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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五节 圈套 圈套4.26

作者:沉默之羔羊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18

“柏医师要去停车场吧?我是乘地铁的,先走咯。”已经到一楼了,两人要分道扬镳了。

“嗯,一路小心。”柏皓霖礼节性地笑笑,在目送小关走出正门后,笑容才从他脸上消失。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小关走出警署正门,他回过头,确定柏皓霖没有跟来,拿出手机:

“云昭吗?我按你说的给柏医师说了,……,放心吧,我没有留下破绽,……,嗯,他和我一起离开的,不过你为什么要我对他说那番话?那起案子和柏医师有关吗?喂喂?”听到听筒那头传来短促的嘟音,小关嘀咕着,“真是的,干嘛挂这么快?”

此时,在五楼的一间会议室,易云昭放下电话,紧盯着前方的电脑。

电脑的画面显示的是电脑支援处的实时影像,这是他下午偷偷放在电脑支援处的针孔监控器,现在网已经洒下了,只等守株待兔。

易云昭攥着手,心情无比紧张。

龚史的死有问题,而柏皓霖是最大的嫌疑人,虽然有所怀疑,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他杀了龚史,所以易云昭故意向柏皓霖透露龚史的GPS可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并请小关配合他,这么做无疑是打响了一场心理战。

如果柏皓霖真是杀人凶手,他绝对摆脱不了不愿意失去自由、名誉、生命的渴望,一定会抓住最后的机会,潜入电脑支援处,将GPS的数据全部清除,却不知这是易云昭为他设的一个局!

易云昭也算办过不少案子,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一起案件能够像现在这样牵动着他的心,他非常非常希望自己枯守在这里是一场徒劳。

虽然平时不说,但易云昭心里很清楚柏皓霖是真的对他很好。不管他的妄想症有多严重,也不管他曾经闯下了多大的祸,他都一直站在他身边,鼓励他、帮助他摆脱从前的阴影,教给他心理学知识。如果不是柏皓霖,易云昭早就在警署呆不下去了!他表面上似乎并没有向柏皓霖敞开心扉,但易云昭已经将柏皓霖当成朋友和老师一样敬重!所以易云昭也极不愿意怀疑柏皓霖,可是他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和身为警察的使命感却不得不这么做!!

皓霖,千万别来!千万别来!易云昭死死地盯着电脑画面,在心里呐喊着。

与此同时,停车场。

柏皓霖坐在车里,右手的手肘枕在握拳的左手上,用右手食指的关节轻轻击打着额头。

小关就GPS的事向他说了谎,为什么?是因为自己与易云昭关系很近,他对自己发了劳骚后又觉得不妥,想挽回自己之前说的话吗?还是他觉得查GPS只是浪费时间,想马虎行事,又不想落下话柄?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查,明天一早就直接报告GPS数据没有问题?

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可是柏皓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易云昭告诉他GPS时,态度非常笃定,小关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算自己现在返回电脑支援处删除了数据,以易云昭的性格,他会罢手?更何况小关也说了,如果真要查,不可能查不到。

难道真就这么完了?

绝望和恐惧又一次侵袭了柏皓霖的身心,有时候1%的希望比完全的绝望更痛苦。

要去吗?说不定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最后的机会!

虽然不断地给自己打着气,但小关揉鼻的动作在柏皓霖脑海里不断慢动作重播,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敢十分肯定。

就在柏皓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又是陆亚茗。柏皓霖轻叹了口气。

如果今天晚上是自己最后的日子,也是时候做个了结,至少也要让她知道她应该保护自己吧?

“喂。”柏皓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

“陆小姐,你没事吧?”柏皓霖心中一紧,难道是因为下午他挂她电话的事吗?

“我、我……”陆亚茗的呜咽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她声若蚊叮,“我,我杀人了。”她的声音发着颤,伴随着令人心碎的哭泣声。

“!!”柏皓霖犹如冷水激面,他做梦也想不到柔弱、纯真的陆亚茗竟然会与“杀人”如此血腥的字眼牵扯在一起。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陆亚茗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你在哪里?”柏皓霖已顾不得许多了,急切地问。

“大学部,茶道社。”陆亚茗颤微微地回答。

“只有你一个人吗?”柏皓霖一边说一边发动了汽车。

“嗯。”陆亚茗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你等着我,我马上过来。”柏皓霖加大了油门。

