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谈笑边把小舟划向河岸,让姐妹二人乘上了船。
“有鱼上钩吗?”
“没有……不过,哦,对了,你们回巴黎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是的,差不多好了。”
“今晚之前一定要备好,因为明日早晨10点我们就要上路了。”
“不是说要到12号才返回巴黎吗?明天刚11号啊!”
“我清楚。我们明天先去乡下游玩一番,在那里住一晚,12号直接返回巴黎去。
由于这件扑朔迷离的疑案,你们两个心里时时忐忑不安,为了让你们的心情放松一
下,我要领你们到乡下如画的风景中尽情地玩耍。”
“太感谢你了,但是那件疑案又怎么处理呢?”
“已经处理完毕!”
“什么时候?结果呢?”
“详情我以后再讲给你们听吧!现在我马上要去检查一下汽车,以免明天上路
时车子出问题。”
他们一行三人一块儿来到罗宾首次抵达此地时停放汽车的地方。车况良好,引
擎也十分良好,油箱中也蓄满了汽油。
罗宾与两姐妹摆摆手,便来到贝修寄居的农屋。
“明天也许会更忙的!也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充分地养足精
力。”
用毕晚饭之后,他们二人马上上床休息。不一会儿,贝修就沉入了梦乡。
确定贝修已经睡牢之后,罗宾又悄无声息地爬下床。他把农屋檐下靠着的一架
术梯扛在肩上,悄悄地来到了拉达尔·叶达庄的后门。罗宾把梯子靠近围墙,爬了
上去。然后他一脚蹬开梯子,梯子应声倒在草堆上。
罗宾隐蔽在树林里,密切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皎洁的月光,仿佛流水一般
地泄在草地上。
秋虫在“啾啾”地唱着歌儿,不一会儿声响就变大了,再到后来它们的吟唱声
混在一起,仿佛下雨一样了。
罗宾趴在那里纹丝不动地窥探了将近半个钟头。
“当!当!当!当……”
村落里教堂的钟沉闷地敲出了报时的声音。在森林的另一边古堡中,每个屋子
都关掉灯了。
“贝兰得熄掉了灯,卡得丽也黑着灯,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安然入睡?”
罗宾十分清楚,连日来她们姐妹二人精神过度紧张。因此罗宾十分牵挂她们,
怕她们睡不着。
有一个神出鬼没的怪客,正在伺机对她们俩暗下毒手。这个怪客什么时候会现
身呢?也许今天夜里,他正潜伏在院子的某个角落,用他那阴森可怖的帽子掩往脸
庞,静等时机钻入她们的屋子哪!
那个像妖魔异形一样的怪客一定清楚明天她们就要回巴黎了,因此今天夜里是
最难熬的时光,也是最可怕的!如果稍一掉以轻心,卡得丽和贝兰得姐妹俩就有性
命之忧……想到这儿,罗宾浑身就如针扎一般不安。
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大地,但葱郁的大森林却幽暗无比。树丛中有几处看上去仿
佛泄下了银色的瀑布,那是月光从树枝的缝隙倾泄而下的结果。
罗宾纹丝不动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这个时候,天地之间静寂无声。
忽然,他的神经紧张起来了。因为他觉得森林的另一头有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正
徐徐向前挪动。
罗宾屏住呼吸,紧紧地盯住森林的那边。在后边的森林里,好像有个物体倚在
树干上。罗宾不敢确定那是个人,还是这棵大树干的一部分。
但是,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仍然十分认真地盯着那棵大树。正在这时,他觉
察到那个影子微微动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哇!确实是人在移动……。
那个人的动作十分轻缓,不在意还当是树枝摇晃了一下。现在。那个影子又继
续挪动了。罗宾凝神再看时,那人已俯身趴在了地上,正在匍匐前进。
那个怪物缓缓地挪动着身躯,逐渐离开了树林,来到草地上前进着,再后来又
行至铺着砂粒的道路上。到了砂粒路面时,只见那个怪物立起来向前走去。嗯,那
千真万确是个人,而且是一个怪异的人物。
罗宾在树丛中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悄悄地尾随着这个人,手里还紧紧握着
一支乌黑发亮的手枪。
怪容缓缓地向前走着,从铺着白砂粒的道上来到繁茂的草地上,罗宾也不动声
色地跟着他。
白色砂粒铺就的道路一直延续到濒临坍塌的破温室旁的小土丘上。抵达土丘时,
怪客又匍匐到地上缓缓地爬上去。
罗宾停止脚步,又向四周打量了一番,预备着一旦怪客扭过头来,他马上就跳
到树背后。但是,怪客一次也没有回头,好似一只青蛙般地向上攀去,而后在土丘
上的树丛中不见了踪影。
罗宾也悄悄来至丘陵之上,但哪里也找不到那怪客。
濒临坍塌的温室房顶,由于月光的倾泄而银光闪闪;连脚下的落叶也泛着银白
的光芒,四周仿佛沉入海底一样的寂静。远处,几只猫头鹰哀戚地鸣叫着,听起来
令人毛骨悚然。太可怕了!
