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号的黑色印迹还是新的,一看便知那是新近才画上去的。”
“嗯,真是这样……”
“那天,我带你去了那3棵柳树的所在地,不是让你立在丘陵上吗?而后我又攀
上中央那棵树观察你的位置。”
“是的,我没忘!”
“你不妨再动动脑子,米切尔先生在遗嘱的最末一段写道:‘从中间那棵柳树
到城堡大门口最西方的那棵屋柱一线,划一条线作为分界线’啊!”
“不错!”
“如果依照这张地图所指示的,从3棵柳树的位置向大门口屋柱划一条直线,然
后再从原先的土丘上开始向屋柱划线,你就会发现,这两种划法差别极大!”
“我看一下。
贝修用绳子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直线。
“不错,的确差别很大。如果从土丘上开始拉线的话,城堡与河流的大半地区
将会属卡得丽所有;但如果从洼地上(柳树现在所在地)开始的话,狩猎小屋与河
流的大半地区就会被贝兰得所继承。”
“是的。米切尔先生膝下虽然有一双孙女儿,但他更偏爱于卡得丽,所以打算
让她继承古堡与大部分的河流流域。”
“但是,有人探听出了这个内情,就悄悄地挪走了3棵柳树,打算将大半的河畔
土地划归在贝兰得名下。”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他这样做有什么企图吗?”
“我认为他想占有这条河。”
“河?那又有什么用?”
“这个秘密我们过不了多少日子就会明白的。总而言之,他是一个阴险狡黠、
诡计多端的家伙。米切尔先生一去世,他马上设计窃出了遗嘱。当他注意到‘从3棵
柳树中间那棵至大门口……’这句话的时候,就马上将树挪到别处去了。
“当然,这么浩大的计划,光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完成不了,他一定还有
同伙与帮凶。”
“原来是这样!”
“将柳树挪走之后,这个人又把移走后的泥土印迹用石头砸实,让人不容易发
现这件事。然后,他又出了两万法郎的巨款收买了某个人,让他将米切尔先生的遗
嘱放回事务所的金库之中。
“我千方百计打探,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立即写了一封信寄给公证人倍尔
迈先生,告诉他遗嘱混杂在事务所的金库当中。
“倍尔迈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异常惊诧,但他还是飞快地给贝兰得姐妹俩写信,
让她们去古堡开会。”
“所以开了今天这个要紧的家庭会议?但是,那个偷窃米切尔先生财产的人,
这么费尽心机地想夺一条河又是什么企图呢?”
“米切尔的遗嘱上不是表示:‘一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将秘密公布于世’?”
“嗯,是的。但是他将要公布于世的东西又在什么地方藏着呢?”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改画地图并挪走3棵柳树的人一定知道n这个人头脑灵
活,思维敏捷,而且野心勃勃。所以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那一些东西,那一些土地,
也不仅仅限于那条河,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秘密,但要了解秘密就必须占有那条河。”
“但是,改变了河流上的分界线,最大的受益人便是姐姐贝兰得了n难道……那
位气度不凡\高贵美丽、绰约多姿的寡妇策划了这场迷案吗?”
罗宾未置可否,他用一种深沉阴郁的目光盯着贝修。
第二日,他们二人去古堡里会见了贝兰得姐妹俩,不知道她们正在谈什么。
“啊,二位来了。我刚刚与妹妹在谈论……究竟会是谁将遗嘱放回事务所的金
库之中……。”
妹妹卡得丽也附和着。
“不错,贝修先生对这一点也十分感兴趣。如果你们同样有兴趣的话,我可以
告诉你们那个放遗嘱的人是谁。”
“那么,是倍尔迈公证人先生身边一个书记员吗?”
卡得丽问。
“不错。”
“那儿的书记员我都见过。”
卡得丽说着,而后扭头盯着贝兰得,告诉她:
“姐姐,几个星期之前,曾经有一位书记员来家里拜访过姐夫,就在他被谋杀
的那天早晨吕点钟左右。他来古堡时,看上去高兴得不得了!”