陆亚茗挂了电话,看着倒在离自己只有三步远,胸膛插着一把匕首的学长的尸体,不由往墙角缩了缩,攥紧了衣角。

二十分钟后,柏皓霖来到了TMX学府大学部茶道社,陆亚茗为他开了门,她的面容惨白,头发有些散乱,雪白的素服也因为有人用力抓扯而变得有些破烂,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似乎与人有过肢体冲突,不过从她流畅的动作来看,她并没有大碍。

“你没事吧?”柏皓霖关切地问。

陆亚茗摇摇头,将他让进屋。

柏皓霖看到茶道社里的场景时,就算之前有了心理准备,也着实吃了一惊。

原本清雅的茶室里已经变得乱七八糟,茶杯、茶壶被摔得支离破碎,茶桌也被人揎翻在地,到处都是散落的茶叶。

在茶室的中间,一名年约二十岁的青年倒在地上,他衣冠不整,外套的扣子被解开一半,裤子已经褪到了膝盖处,下体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只是他的身子被鲜血浸湿,了无声息,在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对不起,我、我……”陆亚茗站在柏皓霖身后,紧紧地握着衣角,吱吱唔唔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柏皓霖还算冷静,他站在门边,没有进屋。

“他就是跟踪我的学长,”陆亚茗低着头,“今天晚上,社员们走后,他就闯了起来,说,说想和我交往,我拒绝了,然后他就……”说到这,她已然说不下去,声音也变得哽咽,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肩。

柏皓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跟踪狂在犯罪心理学上被分为六种基本类型:被拒者、愤恨者、掠夺者、控制者、失败的追求者以及色情狂。他们多有自恋倾向,以自我为中心,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受害者,同时也要成全自我,不过98%的跟踪不会升级为强奸和谋杀,看来陆亚茗恰好遇到了那2%。

“凶器是他的吗?”柏皓霖开始考虑以正当防卫做无罪辩护了。

“是我的。”陆亚茗声若蚊叮,“你之前告诉我要带一些防身的物品,所以我……”

在法庭上做自卫辩护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即凶器必须是死者的,若是杀人者的凶器,就很难确定是不是有预谋地杀人。

柏皓霖往前移了两步,站在血泊之外的地方,蹲下身,近距离地观察着死者。

死者的手掌上有几处防御伤,灰色的毛衣上有两处破洞,都在腹部,看来并不是一击击毙。

捅第一刀时可以算正当防卫,第二刀则是谋杀,就算是刚从法学院毕业的学生,也可以打赢这场官司,看来无罪辩护已经不可能了。

“他进来的时候有人看到吗?”柏皓霖问。

“应该没有,社员们在七点半就全部离开了,他八点多来的。”陆亚茗小声地回答。

即是说没有目击者了。柏皓霖暗忖。

“我会坐牢了吗?我会为了他坐牢吗?我、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我只是,只是不想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陆亚茗见柏皓霖神情严峻,知道事情不妙,捂着脸,嘤嘤泣漓。

听到陆亚茗的哭泣声,柏皓霖的心揪紧了。如果在她告诉自己有人跟踪她时,他就引起重视的话,或许事情就不会发生;如果今天下午他接了她的电话,她也不会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

柏皓霖已经无法评判这名妄图侵犯陆亚茗的青年是不是该死,他只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的不作为害了他,也害了陆亚茗!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去自首的,可是我当时心里只想着你,我知道不能连累你,可是我怎么也压抑不了自己的情感,所以给你打了电话,对不起……,我不想连累你,只要、只要能最后看你一眼就好了,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陆亚茗的思绪有些混乱,结结巴巴地想将她的想法一古脑儿地全倒出来,她眼含热泪,泪眼婆娑地看着柏皓霖。

柏皓霖看着地上的尸体,思绪飞转着:

如果没有人知道他来过,事情就好办了。他是对陆亚茗意图不轨,应该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只是他家里一定有与陆亚茗有关的照片一类的东西,一旦发现他的尸体,她就是最大的嫌犯!啧,不好办!

柏皓霖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陆亚茗,从现场的情况和她的只字片语中不难听出他想强奸她,幸好陆亚茗听柏皓霖的话放了一些防身的东西,在两人的扭打、撕扯中,她刺伤了他,由于害怕,她连续刺了三刀,直到他倒在地上。

看来这名男子的跟踪行为已经升级为强奸了,而强奸是所有累犯中比率最高的,即是说陆亚茗杀的是一名潜在的、极危险的连环强奸犯!