罗宾小心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忽然传来了一声木条断裂的声音。
原来,罗宾踏出的脚并没有踩到地面上,因为下边挖了一个陷阱,所以罗宾踩
断了边上的木条。罗宾的身子向前一倒,一下子栽到陷阱里面去了。
当他知道自己摔入陷坑时,有人已从上面扔下了一张网。
罗宾忙不迭地用手去拨那张网,但是双手却被网上的细袋紧紧地绕住了,愈是
挣脱得紧愈是缠得牢实,无论怎么努力也弄不开。他好似一只落入蜘蛛网的飞虫一
般,整个身体被绳子困住了,过了不一会儿便脑袋一栽,倒在地上。
陷阱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罗宾也不知把手电筒丢到什么地方去
了。
在一团漆黑之中,有另一个人喘息的声音。不必细说,那一定是那位阴险狡诈、
诡计多端的怪客。
“我肯定会死在他手上。”
罗宾在心里盘算着,就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皮。但是,对方似乎无意杀害他,
只是用绳子紧紧地系住了网子的口,而后把他扔到一边去。
罗宾拼尽全力想站起身来,想从陷坑中爬出来,但是被缚住的身体根本无法动
弹。他的双手被罩在网里动不了,所以想取出衣袋里的小刀也不可能。
“这个地方必定是旧温室的地下室,怪客将这个地方设为藏身之地。但是,怪
客为什么要把我囚禁在这里呢?如果我阻碍了他计划的实施,他会马上杀我灭口,
为什么他不这样做呢?”
他在幽暗之中暗自思忖,忽然听见村子里的大钟响了11次。
“时间已经是11点钟了,再过一个小时就是9月11日凌晨了,今天我与贝修要陪
贝兰得、卡得丽姐妹到乡下去游玩。我与她们姐妹俩约好上午10点钟去找她们的。
如若我在10点半之前逃不出陷阱的话,她们不知道会多么地焦急、不安呢。这次案
件之中已有三个人做了牺牲品,她们俩找不到我,一定会误以为我死在凶犯手下了。
“无论怎么样,我一定要想方设法于明天早上10点钟之前逃出去。”
罗宾拼尽全力想解开绳子,但愈是使劲儿绳钩就往内里刺得愈深,连肌肤都被
扎得血渍斑斑。
罗宾咬紧牙关挣脱着,然后忽然停了下来,吃惊地倾听着。
“啊?我的汽车被发动着了!”
从这个地下室里,可以隐约听见一阵汽车的声音。虽然十分微弱,但是罗宾认
真地倾听了一会儿,确定了是自己的车子。
只要是自己的心爱之物,往往会被主人视若珍宝,甚至生命。即便合上眼皮,
罗宾也能从车水马龙的巴黎大街上辨认出自己心爱的车子,因为他对于自己汽车引
擎的特点最熟悉不过了。
“是谁?……谁开走了我的汽车?……难道是贝修?”
