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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天童荒太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4

虽然我和丹绪都笑着说:“别闹了吧!”不过在我们内心有种被逼到绝路的感觉,痛苦到快窒息。

我们自己了解以我们的学力是没办法挤进好大学的,而且家里也没有钱去请家教来上课,所以那些阿姨们的话,带有比现实还要残酷的味道。

在班上也会有人觉得最理想的就是“先在东京当个三、四年的打工族,等到厌倦了再回来结婚好了”。每天都能感受到要是自己没什么特别才能的话,好像对未来没有一个确定的蓝图,因而体验到阶级的差别待遇。

在休息的时间,丹绪带了一位她从幼儿园就认识、被当成是跟班的男生朋友。

他才刚来这里的配送部没多久,和丹绪都是出身于东区,小学也是念同一间,但之后是念北区的私立中学,现在则是车站对面的一间商业男子高中。皮肤晒得有点黑。

丹绪介绍说:“叫他基摩好了。”

我们靠着工厂的墙壁,喝着基摩请的罐装咖啡。

“基摩,看你打扮蛮运动风的,其实是那个没错吧?”

丹绪把手心反过来贴在脸颊上。“也就是说人妖吗?”

“才不是咧!”基摩死命地否认。

我马上接话说:“那又没什么好丢脸的。”

像我第一次喜欢人是在国小四年级的时候,是一个叫做布莉格的女生。

这个绰号是从“prima donna (歌剧女主角)”来的,她从三岁就学跳芭蕾,一举手一投足都流露优雅的气息,姿势美到彷佛像是轻巧地操弄从天空掉下来的蚕丝。

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布莉格会吸引我,但我们就这样变成好朋友。五年级的时候因为她父亲工作的关系要搬到纽约去,我们就互相抱着大哭。要分开的时候,她还轻轻地碰了我的嘴唇,亲了我一下。

那是我的初吻,这重要的回忆到现在还很难忘。如果她还在这个镇上的话,我看是绝对不会爱上男生了吧!

丹绪就说:“基摩,其实你现在有喜欢的男生对吧?”

“反正小笑是我的好朋友,没关系的,你就说吧!”

基摩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索性地开口说了。

“我……的确是喜欢男生,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志……我看到女生也会觉得很可爱,所以一直感到迷惑。”

因为休息时间还剩十分钟左右,所以我们就听基摩说着他所喜欢的男生。

他说想向一个大他一岁的男生告白,但很害怕对方觉得自己很怪异,所以一直都没有踏出那一步。问他那男生名字是谁之后,我们都吓了一跳。

丹绪用眼神向我暗示了一下说:“事情就是这样的。”

我不禁用香川县丸龟话说:“真的假的啊?”

丹绪用津轻的方言回我说:“是真的。”

因为基摩不是“方言俱乐部”的成员,所以就听不懂我们说的话,用一副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们。

丹绪对基摩说:“其实小笑和你喜欢的那个男生有在交往,前阵子才刚甩掉他喔!所以啊,让我们来告诉你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给你点建议吧!”

基摩看着我说:“这是真的吗?”

我大力地拍了丹绪的肩膀,将目光转移到远方的天空。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有点害羞,有点不太想说出口。其实,有些事我没有对丹绪说。

和那男的接吻一定有三十次以上了。对于没有接吻经验的丹绪,我只说到这里。其实,都已经上床了,而且是我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经验。

我现在才了解,要用zuo爱这个字才能够正确表达和那男的所发生过的事。在当时,上床这个字是表示自己所选择的。那其实只是想把自己的行为以稍微偏离现实的角度来解释而已。其实,那样的想法本身,我已经知道结果是让我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但为了确认,在这报告中我想用上床来表达zuo爱这件事情。

那个男的是大我一年的学长,在国中我们都是篮球社的。虽然我很欣赏他,但那个时候我们几乎没什么交谈。而且后来我们又念不同高中,不知不觉中就忘了这号人物。

高一的夏天我们在电影院再度相遇,然后我们互换了电子信箱,在一起看过电影之后,就开始交往了。

然后,在两个月前的春假,他问我:“怎么样?”那时候是在他的房间里。

明知他家人不在家又去他家玩,如果说我都没有任何幻想是骗人的。那个时候的我觉得都已经到了那种气氛了,除非对方很暴力,要不然会上床也是没办法控制的事。

虽然爸妈离婚后我才了解把爱挂在嘴边也是种丢脸的事,喜欢是喜欢他,不过当中好奇心的成份较高。潜意识中,任何事情都希望自己能比别人还早知道。

无论如何,我不喜欢被人讨厌。我从小就梦想能被很多人喜欢,或是被人说我很可爱。不过家人只有在我小的时候说过我可爱,自从父亲离家出走之后,母亲和弟弟光是为了自己的事就忙不过来了。说喜欢我、说我很可爱的男生在我身边就有了,会说喜欢我、说我可爱的男生,就站在我眼前,如果约了他,想对他有进一步要求的话也是有个底线。

