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于强的挣扎对柏皓
同一时刻,五楼,署长办公室
贺广钟的目光逐行从结案报告上扫过,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按了电话上的速播键:
“小王,你叫四处的……,算了,你叫心理支援处的易云昭到我这里来一趟。”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是,贺署长。”小王是贺广钟的行政助理,因贺广钟刚来,很多事务还不熟悉,才把他从人事行政部调来协助他的工作。
五分钟后,易云昭敲开了贺广钟的门:
“贺署长。”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突然叫他有什么事。
“不用拘束,坐吧。”贺广钟待易云昭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后,将一个文件夹放在他面前,“你先看看。”
易云昭满肚疑肠地拿起文件,发现这是一起因酒后驾车而坠海致死的案子,他大致浏览了一遍。
“说说你的想法。”贺广钟见易云昭看完了,道。
“这不是意外。”易云昭蹙着眉,“虽然证据链和时间线看起来很完整,可是我对死者为什么出现在港口存有疑问。”
难道是USO?易云昭差点脱口而出,但一想到平时柏皓霖对他的劝导,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单从案件来看,最大的疑犯是谁?”贺广钟没有对易云昭的说法给出评论,又问。
“当然是柏医师了。”易云昭话一出口就觉得这么说不对,“但柏医师没有动机啊,而且他的确是八点左右到会场的,我可以做证,他的证词并没有任何问题。”
“这件案子还有疑点,你尽最大的努力核查吧。”贺广钟道,不等易云昭发问,他又补充道,“这是你的秘密任务,不要透露给第三方知道。”
“是。”易云昭对贺广钟将此案交给自己感到奇怪。
难道贺署长在怀疑柏医师吗?他暗想。
当晚,索菲特大酒店,总统套房
“来来来,沈老弟,咱们一定要好好干一杯!”罗于强喜滋滋地将上等的香槟酒倾倒在沈朝明的酒杯里,给自己倒上一杯。
“罗大哥,现在庆祝还早了点。”沈朝明用食指和中指扣了扣桌面,表示感谢。
“哈哈,我相信在沈老弟的英明领导下,局势很快就能逆转,现在不是已经有80%的言论已经在支持我了吗?”罗于强将杯里的香宾一饮而尽。
在新闻发布会后,沈朝明聘请的黑客在弑罪网上发表了对罗于强有利的贴子,很快就引发了BBS里的羊群效应,力挺罗于强的呼声越来越高,虽然也有一些坚持之前投票结果的意见,但很快就会消失在如洪水般支持罗于强的贴子里。
“但目前‘沉默的羔羊’并没有将之前的投票结果撤回,只要满足条件,奖金依旧有效。”沈朝明并没有罗于强那么乐观。
“妈的,就不能派人把那该死的网站黑掉吗?”罗于强咬牙道。
“别说黑掉,就连幕后主脑本人的位置也无法确定。”有一批技术很不错的黑客为沈朝明所用,可即使是他们,也无法攻破“沉默的羔羊”的城堡。
罗于强抿着嘴,表情极为不悦。
“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对策了。”沈朝明道,“现在只是为后来的舆论作铺垫,论坛里有十几名我们的黑客,他们在不停地变换IP地址,用不同的用户名发表对你有利的贴子。人是有从众心理的,只要我们引导了言论,接下来就不难。”
原本以为事情已经全部搞定的罗于强听了沈朝明的话有些火,刚刚的欢悦已化为了满腔的怒气,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
“只要对方表示会支付奖金,一定还是会有亡命之徒想要我性命!我不可能像缩头乌龟一样一直躲在这里!”罗于强真正担心的是如果自己消失的时间太长,自己在海警卫队的职位一旦被他人顶替,自己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届时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要等,等‘沉默的羔羊’行动。”沈朝明盯着笔记本电脑,不时地按着F5刷新页面,观注着网站里的新动向。
“哼,等他行动?”罗于强冷哼一声,愤懑地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沈朝明察觉到了罗于强的不悦,他没有吭气。
与此同时,青龙区西箕街东四段
易云昭一边从一家叫醉爱的酒吧里走出,一边将酒吧的名字从他的记事本上划去。
易云昭自接到贺广钟分派给他的“秘密任务”后,就到南胃街到青龙港口近百家酒吧、餐厅全部核查了一遍,没有一个酒保或是服务人员记得龚史曾在12月31日到店里用餐或是喝酒。
