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还没有谢谢你的水果。”范国懋依旧面无表情。
在病床左手方放着一篮水果,这正是之前秦思烨拿的那个,看来她是柏皓霖的名义送来的。
“医生怎么说?”原本对范国懋憎厌的柏皓霖看到他现在这般模样也恨不起他来,谁能想到一个在十一年间杀了一百多号人,却令警方毫无察觉的连环杀手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还不是那些话。”也许是觉得有些累了,范国懋靠坐在竖立的枕头上。
柏皓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倒是范国懋打破了僵局:
“杨进坤的案子你知道吧?”
“嗯。”柏皓霖回答的时候想到了文田,他张了张嘴,想将这件事告诉他,却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向范国懋求助。
“这不是第一起案子吧?”不知是不是范国懋察觉到了柏皓霖的小动作,还是他另有渠道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一语道破天机。
“你怎么知道?”柏皓霖有些吃惊。这件事就只有警署的高层和自己知道,范国懋身染重病,一直在医院治疗,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时间久了,就能嗅到一些气味。”范国懋自嘲地笑了笑,他笑的时候,只剩下一层皮的脸全皱到一起,恐怖的面容中又透着无比的凄凉。
“我试着想将两名受害人联系起来,却没有结果。”柏皓霖简短地说。
“另一个是谁?”范国懋问。
“青龙警署交通安全部三处的文田,是被勒死的,身上也有同样的字。”
“天诛。”范国懋喃喃道。
“是的,天诛。这是仇杀案。”
“是不是仇杀,目前下结论为时尚早。虽然刻在尸体上的字有可能是凶手特定的谋杀模式,但这个凶手不是随机杀人。”
柏皓霖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这还需要你说?
“勒毙是一种针对个人的,陌生人犯罪不会选择这种方法,尤其是凶手在有着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刺杀则相对比较普通,即是说第一名死者对凶手来说更加特别。”范国懋说出自己的看法,这却与柏皓霖的结论截然相反:
“不要忘了,凶手刺了杨进坤五刀,如果没有深仇大恨,有必要刺这么多次吗?”
“我看过验尸报告,伤口的分布均在胸膛附近,伤口不算深,其中两刀还能看得出犹豫的痕迹,这不像是对一个有深仇大恨的人。根据我的经验,很可能是凶手在刺入心脏时犹豫了,那一刀不够深,死者并没有当场死亡,凶手慌了,又连刺几刀,直到他咽气。”范国懋不紧不慢地说,“由于刺杀的过程太慌乱,所以凶手伤到了自己。”
听了范国懋的话,柏皓霖觉得不无道理,虽然他不喜欢他,也不得不佩服他过人的观察力。
“我是法医,这是我的专业范畴,所以应对起来得心应手。”范国懋继续说,“我可以隐藏我发现的线索,但你不行,你能拿到的信息就是警署提供的,虽然心理剖析也能帮上你的忙,但毕竟有太多的个案,你必须综合所得的线索后才能进行侧写,这就决定了你对凶手的认识程度不如我快,这对你是不利的。”
“你想说什么?”范国懋的话虽令柏皓霖极不舒服,他却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范国懋说的是实话。
“我只是给你一些建议,是否采纳由你决定。”范国懋说着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黑皮本,手却因无力而不住颤抖,“这是我多年经验的总结,对你会有帮助。”
“呵。”柏皓霖笑了,他的笑容是多么地轻蔑和不齿,“我再说一次,我跟你不一样!”他说着就往外走,同时对自己居然来探望范国懋感到后悔。
兴许是对柏皓霖鄙夷的态度习以为常,范国懋并没有阻止他离开,只是道:
“记住,正人行邪法,邪法亦正;邪人行正法,正法亦邪,一切唯心。”
“这就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柏皓霖回过头,微微牵扯着嘴角,冷笑着。
范国懋没有说话,只是悠悠地看着他,直到听到响亮的关门声。
柏皓霖走在医院的走廊,心中忿忿不已:
我真是疯了才来找他!
刚走出医院,柏皓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易云昭打来的:
“喂?”
“柏医师,”易云昭那边有点吵,有女人的娇笑声、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可以判断他在花牌坊,“有二十七人!!”