不,或许我已经算对他做出更多要求了。如果我过去就相信将来会有男生喜欢我或说我可爱的话,或许现在的情况会有所不同。

不过,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连父亲都无法留住的人。

放弃这件事是需要勇气的,但错过一个好时机也是需要勇气的。与其等到年纪大后才跟烂男人,一开始觉得还可以,总有一天这个时候会来到,那他,其实也还不坏……

一这样想,我就点头说“嗯”了。

只不过,怀孕让我感到不安。

国中三年级的时候被调来保健室的老师,是个很明理的人。在认识她之前,我们几个好朋友还曾讨论过只要用可乐洗一洗就能避孕。当然,以前在上课时也有学过性教育,也有提到有关生理、生殖、怀孕、性病、避孕的事,连保险套都还用一些文字来说明,但所有学到的知识都只局限于照片和书而已,并没有实际去教我们真正上床的时候该怎么使用保险套。另外,比如在趁势快要达到高潮时该怎么去避孕、要是对方在自己体内she精的话该怎么办、或实际上人工堕胎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必要的知识以前在学校都没有实际教过。

所以在我们的认知里才会一直觉得可乐是有效的秘方。国二的时候,还辗转听说在完事之后只要跳个五下就没事了,大家居然都还兴奋地说:“这方法不错喔!”

新来的保健室老师把我们的错误想法给推翻掉了。

当时的我,仍然走不出父母离婚的阴霾,有时候会逃到保健室。

老师还把保险套拿给我看,使用一个棒状物,教我怎么使用。她告诉我一旦在排卵期被对方在自己体内she精的话,尽管再怎么灌可乐或跳多少下都是没用的;尤其如果不想怀孕的话,女方只会感到不安而颤抖不已。她揍杂了自己的经验和我说了堕胎的事实、堕胎后的罪恶感、以及一个生命诞生之奇迹。

不过她倒是没有正式开一个课程,只有对来保健室看病的孩子说而已。

听说她还曾经跟学校反应、交涉,要将保险套的实际用法教授所有男女同学。然而,在许可还没下来之前,她就在我们毕业之前调职了。

老师,谢谢妳!如果不是有妳在的话,我明明已经是个高中生可能还在用可乐清洗这个方法,成了大学生之后私底下可能还继续相信跳五下这种避孕方法。然后还会无理地想要求男生教我实际操作方法吧……。

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我还害怕地跟对方说:“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生小孩呀!”然后他就说:“没问题的。”——以为他会戴上保险套,因为我想他比我大一岁应该知道。

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很不正常的,不过我还是觉得无所谓。

像这种情节,在漫画里画得更是唯美。就好像在华丽的花朵及繁星闪耀之下,两个人的身体浪漫地结为一体。其实,那根本就是不堪入目的景象,而且只是愈来愈惨不忍睹而已。有好几次我很想说:“够了,可以停了。”但是一旦中途停下来的话又要再重新来一次,那样的话一定会更惨不忍睹的。那还不如干脆一点,一气呵成,速战速决。就好像牙医拿着钻孔机钻牙齿钻到身体里面去的感觉。到最后我只是一直闭着眼睛,等待结束。

等到对方重量及体热顿时消失的时候,觉得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当时的我在想:结束了,结束了,得救了,这样就完成了,在这方面我总算是有经验的人了。跟实际行为比起来,反而是之后的解放让我比较开心。

接下来,为了将这件大事bian成最棒的回忆,我把身体靠向他,希望他能摸摸我的头说:“妳真的很美,很棒。”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说:“我看妳快点去浴室洗一下比较好喔!我有买汽水放在冰箱,妳就把它摇一摇,用泡沫把‘那里’洗一洗就没事啦!”

我的心整个凉掉,我从床上跳了起来,慌张地追问:“你刚都没有戴吗?”“啊,戴什么?”“套子啊!”“为什么?”“你真的没有戴吗?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所以我说只要洗一洗就没事啦!这可是秘方耶!而且,听说只要在半夜时敲一敲肚子就好了喔!”

这真的是二十一世纪的高中生?很糟,很差劲。不过,我也不能说什么。

在下一次的生理期来之前,我的脑子充满不安,整个人快要抓狂的感觉。我的春假就这么泡汤,没想到一个星期之后他还来跟我说要再做一次。问他如果搞到怀孕了怎办,他居然含混不清地回答说:“那我们结婚就好了啊!”

