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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头子与魔人
[法]莫里斯·勒布朗/著 陈爱义等译
地中海的海盗头子
希腊教堂里的秘密
难解之谜
古城堡里的悲剧
地中海的海盗头子
在弥拉特山庄的阳台上,仆人正在做着战斗前的准备工作。
这是为了防御号称地中海之王——大海盗朱利特公爵的突然袭击。
卖克欣·卢第是这里的指挥官,他命令包括厨师、门卫、司机和园丁等在内的
仆人们,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包括火绳枪、旧刀剑以及锈迹斑斑的大铜钩等,都搜
集到一起,准备作战时使用。
另外,他还命令仆人们把松脂放入锅中煮沸,计划在海盗来到山崖下时,一边
射击,一边把这些煮沸了的松脂淋下去。
“诸位,我们可能在今天晚上遭到大海盗的袭击,希望大家都精神振作起来!”
卖克欣不停地用手去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脸色非常严肃而沉重,他穿梭在
仆人们中间,给大家鼓气儿。仆人们听了卖克欣的话,纷纷向海面上张望,一个个
面露紧张神色。
这个山庄非常漂亮,就坐落于地中海的一段险要的断崖陡壁上。在那里,除了
弥拉特山庄,周围空无一物。而在断崖的下面,则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的沙滩,在
后面却是雅斯克拉山,山体完全由红色岩石构成,而且高耸入云。
这座漂亮的弥拉特山庄的主人,是一位更为漂亮的年轻小姐,名叫娜莎·马耳
申,她的父母都已经辞世。那位名叫卖克欣的年轻男子,是娜莎的表哥。
娜莎面容苍白,紧张地看着大家忙碌着。
“卖克欣,大海盗朱利特果真要来袭击我们吗?”
“他肯定会来的。上周,朱利特领着许多爪牙骚扰了意大利沿岸。现在,一定
会轮到我们这儿的!”
卖克欣的身体有些发抖,他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故意又强调了一句:
“没错!他肯定会来的!”
“你根据什么这样说?”
“今天清晨,我在山庄周围看见了许多奇怪的鞋印,那些鞋印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你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种鞋印很大,就像轮胎的凹陷部分印在泥地上的一样。由此推断,这绝不
是一般的鞋印,很可能是海盗常穿的一种鞋子……这肯定是朱利特派爪牙来探路时
留下的鞋印。由此,我想他们一定会在今晚就来袭击我们,我们一定要做好充分的
准备。不过,他们人很多,势力强大,我真有些担心!”卖克欣面露为难之色。
“不过,我们会有两位客人来帮忙的。”
“谁?哪两位客人?”
“是伙布,以及父亲以前的好朋友侠波博士要到这儿来。”
“伙布?那不是你父亲生前的助手吗?那个人胖乎乎的,行动起来一点儿也不
敏捷,根本不顶用。而侠波博士是你父亲的朋友,想来一定是年纪很大了吧?他们
大概都帮不了忙。我想,还是由我来对付这帮可恶的海盗吧!”
卖克欣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那种恐惧感,装作男子汉似地说道。
“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人注定是要来的。因为他们计划去马赛,只不过是路过
这里,顺路来看看我。我想挽留他们在这里住一夜。另外,还有人会来的。”
“谁?”
“是三个乐师。为了迎接侠波博士,我邀请他们在晚宴过程中演奏小夜曲。”
“是些什么样的乐师呢?”
“我以前去尼斯时,曾经听过他们的演奏,我对他们有良好的印象。他们都是
出类拔萃的意大利乐师。”
“什么?都是意大利人?”
由于害怕,卖克欣的脸色非常苍白,他伸手抓住娜莎的胳膊,非常紧张地说:
“他……他们是……朱利特派来的爪牙呀!在每次袭击山庄或住宅前,朱利特
都会派出几个爪牙,让他们扮成乐师或歌手,先去侦察侦察。这是大海盗朱利特的
惯用的伎俩啊!”
