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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天童荒太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4

“草率地用大家都有过这样经验的理由来搪塞,还不都是因为他们觉得要去体谅对方内心的想法很麻烦,而忽略了精神上的关爱?”

迪诺的这句话虽然让人有点生气,不过却深深打入我的心坎里。我有几次是那样若无其事地对待其他人的伤害呀……我自己也曾遭受过那样对待,而认为反正别人不会了解自己的感受呢!

我举起双手说:“好吧,我投降了,原谅我刚才的发言不够愼重。”

“那就当作是你的伤痛,在这里缠上绷带吧!”

“不,因为我觉得这没严重到要大家帮我缠绷带的地步,到下一站看看吧!”

“喂,等一下啊!”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迪诺就又飙走了。丹绪和基摩露出诡异的笑容,脚踏上踏板。我则是死命地在后面追赶。过没多久,结果又看到隔壁一间大学附属的国中。迪诺把脚踏车停在那前面,他望着关闭的校门里面,诉说他曾在这里被体罚过好几次。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很沉重,不过可以感觉得到他到现在都还不能释怀的样子。

只是在走廊和朋友稍微嬉闹了一下,只是放学后在教室多留五分钟而已,因为牙齿在痛而没法应答,结果得到的不是口头警告而是一个耳光。而且还常被同一个老师装肖为。明明答应自己可以在校庆的时候带吉他去,结果带去之后却被学校说不行,老师还强硬地说本来就不允许了。

“这种人到处都嘛有。”

基摩也叹了口气说:明明不是自己打破窗户却被导师体罚,而且即使知道是误会一场,导师也不会向自己道歉。

我和丹绪也开始聊起当时被生活指导老师摸屁股时的憎恨。这个老师是出名的色鬼,老是会假借检査服装名义趁机偷摸女学生。其他老师也都有看到,但他都没事。我们也不想找麻烦把事情弄大,所以也没去跟校长或家人抱怨这件事,结果搞得变成默许被摸的事实,也因此受了伤。

迪诺说:“话说回来,要是在大家受伤害的地方全都缠上绷带的话,不就没完没了?”他说的没错。就算不是每天,我们常会在某个地方,因为某个原因而受到伤害。

虽然这和迪诺在鬼栖川的河边所说的那些受苦小孩比起来,我们的这些伤害根本不算什么,不过伤害毕竟还是个伤害,任何一种伤害都会使人感到窒息、甚至无法入眠。

而且,我们自己也常有意或无意地伤害到别人吧!基摩说到他因为看起来很软弱所以常被欺负的时候,让我想起以前也常不理班上某些人的事。国二的时候很流行轮流不

理某一个人的游戏,甚至连讨厌这种游戏的人都一起不予理会。那时候对方扭曲的表情,到现在都还会让我心情感到沉重。事后心里才常在祈祷那些被我们欺负的人可别想不开去自殺了。

这时我不自觉地回说:“要在这里缠绷带也是可以啊!如果办得到的话就试着缠看看吧!”

丹绪突然用有点野性、有点粗的声音说:“对呀!来吧!尽量地缠吧!”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之前对她有所误解了。

我常在想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应该是会早早结婚,然后当个幸福的新娘。我会那么想,可能是因为自以为她温柔体贴又有包容力、但却缺乏纤细、感性的一面(真是不好意思啊,小绪)。

不过,她讲话口气那么强势,也让她受到了许多伤害。她也提到曾因为伤害过别人,而感到悔恨、晚上无法入眠。

我真是个傲慢的人,不知不觉中,我一直觉得只有我才会受到伤害,只有我才会因为受到伤害而痛苦。对于丹绪,我在心里向她道歉,然后对她说:“试着缠上绷带看看吧!虽然不是我们毕业的学校,不过那都无所谓了。”我从长袖T恤口袋中拿出绷带,交给迪诺。

“那我们就先缠一个象征性的来当作代表吧!”

他在关住校门的铁门上,将绷带分成四人份、缠了四层,然后再用身上的美工刀切断,把两端绑起来。

黑漆漆、令人难以接近的冰冷铁门,被缠上像是白色缎带的绷带,看起来像是变成受了伤、令人怜爱的“铁门小子”。

基摩一边把雨衣的帽子往后拨一边说:“不过这些绷带好像变成是针对大家的伤害而缠的耶!如果不是只针对迪诺的伤害来包扎的话,感觉就不像是入会的仪式了呀!”