“啧。”易云昭看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横线,有些泄气。他知道自己用的是一个极笨的方法,也知道可能龚史的确在他询问过的酒吧或是餐厅里喝过酒,只是服务人员不记得了而已,还有可能是他在别处喝了酒,总之有太多太多的可能。
“咕——”易云昭的肚子里发出一声抗议,他抬腕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易云昭这才觉得有些饿了,走近一家快餐店,随便叫了一些吃的,将龚史案的相关资料拿出来,趁着等餐的时候再次仔细阅读。
从张警官调查的资料来看,龚史在电视上公布“花牌坊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有脑损伤后不久就向TMX医院提交了转为教授职级的申请。医院的竞争极其残酷和激烈,所以有杀人动机的不是少数,也有一名与龚史竞争教授职级的医师在他死后当上了教授,还有一名医师顶替了龚史的副教授一职,他们都是得益者,只是他们在案发时间全都有不在现场证明,可以排除。
再看家庭关系,龚史与妻子、儿女的关系一直平平淡淡,谈不上非常好,但也不是很差,经过多方调查,也没有发现他有外遇,或是他的妻子有外遇,所以可以排除情杀。
龚史是脑外科医师,不可能没有手术失败的经历,有一些病人的家属曾扬言要龚史“好看”,也有一些病人家属向法院提起了争对龚史的讼诉请求,但大都是不了了之。经过多方走访、调查,四处的警员将这些可能会有仇杀动机的病人家属全都一一排除了。
即是说唯一有机会杀死龚史的只有最后见到他的柏皓霖!
可是偏偏柏皓霖是最没有犯罪动机的人!!
“您的扬州炒饭。”快餐店的店员将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饭端到易云昭面前。
“谢谢。”易云昭将文件收起,一边将炒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一边继续思考:
贺署长为什么把这起案子亲自分派给我?是因为对四处的结案结果不满意吗?而且他好像在怀疑柏医师。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柏皓霖,易云昭也会将他当成犯罪嫌疑人——从时间线上看,警署停车场的监控设备的确录到龚史的汽车离开警署的时间是在六点三十分左右,根据柏皓霖的证词,龚史将他送到南胃街后,他坐地铁回家换了衣服,再开车抵达元旦晚会的会场,易云昭记得当时是八点多一点,即是说柏皓霖有一个半小时的空白时间。更让易云昭觉得奇怪的是,柏皓霖一向是开车上班的,为什么单单12月31日那天他没有开车?
难道他们有什么宿怨?可是两人以前是没有交集的啊!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心理学顾问,另一个则是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的TMX医院脑外科医生。
最常见的杀人动机都与感情和利益有关。既然柏皓霖和龚史没有利益冲突,难道是受感情驱使?难道他们……。易云昭想到这儿,不觉心中一凉,不可能吧!!这口味也忒重了!!他摇摇头,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甩开。
易云昭来不及将饭吃完,又重新将文件摊开。
四处的张警官将柏皓霖的所有证词都如实记录在了“证人证言”栏。
易云昭细看了两遍,都没有从他的证言中看出不妥之处,可是柏皓霖本身就是学心理学的,对肢体动作分析也非常在行,如果他要说谎,会落下把柄吗?
易云昭想了想,拿出手机,拔打了秦思烨的电话。
“喂?”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
“你好,请找秦思烨。”易云昭礼貌地说。
“思烨——!有男生找你——!!”对方无比激动地喊着。
“三哥,你矜持点好不好!”秦思烨的声音从远到近,“告诉过你好几次不要动我的手机啦!”她一边嗔道,一边接起电话,“谁呀?”
“你好,我是易云昭。”
“是你啊,有事吗?还是找我做外星人解剖?”秦思烨调侃道。
“不是,我正在看青龙港口的那起坠海案,你负责的那个。”
“啊,那个医生的!怎么了?不是结案了吗?怎么你在查?你自己查的吗?”秦思烨连珠炮似地发问。
“我想问问柏医师是怎么参与到这起案件中的?”易云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呃——”秦思烨像是在回忆似地,拖长声音,“我记得我正在做龚医师的面部模拟图,皓霖来问罗于烈的案子,正好看到我做的图像,认出了龚医师。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么正常的问题?我完全不习惯啦!”
“当时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或是有些反常的行为?”