“真有这回事?”
娜莎也被吓得脸色大变,但她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所以,即使内心很紧张,
但还是佯装镇静地问:
“卖克欣,你不会是神经过敏吧?”
正在这时,门铃响起了。工夫不大,女佣跑来报告说:
“小姐,乐师们到了!”
“哦,果真来了。”卖克欣自言自语道。
娜莎更为紧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儿血色,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娜莎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死了,她是与父亲相依长大的。她的父亲马耳申先
生是一位大商人,挣了不少钱,可谓是位大富翁。马耳申先生天生好动,而且尤其
喜欢探险,他常常利用闲暇时间去世界各地游览,甚至到非洲去探险。因此,在一
年之中,他身在巴黎的时间很短,与女儿娜莎在一起的时间就更短了。他的最后一
次旅行是去西西里岛,却不幸于巴勒摩因为中暑而与世长辞。
当时,娜莎是23岁。
俗语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娜莎禀承了她父亲的性格,好动,喜欢旅行。
马耳申先生死后,给娜莎留下了一大笔遗产。所以,娜莎仍然过着舒适的生活。前
不久,她刚从中东地区旅行回来。因为身体上有些劳累,她决定到弥拉特山庄小住
一段时间,以享受一番乡间那种悠静、安闲的生活。
弥拉特山庄在法国南部,在山庄里可以远眺坎城,风景异常优美、秀丽。因为
这周围只有弥拉特一座山庄,远离大城市和小村庄,所以显得异常安静。娜莎住了
没一周,就感到十分寂寞、无聊,只好把卖克欣表哥请来陪她。
午后的5点钟左右,侠波博士和伙布来到了山庄,他们是去马赛的途中顺路来看
望娜莎的。
侠波博士的年岁很高了,自打不干军医以后,他一直住在蒙特卡罗。要不是因
为伙布的多次邀请,他这一次是绝不会出行的。
伙布担任马耳申先生的助手有好几年时间,后来,他自己也办了一个贸易公司,
自任董事长。伙布很喜欢娜莎,想娶她为妻,但娜莎并没有同意。
这时,那三个意大利乐师,其中包括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歌手和两位小提琴手,
正在阳台前面的草地上演唱。卖克欣细致观察着这三个人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没发
现一点蛛丝马迹。
演唱完毕后,卖克欣把钱付给乐师,并领他们走出大门,然后把门关紧,还牢
牢地锁住。
“我观察了他们的鞋子,与我所看到的鞋印不能吻合。可是,我们绝对不能粗
心大意,仆人们也必须继续严加戒备。”
卖克欣回到阳台上,看见娜莎、伙布和侠波博士,三个人正在一边喝酒,一边
讨论最近的新闻人物——大海盗朱利特。
“朱利特本来就是一个流氓,他又是一个大海盗,就像禽兽一样杀害无辜者,
还自称什么‘地中海之王’,哼!他根本不配!”
一提起朱利特,伙布就有一种极端蔑视的态度。其实,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其
目的无非是为了博得娜莎对他的好感。
“哦?你怎么知道的?”娜莎显出一种不信任的口气。
“根本没有人见过朱利特的本来面目,因此,大家都不完全了解朱利特这个人。
而我们得到的这一点点消息,都是从被捕的朱利特的爪牙嘴中得知的。有的人说他
是一个可恨的怪物;而有人说他是一个勇武的侠士;又有人说他是一个谦谦君子;
还有人说他是一个对女人很有责任心的人,就像以前的武士一样。”
“他们都是以讹传讹。而且,即使是报纸上刊发的消息,也常常添枝加叶,故
意编造一些离奇的情节,其目的无非是为了扩大该报的发行量。”
“不,其实并不都是胡编的故事。你还记得吗?大海盗朱利特曾经带着他的人
马,在漆黑的夜晚突袭了法国海军的舰艇‘阿波罗号’,并抢走了大批武器弹药,
还用炸药把舰艇炸沉。而第二天,他们又袭击了非洲北部的莫尔海岸的一个小村庄,
把那里的村民全都捆了起来,然后清洗了整个村庄。除此之外,还有……”
“这都是传说的内容。那些新闻记者最善于编造奇险故事来蒙骗读者,朱利特
只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海盗头目而已。”
“绝对不是!他曾用“朱利特’的署名公开在报纸上宣布:‘从苏伊士运河直
到直布罗陀海峡,都是我的势力范围,我是地中海之王’!”