“什么?”柏皓霖听得不太清楚。
“有二十七个女孩失踪了!!”易云昭扯着嗓子,声音有些嘶哑,他随即补充道,“我已经确认不是外星人绑架!!有二十七人失踪了!!”他再次大声喊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二十七人?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目前查到的,最早失踪的也有两年了!”易云昭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声音听起来清晰了不少。
“还有其他线索吗?”柏皓霖站住脚,皱起眉头。
“没有。”易云昭听起来有些泄气。
“云昭,真是辛苦你了,我明天一定把这事报告到刑侦部。”
易云昭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似乎有话没说,柏皓霖深谙他的性格,没有过问。
挂了电话后,柏皓霖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冷的气息迅速从他全身渲染开来,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次日,TMX市白虎警署,刑侦部刘警督办公室
刘警督的办公室在五楼,紧临赵署长的办公室,是一间二十平米大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一张近两米长的办公桌坐北朝南地摆放着,上面放着电脑、文件框之外和一个玉制的貔貅;办公桌的后方是一个高大的书柜,除了众多书籍外,书柜的中央还放着一盆紫水晶制成的摇钱树;书柜左方裁种着一米多高的仙人掌,右边则是凤仙花,办公室的其他角落还放着富贵竹、竹柏等植物,令刘警督的办公室看起来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这些植物不是随机摆放,它们的位置不仅极有讲究,连裁种植物的瓷具也是量身订做。墙上当然也没空着,东面的墙上悬挂着八卦镜,西边的窗户挂着一组风铃,南面则是一个一米多高的大鱼缸,里面养着八只金鱼和八只金钱龟。
即使是对风水没有研究的人,也能感觉到刘警督对这间办公室的布置用心良苦。
柏皓霖进去时,刘警督正在给富贵竹浇水,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道:
“你先坐一会儿。”
“好的,您先忙。”柏皓霖坐到办公桌前的客椅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散乱的文件。
文件的放置完全没有规则,已结案的报告上放着尚未审批的工作签报,旁边又是审讯的笔录,东一张、西一张,连两米长的办公桌也显得狭窄起来。
办公桌反衬着主人的性格,看来刘警督的注意力时常会受到干扰,做事容易虎头蛇尾,自我约束能力差,也很容易自我妥协,如果做错了事,他会找各种理由安慰自己。
“好了,说吧,什么事?”刘警督放下洒水壶,一边在警服上擦着自己被弄湿的手,一边坐到柏皓霖对面,问道。
“刘警督,花牌坊发生了连环失踪案。”柏皓霖道。
“哦?”刘警督有些吃惊。
“这次多亏云昭,他已经确定了二十七人失踪。”柏皓霖简短地将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
在听了柏皓霖对花牌坊妓女失踪案的叙述后,刘警督斜着眼,头却低垂,这不是一个合格的聆听者应该做的动作,说明他有点厌倦听他说话,果不其然,柏皓霖知道因为花牌坊属于朱雀警署的辖区,刘警督未必肯接招,补充道:
“虽然西柳街是属于朱雀警署,不过警署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发现者案件拥有案件的优先侦查权,所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警督打断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妓女本来就是高危行业,有人失踪是很正常的,”他见柏皓霖张嘴,马上掐断他的话头,“再说了,现在查杨进坤的案子都忙不过来,赵署长几乎每天在催问我,柏医师,你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这件案子上才是!”
妓女也是人啊!!旦凡家庭条件好点的女孩子,谁愿意出卖自己的肉体和尊严?!凭什么她们的命就比官员的命贱?!
这些话差点就从柏皓霖口中砰出,但他忍住了:
“我知道了,但这事还是有些困扰我,如果可以的话,请刘警督授权,我让易云昭继续查。”他不能让刘警督将这件案子下拔给其他警员,虽然他人缘不错,但谁也不喜欢别人找事给自己做,更何况交给其他人,他也不放心。
“随便你吧,但不要影响本质工作。”刘警督叮嘱道。
“是,谢谢刘警督首肯。”柏皓霖很想问他什么叫“本质工作”,但他又一次忍住了。
四楼,心理支援处
柏皓霖一进门,等在他办公室的易云昭急忙站起身,问:
“怎么样?”
“刘警督同意我们继续查下去。”
“就我们两个人不行吧?”二十七人失踪,时间跨度有两年半,工作难度和强度太大了,哪是一、两人搞得定的?
“不是我们两个,是你一个。”柏皓霖歉然道。
“为什么?!”易云昭有些生气。
“我手上还有另一桩案子。”
“就是那个什么部长和警司的案子?”易云昭不等柏皓霖说话,用愤怒的语气问道,“柏医师,请问27和2谁更大?”