“没有啊,干嘛这么问?喂,我的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呢!”秦思烨不满地说。
“谢谢。”易云昭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因为关注罗于烈的案子去法医处,却在无意间看到龚史的模拟图,也的确说得过去,可是不知为什么,易云昭总觉得这起案子有种不协调感,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易云昭再也坐不下去,他匆匆扒了两口饭,快速地结了帐,向青龙港口的方向奔去。
零点刚过,索菲特大酒店,总统套房
罗于强歪躺在沙发上,正睡得迷迷糊糊时,一阵手机铃声将他从半梦半醒间惊醒,他几乎是跳起来拿起电话:
“喂?”
“是我,朝明。”沈朝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沈老弟啊,我刚刚有点醉了,连你啥时候走的也不知道!”罗于强只隐约记得自己和沈朝明在谈关于弑罪网站的事,因为事情没有进展,他的心情很不好,喝不了少酒。
“‘沉默的羔羊’发现了我们的黑客变换IP在网站里发贴,他已经删了好几个贴子了。”
“那怎么办?”罗于强只觉得好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地将他淋了个冰凉,原本言论已经向自己倾斜了,现在却被对方发现了。
“我等的就是这个!!”沈朝明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罗大哥,你上弑罪网看看就知道了!”
罗于强满肚疑肠地嘟囔着,打开电脑。
弑罪网上已经闹翻了天,首页的贴子全是遣责“沉默的羔羊”的,比如:
“沉默的羔羊,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管理员就能毫无根据地删贴、封ID了吗??”
“强烈要求重新投票!!”
“大家来签个名,看看有多少人支持重新投票?”
诸如此类。
罗于强暗觉奇怪,他进入了一个点击率和回贴都最高的贴子里,内容如下:
发贴人:谁都不是 IP:62.82.***.30 楼主 支持(9537),反对(236)
沉默的羔羊,当我在广播里听到弑罪网站的广告时,心情相当激动,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这个网站,说实话,我刚开始是持怀疑态度的,但看到你如约支付奖金后,我真的非常地欣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这些守法纳税的公民已经没有了话语权,只能看着生养我们的城市逐步沦落为充斥着黑暗与贪婪的罪恶都市!有人可能会说我们还有舆论监督,呵!那都是所谓“民主”、“自由”之类的梦话罢了!!
我原本盼着你可以引领我们走向真正的正义之路,但是你的所作所为真的令我太失望了!!
从不少网友的抗议来看,你封了为数不少的替罗于强说话的贴子和发贴人的ID。
是的,我承认在罗于强召开新闻发布会后,我也重新审视了我们发起的投票,我也觉得此人罪不致死,我也支持重新投票。
不管我们说什么,都是我们的自由,也是代表我们自由的意志!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对吧?这不正是你设定弑罪基金会的真正目的吗?如果你连这个也要否认,那你与那些打着“民主”旗号进行寡头统治的独裁者有什么区别?
我要说,我支持重新对罗于强是否当诛的问题重新投票,我也尊重大家表达自己的看法,不管你是否会封我IP、ID!!
发贴人:ssod IP:29.14.***.02 一楼 支持(0),反对(0)
太长了,没看完,不过楼主MS说得有理
发贴人:我反对 IP:34.90.***.25 二楼 支持(169),反对(0)
支持楼主!我也对“沉默的羔羊”大肆封网友IP、ID的做法极为反感,这不成“武装镇压”了么?这本来就是一个自由的平台,大家都可以各书己见,你凭什么封与你意见不同的人的ID?如果连这点度量都没有,你还办什么基金会?!
发贴人:从没爱过你 IP:67.46.***.17 三楼 支持(0),反对(27)
大家别骂羔羊哥哥了,可能是操作失误呢?
坐等羔羊哥哥发表官方声明。*^_^*
发贴人:大狗叉 IP:10.37.***.61 四楼 支持(0),反对(0)
楼上肥猪流死开,还“羔羊哥哥”,劳资听得想吐!滚!别在这里装13,这里不是你此等脑残来的地方!!
发贴人:唐僧他妈的师父 IP:83.01.***.48 五楼 支持(0),反对(0)
大家冷静点,四楼的别爆粗口,怎么说这里也是一个文明的地方。
不过三楼的小妹妹,就算是操作失误也不可能大量地删与自己意见不合的贴子吧?
愿望是美好滴,现实是残酷滴!
发贴人:卖芋儿哦 IP:92.30.***.75 六楼 支持(0),反对(0)
支持楼主!支持重新投票!!罗于强看起来也不是坏人噻,而且他都辞职了哒,教训应该都吸取了噻,差不多就可以了,做人还是不要太绝!