如果没有发生父亲离家出走这件事,我可能差点就相信了这男生。母亲疲累地喝着罐装酒精飮料时的模样,又浮现在我脑海里。于是我提起勇气对他说:“结婚的事你敢跟家人提吗?学校也不去念了吗?你要怎么去工作赚钱啊?你才十七岁耶,你能发誓等到你都二十岁、三十岁了还只抱我一个吗?因为有小孩的话,要玩的话也是孩子优先,然后还要拒绝朋友的邀约,帮忙换尿布,你做得到吗?”

结果,那个笨蛋就安静了一下,然后低声嚷嚷着说:“妳让我太有压力了。”

我哭了。当然不是在那家伙面前哭的。在他面前我发飙、大叫地说:“是你头脑比较简单吧!”只剩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哭得很惨,之后就再也不和他见面了,生理期来了,我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子宫说:“谢谢。”

这样的事,我都不敢跟丹绪说,现在是第一次讲出来。

我的目光又转向基摩对他说:“那个男的对我来说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人际关系都是因人而异的,所以我不知道那男的在跟你相处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也没办法给你什么建议。”

丹绪用很讽刺的口吻说:“装大人(bokehito)。”

“bokehito”在八丈岛的方言中是成熟的意思。

基摩问:“那个时候他看起来对男生都没什么兴趣吗?”

“……感觉他压根儿是喜欢女生的呀!真不好意思啊,我还是不了解他。”

“是喔,不过还是谢谢妳。”基摩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工厂里通知大家休息时间到了的铃声响起。

丹绪说:“对了,还有一点。关于基摩的事,我有事拜托妳。”

这个时候想起在秋田的某一地方被用来当作“糟了”的意思的方言。

“……不详的预感。”

【布莉格报告】

哈啰,我听丹泽说小笑会杷到目前为止的事用中途报吿形式来写,所以我想说也来提供一些相关情报,至于内容我会用电子邮件寄给丹泽。

虽然从歌剧女主角这个字取了一个绰号让我感到很光荣,不过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当成一位芭蕾舞女演员。虽然我在纽约上芭蕾课,也成为有名芭蕾舞团的短期契约圑员之一,不过因为脚受伤而没办法正式签约表演。

多亏我认识了很多人,托他们的福我现在在UNFPA(联合国人口基金会)工作。我是因为联合国的工作,到非洲的査德(CHAD)时和小笑再次相遇的。虽然一开始没有马上认出来,但发现互相都是日本人时吓了一跳,彼此介绍名字之后,很自然地互相抱了起来。小笑就突然哭了起来。

和小笑接吻,我当然还记得。因为对我来说也算是个很宝贵的回忆。

我现在的搭挡是一个美国籍的女生。她是在承认同志结婚的州一起举行结婚典礼的。然而,即使经过了那么久时间,还是会因为宗教的问题争执不下,前几天还和朋友到不认同同志结婚的州,将绷带缠在耸立于法院前的大树干上。

小笑,请妳一定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体,有机会再见面了。以上是布莉格的报告。

6 入侵

下一个星期六,我去了一趟南区最东边、丹绪和基摩所毕业的那间小学。

虽然都在同一个地区,跟位于最西边我所毕业的学校比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商店街较近的关系,即便学校宿舍很新,但运动场因此窄到只有一半大小而已。

现在操场还开了一间男女混合的足球教室,小学生们很克难地跑来跑去,周围还有家属们热情地帮忙加油。

我和丹绪穿着丹宁布短裤搭配短袖丁恤,再加上微薄的运动外套,从操场边的后门进去,一边装作在帮踢足球的人加油,一边靠近学校宿舍。

因为足球教室的小朋友们或家长会用到洗手间,所以学校宿舍是开放的。我们在进入学校宿舍前回头一看,发现基摩站在校门外,不安地对着这里看。对他点了头之后,趁着家长们正在高声欢呼,进入了宿舍里面。

在毕业生丹绪的带领下沿着走廊前进,穿过三层楼的学校宿舍之后,眼前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物。大家都称它为第二宿舍,这里有图书室、视听教室、理科实验室、制图室、音乐教室等,都是专门用来上特别课程的教室。

我们在第二宿舍的玄关处屛息以待。等到没有任何人出入,我们一边注意自己的脚步声,一边进入一楼北侧最角落的理科实验室。

据说这里大多是两个班级合在一起上课,所以比起一般的教室还要大一倍。为了能让整个班都能做得到实验,教室里摆了四列各三张可容纳六人的大桌子,现在椅子都是倒放在桌上的。

屋内有很多窗户,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室内整个明亮起来。

“果然还是有点肯怖(utorusya)呀!”丹绪一边用双手摸着自己的手臂,一边用冲绳话说很恐怖。

我就用福冈话回她:“加油!赶快想个办法吧!”