柏皓霖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有回答,而是长叹了口气,道:
“云昭,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因为刚才我的反应和你完全一样,但有的事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毕竟我们在世俗内,跳不出红尘,若是你无法改变游戏规则,就只能遵守。”
“你的意思是向他们屈服?!”易云昭指着天花板,大声斥问着。
“不,我们尽人事,听天命。”柏皓霖见易云昭听得云里雾里,补充道,“鸡蛋碰石头,痛的永远是鸡蛋,我们可以用更圆滑的办法。”
“什么办法?”易云昭见柏皓霖不是准备撒手不管,声音柔和了许多。
“目击证人通常都不可靠,再加上失踪的人太多,所以这起案子的难度很大,但是也不能就此放弃,”柏皓霖道,“我教给你一些询问的方式和观察说话者肢体动作的方法。”
“嗯。”易云昭点点头,对刚才自己恶劣的态度感觉到羞愧。
“除了极少数有超强记忆力的人以外,若非特别的事件,很少有人对过去的事有印象,就像你不会记得昨天你在路上见过什么样的人一样,这是因为人们不会去记忆他们认为不重要的东西。在强迫式的回忆下,目击者的记忆反倒容易产生混淆,为了防止他们错误的回答误导你,当他们回答‘不知道’的时候,你最好放弃,毕竟失踪者所处的场所龙蛇混杂;另外,在通常的情况下,后来介入的信息会导致目击者原始记忆的改变,比如在问到某人的外形时,千万不要加一些特定的字眼,像‘你看到的人有多矮’、‘有多胖’之类的,这会让本来就记忆模糊的目击者真的认为他见到的人矮或是胖。”
“我明白了,让他们自己说,我不插话。”易云昭觉得柏皓霖说是有理。
“对目击者的话不要完全相信,一是他们的记忆力不一定可靠,二是不排除有的人为了吸引人们的目光故意提供错误的信息,尤其是我们潜在的目击者本身就很自卑。”
“嗯。”易云昭点头道。
“还有一些很常见的说谎时的肢体动作,比如男性说谎时通常会出现触摸颈部、拉衣领、校正领带这类动作,女性则会抚摸颈窝、磨擦前额、玩项链和咬手指。这些都是常见的安慰行为,是大脑的边缘系统命令身体缓解说谎时带来的压力。所以当你看到这些动作在目击证人中出现,说明对方编造谎言的可能性很大。”
易云昭颔首,将柏皓霖的每一句话都铭记在心。
“如果你对目击证人的证词产生怀疑,又有些拿不准的话,就问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若是对方是肯定回答,他就一定是在说谎。”柏皓霖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先就这样,毕竟心理学太复杂,同样的动作在不同的个体和不同的环境中会产生差异,若是说太多,我担心你会混乱,总之,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柏医师,对不起,刚才我……”易云昭满怀歉意地说。
“放心,我这人从不记仇,一般有仇我当场就报了。”柏皓霖笑着轻轻地击打了一下易云昭的肩。
“好感动!这就是男人的友情!”秦思烨的声音突然从门边传来。
由于柏皓霖和易云昭站的位置都不对门,再加上秦思烨一直没有出声,两人这才注意到她。
“秦医师,你怎么在这?”柏皓霖的态度顿时冷却下来,然后向易云昭道:“云昭,你先去吧。”
待易云昭离开后,柏皓霖才问:
“秦医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有个漂亮的妹妹找你。”秦思烨说着把陆亚茗拉进来,补充道,“她在门外徘徊好久了。”
陆亚茗穿着TMX学府的校服,她垂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不敢直视柏皓霖。
“陆小姐,你找我有事吗?”柏皓霖最近没有去过寒舍品茗,对于她的到访有些吃惊。
“抱歉,我……”陆亚茗欲言又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柏皓霖注意到秦思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饶有兴趣地等她说下去,只得提醒她:
“秦医师,你在这边没有关系吗?刘医师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噢。”秦思烨听出了柏皓霖的玄外之音,只得不情愿地离开。
待门关上后,柏皓霖知道她找自己一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道:
“陆小姐,请坐,你想要茶还是咖啡?”
“茶。”陆亚茗小声地应道,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茶自然没有你泡的那样好喝,见笑了。”柏皓霖在办公桌后方的置物柜中拿出一包绿茶,同时很自然地看了看腕上的表,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
“不,我……”陆亚茗想说不用麻烦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住了嘴,极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直到柏皓霖将茶端到她面前:
“今天没有上学吗?”