汽车以全速向着利尔本市飞驶而去。
“不错!一定是那个怪客……但是,他去利尔本市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怪客此行的目的,但是罗宾必须从这个地下陷阱里逃出去。不过,
他愈是焦躁不安,绳钩就扎人肉里愈深。不一会儿,教堂的大钟又依次敲出了12、
1、2……下,最终到了凌晨6点钟。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自己心爱的车的声音从远方传过来。
“哦,他回来了。他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他绞尽脑汁思索着。一丝光线射进了地下室中。
时间缓缓地流逝,8点,9点……12点的钟声响过了。
“劳佛……劳佛……”
“啊?卡得丽!”
罗宾侧耳倾听。
“劳佛……劳佛……你在什么地方?”
“这回是贝兰得。”
罗宾翻身站起来,大叫道:
“贝兰得!卡得丽!是我,我在这儿……我……”
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着,但是却没有被姐妹二人听到,二人仍旧在扯着嗓子呼
唤劳佛子爵。过了不一会儿,她们姐妹二人的叫声渐渐远去了。
“她们没发现我在这儿。”
罗宾大失所望,姐妹二人的叫声渐渐弱下去,最终听不到了。
“姐妹二人一定发现我没有去找她们,于是便焦躁不安地奔出去寻觅,贝修也
许也在找我。
“但是,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没有找到我在这儿吗?也许他觉得我每次行动
都是独身一人,这回也是如此吧?”
“他们根本想不到我被怪客囚禁到这个地方,甚至是我,也根本不知道这个地
方还有个秘室。”
贝兰得与卡得丽的呼叫声已经消失了。既听不到贝修的声音,也听不见汽车的
动静,惟一能听见的就是教堂的钟声,每隔一个钟卢就响一次。
大钟一直准确无误地报告着时间,不一会儿便到了下午7点钟,一团漆黑又笼罩
了这个地下室。
8点,9点,而后到了10点钟。地下室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一一个人被困在黑
暗中,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气绝身亡,罗宾真想跃起大叫一声。
贝兰得与卡得丽如今不知道正在干什么?也许因为一时不见罗宾,说不定她们
正焦躁不安地抱作一团哭泣呢!“我一定要平安无事地从这儿逃出去!”罗宾紧提
了一口气,又拼力站起来。
但是,绳索就犹如钢丝铁绳一样坚固,而且他从昨天夜里开始就一直眼睁睁地
待着,也没有吃过一点食物。由于困乏与饥饿,罗宾只想倒头大睡。他拼力支撑着
眼皮,怕它们会合在一块儿,就与冬季里畏惧严寒和疲乏而致冻死的登山者一样。
罗宾渐渐瞌睡起来,但每每垂下头去又把它抬起来。
“不可以,睡过去就等于死亡。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儿,为了要从杀人狂魔的
利爪中救出贝兰得姐妹俩,我必须立即返回古堡去。也许就在我被困陷阱的这段时
间,贝兰得姐妹俩已死在他的手下了。鼓起勇气,振奋精神,罗宾!”
自我鼓舞一番之后,他又拼尽全力去解身上的绳索。但是绳子的另一头被牢牢
系在木柱上。罗宾思索片刻,然后坐在地面上用双手撑地向前爬。
这么一来,绳子被扯紧了,木柱也摇摇欲倾,并且从头顶上纷纷落下大量的沙
尘,但是罗宾仍然拉着绳子。
突然,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大批的泥沙“轰隆”一声坠落下来。因为罗宾
把木柱拉倒了,它撑着的木板松了,上面堆积的沙土一下子落下来。
泥土落下来了,罗宾被埋在了土里。沙土以惊人的重量压住了他的身子,他一
下子昏死过去了。
罗宾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睡在床上了。他张开眼皮,发现卡得丽与贝兰得正
用忐忑不安的眼神盯着自己。
“啊!你醒了?!”
卡得丽欢呼雀跃地叫道。
“太棒了!”
贝兰得也放心地轻出一口气。
“我在哪儿?”
“古堡里啊,你在一楼的房间啊!”
贝兰得一边回答,一边用手触摸他的脑门儿,然后笑眯眯地说:
“还好,你不发烧了。”
“是这样吗?那我就不担心了!”