我们都从运动外套口袋里拿出绷带,分成两边。

讲台上摆了一座试管架,架上放着一支没装水的试管,里面插着一朵干枯的野菊花。我就拿绷带缠住试管,也把野菊花的茎缠起来。回头一看,把板擦也缠了起来。我又走向清洗实验用具的清洗台,把五个水龙头全部缠起来,绷带尾端的部份还故意放得很长。然后还开了一支水龙头,试着让水流出来。绷带的尾端就被拉进水流,看起来就好像是白色的水从水龙头流出来一样。

丹绪用绷带尾端绑住倒放在桌上的椅子其中一只脚,然后又绕着其他椅子整个套在一起,绕了桌子一圈,再绕回最初椅子的那只脚,然后绑上另一端。因为这需要相当长的长度,所以一卷绷带马上就用完了,之后她就陆续地拿出绷带,对每张桌子的椅子作一次包扎动作。

包扎作业完成之后,我们四处看看还有没有地方可以缠,结果我们的目光停在后面的墙角。我们发现有个用深蓝色的布盖住的东西被放在很不起眼的角落。我们胆颤心惊地走近,把布掀开。剎那间,我们吓得差点窒息,不过看到对方一动也不动的模样,和丹绪对看后不禁笑了出来。

帮他完成包扎作业之后,我们就用照相手机把教室内的模样拍下来,然后再把照片传给在校门外等我们的基摩。

“基本上我们已经作好包扎了,如果你能来的话就来看一看吧!”

我们只有激励他过来,并没有去外面接他,因为我们不能强迫他。

我们靠在教室内的墙壁,静静地坐着等他来。不过我们有考虑到可能会有职员来巡视,所以决定如果等了三十分钟他还是没来的话,就打算把绷带拆掉回家。

三十分钟一到,我们只好叹息地说:“没办法了。”然后站了起来。

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我们悄悄地把门打开,从门缝看到基摩低着头站在外面。

我们其实也能稍微理解,要进来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我们把门打开,走到走廊,分别站在他的两侧。

丹绪就邀他说:“进来吧!”

我们可以感受到基摩全身颤抖不已。好不容易走进门的内侧,他停住脚步。

我们也能感受到他没办法再走进去的意向。他还没办法抬起头来,所以我劝他:

“先深呼吸一下吧!”

基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吐气的同时头也抬了起来。然后看着桌子上所有被绷带缠住的椅子,再看着被绷带层层缠住的水龙头,最后把目光移向讲台上的试管及板擦。

那是在他五年级时候的事了。有一位理科的男老师要他帮忙准备实验用的东西。当时很喜欢实验的他,对于被老师选中这件事引以为傲,下课后就去了理科教室。老师叫他清洗试管,按照吩咐要洗的时候,没想到老师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他。虽然受到惊吓,但又怕把试管弄倒在地上,所以当下无法抵抗。老师将手放进他的裤子里,开始玩弄他的重要部位。

他很害怕,但又没办法叫出声音。水又冰冷,手上握的试管又快要破掉,当时只注意要集中精神。不记得时间是过了多久,最后还是把试管给握碎了,教室内响起了玻璃碎掉的声音。突然间,他被释放开来。被骂了一句“你这混蛋!”之后,他的手被强迫打开。幸好只是擦伤。然后老师还用低沉的声音对着他说:“都是因为你的失误才把试管弄破、割到手。这试管是很贵的,要赔偿一笔可观的金额。不过我不会说出去的,所以今天发生的事你也不能跟任何人说,知道了吗?”

于是基摩再也不敢踏入理科教室一步,只要有理科的课就会肚子痛,然后在保健室休息。那个怪怪的老师,来年就被调到别的学校了。尽管如此基摩还是不敢再走进理科教室。所以念国中的时候,理科的课业都赶不上进度,也放弃了念升学高中,最后才选择了现在的商业高中。听说理科方面的课也都还是逃学。

听说他的父母因为经营理发店而每天忙碌,两个哥哥因为都有学过柔道及空手道,总会欺负弱小的他。他还提到在家里常被欺负都不为人知,自己一直都是忍气呑声不敢说出来,有时候一回想起来都会有寻死念头,或是去学校报仇,心中满是恐怖的幻想。

不过透过和丹绪的信件得知,受过伤的地点如果用绷带包扎,心情或许能平缓许多,他因而感到心动。他坦诚自己喜欢男生的事,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时所发生的事而感到苦恼,因此为了能真相大白,希望能帮他缠上绷带。听了他这一番话,我回答他说虽然那个老师是犯罪者,但喜欢同性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因为也想起了和布莉格的一些事,总之我们是站在他那边的,所以才会答应去理科教室帮他缠上绷带。

基摩沉默不语,只是到处看着教室,而且好像也发现到讲台上的试管。丹绪提心吊胆地问他:“感觉如何?”