“嗯,其实我……”陆亚茗放在膝上的双手不安地把捏着。
柏皓霖没有催她,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陆亚茗张了张嘴,话不没出口,一阵电话铃声刺破了房间里的宁静,柏皓霖只得起身接电话:
“您好,心理支援处。”
“你到审讯室来一趟。”赵署长极为不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放下电话后,柏皓霖向陆亚茗道:
“陆小姐,你先坐,我一会儿就回来。”
陆亚茗轻轻点了点头,在柏皓霖出门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自己的反应懊恼不已:
“讨厌,我要怎么开口才好。”
在三楼的二号审讯室外,赵署长站在单透镜前,冷冷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赵署长。”柏皓霖向他打招呼,同时注意到郑警司竟在亲自审问,被审问的是一名打扮极为古怪的少年,他的样子应该不到二十岁,头发是被染成了五颜六色的寸头,明明是名男性,却抹了一脸日本艺妓般的白粉,涂着鲜红的口红和浓黑的眼影,除了耳朵,鼻子和嘴唇上也都被打上了环,这样的打扮,估计连他的父母都不容易辨认他的身份。
“他就是总警监的儿子,打架那个。”赵署长噜了噜嘴,“如果我生个儿子是这副鬼样子,我就一枪蹦了他!”
柏皓霖可不认为赵署长叫他下来是让他看小丑的,但他也没问,等赵署长自己开口,因为审讯室里还有一位意外的客人——总警监!
与以往的监护人不同的是,总警监没有坐在自己的儿子身边维护他的权益,而是双手抱胸地站在一边,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儿子。
扬声器里传来郑警司念认罪口供的声音。
“他认罪了。”赵署长恨恨地说。
“的确应该让他受点教训。”柏皓霖感觉到赵署长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哼,受害者虽然还在昏迷,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总警监亲自带他到警署认罪,算是自首,手里又有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你说,能关多久?”赵署长冷哼道。
“最多半年,更何况他的父亲是总警监,关押的监狱肯定不差,几乎吃不了什么苦。”柏皓霖明白了赵署长为什么不高兴,不是惩罚太轻,而是因为总警监的大义灭亲将他的全盘计划打乱了。
对赵署长来说,最理想的情况是总警监利用职务之便将自己儿子打人致伤的事隐瞒下来,而他不畏强权,铁面无私地将这件事禀公办理,虽然其间受到了来自总警监的极大压力,甚至是威胁、迫害,但他秉着一颗忠君爱国的赤子之心,克服了重重困难,最终将伤人凶手及他滥用职权的父亲送进了监狱,而他则受到了陈市长的嘉奖,以后升官发财自不在话下。
这才是赵署长心中的HAPPY ENDING。
“皓霖,你快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动作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收受贿赂之类的?”赵署长看来把柏皓霖当成神仙了。
“赵署长,心理学没有那么神奇,况且就这样也很难看出其他信息。”柏皓霖为难地说,“若是赵署长想知道,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赵署长迫不及待地问。
“直接问他有没有行贿受贿,我观察他的肢体动作,就能知道他是否说谎。”柏皓霖给赵署长下了个套,他知道若是自己直接拒绝,赵署长肯定不悦,说不定还会找他的茬,所以柏皓霖给他提供了一个假设的条件,只是这个条件需要赵署长才能完成。
“我只是怀疑,这事只限于你我二人知道。”赵署长当然不会现在就和总警监翻脸,因为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咸鱼翻身,陈市长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是自然。”
很快,总警监的儿子就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警员将他暂时收监,等待法院的判决。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赵署长颓然地离开。
当柏皓霖回到自己办公室时,陆亚茗已经不知去向,只是茶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谢谢你的茶。”
柏皓霖有些困惑,他不知道陆亚茗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过了两日,离圣诞节不远了,城市里的节日气氛越发浓厚,商场为了促销,在店门前放着圣诞树、挂着铃铛、许愿袜和写着“圣诞快乐”的标语,给这个本没有宗教信仰的东方都市增添了一些怪异的气氛,那些甚至不知道《圣经》是部小说还是史书、不知道圣诞老人是骑着马还是骑着驴的孩子们开始享受节日带来的欢愉。
这两天可谓是风平浪静,警员询问了国土资源局的黄副局长,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柏皓霖也试探着给文夫人打电话,却每次都是廖雯雪接听电话并且严辞拒绝了他的登门再访,案件陷入僵局。
不仅“天诛”的案子没有丝毫进展,连易云昭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除了一些偷鸡摸狗的小案子,警署几乎没什么事,不少人几乎闲得都快发霉,有一些考勤不严格的部门索性以外出查案为借口,给自己放了假,只有刑侦一处因为天诛案未破,每一个人都像上紧发条的娃娃,虽然不停地忙碌,却不断地得到相同的结果。
又过了一天,这天格外地冷,空气几乎已到冰冻的临界点,随时可能下雪,即使太阳高照也驱散不了冬日的浓浓睡意,所以警署又比前两日清静了一些,就连柏皓霖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开始阅读一名美国犯罪心理学专家的著作。
也不知看了多久,柏皓霖觉得眼睛有些胀涩,准备去一处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赵署长从法医鉴证处走出,柏皓霖暗觉奇怪,他到警署有半年了,这是第一次看到赵署长亲自到此,于是向他打招呼:
“赵署长,那件案子……”他暗想是不是天诛案的凶手刀下又添了一个亡魂。
“哦,不是,”赵署长见柏皓霖误会了,解释道,“是总警监儿子的案子。”
“那件案子不是结了吗?”柏皓霖奇道。
“受害者死了。”赵署长说着双臂不自觉地贴紧身体,原本直视柏皓霖的目光微微向下停留几秒后又重新看向他。
“死了!”柏皓霖吃惊不已,令他吃惊的不仅仅是受害者暴毙,还有赵署长不自觉地流露出紧张的情绪,这令他不禁猜想,为什么赵署长会对一名与他不相干的人的死感到紧张?!