“最近,又听说他乘着一艘抢来的旧英国军舰,开始骚扰地中海地区。真实的
朱利特,并非你所说的那样,仅是一个头脑简单的海盗头子。从内心而言,我还真
想见见这位不同凡响的男士哪!”
说着,娜莎的眼里跳动着一种美丽的光芒,在她的心里,似乎真的产生了一种
对朱利特的崇拜之情。
“哦?娜莎小姐,你真是和你父亲一模一样,都拥有如此强烈的冒险精神。”
侠波博士酒气熏天地说。今晚,他喝了很多红酒,真是有点过量了。于是,他
站起来,走到阳台下面的草地上吹了吹凉风,时间不大,他返回阳台上,对娜莎说:
“小姐,你刚才说很想见见那位不同凡响的男士,可是,我想,你也一定会想
见到我认识的另一位男士。”侠波博士微笑着说。
“请问博士,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与朱利特不同,不是一个传说中的英雄人物,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奇异人
物。”
“他比朱利特更有魅力吗?”
“是的。
“这是真的?他究竟是谁?”
“他是奈林·罗科男爵。”
“奈林·罗科?这好像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位于安题倍周围的一个漂亮庄
园的名字。嗯!听上去真像是美女居住的仙境哪!”
“但是,他一直这样自称。”
“这也许不是他的真实姓名吧,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呢?”
“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甚至连他本人也不知道。”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这样呢?”
“是的,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其实,他不仅不知道自己姓字名谁,
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父母是谁,兄弟姐妹有几个。对自己过去的经历,他
没有半点印象,因为他早就没有了记忆。”
老博士语出惊人。娜莎、卖克欣和伙布都惊恐地睁着眼睛,望着博士。
侠波博士似乎没有注意到大家的表情,他接着说道:
“首先,我必须明确地告诉诸位,对奈林·罗科不要存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朱利特是传说中的英雄人物,谁也没见过;而奈林·罗科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
所说的内容,完全出自一位与奈林·罗科有直接往来的人之口。
“这个人也是一位从军医上退下来的,他叫倍洛拉,就住在我家旁边。
“据倍洛拉说,大约一年以前,属于东方油轮公司的一艘油轮行到地中海,就
在安题倍附近,船员们发现远处有个漂浮物,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后,发现那个漂浮
物原来是一只破船,而巨船上躺着一个人。船员们迅速把那个人救到油轮上,发觉
他已人事不省,但并没有死亡。
“当时,倍洛拉恰巧是这条船上的医生,经过一番检查后得知,此人的头部受
了重伤,但不像是意外受伤,好像是被石块砸的;此外,他的肩头也被短剑刺伤了。
“按一般情况而言,如此重的伤是没有生还希望的。可是,这个男人身体非常
健壮,而且求生意志坚强。送到马赛医院后不久,他竟神仙般地恢复了健康,连医
生们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精神状态却不能恢复。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更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受的伤。”
“难道他一辈子都这样活下去吗?”
“如果能长期接受治疗,是可以恢复记忆的。但是,他只住了三周院,便悄然
离开了。当hushi查房时,病房内已没了他的踪影,只在床上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
装着10张1000法郎的纸币。
“这真是一件怪诞的事。因为在海上他被救起时,身上穿的全是破烂衣服,而
且里面并没有钱。在他住院过程中,又从来没有离开过病房半步,也没有与医生或
hushi谈过话,更没见过有探病的亲友。”
“那这1万法郎到底藏在了哪儿?”