陆亚茗见柏皓霖不吭声,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泪水如绝堤般地涌出眼眶,低声道着歉:

“对不起,我吓坏了,不知道应该找谁,就打了你的电话,给你添麻烦了。”她用带血的手背拭去了眼里的泪,望着柏皓霖,“我杀了人,已经没有资格对你说这些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现在你和姐姐交往,”说到这,她有些说不下去,泪水瞬间溢满眼眶,但她还是带着笑,“我很开心!你一定会幸福的!”

你这个傻姑娘,你姐姐根本是利用我气你,但是……。即使早就知道了陆亚茗的心意,但从她口中听到后,柏皓霖的心好像被抽空了一般,内疚、怜惜之情如翻腾的浪潮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席卷,他知道自己早已没有资格接受陆亚茗,却没想到最后竟然连累了她!

不,一定有办法!柏皓霖看着那具早已变冷的尸体,在心里说,如果没有尸体的话,就只能定为失踪,没有尸体就没有谋杀!她也不会被人怀疑!!反正我已经双手沾血,反正我明天也会失去一切!今天晚上帮她度过难关又何防?

想到这,柏皓霖竟释怀了。

豁出去了!!

柏皓霖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尸体我来处理,你先去换衣服。”他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挽起袖子。

陆亚茗看着柏皓霖,露出惊讶之色。

“别发呆了,换上你平时的衣服,然后把血衣给我。”柏皓霖正色道。

陆亚茗迟疑了一下,依言去沐浴更衣了。

柏皓霖这才开始仔细观察周边的环境。

茶室的地板和墙壁是木制的,呈棕色,如果把血迹擦干净,用肉眼很难看出来,但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在范国懋的黑皮本上记录了目前警方惯有的办案方法。警署对血液进行取证多用发光氨,它可以追踪血液中的蛋白质,在肉眼看不到血的地方将其喷洒在上面就可以看到血液的痕迹,只是发光氨不仅对血液有反应,对漂白剂也同样有反应,所以范国懋在黑皮本上写下了“要用漂白剂清洗血迹”的备注。

可问题是,这里不是范国懋的杀人密室,平时人来人往,漂白剂有很大的气味,茶道社凭白出现漂白剂的异味,这本身就很可疑!

用漂白剂太惹人注目了,要另寻他法。柏皓霖在心里道。

“柏先生。”陆亚茗的轻呼声从柏皓霖身后传来。

她已经换上了平时穿的校服,双手将沾血的素衣递送给他。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清楚。”柏皓霖接过素服,道,“尸体我会埋在没人的地方,不被人发现就好,一旦被人发现了,你一定要一口咬定今天晚上我们一直在茶室品茶,没人来过。”

“嗯。”陆亚茗知道柏皓霖在为她做不在现场证明。

“素服想办法重新拿一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换过,还有这些摆设,也要全部归位,今天晚上就要将所有的血迹清理干净,包括墙缝、地缝、死角,所有的地方都要清理,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陆亚茗点头。

“在我联系你之前,你先不要联系我。”柏皓霖是出于最坏的考虑。明天他就要被抓进监狱了,如果东窗事发,他也不在乎多背一条人命,所以要先做出自己喜欢陆亚茗,今天晚上来这里是想向她表白,在离开的时候却遇到了死者,与他发生争执,错手杀了他的假像,而这一切都与陆亚茗无关。

TMX市青龙区,某商务大厦

在确认四下无人后,柏皓霖将车停在C-137的仓库前,快速输入了密码,神不知鬼不觉地尸体搬进了仓库。

自范国懋死后,柏皓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摆设依旧和他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样。

密室的中间是一个手术台,手术台旁边放着一个铁桶,桶边放着一根软管,再往左边是一个靠墙的有一米多高的置物架;右边的墙边有一个宽大的水槽;密室的东北角堆放着几个纸箱,隐约看到上面写着消毒液、清洁剂、漂白剂、医用手套之类的物品,西南角则放着没有使用过的黑色垃圾袋。

与上次不同的是,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原先密室里充斥着的刺鼻的漂白剂味道已经消散了,只留下一个看似白净的空壳。

柏皓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尸体抬上手术台后,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下来,他靠坐在手术台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柏皓霖环顾四周,抬头看着明亮的白炽灯,想到自己曾发誓绝不踏入这里半步,心里觉得有些凄凉。

自他第一次光顾后,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当时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着范国懋拿着小型电锯肢解了一只毒犯的尸体,他打心里厌恶那个打着正义旗号,双手沾满鲜血,却满口仁义道德的杀手,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不会走上和此人同样的道路!