“后来,姐夫从楼上下来,跟那个人一起去院子中的树林里了。”
“你知道那个书记员的姓名吗?”
贝修大睁着双眼问道。
“知道,他名叫伏莫路。”
闻听伏莫路的名字时,罗宾的眉毛蹙紧了,但不一会就冷静下来了,接着对贝
兰得说道:
“夫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凯山先生出去过吗?”
“我记不清了……他经常夜里独自一人出门漫步。”
“有,那天晚上他出门了。”
贝修插了句话。
“那天夜里,在后门那里,我碰到了凯山先生,他对我说他要去外面散散步。
然后我们俩一块儿走了一会儿,后来我回到了农家屋子,他朝着利尔本的方向去了。
我还知道那时候是晚上10点钟。”
“哦……太怪了……”
罗宾用手撑在腮边思索着。
“怪什么?”
“不,不是你说的话怪,而是你所说的与我打听到的消息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
因为那个接受两万法郎巨款而将遗嘱放回金库的男子名字也是伏莫路。
“那个男人曾经泪流满面地向我哭诉和忏悔。依据他所说的,凯山先生被谋杀
的前一日夜里10点钟左右,在利尔本市区,他邂逅了一名男子。那位不速之客要求
他将一个大信封放进米切尔先生的文件袋中,并答应用两万法郎来酬谢他。
“伏莫路本来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但一时抗拒不了金钱的诱惑,而为那男子
做了这件事。这些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那么,你认为那个委托伏莫路先生做事的人是凯山喽?”
贝修惊诧地问。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无言的贝兰得脸色一变,大叫道:
“你太放肆无礼了?!劳佛子爵!我劝你说话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污蔑我已
然去世的丈夫的名声!”
她失去理智般地大喊大叫着,眼睛里喷着狂怒的火焰。罗宾见状,连忙垂下头
来向她抱歉地说道:
“啊!真对不住,请别生气!”
卡得丽也竭尽全力地劝慰着姐姐。贝兰得总算镇定了一些,但她眼睛里的忿忿
不平还未退去。
罗宾本想告辞离去,改日再来造访,但为了那些尚未得到肯定答案的疑团,他
还是谨慎地观察着贝兰得神态的变化,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道:
“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
贝兰得极不耐烦,所以罗宾也不得不小心自己的措辞。
“米切尔先生辞世之际,凯山先生是在巴黎吗?”
“不,我们当时正在波尔多游玩,因为收到了卡得丽打来的电报,就于两日之
后回到了巴黎。”
“然后你就住在祖父的家里?”
“不错!”
“住在哪间房子?”
“距祖父房间最近的那间。”
“你丈夫为祖父守夜了吗?”
“是的,他和我轮番守灵,祖父的灵枢停在大厅里面。”
“那么,你先生有单独在房间里滞留的机会咬?”
“不错!”
“你祖父在世时的卧室里有柜子或金库一类的东西吗?”
“有个橱子。”
“锁着吗?”
“这个我不清楚,因为平日里我极少去那间屋子。”
“我明白了。”
卡得丽插嘴说,“祖父去世的时候,那个橱子并没有锁着,是我亲手把它锁上
的。后来,因为公证人倍尔迈先生说他要翻阅祖父生前的文件,所以我就打开了它,
此后就一直开着。”
“那么这就是说,凯山先生也能够打开橱子了?”
“你是说我丈夫打开橱子有什么不良的目的吗?”
贝兰得嗓音颤栗着说。
“不错,他想要得到你祖父生前遗留下来的遗嘱。”
“我丈夫为什么这么做呢?”
”当然有他自己的目的,他想了解遗嘱里的真正内容。”
贝兰得再次被气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栗不止。
“你竟然诽谤我去世的丈夫像盗贼似地偷窃遗嘱……你也太无礼了,现在请你
离开古堡吧!”