另外,严重BS删贴、封ID的行为!!凸= =
发贴人:1+1+1 IP:31.67.***.22 七楼 支持(0),反对(0)
握个爪!楼主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之前是投了赞成票的,现在我要投反对票!
发贴人:我就是要隐身 IP:76.49.***.01 八楼 支持(0),反对(0)
沉默的羔羊你不要再沉默了!!出来给大家一个说法!!!
发贴人:blue IP:51.60.***.37 九楼 支持(0),反对(0)
我不说话,我怕被封….
发贴人:托克托 IP:13.98.***.60 十楼 支持(0),反对(13)
如果不是弑罪基金会的话,大家觉得罗于强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吗?你们以前见过哪个当官的出面澄清什么事了吗?他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政治秀,一些SB就恨不得俯下身去舔官老爷的脚指了!罗于强不仅该杀!还应该被凌迟!!!
发贴人:54天不在家 IP:64.73.***.21 十一楼 支持(0),反对(0)
引用:“发贴人:托克托 IP:13.98.***.60 十楼 支持(0),反对(0)
如果不是弑罪基金会的话,大家觉得罗于强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吗?你们以前见过哪个当官的出面澄清什么事了吗?他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政治秀,一些SB就恨不得俯下身去舔官老爷的脚指了!罗于强不仅该杀!还应该被凌迟!!!”
罗于强QJ了你妈还是杀了你爸啊??你就这么恨不得人家死??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
这个贴子的回贴已多达两百多,几乎是一边倒地站在了罗于强这边,偶尔也会有一些声援“沉默的羔羊”,但很快就会被排山倒海般的言论骂回去,再加上“沉默的羔羊”一直没有解释删贴子、封ID的原因,站在他那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罗于强这才明白了沈朝明的计划——“沉默的羔羊”是电脑高手,不可能不知道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只等他有所动作,沈朝明手下的黑客们就开始站在“弱势群体”的位置,对属于强势一方的“沉默的羔羊” 连同投票的结果一起发起攻击,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都中了沈朝明的计,慢慢站到了“沉默的羔羊”的对立面,跟着起哄要求重新投票。
虽然目前的言论对罗于强有利,可是“沉默的羔羊”并没有撤回原先的投票结果,更没有撤消奖金的设立,对罗于强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变化。
“沈老弟啊,现在形势是不错了,可是‘沉默的羔羊’没明确表态,奖金还是存在的啊!”罗于强见识到了沈朝明的本事,说话也客气多了。
“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对策了。”沈朝明自信满满地说,“不出一周,不,只要再给我三天时间,就可以摆平一切。”
“沈老弟,我全靠你了!”罗于强虽然心里有些犯嘀咕,可除了沈朝明的办法外,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就在弑罪网站被沈朝明雇佣的黑客搅得一塌糊涂时,在TMX市某处的一所房子里
房间里漆黑阴暗,只有挂着十几个屏幕的电视墙散发着黯淡的光芒,电视墙连接着一张近两米宽的电脑桌上,上面放着若干已经空空如也的零食盒、只剩下些许残羹的方便面和已经见底的汽水瓶子,如果不是在冬天,相信这里会是苍蝇、蟑螂的宴会场所。
此时坐在桌前的人正盯着24寸宽频显示器上弑罪网上不断更新的留言,苍凉的光线折射到他的脸上,看着上面一大堆侮骂自己的话,他咬紧泛白的嘴唇,短促地呼吸着,恨不得马上还以颜色,他在沾满了薯片碎沫儿的键盘上迅速输入了命令,切换到了警署的资料库,想从中寻找罗于强更确切的犯罪证据,可惜连警方也没有抓到他的任何把柄。他有些恼怒,将桌子上的东西一古脑儿地横扫在地上。
他撑着桌面,瞪着电脑屏幕,愤懑地喘着粗气,只恨不得将里面辱骂他的人全都揪出来,碎尸万段!