不知不觉中雨停了。迪诺说了一句:“OK,我知道了!”就又开始往前飙。

他们继续往北区的深处前进,经过鬼栖川,越过久远大桥,最后来到了河畔动力大型高级饭店。在乡下城镇里虽然拥有气派名称的饭店,但大家都叫它河畔旅馆,而且听说有一半以上的市民都在这里举行婚礼。

迪诺的表哥也在三年前举行婚礼,结果来宾之一的精密机器厂商东京总公司的部长喝醉了酒,在喜宴上斥责迪诺的父亲说工厂效率太差,甚至对在旁边的迪诺都很火大。

我说那应该算是迪诺父亲的伤害才对,而他也表示认同,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不过,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换条路走,因为如果再往前直走的话,会经过以前在春天跟我分手那个人的家。我不会用什么前男友来称呼他,不管是分手也好,两人之间有发生什么事也好,我都不觉得对我来说有任何伤害。像他个性那么轻浮草率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被他伤到。但却还是会不想和他面对面,不会想要和他说话,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慢慢地,我们接近他的家,只是那个家对我来说已经渐渐没有任何感觉,而是像从小累积的梦想、在远方肉眼所看不到的星星,瞬间失去光芒,暗淡无光。

这应该还是算一种伤害吧!虽然自己不那么觉得,但现在应该还在淌着血吧!

不过我并没打算要大家帮我在这里缠上绷带,因为我到现在还不认为这会对所有的伤害有效。不,或许多少会有效,但我觉得并不是其他的人也会将自己所有的伤害说出来。因为那需要另一种勇气,彼此之间也需要另一种信任。然后那些勇气及信任,想必带有许多自己一个人所治好的伤痛。

我在想,在孤独中静静等待愈合的伤口……那伤痕的数量,让我们能够和他人之间建立一种比起以往不同的勇气及信赖。相反地,如果是能向人坦诚的伤痛,那就尽管说出来,然后再替他缠上绷带不是很好吗?我是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这样小小的要求应该是可以被其他人体谅的吧!

我们经过了他的家门前。一回头看,基摩正看着那间房子,让我想起他也是基摩曾经心怡的对象。而丹绪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无意识地转移视线,看着因为下雨水流变多的河川。

再往前走一会儿之后,迪诺的速度突然减弱了。我们紧急地闪过他,停在他前面。迪诺踩踏板愈跺愈无力,叫他也没响应,好像哪里在痛似的低下头,最后终于停下了脚踏车。

这里是个三叉路口,周围都是住宅,看起来没什么东西。在路口前方停下来的我们,问他是不是肚子痛。他无力地低着头,不时往右转方向的路看,看起来好像是在犹豫要转还是不转。

我叫住他说:“怎么了啊?你要在那里转弯吗?”和其他两个人一起回到迪诺停下来的地方。

迪诺还是一直低着头,以比起之前还要沉重的语气回我们:“……妳们不是吗?”

“那个,对妳们来说不是吗?……那个,跟妳们没有任何关系吗?……”

我们三个人互对着眼,往那条路瞄了一下。看起来那条路上应该没有幼儿园,没有学校,也没有什么商店,而是一堆住宅才是。

我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前面有地方需要缠绷带吗?”

迪诺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地说:“……看来还是没什么用呀。就算缠上绷带我想也于事无补。”接着又露出令人熟悉、轻浮的笑容说:“哎,其实在这前面住着一位诱拐我的妇女。原本想为失去童贞的自己缠上绷带,不过想想充满爱和欲望的风流时光其实也不枉青春。好,我们走吧!”

他又突然开始飚车,大声说这个地点就先搁着。我们也不太相信他所说的话,但也拿他没辄,只好追赶在后。

我发现迪诺若无其事地把领带解来下放进口袋里。依照我的观察,他会一副像是参加丧礼的打扮,该不会是因为早已知道会去三叉路口右转后的那个地方吧!不过,除非他坦诚地说出来,不然我也没办法问出个所以然。而且他从去年就整个人变了样,想要了解那些受苦人们的感受而开始做出怪异举动的原因也还问不出来,到现在仍是一团谜雾。

进入西区,走到一间离精密机器制造工厂蛮近的民间养老院前面时,他又停下来了。这让我想起当初母亲曾抱怨地说这里是在几年前盖好的,虽然最新设备都很齐全,不过要住进去的话得花上一大笔费用,反正也只有有钱人才住得进去。

迪诺在养老院门前说:“去年的秋天,我的祖母就是在这里肺炎发作而死的。”

“我在总是做出一些怪异行为,确定要被留级的那个时候,一直很在意会不会让祖母太担心我了。虽然那个时候,其实她早已得了痴呆症,所以应该几乎不知道我的状况……但我现在还是很后悔,当初该多来看看她的。”

迪诺的家那么豪华气派,结果却找上这种等级的养老院,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高龄化社会所带来的各种问题,我想每个家庭都有他们的苦衷吧!

我的祖母住在拥有一座水坝的鬼栖村里,几年前虽然是和叔叔生活在一起,但是后来叔叔爱上流浪,远渡南美,现在人还在玻利维亚。

这让我重新感受到万一祖母倒下去的话,我们的生活将被迫有所改变。我们没有钱使用这种养老院,而生计也会濒临危机。

“那好吧!连同迪诺的祖母一起追思祈福,我们来缠绷带吧!”