说话的正是贝修,他一边说一边炯炯地盯着罗宾。
“是的,他的脉搏并无异常情况,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不过,你怎么会被埋在
地底下呢?真是不可思议!”
贝兰得问。
“具体情况我以后再告诉你们,我想一定是贝修救起我的。太感谢你了,贝修,
我的挚友!”
“不,如果言谢的话,那么你就去谢谢夏乐克吧!是她找到你的。到了约好的
时刻,你还没有来,所以大家都焦急地跑出去寻觅你的踪迹。直到后半夜,夏乐克
才奔来报告说她在旧温室旁看见一个大洞,里边的泥沙里露出一角黑色西服。
“我们大家赶忙跑到那里,结果在沙堆里找到了你的衣服。大家费了九牛二虎
之力才将你拉出沙堆,当时你已昏死过去了,所以把你抬回城堡里。贝兰得与卡得
丽衣不解带地照看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总算让你苏醒过来了。不过,你的意识还未
恢复。方才,我正要去找医生,没想到你却睁开了双眼。”
“太感谢你了,夏乐克。”
被谢的夏乐克又露出了喜忧参半的复杂神态。
罗宾注视着她脸上神态的变化,心里顿悟了许多事情。他又看了艾诺一眼。艾
诺此时正用一种忿忿不平、出乎意料而又十分信任的表情盯着夏乐克。
罗宾猜测必定出了什么事,但他的脸上并没显露出什么。他一气喝下贝兰得端
给他的红茶,然后大口地往嘴里送饼干。他已经饿了一整天了,所以吃起东西来很
狼狈。
“嗯,看上去你的胃口很不错。既然你的精神头这么足,就没。请大夫的必要
了,睡一会儿就会恢复体力的。”
贝修说完话,就叮咛姐妹俩与仆人们各自散去休息。罗宾合上眼皮,马上就沉
入了梦乡中。
快到黄昏的时候,罗宾睡醒了。他抓紧时间冲了个澡,刮了刮胡须,换了一件
洁净整齐的衣装来到大厅里。贝修、贝兰得与卡得丽三人正在窃窃私语。
“哦?你醒了,没事儿吧?”
贝修起身和他打招呼。
“没有事了,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来吧!我们马上走吧!”
“走?去巴黎?”
“不,现在不回巴黎了。贝兰得与卡得丽俩人的精神太紧张了,所以我打算去
近郊地区游玩一回,让她们俩在清爽恰人的空气中与安定详和的环境里调剂一下心
情,然后再返回巴黎去。”
“那么,仆人们如何处置呢?”
“将艾诺与夏乐克二人留下来,其余的人让他们各自散去吧。”
“为什么不让艾诺与夏乐克与我们一道回去呢?”
“汽车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过几天让他们二人搭乘火车去巴黎好了。”
“我们四个人乘汽车走?”
“不错!”
罗宾告诉他们说要马上上路。
“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贝兰得担忧地问。
“不要紧!你们准备好行装了吗?”
“早在前天就备好了!现在马上动身也可以。”
“嗯,这些日子临时雇来的农夫,你们给他们一些薪金,让他们回家吧!对了,
多给他们点钱,别让他们把古堡里这几天发生的事宣扬出去!”
“好的,听你的。”
“现在把艾诺与夏乐克两个人喊进大厅里来吧!”
“好的!”
功夫不大,两位仆人进入了大厅中。
“我们四个人现在就要乘车上路了,中间也许会在郊区逗留四五天。两三天以
后,你们二人搭乘火车到巴黎去,你们要在我们抵达之前收拾好府中内务。”
“今天就出发吗?”
不知道艾诺何出此言。
“是的,马上坐车出发。有劳你现在去把车子弄过来,我们要把行李装上去。”
“好吧!我立刻去做。”
“夏乐克,在我们离开古堡之后,拜托你把每间屋子门锁好,窗子也要关好。
等你们回到巴黎之后,再将房门钥匙交到贝兰得小姐手中。”
“是,先生,我明白了。”
他们二人垂着头,一言不发地从大厅中走开了。
罗宾安排贝兰得姐妹二人坐在后面的座位上,自己坐在驾驶位上,贝修坐在他
身边的位子上。
艾诺与夏乐克站在门口为他们送行。
抵达市区之后,罗宾将他们三个领进一家餐厅里,让他们淋漓尽致地享受了一
顿丰盛的晚饭。
“我们住在哪儿呢?”