她又疯狂地号叫起来,然后又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冲到古堡大厅门口,
一把拉开了门。
但是这回罗宾没有退却。
“夫人,为了这件离奇的疑案能查个水落石出,即便有什么情节会有损于夫人
的清誉与声望,但我也必须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那就是你的丈夫——凯山先生潜入
你祖父起居室里偷去了遗嘱。”
“胡说八道!你信口胡诌!我丈夫绝对不会做这种(又鸟)鸣狗盗的事情!而且,你
有什么凭证这么下断语呢?”
“因为用两万法郎收买伏莫路书记员,吩咐他把遗嘱夹杂人事务所金库中的文
件的人正是你丈夫——凯山先生。”
“我丈夫有必要那么做吗?”
“我刚才不是表示过了吗?你丈夫凯山先生想知道米切尔先生的遗嘱中究竟写
了些什么内容,他才这么做的。看过遗嘱之后,他明白了米切尔先生的遗愿——他
准备将这块土地分为两部分,其中的一块归你所有,另一块划归卡得丽名下。
“但是,你的祖父米切尔先生在遗嘱里也提及了提炼黄金粉末的方法,也就是
他所记载的另一份文件。你丈夫凯山先生一时心动,为了寻找到具体的炼金秘方,
绞尽脑汁、煞费了一番苦心去搜索调查,最后他认定文件保存在院里的某个角落。
“所以,凯山先生就于两个月以后,潜伏在拉杰·卡特附近村庄的树林里,随
时窥探院子里的情况。”
“你在诽谤!我先生每回外出游历必定与我同行。”
“并不是每次都与你一块儿去,他从前一个人出去过。那时他虽然名义上说去
外地旅行,但实际上他却登记了一个假名字,住进了萨莫河对岸的旅店里面。一到
黄昏,他就到拉杰·卡特的树林里去,藏在卜切儿婆婆的小草房里头。
“然后,每当深夜来临的时候,他便翻过拉达尔·叶达庄的围墙,进入院落里
四处搜寻那份文件。不过,无论他怎样费尽心机、不放过每个角角落落,但仍旧发
现不了那份机密文件,所以他便疑心那份文件有可能在河流里面。
“但是,依据米切尔先生所说的,大部分的河流划归妹妹卡得丽的名下,属她
所有。因而,他就将原来长在罗马人土丘上的三棵柳树移到那块洼地上,这么一来
你便可以拥有大部分的河域了。”
“你信口胡说!我丈夫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下流无耻的事情?”
罗宾对于贝兰得的大呼小叫置之不理,接着说下去:
“凯山先生是指使卜切儿婆婆的儿子多蒙尼格挪走那三棵柳树的。
“卜切儿婆婆精神失常以后,经常在外面对人提及这件事,我也曾经听见她说
三棵树的事。
“于是,我就去萨莫旅店里调查——有一段日子,你丈夫凯山先生曾住宿在那
里。他虽然用了一个假姓名,但是那笔迹却是不易蒙混过关的。
“现在,我身上就带着从旅店登记上扯下的笔迹。”
罗宾拍了一下自己的皮包。
“在登记本的同一个栏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名字,那是一个女人写的。”
“根本不可能!我丈夫绝不会和别的女人一块儿住在旅店!劳佛子爵,这么恶
劣的言辞你也敢来诽谤我丈夫?而且你已经损害了他的名声,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辱
他,你有什么企图?”
“不,这件事是真的!”
罗宾不动声色地说。
“多蒙尼格在原来长着三棵柳树的地方遍植了许多野草,所以过一段日子就发
现不了挪树的痕迹了。
“这时候,凯山先生就假扮刚从外地游历归来的模样,在你们抵达城堡之后,
他尾随而至。”
罗宾说到这儿便顿住了,贝修与卡得丽都急切地等待他说下去而贝兰得却紧紧
地合上了双眼,似乎陷入了深思之中。从她起伏不迭的胸口来看,她正在极力克制
自己激动异常的情绪。
罗宾继续说:
“你丈夫凯山在返回古堡的第二天夜里,就假装外出散心,去了利尔本市,用
两万法郎收买了伏莫路书记,让他将祖父的遗嘱放回公证人的文件库里。
“次日午后,凯山先生为寻找失踪的卡得丽行至小岛上的鸽房旁边,当时一枪
响起,你的丈夫被一下子击中心脏,倒地毙命。”
“那么,这件事变得更难缠了?”