我请丹绪和基摩一起进去养老院里面。

“我祖母最喜欢樱花了。樱花盛开的时候,我推着轮椅带她去樱花树下赏花,她还笑得很大声呢!以前她都不太有表情的,所以让我吓了一跳。”

听到迪诺这么说,我走到庭院的樱花前,用绷带绑上一根树枝,尾端就让它垂放下来。

雨后的一阵风从上空吹下来,绷带就像是纯白色的小旗子一样在空中飘扬。

在这之后,我们前往之前基摩来找我们商量时提到的那两个人受伤的地方。我们先到基摩表哥工作的建筑公司,然后基摩用他带来的数字相机,把我们用绷带缠着事务所外阶梯的画面拍下来。

那个时候所长出现了,迪诺马上用他最擅长的借口说:“我想来观摩一下,当作是今后就业的参考,可以吗?”

多亏迪诺,事务所的人让我们戴上安全帽,虽然结果只是到附近高级住宅的工地现场观摩,不过还挺有趣的,也很开心地和技术人员聊天。我索性将基摩表哥的事拿出来谈,还请技术人员帮我们拿着缠有绷带的安全帽。他们还向着数字相机的动画影像对我们说:“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们的,快去快回吧!”

此时乌云完全散去,天空较低的区块被染成一片红,再往高一点的地方看上去则是一点一点浅白色的浮云影子,看起来像是从火焰中逃亡的鱼群。

当我们抵达一座据说会有很多变态出现的神社时,周围天色已经略暗。

首先我们在石头做的入口牌坊绕上绷带,然后再把绷带折成好几层,卷成花瓣的形状,当作白色花瓣样的胸花,最后再以发夹固定在丹绪的胸前。

丹绪站在牌坊前,像是要鼓励被害少女般露出微笑。打上闪光灯后,别在胸前的绷带白花整个变得鲜亮又明显。

丹绪对我说:“小笑,妳也来鼓励她一下吧!”我稍微想了一下,把两手挂在胸前,然后请她帮我用绷带将胸前缠成像是被夺走自由般的模样。总觉得是这样的心境。准备好了之后,站在牌坊前的道路准备要拍照的时候,想起了被害少女的事,原本想要

去鼓励她,结果心情却突然变得很沮丧。

搞什么啊,可恶!只不过是在走路而已不是吗?只不过是平凡地过日子而已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遭遇不幸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我可不是道具,我可是有心有肺的,和生你们的妈妈同样都是女性不是吗?你们这些人,难道觉得自己的妈妈遭遇到那样的下场还能无动于衷吗?

虽然我都没有讲出口,不过这些话一直不断充斥在我心里,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也很想对人微笑,不过却自然变成生气的脸,然后崩溃、掉下眼泪。

丹绪和迪诺都对我说:“哎,又在哭了。”不过因为实在不甘心,即使再怎么强忍住泪,还是泪流不止。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眼泪感染,不知不觉中丹绪也跟着开始哭起来。她冲到我这里来,一边帮我把绷带拆掉一边哭着。

基摩想把这画面拍下来,但丹绪很生气地回他:“不要拍!”基摩把相机放下的时候,迪诺把那相机拿了过去,以很认真的表情把镜头转向我们说:“这拍下的画面一定能将妳们两个的心情传达给那少女的。”

只不过被拍下的照片我完全没办法去看。胸口的痛维持了好一阵子。

【芭塔珂报告】

大家好。不好意思,以匿名的方式出现。

从基摩那听说‘绷带俱乐部’的成立背景等等已被公开发表一事,使我不由得内心澎湃,所以我希望能容许我在这发表一下感言。

当我从基摩手中拿到当时小笑和小绪在神社前哭泣的相片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时的心情……。那和被安慰鼓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反而让我有种想法,就是我也可以尽情地大哭、大怒、大叫“别闹了!”也因为这样,那天晚上家里变得鸡犬不宁。我一下子一边骂王八蛋、废物,一边猛踢床,一下子抱着棉被号淘大哭,家人还一度认为我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不喜欢被家人认为自己很怪,而且连想要告诉他们“让你们操心我也很难过、很受伤、心很痛呀!”的话,都忍在心里说不出口。

然而,现在的我身边有个虽懦弱胆小,但温柔体贴的丈夫和顽皮捣蛋的女儿,算是生活在温馨的家庭里。所以与其向小笑她们表达简单的谢意,我想对自己的小孩或周围的孩子们说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尽量开怀大哭,别压抑在心里。”……以上是芭塔珂的报告。

