都他妈的不是东西!!”
在监控室看着这一切的柏皓霖暗自纳闷,警员只是在做一个常规的侦询,也没有把他当成犯罪嫌疑人,他怎么这么大反应?若说是心里有鬼,但从他的言谈举止中无一不折射出对警察的憎厌,一般来说,疑犯都尽可能地低调且想方设法为自己脱罪,他反倒像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郑警司,找到他的资料了。”审讯室里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名警员调来了赵朝德的资料,郑警司一把抓过,快速浏览后将资料递给柏皓霖。
柏皓霖接过资料,注意到赵朝德的职业是潜水员。下方的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10月23日夜,其子赵刚车祸身亡;10月24日,到白虎区交通管理部大吵大闹,打伤两名警员,拘留五天。”
赵朝德是赵刚的父亲?!那么……。柏皓霖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柏医师,你怎么看?”郑警司问道,只是他并非询问,而是设问,可见他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向柏皓霖显摆一番。
“只是因为儿子暴毙经受不住打击,想借机发泄罢了。”深谙郑警司心理的柏皓霖装作没有察觉,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在我看来,他有作案动机——杀害严祟江是因为他想肆机报复社会!”郑警司见柏皓霖没有答到重点,面露得意之色,并向另一名警员嘱咐道:“小周,将他扣留二十四小时,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柏皓霖紧盯着屏幕中赵朝德盛怒的脸,暗忖着:
就算赵朝德真的有作案动机,可是手法呢?他究竟使用了什么样的诡计以达到杀人目的?如果是他杀了严祟江,那骞正东是否也是他杀的?可范国懋说凶手是左撇子,他却不是……。
赵朝德已交由一处最厉害的警员专门审询,柏皓霖留下来也没意思,便先行返回办公室,将证据重新整合:
骞正东被人割喉,凶手是左撇子,最大的疑犯是严祟江;可严祟江却“意外”掉进水池,给鲨鱼当了点心,现场的地面虽有些滑,但不至于跌倒,目前疑犯是赵朝德——赵刚的父亲,但他的表现过于张扬,有些可疑;赵朝德的动机是10月23日晚撞死其子赵刚的车中有骞正东、严祟江和程斌,此外一个“L”,对此人暂没有任何线索。
虽将目前手上的线索理顺了,却依旧没有头绪。柏皓霖仰着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正思索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撞开了,只见秦思烨站在门边,双手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柏皓霖不喜欢有人如此无礼地闯进自己的私人领地,刚要说话,秦思烨喘过气来了:
“我、我知道了!!”秦思烨胸口巨烈喘伏,秀气的脸蛋却绽放出甜美的笑容,“凶手、凶手的作案、作案手法!”
“是么?”柏皓霖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在他看来,平时大大咧咧、不谙世事、喜欢感情用事又极孩子气的秦思烨怎么也不像可以解开迷题的人。
“真的啦!”秦思烨的气喘匀了,说话也连贯多了,“快跟我来!”她见柏皓霖没有动,走过去想拉他的手,却被他机敏地闪开了:
“好吧,你带路。”
“嗯!”秦思烨满心欢喜地带着柏皓霖来到楼下花园的喷水池,范国懋和另外几名围观的警员已经等在哪里了。
“人到齐咯!”秦思烨走到喷水池边,“那么我就来示范一下,小周,你过来。”
一名叫小周的警员乖乖走到秦思烨身边。
“你围着水池走一圈。”
小周很配合,在走的过程中,有几次他小滑了一下,但都没有跌倒,这个情况与水族馆的地面极为相似。
“好了,你将这桶水倒在水池里吧。”秦思烨指挥道。
小周提起之前准备好的水桶,弓着腰,想将水倒在水池里,却被秦思烨阻止了:
“NONONO,小周,你要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大人物,我们都是你的FANS,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你哦!”
小周脸红了红,觉得在秦思烨面前这么做极为不雅,便半蹲在地上。为了将水桶里的水倒入水池,他掂起右脚脚尖,身子向水池探去,突然,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眼看就要跌进水池,幸而旁边的警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让他不至于变成落汤鸡。
“嘻嘻,大家明白了吧?”
——有人故意让水池边的地面滑溜,但不至于让人跌倒;且人在半蹲的情况下,脚与地面的磨擦将会减小;再加上倾倒水桶时会受引力和重力的影响,身体会往前倾斜;最后,等严祟江落入水中后,事先准备的小鱼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招来鲨鱼。每一个都好像是预料之外,可正是这一个个让人防不胜防的小偏差,令严祟江变成了鲨鱼的餐点!!
“可这并不能证明是蓄意谋杀。”范国懋泼下一盆冷水。
柏皓霖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故意为凶手开罪实则想将他纳为自己的猎物。
“怎么不是了?”秦思烨嘟着嘴,不服气地问。
“秦医师,你的想法很不错,但仅仅只能证明有可能是人为,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凶手的身份。”柏皓霖也道,他不是帮范国懋说话,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凶手应该会留下指纹吧?”秦思烨不死心。
“如果凶手是工作人员,他的指纹留在桶上本就寻常。”
也就是说只要赵朝德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警方根本拿他没办法,那他为什么要自投罗网?仅仅为了羞辱警方?还是另有所图?!