结果呢?不到半年,就已经有五人死于他手!他虽然并没有像范国懋那样拿出“嗡嗡”作响的电锯在尸体上肆意切割,却利用了非常的方法——或是丢进魔窟、或是伪装成意外,或是借刀杀人,原以为自己就算主持主义,手法也绝不会像范国懋那般变态、野蛮,可这份自负却令他身陷囹圄!在最后自由的日子,他还是扛着一具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尸体来到这间他原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踏入的密室,这些都让柏皓霖不得不承认,他的道德底限正在逐渐崩离!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对我失望之极了吧?柏皓霖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在心里说,范国懋,如果你知道这一切的话,会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吧?想不到我自以为手段高明,却落得铩羽而归的下场!

“呵,呵呵呵——”柏皓霖突然捂着脸,笑了起来。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想着“如果当初”怎么样怎么样,倒不如做完最后一件事!

柏皓霖站起身,先换上手术服,再从置物柜里拿出小型电锯、砍刀、垃圾袋等物,一切准备就绪,他带上手套,走到手术台前。

由于匕首的刀刃插入胸膛有一半,柏皓霖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它拔出,他将带血的匕首先放在铁盆里,准备一会儿再清除上面的指纹。

接下来是最艰难的时刻,柏皓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开始吧!柏皓霖像是宣布比赛正式开始的裁判,对自己说。

柏皓霖用剪刀将尸体上的衣物剪下,丢在一边,再拿起小型电锯,随着一声嗡鸣,快速旋转的利齿缓缓向尸体的颈部移动,只听“咝——咔”一声,顿时身首异处。由于是第一次,柏皓霖还没有经验,在放置尸体的时候,他并没有将尸体全部放上解剖台,头部有一半搁放在了手术台外部,所以当头颅与尸身分家后,由于重心不稳,“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闷响把原本就情绪紧张的柏皓霖吓了一跳,他急忙将电锯关掉,弯腰去捡首级。在他的手触碰到僵硬、冰冷的脸上时,他这才第一次正视他。

他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有些削瘦,长相普通,称不上帅气,但也不算难看,他的眉头微皱,鼻翼向上拉伸,嘴角还有些许暗红色血迹,不难看出他死前曾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刺了三刀,看来陆亚茗也完全失去理智了。柏皓霖无从判断陆亚茗这么做究竟算不算错,但防卫过当是肯定的,依法至少也是三年监禁。

柏皓霖将首级放进一个黑色垃圾袋中。

接下来是四肢。电锯在切入皮肤、肌肉组织时并没有任何障碍,就像切果冻一样容易,只是尺骨、股骨和胫骨较硬,柏皓霖都感觉手感像在切割石头一样难以把握,好几次都有位移现象。

将四肢装袋后,只剩下肢解身体部分了。

柏皓霖将电锯放下,拿起锋利的解剖刀在尸身上从两侧的肩胛骨开始划出一个巨大的“Y”字型,然后将皮肉翻在一边,露出鲜红的内脏。

由于头部和四肢的血不多,和菜市场买生肉没有特别大的区别,柏皓霖还能承受。可是当内脏显露出来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难闻的恶臭味顿时冲入柏皓霖的鼻腔,令他有点想吐。

柏皓霖用手腕捂住口鼻,深吸了口气,以缓解反胃的感觉。

他先将胸骨卸下,露出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心脏。

即使戴着手套,但在手指摸到心脏时,柏皓霖依旧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电流穿透全身,黏稠、软滑的触感瞬间传递到他的每一根神经上。柏皓霖的呼吸有些紊乱了,虽然这颗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可他感觉就像是自己杀了他一样。

柏皓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将心脏、肺、肝取下,放进黑色垃圾袋中。

除了心脏,陆亚茗还有两刀刺在了腹部,柏皓霖注意到横结肠和胆囊中间均有一个切口,只是伤口不算太深,应该是第一刀;另一刀则刺穿了小肠,直到这时,柏皓霖才发现一些深黄色的、浓稠的半固体物已经填塞着腹腔,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刚才会闻到恶臭味。

柏皓霖再也抑制不住反胃的感觉,他奔至水槽边,吐了起来。胃酸灼烧着他的食道、口腔,对自己的厌恶吞噬着他的身心,直到已经完全吐不出来,他才往嘴里灌了些水,以稀释口腔里酸涩的味道。

虽然极其恶心,但还是要继续。柏皓霖别着头,屏着呼吸,将腹部的所有脏器都塞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迅速扎好。