就在他想着是将那些人的电脑硬盘全都格掉,还是把他们的系统弄崩溃来报复他们时,电话的铃声阻断了他的复仇大计,他不高兴地接起电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喂?”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他只得悻悻地放下电话,离开了这间脏乱无比的房间。
离开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二楼尽头的房间,他敲了敲门,听到门后有人应了一声,才推门而入。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床头有一盏极微弱的灯,光线仅能普照到诺大的床和床边各式各样的医疗仪器,呼吸机发出沉重的声音,似乎也告示着使用者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爷爷。”他低声叫道。
床上坐着一名戴着氧气罩,头发稀松,骨瘦如柴的老者,他抬起皮包骨的手,示意他过去。
待他走到床前,老者摘下氧气罩,说话了:“阿仔,事情怎么样了?”他的声音细若吐丝,语气也有气无力。
“有人捣乱,”阿仔撇着嘴,就像一个被人欺负后,回家告状的孩子,“我制止他们,他们还骂我。”
“阿仔,你要记住,”老者说话有些吃力,他说着将氧气罩送到口鼻处,吸了几口,才继续说,“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不要向他们顺服,不要顺服。”
阿仔垂着头,聆听着老者的话,但他心里却一点主意也没有:“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老者没有说话,他又将氧气罩送到口鼻处,诺大空绝的屋子里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机的声音,过了半晌,他才道:“问题没有办法多,先静观其变。”
阿仔听着老者模菱两可的话,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减少,但看到老者纤若悬丝的生命,他又不忍再打扰他,只得应了。
又是一个寒冷的早晨,狂风不厌其烦地骚扰着城市里的一切,即使人们裹在厚厚的冬衣里,它们依然可以钻进人们的衣领、袖子,将令人发怵的冷气贯入。
弑罪网站的话题依旧在城市中持续着,只是这次舆论开始向罗于强倾斜,善良的人们在媒体的洗脑和弑罪网上的主导言论的影响下,开始谴责“沉默的羔羊”无故删网民贴子和封他人IP的做法,同时对罗于强也由原先的忿恨转为了同情。
TMX市白虎警署,心理支援处
“云昭这么问你?”听了秦思烨的叙述,柏皓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是啊,你不知道么?我查过资料库,案子已经结了,他怎么在查那起案子?”秦思烨撇撇嘴,“我问他,他却什么都没说。”
“你不是很希望有人能查下去吗?这是好事。”柏皓霖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是易云昭在查,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说不定他最后的结论是‘外星劫持事件’呢!”秦思烨对此并不乐观,“对了对了,你昨天上弑罪网了没?大家突然对罗于强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同情啊,真是奇怪!”
“转变得确实太快了。”柏皓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心里思忖着易云昭为什么会去查龚史的案子,之前他并没有插手,现在突然介入,实在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沉默的羔羊’一直没有回应耶!”秦思烨没有察觉到柏皓霖对她说的话并没有兴趣,又道,“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原本以为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是他什么也不说,让人觉得他真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只是想排斥异己,哎。”
“照秦医师的意思,他这么做是对的咯?”
“你觉得不对吗?我们都知道,在现有的法律体系下,罗于强和罗于烈根本不可能被定罪,难道就真的看他们消遥法外?我倒觉得弑罪基金会有存在理由,就像我三哥说的,虽然我们有竞选制度,却并没有有效的监督,执法权和解释权全在执政党手里,几个党派已经暗地里达成了共识,表面上是多党派竞争,实际却是你不揭发我,我也不揭发你,大家日子都好过。以前还有行使监督权的国民议会,最近几年国民议会形同虚设,为数不少的议员开始与市政官员勾结,狼狈为奸,就连媒体也开始与他们同流合污,那些官员们的胆子自然也越发大了。”
“想不到你还关心政治。”柏皓霖轻笑道,心里却希望秦思烨快些离开,
“我有六个哥哥,每天在餐桌上谈的不是足球就是政治,耳濡目染,我也知道一些了。”
“秦医师,我还有几个报告要写,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柏皓霖见秦思烨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得下逐客令。
“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秦思烨这才意识到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吐吐舌,这才离开。
待秦思烨把门关上后,柏皓霖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情却并没有因为办公室恢复安静而变好,相反更加沉重。
易云昭在查龚史的案子,为什么?他之前并没有介入这起案子,而且现在也已经结案了,他怎么会突然接手?他发现了什么吗?而且还特意向秦思烨问了我的事,说明他在怀疑我!
柏皓霖心里开始打鼓。
从证据和动机上,谁也不会把龚史的死怀疑到他柏皓霖身上——即使尸体和汽车上可能留有属于柏皓霖的证据,经过十几天的海水浸泡,也早已不能用了,这也是为什么柏皓霖选择坠海的缘故;警察办案,最先查的就是动机和不在现场证明,柏皓霖的不在现场证明谈不上完美,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在说谎;而动机,更加不可能怀疑他了,他们以前根本不认识,谁会想到柏皓霖的杀人动机是“审判”?