贝修插话道,然后又继续说:
“据你所说,凯山先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了。但是,他为什么又遭暗杀
了呢?难道还有别的暴徒吗?”
“不错!杀人凶犯另有其人,而且他现在仍然活得好好的。想要扼死卡得丽的
正是这个人。他不但枪杀了凯山先生,而且还企图杀死你们姐妹二人。”
贝兰得与卡得丽面面相觑,俩人都骇得面无人色。
“那该怎么办?”
她们不约而同地问。
“你们愿意信任我,并且完全遵照我的意思行事吗?”
罗宾问她们姐妹。
“那是自然,我们会完全依照你的指示去做的!”
姐妹俩点头应允。
“感谢你们如此信任我。那么,请你们在古堡里多逗留两日。”
“你说什么?多留两天……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古堡里面?”
“我和贝修随时都会陪伴你们左右的,你们尽可以放宽心。不过,你们一定要
装着过几日就回巴黎的样子给别人看,这是为了使那个凶犯的戒备松驰下来,所以
你们要收拾行装,并公开宣扬,你们姐妹二人在12号那天返回巴黎。”
“对谁宣扬?”
“无论村子里的人们,还是仆人艾诺、夏乐克或旁的人。或是夜里打电话回家
来的。”
“对推事、当地警察,包括公证人倍尔迈与所有的书记员,都要说你们是12号
离开城堡返回巴黎,并且直到第二年春天才归来,一定要他们都知晓。”
“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贝修诧异地问。
“这是为了对付那个神出鬼没的怪人而制定的策略。”
罗宾微微一笑,当即打电话通知艾诺与夏乐克。
当天夜里,他们二人便领着别的仆人返回了拉达尔·叶达庄。
那天夜里快到10点钟的时候,罗宾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小憩时,贝兰得忽然闯进
了房间里面。
“我有件事想问你,劳佛子爵!”
她的脸庞惨白,嘴唇也哆嗦起来。
“出了什么事?”
“劳佛子爵,你刚才说我的丈夫凯山住在旅店中时,有一个女人也在那里……
你还带回了有他们名字的登记簿?”
“不错,我拿回来了。你看,就是这张纸片。”
“我先生用的名字是?”
“左边那一个。对了,这个‘Mme Andreal de Paris’——来自巴黎的文特耶
夫人,你知道吗?”
“不,我不认识。”
“字迹呢?”
“也没见过。”
“那么,她一定是有意改换笔迹了。不过,如果你认真分析一下的话,就会明
白她有个惯例。她写字的时候,习惯把头一个字母稍向右偏,例如Paris。我觉得这
是她写字时候的习惯。”
“习惯……那么,你看过这个女人写的字了吗?”
“不错,而且我还知道写字的女人的真名实姓。”
贝兰得脸色惨白如纸,眼眼里迅速涌出了泪花。她跌坐在长沙发上面,双手捧
住脸失声痛哭。
“我……你一切都明白了吧?”
“是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了,无论你想怎样掩饰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你还是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我会代你将一切都处理好的。夫人,我与你无
冤无仇,而且我一心一意地想帮助你摆脱困境,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我是一个软弱的女人,对丈夫言听计从。”
“与凯山一起住在旅店中的女人正是夫人你吧?”
“不错。”
她用低沉的声音回答说。
“那么,你化用了艾特耶这个名字,是为了便于和你丈夫议事吗?”