只剩下躯干了,柏皓霖用小型电锯从肋骨和腰椎的间隙下手,将躯干分解成三段,装进黑色垃圾袋。

肢解总算是结束了,看着脚下几个装载着尸块的黑色垃圾袋,柏皓霖长长地吐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清理工作,柏皓霖用清洗剂和漂白粉将工具、手术台、手术服、地板、铁盆等一切可能沾上尸体的东西全都清洗了一遍,原本充斥着血腥味和臭味的密室顿时被刺鼻的漂白剂的异味填满,虽然也不好闻,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柏皓霖拿出陆亚茗给他的素服连同尸体的衣服一起,将它们放进角落的一个铁盆里,淋上易燃物,将它们付之一炬。

打开通风扇后,柏皓霖将衣物的灰烬冲下下水道,只要将尸块丢弃,一切就结束了。

根据范国懋黑皮本上的记载,TMX市有几处弃尸的好地方,柏皓霖思量了一会儿,站起身,拿着垃圾袋,离开了密室。

时已经凌晨一点多,街上的车辆、行人都已经极为稀少,就连天空中的星晨也都躲到了云后。

柏皓霖驱车来到玄武区西危街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巷子的两旁都是商务中心,此时已经夜深人静,不会有人来这里。柏皓霖将车停在巷子里,从后备箱拿出汽车的撬棍,随后提着垃圾袋下车,虽然巷子里有垃圾箱,但丢弃在这里明天就会被人发现,所以他的目标是下水道。

借助街边极其微弱的灯光,柏皓霖环顾四周,确定不会有人来后,用撬棍撬开了井盖,下方的水流声和腐烂的味道顿时漫延开来,他迅速将它们丢了下去。

随着“咕咚”几声闷响,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柏皓霖重新将井盖盖上,将匕首丢进了附近的垃圾箱,然后驾车离开。

柏皓霖并不在乎匕首会不会被人发现,毕竟上面没有任何对他和陆亚茗不利的信息,如果有哪个拾荒者将它带回家,他也完全没有意见,这样的话,就算匕首上还有证据也会被污染。

根据范国懋的记录,TMX市有三处污水处理场,而西危街的这个下水道不仅避开了所有的污水处理场,还由于位置隐秘不会被人发现,是最佳的抛尸地之一。

现在只剩下他穿的衣服和汽车的后备箱了。

柏皓霖所住的公寓并没有监控器,在不被人发觉的情况下清洗汽车不是难事。

将后备箱连同驾驶位的椅子、踏板等处全都清理了一番后,柏皓霖这才回家。

柏皓霖站在浴头下,双手支撑着墙壁,热水将他的头、身淋了个遍,似乎“哗哗”作响的水流连同他心灵的垢污也能清除,他半睁着眼,任由热水从他的眼睑滴落,脑子里却有些混乱。

陆亚茗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可明天将会发生什么,柏皓霖已经有所觉悟。

想必明天小关看到GPS的数据后就会告诉云昭自己在说谎吧,以云昭的性格,他一定会铁面无私地给自己戴上手铐,接着自己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到审讯室。

我应该说什么呢?龚史是罪有应得?呵,谁会相信他利用任平飞的脑损伤诱使他犯下了二十一起连环杀人案?就算他们相信了也不会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

柏皓霖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内心的失落难以言表,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放下自尊和范国懋商量,但是现在,这个世界能够理解他做法的人一个人也没有了。

等等,还有一个人!柏皓霖脑海中突然浮出一个名字,他为之一怔,原本委靡不振的他顿时来了精神,他关上水笼头,迅速擦干头发和身上的水滴,披上衣服走进书房。

打开弑罪网站,讨论依旧在热烈地进行着,BBS上的言论已经完全站在了罗于强这边。

柏皓霖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一条条地阅读,他直接打开了置顶贴,点击“沉默的羔羊”的名字,虽然ID页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却有一个“给他留言”的选项,柏皓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它。

若是以前,柏皓霖绝不会主动与此人联系,只是明天就是他失去自由的日子,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没有做完,就像范国懋得知自己罹患胃癌时日不多后想培养柏皓霖一样,现在柏皓霖也想找一个可以理解他、继承他的人。

写什么呢?柏皓霖对着弹出来的小窗口发呆,告诉他自己已经杀了五个罪大恶极的人?不,太唐突了;告诉他自己完全认可他的想法,希望他能继续下去?想必给他发此类留言的人已是数不胜数,不会引起他的注意;还是告诉他这座正在逐渐沦为像所多玛和蛾摩拉那般的罪恶都市中也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志同道合的人,并且这个人已经成功潜入了警署,并且掌握了一些内幕?