诚然,易云昭有着过人的观察和觉察力,就算他怀疑柏皓霖与龚史的死有关,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观点,再查下去也只是徒劳。
唯一能将柏皓霖与龚史的死联系起来的只有陆菀钰的证词!
一想到这个名字,柏皓霖就觉得好像有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炸弹安插在自己心里。
这个陆家大小姐个性阴狠怨毒,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或许现在她是想利用柏皓霖向她妹妹陆亚茗报复,但谁也不知道她何时会改变主意。
怎么办?怎么办?柏皓霖双肘撑着桌面,双手紧握。
龚史迷昏的场面、将他连人带车驶向大海的场面、在陆家陆菀钰故意刺激陆亚茗时的场面、易云昭正在逐步接受真相的场面一古脑儿地涌进柏皓霖的脑子里,令他坐如针毡,尤如佛芒在刺。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柏皓霖的思路。
“进来。”柏皓霖只得将所有的不安和焦燥隐藏起来,像平时一样应道。
6159#
易云昭推门而入:“柏医师,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柏皓霖猜到他想问的是与龚史有关的事。
“我刚刚问过了给龚医师做笔录的警员,他说在他做完笔录后,你要求询问龚医师一些事,我能问是什么事吗?”易云昭开门见山地说。
“你还记得‘花牌坊连环杀人案’曝光不久,龚医师就主动接受媒体采访,断言凶手有脑损伤的事吧?”
“嗯。”易云昭点点头。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TMX太阳报》在报出花牌坊发生了二十一起连环失踪案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龚医生怎么可以那么快就推断凶手有脑损伤,更奇怪的是,凶手正是他的病人。”柏皓霖如实告知。
“那他怎么说?”
“巧合。”
“巧合?这个说法也太牵强了吧?”易云昭不相信。
“是,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没有证据证明‘花牌坊连环杀人案’是他在幕后主使。”柏皓霖叹了口气。
“天网恢恢,在他以为自己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时候,却被老天收了命去。”
“是啊。”只是收了龚史命的不是老天,而是我。柏皓霖在心里说。
“贺署长不满意四处的结果,让我重新查。”易云昭道,“不好意思柏医师,之前我也怀疑过你,等GPS的结果出来,贺署长不相信也不行了。”
“GPS?”柏皓霖心中一紧,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他记得龚史的车里并没有安装GPS,是他没注意到吗??
“嗯,龚医师的手机很高级,有GPS功能,虽然被水泡过,手机完全不能用了,不过GPS的信息还能查,只要等小关解了码,就可以查到他到过什么地方。”易云昭看着柏皓霖,认真地说。
“原来如此。”柏皓霖轻点着头,极力压制着快蹦出胸腔的心脏。
现在科技发达,不少高级手机都装有GPS功能,身为外科医生的龚史薪水不低,手机有这个功能也不足以奇。柏皓霖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已经没时间怪自己太大意了。就像易云昭所说,一旦查到龚史的GPS,就可以证明柏皓霖在说谎!即是说,这会成为他杀害龚史的重要证据!!
“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最迟明天会有结果吧。”易云昭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完离开了柏皓霖的办公室。
怎么办?我真的要为此做牢吗??柏皓霖只觉得脑袋要炸掉一样,耳边几乎出现了警笛的鸣叫,手腕上似乎也触到了冰冷的手铐。
“可恶!”柏皓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柏皓霖虽然接受了暗夜审判师的身份,但他却没有选择和范国懋同样的道路——掳走目标,将其运到一间密室中,再将目标肢解,最后丢弃到不为人知的地方。在柏皓霖心里,他还排斥着这条充斥着血腥、残忍的道路,所以他选择了“意外”的手法,现在他将为此付出了代价!!
没有尸体就只能定为失踪,如果龚史的尸体没被找到,柏皓霖也不会身陷囹圄,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高明,因为自己的清高和孤傲,柏皓霖现在的处境已是危如累卵!
只要等到龚史的GPS解密,一切就全完了!!
室内并不热,可是柏皓霖背部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湿。
难道明天就是他失去自由、名誉、失去一切的日子?