贝修一面啜饮着侍者端来的咖啡,一边问道。
“我们不去旅店!”
“你说什么?但是天色已晚,都门点钟了。”
“那太好了,我们出发吧!”
“出发?到哪儿去?”
“我们马上返回拉达尔·叶达庄。”
“回拉达尔·叶达庄?”
“真的?”
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问道。
“那自然。”
贝修把一双眼睛瞪得溜回,似乎惊诧万分;贝兰得与卡得丽也茫然无措地盯着
罗宾。罗宾拿起一根雪茄烟,立刻站起身来去发动着汽车。
“喂!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回古堡干什么去?”
“回去后你们自然就明白了。你们无须再问缘由了,现在就过来吧,我们一起
回城堡去!”
汽车全速按原路返回古堡。途经几个村落与小镇后,他们一行四人抵达了拉达
尔·叶达庄近郊。但是,罗宾并没有把车开进村子,而是停在了卜切儿老婆婆的茅
草屋旁边,然后从车上下来。
“现在我们要徒步前进了。”
“为什么不乘车?”
“因为我不想让车子行驶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他们?谁?”
“你们马上就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贝修,你真是麻里麻烦!不要说话!随我走吧,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要
将他们一网打尽!”
罗宾在前边引路,领着众人穿过森林,不一会儿就发现在月光沐浴之下的古老
城堡。罗宾并不走正门,而是带领他们几个径直来到后门。
“为什么不走正门?”
“你真是烦人,我不是说过闭上嘴巴随我来吗?不要说话!”
罗宾的语气紧张极了,这种气氛马上沾染到贝修与姐妹俩身上。
到达后门以后,罗宾从草堆里寻到了几天前那个夜里扔在那儿的那架木梯,将
它贴在墙边爬了上去,而后一动不动地窥探着院子里的动静。
月光模模糊糊地映照着庭院,森林里面一团漆黑,但河流与路上铺的砂粒却闪
闪地泛着银光。
罗宾从梯子上爬下来,压低了声音对贝修说:
“好了,他们已经开始了!”
“什么?开始什么?”
“你自己看吧。”
贝修也悄无声息地登上梯子,发现沙洲上鸽房的旁边站着一个人,而河的那一
边也立着个人影。但是,由于月光太幽暗了,而且河流上弥漫着一层水雾,所以根
本无法看清他们二人的真面目。那两个人都弓着身子,仿佛在河里找什么物什。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你们马上就会得到答案的!”
罗宾掏出了万能钥匙将后门打开,让他们进入院里。
“千万要小心一些,别惊动他们俩人,快弯下腰进入厨房里。”
他又摸出万能钥匙启开厨房与大厅的大门,但是没有亮灯。罗宾让贝修与贝兰
得姐妹二人待在大厅中,自己则拎着手电筒出去了,但没一会儿便转了回来。只见
一把步枪握在他手里。
“这是我三天前备好的,完全是为了今天晚上能派上用场。”
“真让人不可思议,你该不会用这把枪杀人吧?”
贝兰得声音颤栗着问。
“不会。连一只小小昆虫,我都不忍杀害,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不过,
如果万不得已,我会给对方一枪让他负伤。这也是为了应付不测的。”
罗宾关掉手电筒,于是四个人便静坐在黑暗中。
罗宾悄无声息地启开面朝院子的窗户,将步枪支在边框上,枪口对准河边。
周围愈发显得幽暗寂静,但是河岸与沙洲上鸽房的那两个人还依稀可见。贝兰
得姐妹俩一见那两个影子,刹那间面无人色,呆呆地站在地上。
风刮得更紧了,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
过了几分钟之后,河岸上站着的人举起一只胳膊向站在鸽房的人招呼了一声。
于是,鸽房那边的人就蹲下身来盯住河里面,河里有什么呢?