这些包扎对于他所受的重伤究竟是否有效,我们也感到很不安。

基摩慢慢靠近讲台,拿起试管,用手指头触碰缠上绷带的地方,然后又不发一语地把试管放回,走到流理台的前方,若有所思似的打开水龙头。水流了出来,绷带也湿掉了,看起来就好像是和水一起流下来。于是,他把手伸出去接水。把湿掉的绷带放在手心把玩了一会儿之后,他关上水龙头,将手在长裤后面擦了擦。接着把头转过去,目光定在教室后方的墙角。

那里摆了一具与真人一样大的人体模型,我们用绷带把人体模型整个缠住;手、脚及身体都缠住,只露出一张脸而已。

这样做为的是要传递〈你受了这……么多的伤喔!〉的讯息。

基摩静静地走近,盯着模型一会儿。过了不久,比出一副要用拳头槌向人体模型下巴部位的样子,然后还微笑地回头看着我们说了一句:

“兜瞎(goyakkesa) !”

他好像在等我们的那段时间研究过了。这句话是鹿儿岛某个地方的方言,意思是“谢谢”。

7 组团

到了隔天(星期天),前天的冒险彷佛像是作梦一般,我和丹绪回到正常的生活,两个人一大早就在工厂打工,埋头苦干将“久远包”及“久远小塔”装箱打包。

基摩昨天离开学校之后还请我们去唱歌,虽然他请客是还不错,但从头到尾他就是一边哭一边连唱了好几首感伤的歌,有点烦。

今天的他,若无其事地坐在配送货车的副驾驶座,为了把商品送到县内的各个地方到处奔波。

中元节将近,工厂就算星期日也都是全厂投入。由于打工的一位阿姨休假,所以我们都没有办法好好享受休息时间。

把商品运到包装线其实还挺需要腰力的,而且把完成后的商品放进箱子的时候,还会被合成塑料套或箱子的角割到手指头。每天都是在和时间赛跑,主任还常催我们说:

“动作快,动作快!要不然我们会输给人家了呀!”

不过……到底我们是会输给谁呢?我们并不是很了解,不过以现实面来看,会威胁我们说:“会输给人家喔!”的人也只有同事而已。虽然我和丹绪的工作量比较起来也是有差,不过通常会被拿来做比较的就是我们这些高中生,及打工阿姨等级的族群。

要把过期回收的点心分类处理时,主任还拿出手表要帮我们及阿姨们测量工作的时间。明明就不是为了打败谁才来打工的……。不过,要是被恐吓说:“要是输给别人的话就要把你炒鱿鱼喔!”的话就没辄了。而且,那些阿姨们又不像我们是为了让自己有自由使用的金钱而赚钱工作的,她们大多都是为了家计而卖力,其中还有人是要单独扶养儿女长大的,所以要是我们赢的话就会被狠狠地瞪上几眼。

有时候我也会想说干脆就让她们赢。不过,如果真的输给她们的话,主任到时又会很讽剌地说:“现在的小孩都被宠坏了,难怪都做不了什么大事呀!”,要不然就是会说:“既然这样的话,暂时无法给妳们加薪了呀!”之类的话。

这一天也是一样,在快要下班之前又开始进行分类处理比赛,因为我们比阿姨们还要早完成规定的每天基本工作量,主任又说:“这下子应该多换些高中生进来的呀!”

这些马后炮的话,让人听起来很不悦耳。其实我们也想和谐地一起工作,但是在我们和阿姨们之间已经有了代沟,甚至在更衣室里也不会作任何交谈。

每当我和丹绪打好卡、离办厂到外面的时候,几乎会同时大叹一口气。沮丧地走在工作人员专用的自行车停车场路上,丹绪只说了一句:“真想辞掉不干了呀!”

如果是因为工作而疲累那还可以忍耐,但明明就不是在打仗,却被迫彼此互相产生敌意,实在很难令人释怀。不过要是现在就辞掉的话,等下一个补我们缺的工读生来之前,又会给留下的人增加工作量,要不然就是会被说“现在的小孩果然都不能成什么大事呀”或是“都不知道他们爸妈是怎么教的”之类,甚至连我们的父母都有可能会被说差劲,要是这样的话我是完全无法接受。

我的手腕处又开始觉得痒。

意外被菜刀切到的伤口,已经结疤,最近一直觉得很痒,在不小心碰到手腕时,常会将不习惯没有绷带缠在手腕的空虚感,脱口而出。

“嘿……我们来包绷带看看吧!”