“嗯,听说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病房,随后被送到这里来了,据法医初步判断,是死于心脏骤停,具体情况还要等尸检结果。”
“即是说很有可能是总警监的儿子打他时伤及心脏,所以才导致了他的死亡?若是如此,那就不是简单的伤人案,而是过失杀人。”这是合理的解释,但柏皓霖依然觉得蹊跷,若是赵署长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他理解,却不明白他的紧张源于何种可能?
难道说是他……。柏皓霖想起李鹰告诉他赵署长参与了杀害何文泽一案,此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几乎已达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此事说不定就是他在搞鬼!!
“是的,我现在去联系检察官。”赵署长说着快步向五楼走去,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身影,柏皓霖转身走进法医处。
法医处一直延续着以往冰冷的色调和怪异的气氛,当柏皓霖推开门时,刘家杰刚刚把割下的肝脏丢进榨汁机,随着机器的嗡鸣,肝脏瞬间变成一杯新鲜的“番茄汁”,而秦思烨则站在解剖台边,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绿茶布丁,一边斜着头看着已裸露在视线中鲜红的内脏。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若是一般人,早就夺门而出,大吐特吐了,幸而柏皓霖早已习惯了他们诡异的行事方式。
“啊,柏医师!”秦思烨这才注意到柏皓霖,也这才意识到法医处现在的情形显得多么地古怪,忙解释,“人的肝脏就像一个过滤器,任何毒素都会残留在里面,用这种方式取样会更准确地知道死者生前是否接触过致命毒素,因为有些毒素很快会在人体里新陈代谢掉,普通的方法是无法检验的。”
“你们认为他是被毒死的?”柏皓霖相信他们已经进行过初步的尸检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的伤根本不足以致命,不应该卒死。”刘家杰现在和柏皓霖已经很熟悉了,早已没有了以前的傲慢。
“但我刚刚听赵署长说死因很可能是心脏骤停?”柏皓霖不解。
“赵署长什么都不懂,还在旁边指手划脚、唧唧歪歪地烦死人了,所以我们才用心脏骤停塘塞他,其实就是死因不明的意思啦!”秦思烨倒也心直口快。
“但从尸体表面看,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一会儿还要给他开颅,看看是不是脑出血。”刘家杰说着白了秦思烨一眼,他原想如果查不出确切的死因,至少还能用“心脏骤停”糊弄过去,现在秦思烨一语道破天机,令他不太高兴。
“他受伤好几天了,现在才死,会不会有些奇怪?”柏皓霖又问。
“奇怪倒还谈不上,人类已知的人体其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就像人类对宇宙的了解一样,所以什么都有可能。”刘家杰这么说的目的也为他们极有可能无功而返留下伏笔。
“不如打电话问问懋老大吧!”秦思烨不如刘家杰心机深沉,只想快些找出死因。
“懋老大身体虚弱,还是让他好生静养,不要打扰他。”刘家杰说着又白了秦思烨一眼,虽然他们的职级是一样的,但刘家杰觉得自己比秦思烨早到法医处,怎么说也是她的前辈,什么时候轮到她这个黄毛丫头发号施令了?