罗宾端起枪来对准他们,“砰砰”两声巨响,俩人应声倒地。
贝兰得姐妹俩失声惊叫,紧紧地拥抱着对方。
“不要害怕,我只是打中了他们俩的脚而已。贝修,跟我去,哦,对了,千万
别忘了带上手枪。”
“好!”
他们俩翻过窗户跳到院子里。只见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不住地呻吟着,罗宾打开
电筒照着他的脸。
“我的猜测对极了,真是你!”
躺在地上的人正是仆人艾诺,他的右脚受了伤。
“贝修,把他弄到大厅里去吧,我要去找另一个。”
罗宾经过木桥来到鸽房那里,只见草丛中倒着一个人。
“坚持一会儿,夏乐克!”
罗宾一把抱起了她,她的左脚正汩汩地淌着血。
夏乐克仰起失血的脸盯着罗宾。
“我……没做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我……”
“啊,我明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包扎你的伤口,我们走吧!”
罗宾用双手抱着夏乐克大步流星地返回大厅里。
艾诺倒在大厅的地上,姐妹俩正在为他包扎伤口。
“这儿还有一个人,麻烦你们顺便照顾一下。”
看到罗宾放在地上的人,贝兰得姐妹俩吓地大叫一声。
“夏乐克?是你?”
“真让人不可思议!这两个人在那里搞什么鬼?”
贝修将罗宾拽到走廊上问。
“他们在垂钓。当然,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河里的鱼。”
“不是河里的鱼?那么他们要钓什么东西呢?”
“黄金粉末!”
“什么?水里有黄金粉末?”
“不错。他们在搜寻米切尔先生用炼金术提取出来的金砂,并且连盛放金砂的
布袋都预备下了。”
“布袋?”
“对啊,那条长长的袋子是用两块床单缝在一起的,就垂在鸽房前面。你如果
不信的话,明天早晨就亲自去看一看。他们做梦也想用袋子盛满金子,变成一个腰
缠万贯、富可敌国的人。”
“不可能吧?夏乐克是个善良温柔的女人,贝兰得也经常赞扬她是一个完美的
仆人。这样的人会背叛主人去搜寻黄金?这个我可不敢相信!”
“还有那个仆人艾诺,他在卡得丽年幼的时候就陪伴在米切尔先生的左右照顾
他的日常生活,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连卡得丽对他也深信不疑。他会去盗取米
切尔先生的金子?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不怪你这样想。但是作为一个刑警,你却不具备怀疑精神。
“当刑警与侦探的人,必须要怀有对任何事情怀疑的态度。但是,因为你自己
生性耿直,总是轻易相信别人与你一样有一颗诚恳的心。作为一个平凡人,你真不
愧是一个真挚伟大、可亲可敬的男人;但作为一名刑警,你却玩忽职守了。”
“随便你怎么认为,我也不愿意去请嫉别人。”
贝修面带不悦地说。
“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耿直的脾气,所以我们才成为生死之交,是这样吗?
别赌气了,贝修。”
罗宾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性情温和的贝修险些笑出声来,但他赶忙忍住假
装的气愤现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古坟的秘密
两个负伤的人分别躺在地板与厅里的长沙发上。
倒在地板上的艾诺被子弹射穿了右腿,他不住地低低叫唤着。卡得丽为他包扎
的绷带上已透出血清来了。
女仆夏乐克躺在沙发上,她只不过被子弹擦破了皮肉而已,伤口并不厉害。但
她一直紧紧合着眼皮,仿佛怕触到别人审视的目光。
卡得丽与贝兰得俩人在旁边用惊诧不解的神态盯着两个受伤的仆人,搞不清楚
他们为什么半夜深更地去河边?也不明白罗宾为什么要对准他俩开枪?
“可以叫大夫来吗?”
卡得丽紧蹙着眉头问道,她似乎不放心俩人的伤势。
“我看不用了,他们的伤势并不厉害。而且,这件案子如若传扬出去,似乎对
谁也无大利。”
罗宾说道。
“那么他们两个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为什么别人知道不好?”
贝兰得忐忑不安地问。
“不错,不让外面的闲人知道这件事再好不过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朝他们俩开枪?可以解释一下吗?”