12 味道

在那一天之内,我们决定了‘绷带俱乐部’的简单规则。

在即将天黑的神社院内,我提案:“无论如何,我们应该需要另外找一个能商量、帮我们缠绷带的人吧?”正殿和神社办事处都离我们很远,而祭典时总会出现许多摊贩的广场,现在一个人影也没有。

丹绪回我说:“反正我们这几个较好的朋友都受了不少伤,自己人互相诉说不就好了吗?”而且基摩也赞成。

但迪诺反对地说:“等一下,那样会不会太封闭了点啊?如果要这么封闭的话,那还需要组一个俱乐部吗?”此时他从刚才一直坐着的石灯笼底座站起来又说:“多找一些不同的人来商量,俱乐部才有它的意义在嘛!内心的伤痛是很私人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因为对方是不认识的人,才能很容易说出真心话。比方说那些女大学生或粉领族的姐姐们,我觉得她们内心里一定有很多的伤痛,妳们说对吧?”

“对你个头啦,大色鬼。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虽然我觉得很受不了,但同时又觉得“的确……如果都是自己人的话,能讲的东西还是有限的。”

我也不禁怀疑那些跟我很熟的人,到底对我的信任有多少,是否都会把内心伤痛完全说出来。

迪诺就说:“我说的没错吧!就跟妳说我们应该先让世界上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俱乐部呀!”

基摩跟着回:“那,我们是要在网络上公开,然后再征求和我们商量的人吗?”

迪诺很认同基摩的说法,紧紧地抱住他。

“你也同意我的说法吧,基小摩,就让我们传达到世界各个角落吧!让我们带着拥有我们真心真意的雪白绷带,冲去解救全世界为爱而情伤的美女吧!”

“我看是企图不轨的深黑色绷带吧!别再开玩笑了!”我忍不住拿出好久没用的方言,用岐阜县方言叫他别开玩笑,为了停止这话题我马上提议:“我们就趁这时间来决定我们要走的范围吧!在巿区内没问题吧,找一些脚踏车能绕的地方。”

迪诺发出“啊~”的叫声表示抗议,然后再次抱住基摩。

“基小摩,你说呢?你不想去世界各个角落吗?听说西班牙人很热情的唷!”

“呃,我是蛮想去啦,可是现在不可能呀!而且,我的口味比较清淡……”

迪诺发出一声“切~”,露出一副冷掉的脸,把基摩推开。

丹绪说:“可是,重点是大家能活动的时间都有限不是吗?”

我就用很重的口气把话说清楚:“对啊!我又不像某个大色鬼不去学校上课,而且我礼拜天还要打工,所以我们活动的时间就订在礼拜六的下午吧!如果不能接受的人,不来也没有关系。”而且之前又有‘方言俱乐部’的例子,与其太过勉强而搞砸,我希望的是能够脚踏实地维持下去。

迪诺回:“好啦,我知道了。不过,在网络上公开这件事大家没意见吧?就由我来作网页吧!”迪诺的眼睛整个亮了起来,看到迪诺舌头舔嘴唇的色模样,感到不安的我马上回他:“绝对不能让你来作!因为感觉你一定会弄个什么女性限定之类的。小绪,妳会作网页吗?”

“我的计算机能力跟妳差不多,妳知道的咩!”

基摩这时回答:“那就我来作吧!”

看迪诺一副要反对的样子,我和丹绪赶紧替基摩鼓掌,让迪诺没话说。

在那之后,决定了很多事。所以最后‘绷带俱乐部’的网页是由基摩那里开启的,平常一边和住在附近的丹绪商量一边管理。活动内容主要就是前往受伤的人受到伤害的地方缠上绷带,然后再将那些缠上绷带的场景拍下来,寄到对方的电子信箱。当然,我们是一毛钱也不会拿的。

“那样很可惜吶!男生收三万,女生就收一万,如果对方是自己喜欢的型就约会一次抵消,这提议如何呀?”迪诺讲完这句话完全没人鸟他。俱乐部之所以能存在,并不是金钱所能买得到的,藉由互相替伤痛缠绷带的经验,让我感受到这俱乐部存在的宝贵价値。

我想,去了解自己以外的人是为了什么而受伤,是可以拓展自己视野的。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最容易受伤,自己在情感方面最纤细,然而别人的伤痛不知不觉中让我们放下了无形中变成自我中心的固执。

基摩担心地说:“可是,你确定大家都会很老实地将自己的伤痛坦白吗?”或许因为丹绪也和基摩一样身为网页管理者,她也表示:“其实对方所讲的是不是真的伤,我们也很难去断定呀!反正对方是希望被治愈才,会找我们去缠绷带的嘛,如果不是真的那多可悲呀!”

我就说:“与其去怀疑,不管是多么小的伤,只要是能缠上绷带的地方,就都去看看吧!”