“这一点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他住院时,上身仅有一件衬衣,在衬衣上有一个
用金、银丝线绣成的徽章,这个徽章做得非常精美、别致,似乎是某个贵族的家徽。
因为他忘了自己的姓名,便自称‘奈林·罗科男爵’。
“奈林·罗科这个名字其实就是安题倍地区的一所漂亮山庄的名称,他采用这
个名字,可能是为了纪念他在安题倍获救这件事吧。
“后来,报纸上报道了这件事,也把那个人称为奈林·罗科。大约一年以后,
我的那位朋友倍洛拉退役了,回家中休养。有一天,一位像貌堂堂、气质不凡的绅
士来到他家,笑着问道:
‘尊敬的大夫,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奈林·罗科男爵,过去受过您的大恩大
惠,我心里对您非常感激。’”
听到这儿,娜莎急忙插话道:
“真是如此吗?他真是有非凡气质吗?那么,在这一年中,这位奇怪的男士又
在做什么事情呢?”
“他家资巨富。在那一年中,他在地中海沿岸的蔚蓝海岸地区以及巴黎郊区做
了几笔大买卖,挣了很多钱。”
“哇!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那位倍洛拉大夫问他的过去了吗?”
“当然问过,可是,问了多次也没有得到结果。因为他一直不能回忆起自己的
本来姓名,出生地点和籍贯。”
“这种事可能是真的吗?”
“应该是。因为他的头部受过重伤,很可能因此而使他忘记以前的一切,也就
是患了丧失记忆症、”
“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恢复吗?”
“不。如果再对他的头部进行一次同等程度地击打,很有希望使之恢复正常。”
“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就在威尼斯近郊一个小村庄旁边的一个旧城堡里。这座城堡好久没住人了,
相当陈旧,但经过整修后,依然非常豪华。”
“您亲眼见过他吗?”
“仅仅见过一次。那是上周,我仍然见到的。他的确是一位气质不凡的绅士,
身材高大,英俊洒脱,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虽然我只见过他一次,但他
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却是终生难忘的。所以认识他的人,都很尊敬这位奈林·罗科
男爵,并非常崇拜他,就像心目中的偶像一样。”
“为什么?”
“他非常乐于助人,总是替别人着想,所有孤苦的老人、孩子,没有一个没有
得到过他的援助的。而且,奈林·罗科男爵有高度的正义感,他曾讲过,为了铲除
恶人,发扬正义,他会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还讲过,他要撕掉那些假善人的面具,严惩恶徒,尽全力帮助身处恶境的
人们。”
“他真是一位具有慈善心肠的男士。”
“可是,他并不总是一副慈善家面孔,有时,他故意做一些滑稽动作,逗得大
家哈哈大笑,而有时,他也会向漂亮女士挤一挤眼睛,显出他那种活泼而又开朗的
性格。在他身上,充满青年人的活力,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另外,奈林·罗科也称得上是一个运动健将,无论短跑、长跑,还是跳高、
击剑、拳击等,他都精通。他浑身都是肌肉,而且富有弹性,比一般人更为健美,
完全可以说是一位超人。”
“哦?他正是娜莎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呀!”卖克欣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但是,娜莎好像根本就没听到卖克欣在说什么,而是依然着迷似地望着侠波博
士,尔后乞求似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太想见他了!”
“小姐,我以为见他并不难。”老博土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真的?您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怎么会骗你呢?”老博士满脸的严肃,他接着说:“在童话故事里面,如
果想把魔鬼叫出来,只需要朝地狱之门拍三下手,同时嘴里喊一下魔鬼的名字,魔
鬼便会应声而至。你如果想见奈林·罗科男爵,也可以用这个方法。”
老博士刚说完,在座的另两位男士便禁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老博士真会开玩笑。”
老博士没有回应,仍然表情严肃地说:
“人的眼睛是看不见地狱之门的,可是,有两根圆柱在那边,圆柱之间有排气
孔,孔上是铁丝网。娜莎小姐,你可以把它当作是地狱之门,不妨试试看。”
娜莎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是,一旁的卖克欣和伙布却极力支持地说道:
“娜莎,试一试嘛!很有趣的!”