丹绪瞄了我全身说:“啊?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是工厂受伤了啊!去找个不起眼的地方也好……”

丹绪似乎马上能理解我的心情,开始探索周围,指着工厂天窗上的铁窗棂说:“那个如何呢?”

缠完基摩学校之后所剩下的绷带,一直被收在背包里。我们就躲在建地的某个角落,看着要回家的人一个个走掉之后,再前进到工厂的窗户下方。

在背包里的铅笔盒中,放着一个小剪刀。我们将绷带剪了约十公分长度,把铁窗棂缠起来,打了个蝴蝶结。然后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缠上绷带后的模样。这时候我们两个都轻轻地从胸口深处吐了一口气。

或许是错觉,但至少到刚才为止的焦燥不安有稍微减轻,心情也放松了起来。

“小绪……在这里,我们还是有受到伤害呀!”此时内心的情境和外头的景色相互呼应……察觉到这想法的同时,我也能自觉到,缠上绷带后会觉得心情较轻松,并不是因为伤口治愈,而是因为〈我的确是在这里受了伤〉,甚至连自己以外的人也都认为〈那的确是种伤害〉,所以才会觉得比较安心许多。

“连名字都被写上去了呀,小绪。心情变郁闷、没有办法接受、事情没有解决,心里一直有疙瘩。这样的心情,藉由绷带的包扎,名字也被写上去了,叫做〈伤口〉。受了伤当然会痛,无论是谁也会沮丧。不过,就因为是伤口,只要包扎的话总有一天就会痊愈的不是吗?”

丹绪笑了一下,然后不发一语地用手碰触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她传来的温暖。

在这个时候,从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小笑!丹绪!”基摩可能是配送工作做完了,穿着便服向我们这边冲过来。

“等一下!我有事要跟妳们说呀!”

我们两个都皱起眉来,因为我们不想再听那些演歌曲调的悲伤情歌了。

“不是啦,我是要跟妳谈绷带的事啊!拜托妳们!”

在回家的路上,基摩要我们听他说的故事,是有关他十九岁的表哥,及住在他们家隔壁、比我们还要小一岁的女生的事。

他的那个表哥在一年前都在市区的建设公司工作,不过今年舂天的时候突然辞掉工作,一整天都待在和父母同住的高级住宅房间里。基摩的父母也是被表哥的父母找去商量时才知道这件事的。尽管基摩的父亲和哥哥们怎么劝说表哥都没用,听说表哥到现在都还没有工作,几乎不离开住家一步。

“据说是因为公司人际关系的问题让他感到不愉快。原本个性就很温和的他,只要稍微一件小事就很容易受伤,所以才会毅然决然地放弃工作的。”

这样的情况跟我们现在在工厂所经历的事很类似,详细情形我们是不清楚,不过总觉得可以了解那样的心情。

“至于那个住在隔壁的小女生,听说是要去找住在东区神社前的朋友玩时,在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个变态暴露狂的老头。当她受到惊吓而想逃开时,胸部还被乱摸。虽然不是被刀子割到,也没有留下任何的伤痕,不过因为她是个纯真的小女孩,所以好像受到蛮大的打击,现在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都不出门。”

在以“春天的神乐舞祭典”而闻名的神社附近出没的变态狂,在我们学校成为大肆讨论的话题,而且听说好像是因为有好几个受害者,所以才会在朝会的时候宣布要大家多注意。

丹绪说:“可是那个犯人在前阵子不是已经被逮捕了吗?”

“就算犯人被抓到了,她还是没办法释怀呀。”

对于承受如此重伤害的孩子,我们到底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我说:“就算在神社周围的某处缠上绷带给她看,她所受的伤害也不会因此消去的。”丹绪也表示和我有同感。

“不过,我还是想为她做些什么。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事,只要能帮她在受伤的地方缠上绷带的话,说不定她就能振作起来。像我自己也是因为这样而复活的。”

这时候我和丹绪两个人对看了一下。

当别人伤得很深时,我总觉得我们几乎没能帮上什么忙。不过如果能一边想着对方沉重的心,一边缠上绷带,注明“我觉得那就是伤痛呀!”然后安慰着说:“那样的伤害很痛,对吧?”我想或许就能传达我们的用心。

不知道我们的安慰对她会有多少帮助。不过,如果对方的心里是沾满血迹般废墟的情境,在那里缠上纯白洁净的绷带,看起来情境应该是迥然不同的吧!

我回答:“对呀……与其什么都不做,还不如先试试看。”

丹绪接着说:“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有其他想要帮助的人耶!”基摩也说他还有想帮助的人。还说跟他的网友们报告之后,有几个人还表示很羡慕他。

我又回:“你这样到处跟人家讲的话就不得了了。打面(kattaimonai)唷!”