柏皓霖想了一会儿,在窗口上写下:

“警司职级以上的官员可以自由删改案件信息,导致执法因人而异,可查证。”虽然“沉默的羔羊”可以黑进警署的电脑,但里面的资料众多,想必他还没有发现。

将消息发出后,柏皓霖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不知道“沉默的羔羊”会不会看到这条信息,也不知道他在确认这条消息属实后会如何处理,他仅仅只是希望在自己被捕后,有人可以和他一样做一个向这个世界的不公宣战的斗士,但他真的不确定此人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现在他也没有时间考证了。

柏皓霖关上电脑,拿出书架底层最右边的《法典》,书已经被他掏空了,里面放置的就是范国懋给他的黑皮书,现在他还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处理。

虽然青年的尸体已经被他肢解、丢弃,但万一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做为第一现场的茶室被警方注意到的话,表面上的清洗无法洗净血迹的,就会给陆亚茗带来麻烦,他有责任将此事结束。

柏皓霖一页一页地查找着,这是他拿到黑皮书后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翻看。

终于在第三十八页,找到了这样一句话:“发光氨会跟铜、铁以及氰化物起反应,因此有许多可导致假阳性结果的物质,比如……。”

就是这个!!柏皓霖在心里叫道,他也不顾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拿起手机,拔打了陆亚茗的电话。

TMX市某处的一所房子里

阿仔看着“弑罪网”的BBS里越来越不堪入目的怒骂言辞,气得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在键盘上快速地敲打着,准备又将一批骂他的人的IP封掉。这时,下方显示有一条留言,同时留言的简要信息像邮件一样显示了出来:“警司职级以上的官员可以自由删改案件信息,……。”

阿仔停了一下,自他开设弑罪网后,接到的留言信息不下一千条,刚开始是嘲笑,然后是鼓励、讨好,现在又有不少辱骂之言,他一向是连看也不看就直接删除,而这一条令他有些在意。他打开了留言,阅读着留言:“警司职级以上的官员可以自由删改案件信息,导致执法因人而异,可查证。”,再看看发信人,是一个游客用户,从他的网站记录来看,此人登陆弑罪网的时间并不多,而且从来没有发过言,只是一个旁观者。

阿仔嘟哝着:“会是什么人?”

他黑进警署的系统主要是查找罗氏兄弟的案子、控制监控录像,除此之外,很少染指警署的资料库,如今却有一个未知人物向他通风报信?他抱着怀疑的态度随便黑了一个警司职级以上的ID进入了警署的资料库。资料库中大量的原始信息顿时像发疯似地弹了出来,仔细一看,每一条都可以登上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这令阿仔着实吃了一惊,他想不通为什么警署的人会跟他通风报信,更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他急忙退出了系统,迅速查找给他发送留言的人的所有信息。

看着窗口中弹出的一条写着“柏皓霖”名字的相关信息,阿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猜不出此人联系自己有何目的,他需要长者的建议,所以他来到老者的房间。

一推开门,呼吸机和各种医疗器具都还忠实地工作着,可是记录着心跳频率的屏幕上只有一条直直的横线,不断地发着刺耳的嚣叫般的“嘀————”音。

清晨七点多,一夜未合眼的柏皓霖翻身坐起,他长长地吸了口气,平静地拿出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的他最喜欢,却很少穿的白色西服。

今天将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转捩点,至少在云昭给他戴上手铐时,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颓废、哀戚,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他也将吞下因自负带来的苦果,从他选择了这条暗黑之路后,他就已经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可是自己还配穿上纯净如雪的衣装吗?柏皓霖的手在触碰到西服时停下了,他知道灵魂沾上污垢、满手血腥的自己已经配不上象征着纯洁、神圣的白色,柏皓霖苦涩地笑了笑,拿了一套灰黑色的西装。

对着镜子整理完毕后,柏皓霖冲镜子中的自己说:

“是时候了。”

柏皓霖比平时提前了一小时出门,他没有开往白虎警署,而是向TMX医院的方向驶去。

TMX医院,心理治疗所

柏母的看护徐姨见柏皓霖这么早来,有些吃惊:“小柏,今天不用上班吗?”她在柏母进入心理治疗所后就一直照料她,与柏皓霖也很熟了。

“是啊,徐姨,最近有点忙,所以趁着还有机会来看看我妈。”柏皓霖向她微笑着。

“她正要用早餐,我去端银耳羹,你们先聊。”徐姨并没有听出柏皓霖话中的悲凉,离开了。

柏皓霖走到房间中央,房间里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粉红色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柏母坐在轮椅上,遥望着窗外在寒风中摇弋的枯树枝,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哼着那首老情歌。