娜莎见此,也来了兴趣,她笑着向排气孔走去,并抬手拍了三下。可是,铁丝
网纹丝不动。
“博士,不行呀!地狱的烟火没有喷出来,铁丝网也依然如故呀!”
娜莎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问老博士。
“因为你还没有喊他的名字啊!”
“噢,原来如此。”
娜莎又返回到铁丝网旁,手拍了三下,尔后轻声叫道:
“奈林·罗科,奈林·罗科,奈林·罗科,……”
铁丝网依然没有动静,娜莎正要转回身来再问老博土。
就在这时,在大理石砌成的围墙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那个人越过围墙,
轻声落地后步伐优雅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小姐,你是在喊我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帽子欠身问道。
大家都目瞪口呆了,以为真出现了魔鬼。
娜莎惊得面无血色,觉得就像是在梦境一样,她凝神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努力使自己镇静了一些后,她才问道:
“你……你怎么上来的?”
“我从断崖下爬上来的,就藏在围墙后,不过,我先声明一点:我绝不是地狱
里的魔鬼。”
这个人面露微笑地说道。他的微笑非常温柔,带有一种迷人的魅力。
“我就是奈林·罗科男爵,所谓通过地狱之门前来的魔鬼,不过是侠波博士与
大家开的一个小玩笑。你们知道吗?侠波博士最善用庄重的神色开玩笑了。侠波博
士,我说得对吗?您又在开玩笑了吧?”
老博士面露微笑,却没有说话。
奈林·罗科男爵,大约35岁的样子,体格健壮,相貌英俊,的确是位气质不凡
的绅士,而且看外表,似乎真地喜爱运动。他身穿合体的游艇装,头上戴着带帽檐
的帽子,由于暴晒,皮肤呈深褐色,而且,在脸的右侧还有一道清晰的白色伤疤。
“你真的来自威尼斯?”卖克欣问道。
“没错。是一艘游艇把我带到了这儿。”
“你有驾驶游艇的技术?据说你也很喜欢运动,是吗?”
“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受伤的,以致于使我丢掉了记忆,根本不记得过去的事
了。我感觉如果想保护自己,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一直在尽最大努力去
增强体质,使自己的运动神经发达起来,例如……”
说着,奈林·罗科抓起桌子上的一副扑克牌,一用力,便撕成了两半。
“好!”卖克欣大声叫着,显得很兴奋。
奈林·罗科把扑克牌放回到桌子上,转头对娜莎说:
“小姐,你喊我来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有奇妙的经历,我非常好奇。今天,我想请教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
有些乏味,但我却最想了解,那就是,你为什么要从马赛医院偷偷溜走呢?”
“在医院里,我觉得非常单调而且乏味。”
“那留在医院里的1万法郎呢?”
“我在医院里苏醒以后,看到手上戴着一枚镶有多颗红宝石的戒指。我想,在
以前我可能在无意间将宝石那一面转向了手心,所以攻击我的人和医护人员都没有
发现它。后来,利用一个不为大家注意的机会,我把戒指偷偷地塞在了被褥底下。
“因为我的病床就在临街的窗子旁边,所以我有机会仔细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
从这些人里面,我找到了一位既诚实又有正义感的人,我把戒指交给他,请他帮我
把戒指卖掉。事成之后,我送给了他1000法郎,以作感谢,而我送给医院的那1万法
郎正是其中的一部分。其余的资金,那是我出院后的生活基金,以作买卖的资本。”
“说得好。那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你现在还记得过去吗?”