“kattaimonai”在新潟这个地方是被用来当作“这样是不行的呀!”的意思。

丹绪又说..“让基摩来出只手(sukkeko)如何?多了一个伙伴也好。”

“sukkeko”在栀木或千叶一带是“帮忙”的意思。

这时基摩明明就听不懂这句方言,还回答说“我愿意出只手(sukkeko)。”

丹绪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突然说:“那么,小笑要不要干脆像之前一样组个俱乐部啊?”我听了吓了一跳,因为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当初“方言俱乐部”也是这样兴起的,虽然现在成员都各分东西了,现在趁这机会再弄个新组合或许也不错。

“……那我们就取名叫做‘绷带俱乐部’吧?”我边想着喃喃自语起来。

在这个时候,我有一个想法。有人会因为很多事情而觉得心灵受伤,如果我们前往那个受伤的地点,为他缠上绷带……。虽然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效果,但如果真的有人能因此释怀的话,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好,我就觉得足够了。

丹绪就说:“嗯……‘绷带俱乐部’啊……好像不错喔!那么,部长就让发起人小笑来当好了。”基摩也同意地点了头。

“喂,等一下,我才不要当咧!”

“为什么?当初是妳帮我缠上绷带的不是吗?部长可是有任何权力的喔!”

是喔……说的也是,我也觉得发起人好像就该有些什么权力才对。

“那也只有先见面再说喽……”

这是个秘密的俱乐部,也赚不到钱,虽然默不作声也不会怎样,但会觉得有所损失的,可能只有讨厌的委托人吧!

8 代沟

星期一,在一天课程结束后的生活辅导课,在班导把升学相关问卷发给我们之后,我就跑去附近的综合医院。

我是一个人去的,丹绪因为被都在工作的父母抱怨,说他们的薪水会因为念的学校不同而有差别待遇,所以希望她能上好一点的学校,打算从春天开始的星期一、三、五去升学补习班上课。再加上基摩的学校又离得很远,而我自己也想一对一单独和对方谈一谈。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想去找他,丹绪也说:“不要管他就好了嘛?”但是我又觉得要是没把事情讲清楚的话,心里没办法平复。

到了医院之后,我就开始寻找内科的病房楼层。

一边找寻病房外头有没有写着当初对方自我介绍时所讲的名字“井出野辰耶”的名牌。一边迷惘着待会见面该从哪里讲起、该从哪里切入,一边仔细地确认了每个地方,结果还是找不到有他名字的病房。心想该不会是自己当初听错了,在有男生姓名的病房前假装是要来探病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到处确认,还是没有找到。

突然间我灵光乍现,然后就冲上了楼梯,直奔医院的楼顶。

两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好像是来医院修东西的,靠着墙壁抽烟。另外还有一位穿着住院服的老妇人跟来探望她的年轻女性,两个人一起坐在长板凳上交谈着。周围都没有其他人,由于刚才是抱着必死决心来找他的,结果没找到,叹了一口气,我整个人精疲力竭。

不过其实也没跟他约好,也过了一段时间,就算他出院了也是很正常的,而且如果他真的出院的话,我应该要替他开心才对……什么嘛,自己明明用关西腔对我说:“欢迎再来呀!”的,突然想起自己跟对方闹别扭。

由于整个人没力气马上动起来,只好移动到没人的角落,倚靠在墙壁上。虽然出着大太阳,不过一层层的乌云几乎要把整片天空给覆盖住,这样的天气感觉连自己的内心都黯淡了起来。

忽然间,感觉在我对面角落、穿着工作服的两个男人正看着我。因为不想被他们误认为是可疑人物,我从包包里拿出升学问卷,装作很专心地看着。

问卷中问的问题就是志愿的学校是哪里、如果不上大学的话是否选择专门学校、或是要选择就业、还是继承家业、或者还没跟家人商量等等。又或者是,虽然没有写在问卷上,但其实觉得打工族也不错,还是其实根本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了……。

问卷塡写的内容会直接影响到暑假以后的选修课,即使是同个班级,上的课也都是七分八散的。等到升三年级,整个班级就会被拆散,选择不同出路的大家,就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至少平常还能和隔壁同学聊聊天,也不能一起同欢笑,一起为了某事而感到不甘心。

这时候背后像是突然被一阵寒风吹袭,寂凉的回忆令人僵硬,那是因为想起了中学时代的事。

记得国三的时候也被要求做过类似的问卷调查,虽然大家都身在同一班,不过因为未来选择要走的路都不同,随着一天又一天,班上的人已经分散成好几个小团体了。

老师对于目标进入偏差値较高的升学学校和那些连一般课业都赶不上的学生,态度迥然不同,就这样每天被迫接受老师的一言一行,一方面让好学生得到稍微的优越感,一方面让成绩不好的学生有沉重的自卑感,彷佛将来就真的变成在班上所分的小团体一样,有种阶级差别待遇的感觉。