“妈。”柏皓霖走到她跟前,单膝跪下,轻轻握着她的手。

柏母像是没有听到似地,依旧远望着窗外。

心中的千言万语此时竟一句也说不出,柏皓霖看着她满是苍桑的脸、迷离的双眼,泪水不知何时溢满了眼眶。

从柏皓霖记事以来,他们家里的一切都是由母亲一手打点,美味的饭菜、温馨的屋子都是母亲的功劳,她总是说父亲太过操劳,自己身为妻子应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在柏皓霖的记忆中,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红过一次脸,每一天,她都想着法子给父亲减压。有时候父亲遇到一些敏感的案子,母亲总是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支持他,可以说父亲的事业是母亲成就的。

但是……

柏皓霖闭上眼,脑海中竟浮现出父亲被杀,母亲靠坐在他身旁时的场景,炽热的眼泪不断滑过脸颊、滴落。

“对不起!对不起!!”柏皓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垂下头,低声道着歉。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柏皓霖的头,他惊异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水,他看到母亲正看着他,带着温柔的笑容,就像以前一样。

“妈!”柏皓霖激动地唤道。七年了,这七年,他每一次来看她,她都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似乎在父亲死后,她就将自己封闭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不再对任何人开启,即便是唯一的儿子!

“哎呀!”徐姨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她照顾了柏母七年,也是第一次见她对外界有了反应,她急忙将银耳羹放下,“我去通知夏所长。”她说完快步离开了。

柏皓霖看着柏母,心情又喜又悲,百感交集。喜的是她终于有了意识,悲的却是这一次很可能就是永别,他宁愿母亲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宁愿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他不想让她失望!

“妈,是我,皓霖!”柏皓霖望着柏母,想从她慈爱的眼里读到熟悉的信息。

柏母依旧面带微笑,依旧看着柏皓霖,但眼里却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这样,也好。柏皓霖有些失落,但也暗暗松了口气。

“妈,先用膳吧。”柏皓霖端起徐姨放下的银耳羹,喂给她吃。

“小柏,夏所长马上就来。”徐姨打完电话进来了,“她能好起来就好了!”她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

半小时后,心理治疗所的夏所长赶来了,他给柏母做了一些初步的检查后,问道:

“皓霖,你妈还有没有其他的反应?”

“没有。”柏皓霖看着现在又开始哼着歌儿的柏母,摇摇头。

“有点奇怪,我先带她做一些测试,你去上班吧,有结果我会通知你的。”

“没关系,夏叔,我等在这里吧。”柏皓霖已猜到在警署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想亲自从夏所长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消息。

夏所长点点头,和徐姨一起将柏母推走了。

柏皓霖看看表,已经九点了,想必GPS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吧,云昭已经向贺广钟报告了吗?他已经签署了逮捕令了吧?

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如果母亲真的好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沦为了杀人犯,她会伤心欲绝吧?命运真是造物弄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让母亲恢复意识?是对我的惩罚吗??

柏皓霖像是等待着判决结果的囚犯,在房间里焦燥地来回走动着。突然,他想起李鹰在临死前说过的一句话:“有人、有人说柏法官手中掌握、掌握了一份会给政界带来暴风雨的重要、重要证据,所以、所以才会死于非命。”

柏皓霖已经翻遍了家里的一切东西,但都没有找到那份“可以给政界带来暴风雨的重要证据”,难道是在母亲这里?

可是母亲搬到心理治疗所时是自己帮她收拾的东西,其中并没有可疑的物品。

还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

柏皓霖想了想,关上房间门,开始从抽屉、枕头下翻找着,可是要找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在将所有放置物品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后,柏皓霖并没有任何发现,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易云昭打来的。

时候到了吗?即便早已知道了结果,柏皓霖的心情依旧相当紧张,他定定神,接起了电话:

“喂?”

“柏医师,你今天怎么没有上班?”易云昭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难道他是在麻痹自己?或许是想通过电话来定位自己的位置?

柏皓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但他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时易云昭又说话了:

“弑罪网打不开了!!”

柏皓霖开始快速思考易云昭说这话的目的。

“把电话给我啦!”秦思烨急切地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皓霖,那个‘沉默的羔羊’逃了!”

秦思烨也在,她的个性直率,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如果云昭真的要抓捕我,不会叫她,就算她是配合他们,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如此镇定。柏皓霖有些想不明白他们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是云昭瞒着她吗?还是压根儿就没有解密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呢??