柏皓霖,冷静!你一定要冷静!!柏皓霖强迫自己将令他感到恐惧的场景挤出脑海。
柏皓霖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慢地吐出,做了三次后,如海啸般翻腾的心境开始平和下来。
先想一想为什么云昭要将此事告诉我。柏皓霖闭上眼,在心里问着自己。贺广钟将这起案子交给他,应该是昨天的事吧?以云昭的个性,他一定去查过港口了,那个港口没有监控录像,这个我已经确定过了,他不可能查到什么。而且他也问过秦思烨,我之前做得很好,不会留下有意介入此案的把柄。唯一能让他起疑的只有我是龚史最后接触的人,但我没有犯罪动机,就算他怀疑是我干的,却也没有任何证据,可是现在他却突然向我表明他在查这起案子,还透露有一个关键证据,为什么?云昭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他为什么这么做?
柏皓霖皱紧眉头,轻揉着鼻梁,回想着易云昭进来后的一举一动。
说话时,易云昭的手一直放在裤包里,这是一种变相的防御性姿势,虽然没有双手抱胸那样明显,但也是通常将手隐藏起来以达到阻断双方的意图。但这个动作并不能说明易云昭在说谎,只是说明他有所隐瞒,至于隐瞒的是什么,柏皓霖则不得而知。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柏皓霖没有从易云昭的脸上捕捉到任何可疑的表情,相反,易云昭还一直直视着柏皓霖,似乎也在观察着他,语调和平时没有变化,但说话的方式却显得更谨慎,说明他对柏皓霖抱有戒心。
看来我还真是教了个好徒弟。柏皓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他并不能确定易云昭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确有其事,但柏皓霖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解密GPS是电脑支援处的工作,或许可以从小关的口中打听一下。
柏皓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电脑支援处。
电脑支援处
因为弑罪基金会的案子还没有眉目,小关和小程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就连柏皓霖站在他们身后好一会儿了,他们才有所察觉。
“柏医师,什么时候来的?”小程准备倒水的时候才注意到柏皓霖。
“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柏皓霖笑道,“弑罪基金会还没有进展吗?”
“唉,别提了,对方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使用了十二个镜像代理,不知道还要查到猴年马月了。”小关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叹着气。
“已经很不错了。”柏皓霖一边客套着,目光一边扫视着他们桌上的文件夹,注意到右方有十来个待查的文件,道,“其他的工作都暂停了?”
“也不完全是,”小程喝了口水,“很多东西只需要电脑就能自动完成。”
“柏医师是关心云昭交给我们的案子吧?”小关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回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柏皓霖,“放心,我们不会怠慢的,只是他要的东西比较复杂,晚上我们会挂机解码,明天早上就会有结果了。”
这么说云昭说的都是真的了!!柏皓霖手脚发凉,混身无力,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柏皓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陆亚茗,他想了想,选择了直接挂机,没有接听她的电话。
TMX学府大学部
陆亚茗坐在花园的长凳上,听到话筒里传出甜美的女声:“您拔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拔。”她怔怔地将手机放下。
和姐姐交往后,他连我的声音也不愿听到了吗?陆亚茗心中一阵酸楚,眼看两行清泪就要滚落眼眶,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为什么姐姐却可以这么快跟他交往?我根本不比姐姐差,为什么他选择的是姐姐而不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陆亚茗轻咬着下唇,含泪的双眼令她看起来更加我见犹怜。
就在这时,陆亚茗听到自己身后却传来清脆的“咔嚓”声。她回过头,只见不远处,一名男生正拿着手机对她拍照,此人正是最近跟踪她的学长。
那名男生看到陆亚茗注意到他,急忙放下手机,低下头,准备离开。
“请等一等!”陆亚茗擦去了眼里的泪水,叫住了他。
男生的脚停下了,他僵硬地转过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正向他走来的陆亚茗,脸涨得通红,心里就像一只小兔在乱撞。
TMX市白虎警署,心理支援处
柏皓霖失神地盯着桌面,借着发呆遗失人生。之前如海潮般翻涌的思绪此时已经宛如暴风雨过后的宁静海面,没有一丝波纹,应该说他感觉自己像被遗弃在一叶孤舟上,任由大海左右他的命运。是的,已经没有后路了!
从电脑支援处回到办公室后,柏皓霖就一直在思考着自己应该如何自救,他想过趁着晚上无人时将资料销毁,可是这些资料是从卫星上解码的,就算他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将其破坏,只要重新解码,证据依旧存在,相反还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也想过今天晚上就离开这个城市,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是他能做到吗?母亲怎么办?父亲被害的真相又如何查明?逃走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换一个地方苟且偷生罢了!!