“啧,真是的,刚才那一瞬间我还觉得自己是柯南呢!”秦思烨没有了反驳的理由,只得认输。
闹剧虽然结束了,对柏皓霖来说却有着非凡的意义,他望向旁边脸色腊黄、嘴唇发白,却强打着精神的范国懋,暗道:
这次就用我的方法证明给你看!!
经过二十四小时的连续侦询,一处的警员没有从赵朝德口中得到任何与案件有用的线索,反倒被他持续不断的痛斥、责骂搞得头痛不已。赵朝德将对当局不满的情绪全都渲泄出来。先是从他儿子出车祸,警方的不作为开始,到官商勾结至百姓安全于不顾,竟利用手中的权杖,将未能通过药检的的药物投放市场,再到官官相护,从欲望的萌芽中不断滋生贪污腐败等等。上到国民议会会长、市长、市政要员,下到眼前的小警员,全都是他痛骂的对象,在他眼中,吃公家饭的就没有一个好人!
赵朝德的这些话在警员们看来是无理取闹,但柏皓霖却感觉到他话中有话。
二十四小时的扣留时间很快在赵朝德已变得撕哑的骂声中过去了,警员们第一次像是送走瘟神似地放他离开,只是嘱咐他不能离开TMX市且要随叫随到。
赵朝德刚离开警署,一处的警员正准备结束这倒霉的周末加班,指挥中心又转过来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北郊的一处斗狗场内发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根据尸体旁边的私人物品判断,此人是百纳川医药研究所的执行董事程斌!!
听到这个消息,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的柏皓霖如雷贯顶,身心的疲乏顿时云散烟消,他主动与周日值班的法医刘家杰一起赶往那家斗狗场。
这家斗狗场位于北郊一处偏僻的工业区,是由一间废弃的仓库改建的。一米来高、锈迹斑斑的铁板将中间十来平的区域围起来作为场地,此外的地区则是观众席。
由于斗狗是赌博活动的一种,早被当局明令禁止,虽有人为了钱财愿铤而走险,可一旦发生案件却也是人去楼空,所以只有报案的清洁工在场。
此时,巡警已经将犯罪现场用警戒线隔离起来,几名警员正在斗狗场四周收集证据、作笔录。柏皓霖刚下车,就看到一名年轻的警员从斗狗场内狂奔而出,扶着墙根呕吐不止。
柏皓霖和刘家杰走进斗狗场,穿过满是丢弃的赌票、烟头、唾液等秽物的观众席,鼻腔中吸入的空气全都充斥着狗和人浑杂在一起的体臭,令人作呕。
可是当看到尸体的景况时,连刘家杰也被震慑住了,虽然他之前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恐怖景象依旧令人瞠目结舌。
在场地中央,原本作为栓狗用的铁链上绑着一个人——说是人,其实是一个被啃得只剩下少许血肉的骨头架子。他的四周是一大滩腥红的血迹,鲜血中淌着破碎的内脏、被撕烂的衣服,可见那些狗斗士曾为了这顿美食大打出手。若不是有人将他的物品放在了外面的一张桌子上,谁也想不到此人会是程斌!
柏皓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知道程斌在严祟江死后的第二天突然被害绝不是单纯的巧合!!
柏皓霖对没余下多少料的尸体不感兴趣,他快步走向正在收集证据的警员,询问道:
“凶手留下了什么?”
“死者的公文包和一些文件。”警员正在提取公文包上的指纹。
柏皓霖从警员的工具箱中拿了一副手套戴上后翻开了还没来得及装袋的文件,发现这竟是一本日记的影印件!
柏皓霖感觉这份影印件是凶手故意留在现场的,他快速阅读着,越往后看,越觉得不对劲。从日记的内容上看,日记的所有者不是程斌,而是骞正东!!
为什么骞正东的日记会在凶手手里?带着这个问题柏皓霖继续往下看。
渐渐地,柏皓霖从日记中读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信息。
骞正东在日记中详细叙述了严祟江如何牵头介绍程斌给一名大人物认识,想借这位大人物的人脉帮助让百纳川本不合格的新药投入市场。在他们各取所需、达成协议后,心情大好的严祟江开车准备载他们再到一家会所找乐子,可是在途中他意外撞死了赵刚,撞死人事小,若是被政敌知道他们私下见面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柏皓霖对于后面的内容已经不关心了,他盯着日记清楚地写着那个“大人物”的名字:
李鹰!!
在设计让李望龙和彭涛自相残杀后,柏皓霖也曾想过除去李鹰这个罪魁祸首,可他毕竟是市政要员,身边总是有人前呼后拥,很少单独一人,只得暂时作罢。虽柏皓霖不指望他能去浊还清,但觉得他至少应该汲取儿子被杀的教训有所收敛,想不到他又与程斌等人勾结在一起!!
回想起来,赵朝德昨天故意将警方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是为了方便同伙对程斌下手,在警署,他有意无意地透露了李鹰和程斌等人勾结的事,其实是为了将此事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