也就因为这样,不管是遇到运动大会、校园活动、毕业典礼或之后的谢师宴等等,班上就算是一起在筹备活动,不过想法都没办法契合,连沟通都变得很困难。就连很要好的田宝和丽丝琦,也渐渐让我开始感到有了无形的鸿沟,反而是觉得彼此要打开心扉是需要时间的丹绪,我和她会变得愈来愈好,正因为我们一起渡过了这段差别待遇时田宝和那些所谓“资优班”的升学小团体常相处在一起,而丽丝琦似乎喜欢和那些所谓“放牛班”、成绩每下愈况、素行不良的人混在一起。至于我和丹绪是因为成绩属中等,所以和两边的小团体都还算能沟通,在毕业前想说将班上的人集合在一起,还计划在毕业典礼之后来办个派对,拜托田宝和丽丝琦各担任两方小团体的干事。只不过她们两个互相牵制,田宝忍不住说:“丽丝琦我是觉得还好,只是其他人我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所以觉得很恐怖。”丽丝琦听了就很火大,马上回了一句:

“只是会读一点书而已就那么了不起,我才不懂妳们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争吵呢……,这样的局面令我难过不已。

没多久前还在一起用方言互相说着秘密,为什么现在却要说什么“我根本不懂妳在想些什么”之类的话。人也不会突然说变就变,所想的事或所感受到的事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差别,为什么会突然间大家都在强调那小小的差异点,然后刻意去和对方保持距离呢?

在分开的时候,丽丝琦还向田宝呛了一句:“我是不会输给妳们的!”

丽丝琦!妳到底是不要输给什么啊?到底我们是在比什么?大家原本都在一起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四分五裂了呢?到底是谁要把我们拆散的呢?

“不行,我们要一直好好相处下去呀……”。虽然心里一直这么想,但却不擅于表达,之后田宝和丽丝琦就再也不说话了。于是我们也自然地和这两个人不再有任何联络了。

不过今后不知道会不会又再分化成更小的团体,更小的小聚会,然后大家分裂得更严重。不同团体之间的人不知道会不会也慢慢不再互相交谈、互相体谅、一起肩并肩行动了……

突然间觉得很想大哭。忍不住想大声号泣,但还是忍了下来。

这时候,突然从长板凳那边传来一阵啜泣声。老妇人慢慢站了起来,两旁的女生扶着她,然后缓缓地从楼顶离去。

她们或许是因为对疾病感到不安或对家人的感谢才落泪的吧?不过因为时机实在是太巧了,让我有种错觉,或许是我和朋友们所感受到的悲伤难过,刚好她们也能体会,然后一起哭了起来。

于是又想起那个叫做“井出野辰耶”的家伙在楼顶上包扎绷带的事。走近长板凳又仔细瞧了瞧,什么都没有。不过也是啦,要是绷带缠在上面的话,医院的人应该早就把它拆掉了。附近也用眼睛扫喵了一遍,都没有掉在地上。

我又把视线转移到铁丝网,认为应该是缠在上面的那一带,刚好就是两位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抽着烟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们还发出像是在嘲讽人的笑声,其中一个人指着铁丝网,另外一个人则把吐出来的烟吐向那个地方。在那里刚好可以看到一条长约三十公分、灰色但有点脏污的布垂着。手指着的那个男的也把烟吐向那条布。

那条灰色的布的确是那时候“井出野辰耶”所缠的绷带没错,而且被那吐出的烟熏染之后颜色显得更是暗黑。

或许是因为刚哭过的眼泪模糊了我的目光,看起来那两个男人的脸上好像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吐烟时嘴巴看起来张得很大很大,而且感觉吐出来的东西不是烟,而是一种具有毒性的物质所散发出的黑烟。

他们突然间对着我露出一阵冷笑,然后就从楼顶消失了。

那团黑烟开始从绷带周边升起,就好像之前我的绷带被送到空中一样,穿越铁丝网,与暗沉的天空颜色重迭在一起。虽然不知道它会消失到哪里去,不过或许已经被那团没有风且没在移动的云给吸去并融合在一起了。

浮现在我脑海里的,都是刚才那些没五官的怪男人制造出带毒的黑烟,及淹没整个城巿的黑云等怪异的想象。不对,不断涌出的情景就好像反而那些黑色的云才是主人,然后指使那些男人把“井出野辰耶”,也就是迪诺所包扎的绷带,一边嘲笑一边弄脏。不断把仅存于这世上洁白无瑕、温柔体贴、结合人与人之间的美丽事物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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