“因为他们俩是案犯!”
“案犯……什么案犯?”
“正是这次怪异案件的案犯。”
听到这儿,贝修满面通红地冲着罗宾大叫道:
“喂,罗……不,不,劳佛,你说话可要有真凭实据啊!我方才说过,他们都
是城堡里忠心耿耿的仆人,而且已在这儿工作了许多个年头了。单是由于他们两个
站在河边,你就开枪伤害他们,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是啊,我不能相信。只因为这一点就开枪打他们?”
贝兰得也责怪道。卡得丽则沉默不语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说:
“他们说得不错。这两个人在祖父在世时就忠贞不二地伺候我们的生活起居,
祖父对他们十分信任。特别是艾诺,许多年以来他一直在城堡中辛苦劳作,勤勤恳
恳,对祖父和我关怀备至。我真的不敢相信他是杀害祖父的元凶!”
“稍等片刻,我说过是他们俩杀死了凯山先生吗?”
罗宾镇定自若地说。
“那么,你说艾诺是案犯,又是针对什么而言呢?”
贝修激烈地驳斥他。
“好吧!现在我就一五一十地讲给你们听吧!不过,这件案子异常怪诞而疑窦
丛生,极不容易讲明白,而且我还有一些地方没有搞清楚。”
罗宾合上双眼似乎在理清头绪一般,而后徐徐道来:
“首先,我要从这件事的开头讲起。贝兰得与卡得丽姐妹俩的租父——米切尔
先生在七年以前,那是他辞世的五年前,雇佣了这个名叫艾诺的人。当初他年仅40
岁。
“将艾诺推荐给米切尔先生的人是一位地位很高的富商。不过,这个商人后来
由于生意不顺利,过了没多长时间就破产自尽了。
“从外表上来看,艾诺是一个忠心耿耿、实实在在的人,但事实上却是一个彻
头彻脑的坏蛋。不过,因为他做起事来勤勤恳恳,那位心地善良而且沉浸于炼金术
的米切尔先生就轻信了他。
“当时,艾诺对幼小的卡得丽关怀备至,所以她对艾诺也深信不疑。
“就这样,艾诺成了老人与小孙女卡得丽最信任的人。渐渐地,艾诺显露出了
真面貌。他发现米切尔狂热地迷恋于化学与炼金术的实验,就去对米切尔老先生献
媚,说他自己对这方面的事也极感兴趣。
“老人听了之后十分兴奋,就让他当了助手协同自己做实验。当然,刚开始的
时候艾诺不被米切尔先生允许进入实验室,只是让他擦拭、清洗试管而已。但是,
艾诺是一个心思巧妙、手脚麻利的人。只要委派给他的事,他都可以十分顺利地完
成,所以老人对他十分信赖。过了没多长时间就让他到实验室里去了,帮助米切尔。
“当时,老人疯狂地沉浸于炼金术的钻研,也就是利用铅等廉价金属来提炼黄
金粉末的方法。
“对这一点了如指掌的艾诺就起了偷取秘方的心思,所以他便更加拼命地为米
切尔老人工作。
“米切尔老人越发地信赖艾诺,让他协助自己进行许多实验。不过,与炼金术
有关的实验,还是不让他参与,都是老人独自一人在深夜里做。
“但是这种至关重要的实验,老人都不在实验室里进行,而是在沙洲上的鸽房
里做的。老人在那个地下室里安装了各种各样的实验器具,一切事情无论大小都由
自己亲自进行而不让艾诺插手,也不允许他随随便便地到地下室里去。
“艾诺尽管好几回都想偷偷地钻入地下室里,但都由于米切尔先生小心提防而
没有实现这个企图。
“所以艾诺就想:‘难道真可以提炼出黄金吗?几千年来,炼金术流传不衰,
但无论是历史典籍或传记都没有记录可寻。这只不过是妄想发财人的痴心臆想罢了,
而事实上根本实现不了,这种不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事根本不可能。
“‘这个老东西是不是在胡言乱语?还是太热衷于实验而精神失常了?’