“我已经不记得了。是谁袭击了我,我又是怎样受伤的,对这些我一无所知。
另外,我的家乡、父亲、兄弟和朋友,也已经在我的大脑中荡然无存。可以这样说,
我的生命是在医院中重新开始的。”
“你的家在法国吗?”
“在我的内心,我认同法国。但是,当我接触到英国人时,他们又坚定地说我
是英国人,同样的,也有人认为我是德国人,甚至是意大利人。所以,我真的不知
道哪一个才是我的祖国。”
“你对这些国家的语言掌握多少?”
“我精通它们,说得与其国民一样好。所以,他们都认为我为其同胞,而我却
不清楚是怎么学会这么多语言的。我没有了记忆,也没有了祖国,我不清楚我应该
最爱哪一个国家。今天,我成了没有归属的流浪者。”
奈林·罗科神情黯淡,语音沉重,内心里似乎充满了悲伤。
“那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要转告漂亮的娜莎小姐和令人尊重的侠波博士,
这个问题特别严重,已经有极大的危险来到你们面前了。”
所有的人都望着奈林·罗科。
“今天,我乘游艇在威尼斯的一座公园休息时,听见两个西班牙人正藏在树丛
中窃窃私语。虽然他们离我很远,而且说话的声音极低,但凭着我敏锐的耳力,我
能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原来,这两个都是海盗,他俩正在谈论袭击海边断崖上的
山庄的事,而巨就在今晚。”
“那,那他们一定是朱利特的同伙了?”卖克欣差一点尖叫起来。
“我也这样认为。而位于海边断崖上的山庄只有你们弥拉特山庄一座,想当然,
你们就是目标。我听说,今天晚上那些海盗在断崖下集合,哨声响后,他们开始爬
上断崖,来袭击你们。
“为了验证一下能否从断崖下爬上来,我自己先来试了一试,然后藏在了围墙
后面。没想到,我的举动被侠波博士发现了,他还跟大家开玩笑说,可以拍手唤出
地狱的魔鬼。
“我的话到此为止,我应离开了!”说着,奈林·罗科拿起帽子转身要走。
“稍等,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卖克欣站了出来。可是,这时,伙布却突然开口了:
“卖克欣,你对他的话不感到奇异吗?”
说着,伙布还意味深长地望了奈林·罗科一眼。自从奈林·罗科一出现,伙布
就对他没有好感。
伙布向娜莎求过婚,但遭到拒绝。于是,伙布认为这是娜莎崇拜朱利特公爵的
缘故。可是,现在,又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奈林·罗科出现了,而且,看得出,娜莎
对他也相当着迷。因此,伙布很不高兴。
这时,侠波博士插话说:
“娜莎,我们可以留下来帮助你,如果你感到害怕的话。”
伙布一听,赶紧说:
“不,博士先生,我们应该离开这儿了,您要去德国和瑞典做演讲,而我的生
意上又有很多事务,我们不能在这儿过夜。”
既然伙布已经这样说了,侠波博士也不好继续坚持,因此,用过晚饭后不久,
他们俩就起身告辞了。娜莎把他们俩送到门口,发现奈林·罗科正与卖克欣起劲儿
地交谈着。
“按你的说法,朱利特一定会在今晚来袭击弥拉特山庄?”
“我不敢完全肯定。但是,我们应该按最坏的结果做一个最充分的准备。”
“是的。我已经叫仆人们提高警惕了。”
“你已经预感到他们会来袭击,是吗?”
“前几天,在山庄附近,我发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鞋印,而今天又有三个令人
怀疑的意大利乐师来到了这里。”
“什么?三个意大利乐师?”奈林·罗科面露惊讶之色。
“是的,他们是应娜莎的邀请来这儿进行演奏的。”
“让他们进入房间了吗?”
奈林·罗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出一种不能理解的神色。
“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吗?”卖克欣紧张起来。
奈林·罗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才低沉地说道:
“在威尼斯的公园里,我听那两个西班牙人说,他们计划装扮成意大利乐师,
到将要袭击的目标周围来回走动,并寻找机会到房间里去调查。”
“你,你说什么?”