“是的。”
“这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凯山将偷出的遗嘱给我看了一下,上面记着我可以得到的土地比妹妹少一些,
但是却可以得到3万5千法郎的补偿。但是这些补偿既不是现钱,又不是存款,而是
祖父自己提炼出来的黄金粉砂。
“我与丈夫都不知道金砂放在什么地方,而且,尽管遗嘱上提到了另外一张纸
上记着黄金提炼秘方,但我们却没找到。
“当时,我们夫妇财政亏空,急需用钱,所以希望尽早发现金砂。而且,在凯
山看来,如果寻觅到黄金提炼的方法,就无须为财政问题而忧心忡忡了。于是,我
们就开始疯狂地寻找秘方。
“最后,我与凯山一致认为它藏在河流底部或右边岸坡的地下。但那片地皮属
于卡得丽所有,所以我丈夫才让人挪走了三棵柳树,改变了分界线……啊,我犯下
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
贝兰得一边泪如雨下,一边向罗宾表明心迹。
“谢谢你对我所说的一切,我绝对不会对第二个人提及的。凯山先生窃取米切
尔先生的遗嘱、挪走三棵树、改变分界线等等行为,确确实实是有罪的。不过,他
已经死在了神出鬼没的神秘人物的枪下,也算是用生命偿还了自己的罪过。我相信
上天一定会谅解和饶恕他的罪过的。
“你虽然在凯山先生的指使下做了一些事,但你已经悔悟了,上帝一定会宽恕
知错改过自新的人的。”
罗宾说话时,就仿佛一位威严的老神父一般;贝兰得满面泪痕地点头应允。
“凯山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他是被来无踪、去无影的怪客杀死了,而那
个阴谋家还企图杀死你们姐妹两个。但是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守护你
们的。”
“太感谢了,劳佛子爵。那么,全托付给您了。”
贝兰得说着话跪倒在地上,罗宾和颜悦色地拉住她的手,让她起来。
怪客决战罗宾
书记员伏莫路终于将那两万法郎挥霍一空了。
“啊,总算把这些来路不正的脏钱花干净了,我也该离开里昂了!”
过了几天,他返回了距离里昂30公里的小村子,那是他的家乡。
他购买了一幢小房子,是用自己的血汗钱千辛万苦地积攒下来的。56岁的伏莫
路打算在家乡安渡晚年。
“这笔钱财来路不明,无论是带在身上还是花掉它都会觉得良心不安。为了这
两万法郎,我一时糊涂,竟然做出这种愚蠢之事。现在,我终于花光了它,心里真
感到一种轻松愉快的欣喜。
“这栋房子虽然狭小、简陋,而且家具也不多,但是一想到自己用辛苦劳动换
来的成果,就觉得它比豪华宫殿还要高级。
“今天夜里我一定会做一个甜蜜安详的美梦!”
伏莫路喃喃自语道。
他是一个单身男子,所以只好自己预备晚饭、收抬卧床。
“啊,睡在这张粗陋的床上真让人心里踏实。一个人无论拥有多少财富,哪怕
腰缠万贯,只要是昧着良知得来的,那他绝不能安安稳稳地睡觉。我一点儿也不吝
惜花掉那两万法郎,别人也许对我艳羡不已,但我却像身在牢狱之中似地忐忑不安!”
伏莫路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坠入了梦乡之中。
半夜时分,他突然觉得有人在晃动他的双肩。他大吃一惊,翻身下床,只见一
个神秘的男子手拿手电筒,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眼前。
“你,你你是……”
怯懦的伏莫路嗓音颤栗得厉害,他的声音也低沉嘶哑,连自己也听不见自己说
出的话。那个神秘的不速之客见状,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千万别怕,伏莫路,我是劳佛子爵,你不认识我了?
“劳佛子爵,没有听说过……这么高贵的人我不认得……”
“你的记性太差了!伏莫路,我们不是常常在里昂市街上喝酒吗?你看看我。”
男子说着,将手电筒照着自己笑眯眯的脸庞。
“哦!正是上回……你名叫劳佛?”
“我们曾经亲密无间地在一个又一个酒吧里喝酒,你怎么连我的名字也记不住
呢?难道连自己泪流满面地向我表露心迹的事都不记得了吗?”
“先生,请不要提及那件往事了,我想彻底忘记它。”
“好吧,我再也不说了。不过,我希望你还记着一件事。”
“什么事?”