“只要觉得很难过,不管什么事我们还是认定它是种伤痛吧!即便是任何人都会经历的事,其伤痛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因为我说的这句话是迪诺曾对我说过的,所以我回头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迪诺已经开始用绷带将石灯笼中间的部份缠起来了。问他在干嘛,他就回说:“以前在这里举行祭典的时候,一个小男孩被一个感觉像是他爸爸的男人骂说别哭了,还被打。虽然让我觉得很不爽,不过当时我也才小六,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他,所以到这里才会想起这件事……事到如今,虽然已经找不到那个小男孩,因为觉得能对他说的只有对不起,所以才会想要替他缠上镚带。”

任何人都会因某种形式而受伤,如果每个人全部都要缠绷带的话,那么全日本,不,全世界不就到处充满了绷带……。突然间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缠满了绷带的地球。

似乎已经进入了梅雨季节,开在小住宅区墙边花圃里的紫陽花,在街灯下就像是白色小花浮在空中,蒙眬地摇曳着。

我从阳台探出头来,望着两个礼拜前开在同一花圃角落的栀子花,虽然大家都说闻起来像是香草的味道,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不是因为我在四楼而闻不到,即使靠在它旁边也闻不出来。

在这个城塡中,不论是花朵、台风或是下雨都闻不出什么味道。

不过……每次妈妈走在路上的时候都会说:“好香的味道呀!”有时候也会说是栀子花,或别人家庭院里开的丹桂的味道。风一吹来,她就会说:“是栗子花的味道耶!”要不说:“好像有人在烧东西耶!”等到下雨的时候她就会说:“有青蛙的味道。”或是吸两口雨刚停时的空气说:“有蜗牛的味道耶!”

然而我却都没感觉到。弟弟也常很生气地说:“你们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啦!”

和丹绪说了这件事后她们也回答说根本闻不出什么味道。

所以,住在这城塡里的我们、包括我们之后的世代,无论对于味道的感受或有关味道的记忆……一点一滴都失去了。

弟弟小学的时候,每次遇到妈妈提到有关味道的事,就会一副很无趣的态度说:

“反正闻不出味道又没差,又不会死!”我想,弟弟没办法和妈妈分享到相同感觉,又因为年纪小所以觉得很不甘心吧!

而我,不是不甘心,而是觉得很孤单。像是料理的味道我就能懂,其他像香水或芳香剂我也能分得出来。不过,风雨及自然的花草树木所散发出的细微芳香,我却都闻不出来,那感觉就好像……要出生在这世上时,大家把应该握在手中的珍珠搞丢了(日本

传说:出生时,手上握着的珍珠上会写着真命天子的名字),想哭诉“为什么我没有?”的无助失落感,令人觉得心里憋得慌。

从花圃往上看,能看到灯火闪耀、更宽广的街景,再往上看的话,天空的星星愈变愈小、愈模糊,隔着一段距离看的话勉强还能看到三、四颗。

弟弟现在正为了买晚餐的便当而奔跑着,那是因为他抱怨我做的菜不是冷冻或微波的东西,要不就是味道很奇怪,我就回他:“那么爱抱怨就自己去做啊!”所以我们现在是采每天轮班制。结果第一天他就把白饭煮得比麻糈还软,把肉都给烤焦了,然后丢了一句“我做的菜还真糟”,依旧还是冲向了便利商店。

妈妈因为工作还没回来,听说她们公司也开始采用较多的派遣社员,因此为了雇用问题而和公司有所纠纷。有时候还会叹气地说:“做出那样的东西真的好吗?”(当时我在想,她可能是在讲因为派遣的人增加,所以产品的质量都降低的事吧……)

有时候她还忙到连澡都没洗就一头倒在沙发床上,所以我根本没机会跟她商量我毕业后的打算。

什么事都不顺利。

刚才在神社大家要分开的时候,迪诺问我:“成员只有我们四个人而已吗?我以为还有多几个人咧!再多个两、三人一起轮流的话不是比较轻松吗?”

那个时候我马上回他:“其实,还有另外两个人。”然后对着傻眼的丹绪说:“嘿,我说的没错吧!就是从前俱乐部的那两个啊!”丹绪虽然感到很迷惑,但还是回我:“嗯,对啊,还有两个人呀!”但分开之后她打了电话给我,很担心地说:“没间题吗?……你真的要找那两个人加入啊?”

怎么可能会没问题,别说说服她们两个了,我连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这时候我又再度认为自己缺少了某些东西,觉得自己是个很没内容的人。

突然间,从天空传来有如低沉嘶吼的声音。一闪一闪的光芒,划过夜空的另一端。

从那么远的地方,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得到。如果看得到的话,不知是什么样子。应该是很微薄吧?还是很污秽呢?这些星星,不知道看起来会如何?难道也是伤痕累累到需要用绷带包个好几层吗?