卖克欣紧张地喊道,眼睛盯着奈林·罗科一动也不动。
“据说要派来的三个乐师是两男一女……”
闻此,卖克欣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在了椅子上。
过了半天,卖克欣才哆嗦着身子,使尽全身的力量吐出一句话来:
“我要去报警,请他们派人来帮忙。”
“不行,这儿只是可能受到袭击,警察是不会出动的。”
这时,娜莎冷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去报警。哦!奈林·罗科男爵,你能不能留在这儿陪我
们?”
“当然可以。另外,还是别让仆人们留在这儿了,我一个人就能应付,你把他
们带走吧!人太多了反而会更麻烦。”
“是吗?那好,我马上带他们走,报了警我立刻往回赶。”
卖克欣马上把仆人们召集起来,通知他们带上随身用品去城里避难,而他自己
也把一些东西装进箱子带走了。
娜莎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由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卖克欣惟恐你不让他去报案,他害怕呆在这里,因此,当你允许他带仆人们
离开时,他就一身轻松了。我想,卖克欣肯定一去不返了,如果他还想回来,就不
会把行李全带走了。其实,他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他很胆小,我很了解他,他是
我表哥。”
“我能够看出来,所以我才让他走的。而且,还另有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
娜莎望着奈林·罗科男爵,眼神中充满警觉。此时,偌大的一个山庄,只剩下
了他们这一男一女两个人。
“我想单独和你在一起,娜莎小姐。”
娜莎感到全身发硬,似乎血液停止了流动。
天渐渐黑下来,只有一盏油灯点在阳台上,四周漆黑一片,远处的海面也看不
清了。
“我……我想再点上几盏油灯。”娜莎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不行。这样更容易暴露目标。”
奈林·罗科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好像在其内心中有一股激情,而他却在
努力压抑着它。
娜莎更为紧张了。
“你的山庄里存有珠宝吗?”
奈林·罗科低声说道。但是,即使如此,娜莎也感到全身在不能抑制地发抖。
“没……没有”
“那么,你有枪吗?”
“也没有。”
奈林·罗科站起身来,走到娜莎身边,然后双手搭在娜莎的双肩上,默默地注
视着她。
娜莎浑身紧张,她奋力拨开奈林·罗科的双手,采取随时都可以站起来的姿势,
用非常警觉的眼光望着奈林·罗科。奈林·罗科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在娜莎身
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轻声地说:
“小姐,我到这儿来,不仅仅是要告诉你们防备大海盗朱利特的攻击,更重要
的目的,是要来看望你。
“九天前的一个傍晚,我单独在蒙特卡罗的公园里散步,站在高台上,欣赏着
海面上夕阳即将沉没的美景,突然,我看见在橄榄树依傍的小路边,出现了一位楚
楚动人的小姐。
“那位小姐就是你。当时,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你四周,辉煌而灿烂,就像有光
彩夺目的金石镶在你身体上一样。我凝视着你,都惊呆了,内心充满兴奋,全身血
液加速地奔涌。我不仅为你的美丽所折服,最主要的是,我感觉我们以前一定见过
面。
“当时我并不明白,我怎么会对一位陌生的小姐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
“我始终坚信,我们过去见过面。自打我的头部受到重伤,失去记忆以来,我
就一直生活在孤寂之中,好像一叶小舟随风浪飘泊在黑茫茫的大海中。
“但是,当我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你就是那个在我灰色的心灵中
不断闪现的圣洁女神,我对自己说:我肯定见过她,爱过她,否则,她的形象怎么
会一直深埋于我的心底呢?我深信,那个令我神经的圣洁女神就是你。”