“你知道凯山先生这个人吗?”
“知道,我在信尔迈先生的事务所中经常见到他。”
“在别处碰到过吗?”
“是的,碰到过。”
“是在你收取两万法郎的时候吗?”
罗宾追问,见对方闭口不答,罗宾又接着问道:
“当时是他一个人在场吗?”
“嗯,他一个人在场。但是在距我们10米左右的地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我看
不清他的面貌。”
“那么,他究竟是与凯山先生一伙儿的,还是监视他的人?”
“我不清楚……哦,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告诫地说:‘那边有个人’,但凯山
先生却回答说:“不要紧’,我觉得那个人肯定是他的帮凶……”
“是什么模样的男子?”
“‘当时天色已经晚了,所以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只不过瞥见一个黑黝黝
的陌生人影而已。’”
“是什么样儿的?”
“让我回忆一下。哦,对了,他头上戴着一顶大帽子。”
“大帽子……是牛仔帽吗?”
“对,而且帽子带着宽宽的帽沿,很像墨西哥人的帽子。”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我就不清楚了。”
“你听说凯山先生死了吗?”
“嗯,听说了,我着实吃了一惊。我在收到两万法郎之后的第二日,又去找了
他一回,告诉他我已完成了任务。想不到他于当天午后就被谋杀了,我听到这个消
息之后简直吓了一大跳。”
“不会是你下的手吧?”
“不,不……先生,你怎么能胡乱猜疑呢?”
“好,好,我是说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往心上去。那么,晚安,伏莫路。从今
天夜里开始你就放心地睡吧!”
那个男人说完后离开了。
不用说,这个男人正是罗宾。他与贝修住在租来的农屋里面,但他天天去拉达
尔·叶达庄去保护贝兰得姐妹俩。然后,他就在古堡里四下搜寻,进行严密地戒备,
让那个神秘的怪客无法靠近姐妹俩。
有时,他也有独身一人出去的时候,他乘着小船去河上钩鱼;有时,他还会陪
同贝兰得与卡得丽一块出去,坐船经过木桥,抵达罗马人的土丘,或者是来到三棵
柳树的山谷之中。
依据拉达尔(湖水会)·叶达(到这儿)的含义,谁都可以理解萨莫河的潮水
会流向这条小河里来。罗宾的小船沿着潮水行至河流的上游。
虽然他在全力以赴地侦探,但从外表上看来却是悠然自得、无所事事,没有人
明白他真实的想法。
有时候,他也会去旁边的利尔本市或布莫村散心,和那里的村人谈天。
在这周围居住的人大半是诺曼底人,外地人与他们相处得不大融洽,但罗宾生
来就具有亲切平易的气质,所以没多长时间他就与村里的人熟息起来了,并且从他
们那里得到了许多消息。
“这周围一带原来是很宁静安详的,但这几年里不知道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发
生了许多不吉利的事……”
一位上年纪的农夫说。
“不知道是什么人物经常偷偷地去古堡或府邸里窃取他们的家财或金银珠宝。
唉,现在的日子太不安宁了……”
“警方不会无动于衷吧?”
“那是自然。虽然他们全力以赴地拘捕案犯,但一点儿进展也没有。听传言,
那个歹徒作案时总是头顶大帽子……”
“什么?戴大帽子?”
“不错!据说村子里有人曾经见到过他出没呢!”
“看清他的面貌了吗?”
“没有,只不过瞥了一眼而已。据说他身材高大魁梧、健壮无比,而且身手灵
活敏捷;还有,他有一双大脚,这一点从他的脚印便可以知道。”
“有人见过这些脚印吗?”
“是的,总共有三处脚印被发现了,每一次穿的都是大木头鞋(法国、荷兰一
带村民常穿的木鞋。)
“但是,有一天夜里,他正在进城堡时,居然通过了城堡的地下通道。那是一
个下水道,又狭又长,只能容一个小孩子穿过去。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是怎
样钻过这条下水道的!”
“他真的从下水道过去了吗?”