“艾诺这么想着,就感到从前他绞尽脑汁想偷窃炼金术方法的构想真的是愚不
可及。但是,当他得知老人已经提炼出黄金粉末时,并且还分给了倍尔迈公证人一
小撮,他简直诧异极了。不过,他确实不愧是一个聪明过人的歹人,他马上又想到:
“这个老家伙一定是没有提炼出黄金,所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来一些金粉送给了
公证人倍尔迈先生,而谎称是自己提炼出来的。
“‘不错!一定是这样的!但是,他手里的金粉又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呢?这
个老东西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也从未见他去过城堡以外的地方……这么说,一定
是拉达尔·叶达庄周围有出产黄金粉末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一定位于实验室的小
岛旁边。只要在那附近搜寻,也许就可以找到金子。’你是这么想的吗?艾诺?”
罗宾冲着仰面倒在地上的艾诺问道。艾诺阴险奸诈地笑着说:
“不错,你的脑子挺好用的,不仅揭开了我的真面目,而且也识破了我的计划。”
听了他的话,姐妹二人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因为向来忠厚淳朴
的老仆人艾诺,突然之间仿佛脱胎换骨似的,用了一种流氓的语气讲话。
“哈哈,你终于现了原形了。你的想法对极了,艾诺,米切尔老先生根本没有
提炼出什么金砂、金粉。”
罗宾说着,又扭过头对贝修说:
“我一直不相信这种反科学的事情。米切尔先生对倍尔迈先生说他已经获得成
功了,但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人很有可能找到了一些黄金粉末或砂粒,但对外人宣称这是他提炼而成的。
我认为这些金砂必定是在古堡附近发现的,所以我就到罗马人的丘陵与三棵柳树所
在的山谷之中搜寻,连那条河的底部我也探索过了。
“正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记起了河流的名字,人称‘奥勒路’河。我想:‘奥
勒路’这个名字有没有可能是从拉丁文“奥勒奥路思’(金光闪烁)或“奥勒沃思’
(黄金的)推演而来的呢?
“于是,我就天天乘着小船装作垂钓,事实上,我是在探查河的底部。我采集
了一些河底泥沙与两岸的泥土作样本回去研究,但没有找到一粒金砂。”
罗宾扭头盯着艾诺说:
“我想你也同我一样做过这些事吧?而你却没找到金砂。所以你又开始信了—
—米切尔先生确实成功地炼出了金子。
“而后你就开始四下寻找提炼金子的秘方,但是一无所获。过了没多长时间,
米切尔先生过世了。你认为遗嘱中保存着提炼黄金粉末的方法,于是便将遗嘱偷出
来看了一下,但却找不到任何一处关于炼金术的内容。这时候,你认定自己一个人
的力量根本找不到那份有关炼金术的秘密文件,所以你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对
凯山先生坦白了,要他协助你寻找文件,是这样吗?
“因为生意上的不顺当,凯山先生面临破产的危机,所以他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你提出的建议。
“因此,你们二人开始秘密地商讨研究遗嘱的内容。遗嘱上表明米切尔先生要
将自己的土地一分为二留给贝兰得姐妹俩,并且以三棵柳树与主宅正门屋柱相连的
直线为分界线,但卡得丽继承的土地面积大一些,包括了河的大部分。
“所以你们两个暗地里思忖:“米切尔老先生比较偏爱妹妹卡得丽,他一定会
将炼金术的秘密留给她,所以才在分配土地时那么失公平。’我没有说错吧?艾诺?”
艾诺沉默不语地点点头。
“所以,你与凯山先生又想:“他将大部分的河域遗留给卡得丽,那么河边的
某个角落里一定埋藏着那份机密文件。’
“于是,你们二人商计一番后决定把那三棵柳树挪到罗马人的土丘之上,将界
线改变一下,让大部分的河城变成姐姐贝兰得的。受你们俩指使挪走三株柳树的人
正是卜切尔婆婆的独子多蒙尼格。
“就这样,你们二人天天去河边调查搜寻,但依然一无所获。你们俩人大失所
望,但又不得不交出米切尔先生的遗嘱。因为如果遗嘱找不到,那么贝兰得与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