奈林·罗科随手拿过油灯,朝娜莎的脸照去,尔后,又以一种深沉并富有情感
的语调说道:
“现在,我认真地端详你,更能证明我的感觉完全是正确的。虽然我不记得那
件事发生于何时了,但我却清楚地记得,那是在南方明丽的阳光下,在一座非常漂
亮的喷水池旁,你站在那里,头上戴着白色花朵编成的花冠……”
“哎呀……”娜莎失声叫起来。
“喷水池、花冠……有一回,我和爸爸一起外出,住在那不勒斯的一个饭店里,
在院子中央有座美丽的喷水池,当时我摘了盛开的橙花编成了花冠,把它戴在了头
上。第二天,父亲离开我,去西西里岛了,没想到他却在那儿中暑而亡。”
娜莎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内心中充满了悲痛。
“那时我站在饭店的窗口边,碧绿的草地、蔚蓝的天空、银光流动的喷泉……
还有头顶花冠的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一直令我难忘。
“我把其他的事已经全忘了,只有你的形象,一直在我心中闪出光芒。所以,
在蒙特卡罗的公园中,当我不经意间看到夕阳中的你时,我心中那仅存的一点记忆
又复现了。”
奈林·罗科始终凝视着娜莎,他的眼中射出无数道光芒,像流星照亮了眼前的
一切。
娜莎的心在加速跳动,她不敢看奈林·罗科,便把头低低地垂了下去。虽然奈
林·罗科说他曾在那不勒斯见到过娜莎,但对娜莎而言,奈林·罗科依然是个陌生
人。加之又听了他的这些话,娜莎内心中反而有些害怕了。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而且在那不勒斯,我也没见到你呀!”
“不错,当时我并没有找你去谈话,次日,我就从那家饭店走了。所以,我们
也没有了在餐厅里见面的机会。但是,你立于院中的形象,却像一个烙印一样深深
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此后,我去过世界各地,看到过许多绝色佳人,但我始终忘
不了你!
“我认为,我早已爱上你了,只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九天以前,在蒙特卡罗再一次见到你,于是,在我内心中再一次涌现出这股
情感,这时候,我明白了,我真地深深地爱上了你,在过去,我始终把你当作梦中
情人,而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对自己说,你不是梦境中人,而是活生生的现实中的
人。
“于是,我四处查寻,终于发现你住在弥拉特山庄。所以,这一周以来,我总
是在这周围活动,期待着天赐良机。实际上,你表哥看到的脚印,不是海盗的,而
是我的。”
说着,奈林·罗科把一只脚抬起来,让鞋底朝上,并指给娜莎看。这是一种用
很厚的橡皮制成的鞋底,上面还有网状的、凹凸不平的纹路。在游艇上生活的人,
出于保护甲板,船底及防滑的目的,都穿这样的鞋子。但是,这种鞋与海盗、商船
及货船上的水手们所穿的并不一样。
奈林·罗科轻轻地握住娜莎的手,说:
“请原谅我把你称为梦中情人,而且,我真心希望你能做我现实中的情人。”
奈林·罗科握着娜莎的手,显得异常热情,使娜莎也深为感动,并不知不觉中
也想反握奈林·罗科的手。可是,突然间,娜莎心中产生了一丝警惕,她虽然被魅
力十足的奈林·罗科迷住了,但她心里清楚,她不能极为随便地接受一个陌生男人
的爱。
奈林·罗科好像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他缓慢地站起来,向围墙走去。眼睛
眺望着黑暗的海面,并作了一个深呼吸。突然,他屏住了呼吸,侧着耳朵倾听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回头来,对阳台上的娜莎轻声说道:
“小姐,请到这边来一下。”
娜莎走了过来,奈林·罗科说:
“你能听到一种怪异的声音吗?”
“我……我听不到。
“屏住呼吸,注意听……是不是有一种很有节拍的声音?”
“对,我听到了,那应该是海浪击打岩石的声音。”
“不对!我对海洋非常熟悉,我能精确地分辨出海浪,海啸或者是海水涌向海
滩的响声,可是,我们现在听到的,却是划桨的声音,而且,他们为了不被别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