“没错!因为下水道的出口处遗下一只木鞋印,而且,还有人目击那天夜里他
在古堡的院子里出现,你不觉得很怪吗?
“所以,我们私下里都认为那个案犯一定是一个身体柔软、四脚伸缩自如的人,
就像一条鳗鱼或蚯蚓一般。如今,这一地区的妇女在晚上足不出户,大门紧闭,都
怕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另外,大家都认为拉达尔·叶达庄的一系列惨案都与他有关……”
罗宾一边聆听老农夫的话,一边回忆他与贝修追赶偷袭卡得丽的凶犯时,在树
林里瞥见的那个头顶大帽子的男人。
他还记起凯山与伏莫路碰头儿时,在距他们二人不远处现出一个头顶大帽子的
男子。他想:
“这个头顶大帽子,脚穿木鞋,身体伸缩自如的高大男子一定就是那个神龙见
首不见尾的怪物了!”
有一天,他来到了卜切儿婆婆寄居的茅草屋,在柜子里与旧书刊上发现了不少
画。
“对,卡得丽曾经表示过,卜切儿婆婆的儿子多蒙尼格对画画情有独钟,这些
东西一定出自于他的手上。”
罗宾喃喃自语地盯着图画上的三株柳树、石头、鸽屋、两只帽子,还有一把手
枪,他心思忖道:
“从这些画上来看,多蒙尼格一定知道那个头顶大帽子的男子,正是他指使多
蒙尼格挪走了那三株柳树。他为了严守这个秘密,使其不为人知,而对多蒙尼格与
卜切儿婆婆下了毒手。这个男子也许正是谋杀凯山的元凶。
“而且,他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怪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便会现身,对贝兰
得与卡得丽姐妹下杀手。我与贝修二人正在竭尽全力地调查这一系列怪事的真相,
恐怕我们也被列入了他暗杀的黑名单之中吧?
“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他就像一阵狂风似地对那对姐妹施加毒手;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他就会用手枪击穿我的脑壳,我丝毫不能粗心大意啊!”
罗宾也告诫同伴贝修,让他小心提防以备不测,同时对于贝兰得姐妹俩的保护
也更加严密了。
有一天夜里,罗宾与贝兰得姐妹俩一块儿乘船到河的上游去。
秋天里的夜空清幽空旷,钻石一般晶莹璀璨的星辰就闪烁在头顶之上。空气清
凉怡人,河水温柔地流淌着。
罗宾用两只手划动小舟,小舟顺水向前穿梭着。
月亮仿佛要升起来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微薄的光芒闪耀在山的那一边。他们
三个人都沉默不语。
小船顺水漂流,但河道愈发狭小了,再到后面便是高高屹立的悬崖峭壁,再过
去便是一个大深潭,里面的水纹丝不动。罗宾停下了桨,让小舟随着波涛浮动。
此时,卡得丽用甜美悦耳的声音唱起了歌谣,那银铃一样的歌儿轻轻地掠过水
面,使罗宾情不自禁地心驰神往。但突然间,他压低了声音说:
“卡得丽,小声点!”