突然有了这些念头,然后对着自己喃喃自语:“……你不是还有不为人知的伤痛吗?”那些声音从耳朵里传到胸口,感觉自己像是飘浮在空中。

对了……我一直想和田宝、丽丝琦说说话,一直等着她们的联络,不过都没有任何消息,那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伤痛。我也都没有主动和她们联络,渐渐地彼此之间产生了距离,慢慢地开始讨厌胆小不敢联络和傲慢的自己,一方面责备她们也是有错的,时间一过,伤痛愈是加深……。

我回到房间,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迪诺的绷带。然后用手把它洗干净,放着让太阳晒干,于是绷带便恢复为原来纯白的模样。

如此一来人的身体将会复原,伤口会愈合,肌肉会重生。那心灵部份昵?

我拿起绷带贴近胸口,把电话拿在手上,再次走到阳台外,和寥寥无几的星星远远相望,按下存在我电话簿里,好朋友的电话号码。

13 久违的重逢

每次一来到河畔区,就会莫名地感到紧张。

几年前这里原本都还是稻田或空地,之后陆续盖了许多高楼住宅大厦和购物中心,以及附有电影院的时尙大楼、生活杂货购物城、运动健身中心,再加上破坏河川沿岸绿地而盖的一座附设超巿的大型高级住宅大厦,建设的开发不断进步,才一阵子没来就发现有许多店家陆续地诞生。

可能因为今天是礼拜六,人潮有点拥挤,我后悔穿着平日一贯的打扮——迷彩军裤加长袖微厚上衣。

我想起我有好几次对爸妈说“如果我们家很有钱的话就好了”这句话。爸爸还在家的时候我也曾说过;国中的时候,看到田宝她爸妈买给她一件很漂亮的洋装之后,我也在妈妈面前说过。

那个时候妈妈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跟我说她忘了打扫,然后就进去浴室了。所以我决定上了高中之后一定要自己打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不过,为什么我那个时候会想要洋装呢……不只是想要的理由,连那洋装的图案和样子我都忘得一乾二净了。在精品店前我停下脚步,望着放在橱窗里的高级洋装。走在住宅小区附近或妈妈娘家的鬼栖村时,因为觉得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就足够了,所以金钱的需要程度或许会因为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改变吧!

“哇~小笑也曾经是个想要穿上洋装、当千金小姐的少女呀?”从我的背后传来一个很耳熟的沙哑声音。

我叫了一声:“丽丝琦!”并回过头。

眼前是一个露出微笑的娇小女孩,剪得很短又染成金色的头发很醒目。黑色皮裤再搭上写着“NO!”的七分袖T恤,皮革外套则是很酷地披在肩上。

丽丝琦用她涂着偏浓睫毛膏的眼睛眨了个眼说:“谢谢妳打电话给我,我真的很高兴。”

我慌张地左右摇了头。

“一直都没跟妳联络真是对不起,虽然很想见妳,不过发生了一些事。”

“没关系啦,我也都没跟妳联络。”

现在在做什么?听说妳连打工都辞掉了,那之后打算怎么办?现在和什么样的人在交往……?有好多问题都想问,但要表现出不只是好奇,其实是友情,真诚地问问题,该怎么问才好呢?

这个时候才有如窒息般地意识到,真正必要的事我们都没有学习到。

“前阵子妳从雷鬼俱乐部走出来的时候其实我有看到妳……不过因为太突然我有点吓到,也不知道要跟妳说些什么……所以才没打招呼就走了,真不好意思。”

“那个果然是妳呀!我也不太确定是妳,反正彼此彼此喽!”

我能感受到丽丝琦的善解人意。那个时候明明就是我临阵脱逃,但她却让我觉得她是把一半的罪加在自己身上,还对着我不断微笑。

这时听到丹绪的声音。“小笑、丽丝琦,在这边呀!”丹绪在三个人约好的快餐店前,像小孩子一样地挥着手。花朵图案的洋装,加上长度较短的丹宁外套,戴在手腕上的玻璃珠不断发出声响。

丹绪出来迎接我们,还说:“应该只剩下田宝还没到吧?她不是都在约好的时间前出现的吗?难得她会迟到。”

我觉得有点尴尬,赶快解释说:“啊,田宝喔,我是跟她约在别的地方等啦!”

一个礼拜前的晚上,和丽丝琦、田宝讲电话的时候有提到要不要四个人一起见个面。

丽丝琦的话中带点勉强,她说如果是和我、丹绪见面的话是没问题,不过要和田宝的话可能就有点……。我继续试着说服她,最后她才说:“既然小笑妳都这么说了”,答应会出席。

田宝的情况也是一样,她好像也是有点抗拒和丽丝琦见面,经过我的劝说,最后也是说:“也是啦,那么久没见了,那就见一下面吧!”说服成功。

只不过田宝要去升学补习班上英文会话课,家教老师一个礼拜会来三次,一个礼拜行程都排得满满的,礼拜六的下午在自己住的住宅大厦里上完中文课后,等家教老师来之前,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所以她希望大家能到她的房间集合。

我把这情况告诉丽丝琦和丹绪时,丹绪回答说没有办法只有这样了,但丽丝琦的眼神突然变得很锐利。她像是刻意地咦了一声并笑着说:“田宝真是了不起呀!她是觉得我们太闲了吗?”