柏皓霖无从得知,他想套套他们的话:

“我现在在医院,出什么事了?”

“你在医院?你怎么了?受伤了吗?”秦思烨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没有,有点私事。秦医师,让云昭听电话吧。”柏皓霖道。

“找你。”秦思烨将电话递给了易云昭。

“柏医师,你没事吧?”易云昭问。

“没什么。对了,龚医师的GPS结果出来了吗?找到他到过什么地方了没?”柏皓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

“没能解密,小关说了一堆,我没听懂,总之是没办法了,我已经向贺署长提交了结案报告,和四处张警官的结论一样。”昨天,易云昭为柏皓霖设下了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心理陷阱,包括对心理学颇有造诣的柏皓霖,然后他守在五楼的会议室,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

至此,他已经确定柏皓霖不是杀龚史的凶手,心里宽慰了不少,用早就想好的借口解释道。

柏皓霖已经无法发声了,他想像孩子一样高兴地跳起来,绝处逢生的喜悦已经侵袭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但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依旧用平缓的语气说:

“真可惜,我还以为会有结果。你们说弑罪网站怎么回事?”

“不清楚,今天一早就打不开了,只显示网站正在维护。”易云昭说。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回来。”是巧合吗?还是和昨天自己给“沉默的羔羊”的留言有关?柏皓霖暂时还不得而知。

半小时后,夏所长推着柏母回来了,柏皓霖一见他们进屋,急忙迎了上去,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夏所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表示柏母的情形并没有好转。

这短短的一天,柏皓霖就经历了人生的几场大场大落,他原以为自己将会被抓进监狱,却被告知可以指证他杀人的决定性证据竟然不能使用!!可他昨晚已经破罐子破摔地帮助陆亚茗处理了尸体。今晨想和母亲告别,她竟有了七年来从未有过的举动,柏皓霖满心希望她可以恢复意识,哪知却是空欢喜一场!

老天在跟他开玩笑吗?

虽然有些失望,但柏皓霖还是再三感谢夏所长和徐姨对他母亲的昔心照顾,然后匆匆赶回白虎警署。若是之前柏皓霖心中还有一些顾虑,在他进入警署正门大厅时,所有的一切消极想法已然云散烟消。

警署一切如常,并没有他之前想像的准备将他逮捕的警员。

柏皓霖来到四楼,支援部和往常一样,大家依旧忙忙碌碌,偶尔有两个熟识的警员会向他打招呼,大家神色间没有任何异常。柏皓霖路过电脑支援处时,正好看到易云昭和小关说着话,他见柏皓霖来了,迎了出来:

“柏医师,弑罪基金会的事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自昨天晚上后,易云昭看到柏皓霖觉得格外亲切。

听了易云昭的话,柏皓霖一直悬着的心这下放了下来,看来易云昭所言非虚,柏皓霖已经洗脱了嫌疑,龚史案也顺利结案了,柏皓霖的心情舒畅了很多,压在肩上沉重的包袱在这一刹那飞到了九霄云外,让柏皓霖心里有说不出的轻松和自在。

“告一段落?已经抓到他了吗?”柏皓霖没有表露出内心的欢愉,神情和语调和平时一样。

“没有,可能罗于强在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辞职后,太多的人上弑罪网声讨他,让他受不了,结束了这场闹剧吧?”小关倒还乐观。

“结束了这场闹剧?”柏皓霖低声重复道,之前他并没有花太多的精力在弑罪基金会上,但通过他对“沉默的羔羊”的简单的心理剖析,此人绝不是会轻言放弃之人。

“他将四百万美金存入瑞士银行的帐户,又在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代打广告买凶杀人,还建立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无法查到他的网站,他会因为几句难听的话放弃?”易云昭不同意了。

柏皓霖同意易云昭的看法,他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弑罪网站的关闭与他给“沉默的羔羊”留言有没有因果关系,难道他看到警署内部有如此多的违规操作对这个黑暗的社会失去了信心?还是他正准备将这些信息公布出来?

柏皓霖没有参与易云昭和小关的争论,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在进入系统后,柏皓霖注意到电脑桌面上有一个WORD文档,文件名叫“!!!”。

柏皓霖皱皱眉,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建这样一个文档,而且警署的电脑进入系统时需要开机密码,每一个人的开机密码所对应的权限都是不一样的,即是说也不可能是别人用他的电脑建立的。柏皓霖暗觉奇怪,点击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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