卡得丽惊诧地闭口不唱了。
姐妹二人侧着耳朵倾听,但是什么声响也没有,只听见小船与波浪轻轻撞击的
声音,山水一片沉寂。
但是,罗宾以他那超乎常人的敏锐感听到了细小的动静,他体味出了空气之中
不安的气息。于是便把小舟的桨撑住石块,想把小船挪离岸边。
正在这时,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块大石头从悬崖上坠落下来。
石块与凸出的岩壁相撞击,最终落入深潭中。泥土与小碎石像雨一样坠下来。
贝兰得与卡得丽连忙掩住双耳,弓下身子避开那些下落物。小舟颤簸得十分厉
害,但还未翻倒。
罗宾站起身来向上面望去,只见悬崖的森林中有一个头顶大帽子的男子。因为
只凭着细微的星光,所以辨不清那个人的面目,似乎是他俯身趴在上面往下注视了
一会儿,而后起身溜走了。
罗宾从小舟上跃身飞到石头上,又攀上崖壁。只见郁郁葱葱的森林中穿梭着一
个头顶大帽子的男人,他正拨开树枝往前奔。但是星星的光芒太朦胧模糊了,看上
去仿佛只是一顶帽子在走动。
罗宾冲上前去,一跃身扑倒在那怪客身上,用力按住了他。对方有意逃遁而奋
力挣脱着,罗宾也就更使劲儿地按住他不松手。他们二人都默默无言,罗宾便用刚
强的胳膊环抱住怪客。俩人都被彼此挤压在石头缝儿里,疼痛地吟叫着,但谁也不
说话。
罗宾正使劲儿地按住怪人,但突然他觉得怪客的身子渐渐地缩小变细了。真是
太吓人了,罗宾禁不住松开了胳膊,怪客就在他的双手之间挤过岩缝儿逃走了,仿
佛一条光滑无比的鳗鱼。
“异物……”
罗宾感到浑身颤栗不止。他已看不清怪客的踪迹了,那人早已跑得人迹不见。
罗宾飞快地返回小舟,告诉姐妹俩说:
“今天晚上太黑了,我看不清那个家伙的影子。”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划船回去了。因为感觉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大可怕了,他不
愿意开口说话了。
那天夜里,罗宾躺了两、三个钟头后,起身来到出事的悬崖上。他当天夜里在
与怪客搏斗之处系了一条手绢;但这回一看,那条手绢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一柄插在老树上的短刀。
“他在向我下战书吗?”
他又来到与怪客拼斗的岩石旁边,只见岩石上有条狭长的缝儿。
“他必定是钻过这条缝儿从我的手上溜走的……”
那条缝的长度约60到80公分,但却异常细窄。罗宾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头顶大帽
子、脚穿木鞋的男人可以钻进这个地方!但是看上去,除了这个地方就再无他途了。
“真是不可思议!那个怪客的身子居然伸缩自如,而且似乎软若无骨一般。世
界上难道有这么奇异的人吗?”
他歪着脑袋认真检查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之后才回到古堡会。
天色渐渐亮了。贝兰得与卡得丽由于惊恐不安,整夜无法入睡。一见罗宾归来,
姐妹俩奔上前去问:
“你去哪了?”
“我到昨天夜里事发地看了看。”
“发现什么了吗?”
“是的。那块大石头是自己掉下来的。那个地方的岩石已然松动了,所以石块
才会坠下来。你们不必担惊受怕,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为了安抚姐妹二人内心的不安,罗宾才故意这么说。但是卡得丽与贝兰得仍然
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真的吗?但是我们心里仍不安!刚才我们俩还在商计要不要马上回巴黎,那
样比较安全。”
“我十分理解此时你俩的苦衷。但是,你们已经对外宣称要在9月12日那天返回
巴黎,就请你们再坚持几天吧!在12日之前,我保证抓住罪犯,并且找到那份记着
提炼金子方法的文件。”
罗宾信心十足地说。
“今天刚刚是9月4日,你们还要再待一个星期。我希望你们姐妹二人鼓起勇气
坚持下去。”
9月5日、6日、7日,还有9月8日都平安无事,9月9日也什么意外事件都没有发
生。姐妹二人开始吩咐艾诺与夏乐克抓紧时间为她们打点行装。
9月10日那一天,贝兰得去镇上采买日常生活用品去了。返回之后,她发现罗宾
正在船上坐着,身边还摆着一根鱼竿。在离他大概有20公尺处,卡得丽正悠然自得
地坐在草坪上面。贝兰得满面春风地来到妹妹身边,坐在了草丛中。
罗宾从小船上伸出脑袋,专心致志地盯着浮在水面上的鱼标。
但是事实上,他并没有盯着鱼标出神,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又仿佛被水下的
某个物什吸引住了。
过了片刻,罗宾抬起头,看见了坐在草坪上的姐妹二人,便笑眯眯地说:
“贝兰得,你何时返回的……怎么样?要来船上坐一会吗?太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