丹绪为了缓和气氛赶紧回她说:“不要那样说嘛,丽丝琦。如果找个店坐下来的话还要花钱不是吗?”丽丝琦不屑地发出哼的声音说:“那,那家伙现在是住在哪里?”

我把田宝和爸妈、哥哥住在一起的高级住宅大厦名称告诉她。听说是在今年春天时新盖好的,是市区里最高的大楼,田宝她们好像也是刚搬进去没多久。

丽丝琦的表情变得更是严肃,整个眼神锐利到令人害怕,我就很不安地问她:“妳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丽丝琦。”她反盯着我看,回我说:“没什么。对了,妳刚说的那个高级住宅大厦……没问题啊,反正我也想去瞧一瞧。”她似乎知道地点在哪里,然后自己就先走了。

我记得那个地方之前聚集了许多旧公寓和工厂,不过那里已经被开发得很漂亮,抬头一看还能看到让你脖子抬到酸痛的超高层住宅大楼。玄关铺满大理石,光是站在自动上锁式的对讲机前就会让人紧张不已。

我就照着田宝跟我说的房间号码按下去,这时有个女人应门了。

“请问,田宝……啊,不是,是本桥阿花里,请问她在家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但对方用可爱又带点气音地笑声回我:“请进。”

玄关的门锁开了,待在门前的丽丝琦赶紧把门打开,和丹绪一起进去。我则是先在监视器镜头前挥了个手之后才赶在她们后面。

最上面一层楼是居民用的瞭望台大厅,夏季在河边举办烟火大会的时候,就好像坐在特别席一样。而田宝住的房间则是那层楼的下一层,以住家来说算是最高的地方。

出了豪华的电梯之后,一个高个子的女生站在那边。紫色系的衬衫,搭上卡其色的合身七分裤,细长的脖子稍微向前倾,笑着对我们说:“欢迎妳们,好久不见了。”我们吓了一跳,甚至以为那是田宝的姐姐,所以没有办法马上打招呼。站在旁边的丹绪突然大叫一声“田宝好漂亮喔!真是个水姑娘(syareonago)呀!”

丹绪用熊本的方言来称赞田宝是美人,还冲向前抱了过去。丹绪这种随性开朗的个性我最喜欢了,而且还觉得是我绝对敌不过的才能。

“小绪妳也很漂亮呀!小笑还是一样适合中性的打扮呀!”

田宝讲了这句让我有点小不愉快的客套话,还用很僵硬的表情看着丽丝琦。

“啊~我的耳朵还在耳鸣,真不敢相信妳居然住在这么高的地方。”

丽丝琦抖了抖身体,穿上披在肩上的皮革外套。

田宝好像不太愉快的把脸转向他处,带我们进去她的房间。

她所住的房子,客厅和饭厅都很大,而且从正面的窗户还可以将巿中心的景色尽收眼底。果然还是丹绪最先有反应,在一旁开心地叫着:“好赞!可以看到那个耶!可以看到这个耶!我们家在这里,小笑她们的住宅小小区在那一带耶!”

平常我都会回说我们家不是住宅小小区而是小豪宅大度的,不过看了这真正的小豪宅大厦之后,完全都不敢回话了。

丽丝琦看着外面,一副很无趣的模样,一边很不是滋味地喃喃自语:“电视不是都有在讲,住在这么高的地方很容易生病的吗?”

难得四个人一起见面,眼看气氛愈来愈不对劲,我撞了一下她的手肘,“丽丝琦!”念了她一下。但她把脸转过去,一句话都不说。

田宝带我们稍微看了一下她念书的房间,明明就比我房间还要大一倍,她居然说:

“这里太小,我们去客厅聊吧?”

她的家人好像都有事出门去了。她还准备了咖啡,这和我们家在超市特价时买的速溶咖啡不同,它是正统的滤泡式咖啡,我很期待地喝了一口,不过实在太酸又太苦,我和丹绪趁田宝不注意的时候猛加奶精和砂糖,弄成牛奶咖啡。

我试着问田宝:“妳现在还有在用方言吗?”她一副惊讶的表情猛摇着头说:“我又没什么机会用到。妳们两个念同个学校,所以还有在继续我们之前那个俱乐部吗?”

“有时候啦,不过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都没增加新的方言,慢慢就懒惰了。”

丹绪很开朗地问:“丽丝琦妳呢?还有在用吗?”