秦思烨的性格率真,当然不会察觉到刘家杰细微的心理变化,却瞒不过柏皓霖的眼睛,只是他没有声张。
刘家杰将打成血汁的肝脏取样,送到毒理检验室,秦思烨则开始洗她吃完的布丁盒,法医室中除了水流声,总算安静了,柏皓霖这才端详着受害者。
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已被人开膛剖肚,露出鲜红的脏器。他的年龄应该是十八岁左右,没有总警监儿子的痞子相,看起来只是一个老实的学生,此时他的面容有些扭曲,似乎死前经受了无法言喻的苦痛。
“他叫贾旺东,才刚满十八岁。”秦思烨小声地说,“他的身上有多处淤伤,背部还有旧疤,看来他受欺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真傻,为什么不反抗?”
柏皓霖听着秦思烨的轻诉,心里有些发堵。
贾旺东的死无疑让总警监的立场变得非常艰难!原本只是一件伤人案,如今却变成了一起杀人案!若是总警监要保护儿子,他一定需要动用一些不应该动用的权力,这样会给他人留下政治把柄;若是总警监选择丢车保帅,那他有可能将永远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
柏皓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贾旺东虽然是被总警监的儿子打伤住院,但伤害他性命的极有可能是赵署长!!他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自己的前程杀了这个原本可以恢复健康的年轻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向陈市长表明自己归顺鱼派的决心!
想到这些,柏皓霖血气上冲,满腔的怒火在他心里蓄积,随时会暴发!
这样的人渣不配活在世上!!
这个念头在柏皓霖脑中盘旋,他似乎看到老鼠们开始啃噬赵署长腐败的尸体,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愉悦和将这个场景尽快实现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盘旋。
“柏医师,你在想什么?”秦思烨注意到柏皓霖的表情有些怪异,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柏皓霖被秦思烨的声音拉回现实,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感受,令他觉得无比恐惧:难道他已经开始享受杀人时所带来的快感?难道他正在蜕变成范国懋那样全身血污的连环杀手?!
“柏医师,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秦思烨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柏皓霖说着揉揉鼻梁。
“没睡好?刚刚你的表情很奇怪耶!”秦思烨不太相信。
即使知道秦思烨是在关心自己,但当场被人揭穿依然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柏皓霖不再说话,他开始重新思考这起案件,他也非常清楚,即便有99%的可能是赵署长伤害了贾旺东,但这也仅仅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甚至连死因也不能确定!
如果是范国懋,他一定有办法知道对方所用的手法,但柏皓霖不愿欠他的人情,更不愿让他看笑话!!
就在这时,法医处的门被推开了,易云昭出现在门边:
“柏医师,你怎么在这儿?”他的目光在看到解剖台上的尸体时呆住了,“你们在做外星人解剖?居然不叫我!!”他愤愤不已。
“真不能理解你对事物的艺术加工,请问他哪里像是外星人了?”秦思烨虽然已见识过易云昭的妄想症,但将她的“客人”说成是未知生命体,令她很是不爽。
“他的死因是什么?氧气中毒还是不适应地球的磁场?”易云昭忘了自己来找柏皓霖的目的,径自走进来。
“虽然我们还没有查出他的死因,但他绝——对是个普通人!!”秦思烨插着腰,大声道。
“普通人?没有查出死因?”易云昭望向柏皓霖,见他点头,将自己从回忆和幻想中拉回来,他凝视了贾旺东毫无生气的脸好一会儿,才道,“难道是被人点中了死穴?”
就算柏皓霖对向来语出雷人死不休的易云昭已是见怪不惊,但对他跳跃性的思维也还有些不适应,他叹了口气,道:
“哪有什么死穴?”
“啊!!!”秦思烨突然叫了一声,“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我就知道有死穴!”易云昭兴奋不已。
“死穴当然没有了,不过有一条迷走神经,当它受到重击时,可能会心脏停跳并死亡,尸检很难查到,不过可以用X光检验镫骨是否骨折!”秦思烨像是解答出一道难题的学生那样欢喜,她甚至忘了自己与易云昭之间发生的不快,给了他一个熊抱,“你可帮上大忙了!!”
“秦医师,一个没有医学背景的人击中迷走神经的可能性有多大?”柏皓霖却不这么看,他虽然不清楚迷走神经的具体位置,但他知道镫骨非常小,意外打中的几率近趋于零,更何况死者是一个昏迷在床的人。
“呃——,几率是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啦!”秦思烨道,“有可能是奇迹哦!”