柏皓霖自他记事以来,从未如此迷芒、如此恐慌过,可即便如此,柏皓霖并没有认为自己杀龚史是一个错误,他唯一做错的是对命运存有太过天真的想法。他原以为将龚史连人带车地埋葬在深海里,已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他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贺广钟接手了白虎警署署长一职,并对案件如此上心,更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的谋划竟会被一只小小的手机推翻!
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柏皓霖初遇到范国懋时,怎么也无法认可他的做法,可是后来他自己却已然踏上和他一样的暗黑之路,因为卑微的自尊心,他没有完全按照范国懋的杀手准则行事,而是采用自己的方法,换来的却是即将身败名裂!
如果在地狱遇到范国懋,他一定会嘲笑我的无知和愚蠢吧。柏皓霖自嘲地笑了笑,别说范国懋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明天竟将是他将接受审判的日子!
柏皓霖闭上眼,此刻他还能做什么呢?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是晚上八点多,柏皓霖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晚,准备离开。
趁着现在还有自由,去医院再看看母亲吧!他这么想着,离开了办公室。路过电脑支援处的时候,他看到小关也正在收拾东西,柏皓霖不想说话,也不去想像明天他看到GPS里的行程数据时,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现在柏皓霖已经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柏医师,你也才下班啊。”倒是小关主动叫住了柏皓霖。
“是的。”柏皓霖只得客套道,“你也真辛苦,自从弑罪基金会的事后,几乎每天都是现在才下班吧?”
“是啊,有什么办法,变了泥鳅还能怕泥巴脏吗?”小关无奈地耸耸肩,说完他想起了什么,道,“不过今天不是搞弑罪基金会的事,是解密那个医生的GPS。”
柏皓霖没有答腔,明明已如死水的心竟砰砰跳个不停,难道他已经解密成功了?老天竟然连见母亲最后一面的机会也不给他吗??
“唉,本来就已经够忙了,而且那不是普通意外案吗?干嘛还那么较真儿?就算云昭想在新署长面前表现表现,也不能折腾我们啊!”小关似乎有一肚子的怨气。
“这起案子本来也不是云昭负责,其实应该是贺署长的意思吧。”对易云昭,柏皓霖并不恨他,他只是做了一名警察应该做的事而已,易云昭如果没有妄想症,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好警察,他把自己抓捕后,想必在贺广钟和警员中都可以树立威信,对他也是好事。
呵,现在还是担心别人的时候么?柏皓霖苦涩地想。
“由易云昭负责真的没问题吗?他还跟我说可能设及什么高智商犯罪呢!拜托!连法医的报告也写了死者体内有大量酒精。就算如他所说有一个非常聪明的凶手,人家当然也会知道GPS的事啊,如果是我,早就把记录清空了,还会留下证据?”小关嗤之以鼻。
“GPS不是会跟卫星同步么?这也能清空?”听了小关的话,柏皓霖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走出办公室时的寞落也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卫星只是用于定位,储存还是靠手机本身,只要把手机的存储器清空,记录当然也没有了,只是因为那个手机被浸泡的时间太长,才需要重新提取数据,总之是非常复杂的,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弄完,弑罪基金会的事本来就已经弄得我们人仰马翻了。”小关不满地嘟哝着。
如果今天晚上趁着无人时,将数据清空,那不是……。听了小关的话,柏皓霖一个激灵,全身已经僵冷的血液复活般地沸腾起!
“就算数据清空了,只要想要找,还是能找到的吧?”柏皓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却依然抑制不住声线的颤抖,他看着小关,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一定要找,当然也能找到,只是相当地麻烦。”小关一边说,一边挠了挠鼻尖。
十秒钟前,柏皓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的热情和希望在这一瞬间冷却下来,不是因为小关的话,而是他的动作。
——一个小孩在向父母撒谎时,他会很快用手把嘴捂起来。这种捂嘴的动作在人的一生中都会持续使用,只不过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迟缓,同时也变得更加精细。所以当一个成年人在说谎的时候,他的手不会再直接捂嘴,而是会做出挠鼻尖、摸下巴、揉眼睛、搔耳朵之类的动作,这些动作实际就是孩子捂嘴动作的进化。
即是说,小关在说谎!!
可是他的谎言是关于哪一部分的?是GPS的数据可以删除?还是即使数据被清空了也能恢复?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