“我才不用咧!到现在我都搞不懂,为什么以前要做那么白痴的事。”

丽丝琦没加任何东西就把咖啡喝下去,我是觉得她有点在逞强。我想说是圆场的好机会,赶紧加一句:“那,田宝和丽丝琦不就一样都算是方言俱乐部的毕业生了。”

听到我的这句话,丽丝琦虽然皱了一下眉,但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啊,我和小绪也毕业了,而且决定这次要再组一个新的俱乐部,所以我才想说如果妳们两个也能加入的话该有多好,妳们觉得怎样呢?”

我只把‘绷带俱乐部’的重要部份说明给她们听,至于迪诺说的事我怕被误解所以就省略掉了。她们两个的表情愈来愈不知所措,相对地我也跟着焦虑了起来,结果话都讲不到一半。丹绪帮忙我说明:“小笑说的那些,我是觉得实际去体验会比较容易了解。我自己也是这样,亲眼看到缠上绷带的样子,整个心情都舒畅多了。”听到丹绪这样帮我,我就边交互地观察田宝和丽丝琦的表情,索性地提议:“像妳们有没有一些伤痛,或是有没有不会想再去的地方呢?那我们就去那里缠绷带看看吧!”结果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可能突然讲些内心伤痛的事说给她们听,或许会让她们有点混乱,所以我为了缓和她们的情绪,笑着说:“妳们不用想得那么严重啦!只要当作是在玩就好了呀!”这一刻丽丝琦更是锁紧眉头,很严肃地说:“玩玩而已?”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希望妳们不要把它想得太沉重而已呀!”

这次换田宝打断我的话,接着问:“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啊,要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如果有人可以因此稍微释怀的话,那多令人高兴呀!”

“为什么做那么无聊的事能让心情释怀啊?凭什么妳们能了解对方的伤痛啊?”

田宝的声音又冷又尖锐。“就算妳们觉得释怀了,不见得每个人都跟妳们一样吧?而且就算真的有人因此而感到释怀了,那也只不过是当时的幻想而已,看到后会感到高兴那也只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

她的这一句话刺痛了我的胸口,感觉上我们了解不多的部份都被她说中了。

不过当初我们就是抱持即使是那样也无妨的心态开始俱乐部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话。被田宝眼角细长的眼睛不停盯着看,舌头像是缩成一团似的说不出话来。

田宝深叹了一口气,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我们已经二年级了耶,再没多久就要考试了。妳们觉得还有美国时间搞这种东西吗?”我想田宝她自己一定也有意识到她年纪比我们都还要大的气氛,从她内心也可以感觉得到。

“我是担心妳们才说的耶!小笑,妳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绷带是什么鬼玩意啊!妳们还有心情去管别人的闲事啊?以后妳们打算怎么样呢?考大学的事呢?小绪不是也想念大学吗?妳想考哪一间?现在不赶快准备的话,到时可是会很辛苦的呀!”

我和丹绪都一直看着摆在大理石餐桌上的咖啡杯。

我很想对田宝说这些事我都懂,只是因为我对田宝看待“绷带俱乐部”所说的那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认同而感到不安,而且我也感觉都说不过她。

不过,关于田宝所提的,将来路要怎么走,事实上有很多模式,所以很好想象,想说只要把这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就好,气势一出来就比较不容易被反驳。

田宝一副妈妈的口吻说:“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呀,小笑。现在这样玩下去的话,后来一定会哭着后悔的。”然后又再度翘起了二郎腿。

那时候丽丝琦也一副很不屑的样子大声拍手鼓掌说:“真是了不起,已经开始从上往下看自己的朋友了呢,真厉害呀!”

“妳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可是在替大家担心耶!”

“为什么要故意把我孤立啊?为什么刚在问要不要考大学的时候没问我?”

田宝很尴尬地转移视线。丽丝琦轻轻地槌了一下沙发的手把说:“妳的话已经把我们羞辱一顿了,不过明明有人从以前就占有优势,还故意约大家站在同个起跑线比赛,真是有够卑鄙呢!”

“什么啊!我是哪里占优势了,妳说说看啊!”

“我看妳都一直以为全部的东西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吧?从国中开始妳就喜欢穿着漂亮的洋装炫耀,不过妳住在这里,妳以为能上一流补习班和给一流家教老师教,都是靠妳自己的力量?相反地那些家里经济没那么好的人,全部都是她们自己的错?”

“妳说的这些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也不想想自己老是从别人那里得到东西,居然还以高姿态来对人讲话,任谁都会不爽。”

“什么嘛,我只是担心妳们而已耶!到了这关头小笑她们还在玩这种无聊游戏,我只是担心她们那样下去好吗……我自己也是特地拨出时间跟妳们见面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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