“是啊,在浩瀚的宇宙中,我们只是沧海一栗,回顾地球发展史,我们能够在亿兆之多的星球中脱颖而出,孕育出生命,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易云昭同意秦思烨的看法。
TMX市这么多人,居然就你做了警察,这才是个奇迹!柏皓霖和秦思烨不约而同地想。
“是不是奇迹我不知道,就算是迷走神经被击中,也应该是当场死亡吧!但他的面容扭曲,说明有一个短暂的死亡过程。”柏皓霖提醒秦思烨。
“啊,对啊!”秦思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结论有一个明显的漏洞,“哎呀,气死人了,明明就要破案了!”看来她还沉浸在当侦探的成就感中。
“查不到死因有很多种情况,我们暂时先排除超能力、意念、诅咒、下蛊、下降……”易云昭道。
“讲重点啦!”秦思烨等不及听结论。
“还有可能是毒杀,比如一氧化碳中毒、氰化物中毒、心脏栓塞……”易云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思烨打断了:
“我一开始就排除了这些,如果是一氧化碳和氰化物引起的死亡,尸体会呈粉色;而引起心脏栓塞只能是注射空针,可是我找遍了他的全身,也没有看到可疑的针眼啊。”
“不要忘了,死者之前在医院陷入昏迷,他本身就在打点滴,凶手极有可能是从滴管中注入了空气!”柏皓霖提醒道。
“的确有这个可能!”秦思烨这才如梦初醒。
“凭空猜测是最不靠谱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确定?”易云昭道。
你也知道凭空猜测不靠谱啊!!柏皓霖和秦思烨看着易云昭认真的样子,在心里说。
可是现在回医院找滴管已是不可能,死者身上没有可疑的针眼就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死于心脏栓塞,这与“死因不明”有什么分别?
“有办法了!!”秦思烨突然打了个响指,她说着就奔至清洗槽,接了一大盆水,端到解剖台旁边,然后取下贾旺东的心脏,一边将心脏浸到水里,一边说,“如果将右心室切开,水里出现气泡,就说明是死于心脏栓塞!”
秦思烨说着一手握住心脏,将其完全浸入水中,一手用解剖刀将右心室开了一个小口。
“咕噜咕噜”,一串串气泡从心脏里钻出,似乎在宣告贾旺东真正的死因。
“果然!!”易云昭和秦思烨异口同声地说。
看着最后一颗气泡在水面裂开,柏皓霖突然有了一种失落。
就算知道了贾旺东的死因又怎么样?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赵署长所为,法律不会支持柏皓霖的观点,更不会给予赵署长公正的审判。
直到现在,柏皓霖才顿悟范国懋为什么说“我对破案解迷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谁是凶手,他的动机是什么。并以此纳为我的动机。”
12月22日 小雪
警署以过失杀人罪向检察院申请逮捕总警监的儿子,听说检察院的总检察官早已得到陈市长的授意,准备以最高罪责向法院提起公诉。虽然仰仗着自己的父亲是总警监就作威作福、目无法纪、欺辱他人的家伙不值得同情,但他也算是一个可悲的政治牺牲品,将他送上审判席的恰恰就是他父亲时常给他僻护的特殊身份,这或许应该称之为因果报应。
在这起案件中,赵署长几乎就要咸鱼翻身,从他轻快的步伐和得意的笑容来看,陈市长已经接见过他了吧?等待案件尘埃落定,他就算正式回归鱼派。
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即使对杀害一个无辜的生命还会感到些许紧张,但他从来不会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根本不会就此罢手,旦凡是他仕途上的绊脚石,他就会不择手段地清除!!
这样的人,怎能容忍他继续存活于世?
进入寒冬的TMX市很容易被笼罩在白色的世界里,这天清晨,云层低垂,天空下着小雪,雪花扬扬洒洒地飘荡在空中,掉在地上后很快化为雪水,就好像下了一场小雨。人们裹着厚实的衣服,缩着头、耸着肩,快步走在湿滑的街道,想尽快逃离如此恶劣的天气。
TMX市白虎警署,心理支援处
柏皓霖刚到四楼就看到易云昭已经等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他向他打招呼:
“早啊,云昭。”
“早,这是你要的资料。”易云昭说着递上自己的笔录本,“我已经将失踪女孩们的时间线整理完毕,时间上可能有一些小出入。”
柏皓霖这才想起,昨天易云昭到法医处找自己,却被贾旺东的意外身亡打断,后来自己一直心神不宁,没有认真听易云昭汇报案件进展,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的心思不在这起案子上,他让他好好整理手上的线索。原以为二十七名失踪受害者需要花费他两、三天时间,没想到才一个晚上就做好了,不过从易云昭一脸的倦容来看,他是熬夜完成的。
柏皓霖有些内疚,他知道生命没有贵贱,就案件的轻重缓急来说,他更应该多关注这起连环失踪案——受害人多、凶手作案的时间长,且至今不为人知,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罪犯,但他却因赵署长分了心,从某种意义上,赵署长更像是私人恩怨,他不应该这样。
柏皓霖将易云昭请进办公室,他来不及给自己和易云昭倒茶,就打开笔录本,想用行动补偿。
笔录本的记载非常祥细,不仅依照受害人失踪的时间顺序排序,还有她们最后出现的位置、家庭状况、从事这项职业的原因等,有一些还记录了目击证人的证词,只是它们后面大都有一个问号,表示这些证词的可靠程度不高。
柏皓霖快速扫视了一遍,失踪的时间间隔从一开始的两个月一次,到然后一个月两次,现在则升级为五天一次,看来罪犯作案的时间越来越短,手法也越来越娴熟,而最近的一次是在前天晚上,有一个叫小莉的女孩也失踪了。
前天晚上失踪,按理说线索应该更多,但写着小莉名字的那一栏却只有失踪时间。
“云昭,小莉失踪时没有人看到吗?”柏皓霖问。
“有倒是有。”易云昭迟疑了一下,“但我不确定应不应该相信她。”
“我教给你的方法没有用吗?”
“很有帮助,只是对这个目击证人用不上。”
柏皓霖这才明白昨天易云昭找自己不仅仅是汇报案件进展,更多的是想寻求帮助,但他对自己尚未完全敞开心扉,所以难以启齿。柏皓霖装作没有察觉他的本意,道:
“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不如一起去吧。”
“嗯。”易云昭回答的声音比平时响亮。
柏皓霖载着易云昭驱车前往西柳街街尾一个极不起眼的一家叫好又来的宾馆,说是宾馆,实际它多数只是作为钟点房。这样的宾馆大都位于西柳街街尾较偏僻的位置,有钱的客人不会到这里,只有一些从事体力劳动或是娱乐资金不多的学生才会光顾,因为一些独立工作的妓女和这种宾馆有协议,她们提供服务,宾馆提供地方,大家各取所需。有些妓女长驻某一间宾馆,宾馆的房间就像是她们的办公室,小莉就是其中这一。
好又来宾馆的门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嬷嬷,她更多的时间是盯着离她只有一米远的电视机,而不是客人的脸,所以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
两人走到门房,易云昭敲了敲脏兮兮的窗户:
“请问阿英在吗?”
嬷嬷头也不回,从桌上抓起一把钥匙,往后一丢:
“201房。”
“谢谢。”易云昭接过钥匙,然后向柏皓霖道,“走吧,她现在有空。”
“我们不能把她叫下来吗?或是用你的警员证?”柏皓霖有些不习惯易云昭怪异的办事方式。
“我试过,但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她开口。”易云昭一边走,一边说,态度坦然得不想是去找妓女,而是出庭做证。
柏皓霖只得跟着易云昭上二楼。
好又来宾馆的外面和门房都还算正常,可到了二楼,由于没有窗户,走廊的灯光长亮,空气也变得浑浊,吸进肺里的全是呛人的烟味。宾馆本身的房间不多,只有六间房,但老板为了赚钱,硬是改成了十间,每一间只用劣质的木板隔开,隔音效果也极差,站在走廊上也能听到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声音。
易云昭敲响了201的房门,一个极庸懒且嗲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快进来呀,人家都等不及了~~~”
看到这次是两个人,穿着高腰背心和牛仔短裤的阿英从床上坐起,向他们娇笑着:
“哟,你们是想一个一个来,还是两个人一起上啊?”她大概三十岁出头,长相还算标致,身材丰满,再加上房间里灯光迷离,足以诱惑进屋的每一个男人。
“警察。”易云昭拿出警员证,“昨天我来过,是小莉失踪的事。”
“小帅哥,昨天我就告诉过你了,你能在床上坚持多久,我就让你问多久。”阿英一边说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撩拔着背心的肩带。
“警察办案,你自重点!!”易云昭喝斥着。
“呵呵,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都是满口仁义道德,却满肚子的男盗女娼,”阿英不仅不害怕,相反笑得更大声了,“放心好了,你们两个都这么帅,这次就给你们打个折好了,”她见两人不为所动,撅起嘴,拖长声音,“还是——,你们两个有一腿?”
“你一小时多少钱?”柏皓霖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