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杀人之门》作者:[日]东野圭吾【完结】 > 杀人之门.txt

反正我想要个范本,也就答应了他。于是,就由他展开了第一回合的游戏。.19

当然我心里一点也不担心仓持。我心想,他最好早日被揪出来,让大众严加挞伐。

那天,我也去了村冈公子的公寓,像往常一样偷走邮件。那已经变成了我的例行公事。

那天的收获是三封邮件。其中两封是广告邮件,而剩下的一封让我的心脏狂跳不已。那是一封封了口的信,感觉上像私人信件。淡淡的粉红色信封上用原子笔写着“村冈公子敬启”的字样。寄件人究竟是谁呢?从信封款式和笔记来看应该是个女人。有一种说法说女人之间的秘密比男女之间还多,我雀跃不已,有一种终于可能钓到大鱼的感觉。

一搭上电车,我迫不及待地看了那封信的寄件人名字。霎时,我的脑中一片混乱。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竟然发生了的感觉。因为,我认得那个名字。

关口美晴……

这个名字我可以说再熟悉不过了。为什么这封信上会出现前妻的名字呢?美晴到底有什么是找公子呢?不,话说回来,美晴为什么会知道公子的地址呢?

一种近乎恶心的感觉向我袭来。我并不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确信,那对我而言一定是件不祥之事。

我在下一站下车后立刻粗鲁地撕开信封。我已经没办法像平常一样好整以暇地打开信封了。

我从信封里倒出几张照片和便条纸。几张公子的照片好像是在国外拍的。而其中一张竟然是公子和美晴的合照。两个人状似愉快地对着镜头笑。

我抖着手拿起信纸,上面写着:“这是在西班牙拍的照片。要是再多拍点就好了。改天再去哪里走走吧。”

三十六

我知道美晴住哪儿,但我不打算马上跑去兴师问罪。我看着眼前无法解释的信和照片,思考了一整晚之后,脑中终于浮现出一种假设。

我会不会是中了她们的仙人跳?

她们两人原本就认识。我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提议,两人想出了一个计谋,设下了陷阱,打算对我这个笨老公狠狠地敲我一笔。

说到步骤,很简单,首先由公子接近我、勾引我,等到她顺利地跟我发生关系之后,接下来就轮到美晴上场了。她扮演一个对偷腥的丈夫大动肝火的妻子,在丈夫开口提出分手之前,拼命挥霍。一旦丈夫提出离婚,就开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然后离婚。当时就算我想找公子,她也早已经躲起来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剧情。如果不是发现了这封美晴寄给公子的信,我大概永远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事。然而,既然亲眼看见了那封信和照片,反而想不到还有其他的解释。

不过,说到美晴那个人,就算我将这些证据摊在她眼前,她也不可能一五一十地坦白招认。能言善道的她可能会声称她是在离婚后才和公子走得比较近。想必她会如此抵赖:“我偶然遇到前夫的外遇对象,想要骂她几句,没想到讲着讲着,最后居然和她很聊得来。”而等到我改天找到证据,推翻她的说法时,推翻她的说法时,她又已不见踪影。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我必须在和美晴见面之前搜集好各项证据。

我决定到美晴的娘家走一趟。离婚之后我还没和她父母见过面,不过话说回来,其实结婚期间我也几乎没见过他们。美晴从来不回娘家,她父母也不曾和她联络,顶多就是寄寄贺年卡罢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们离婚这件事,美晴是怎么向她父母解释的。

我毫无预警地造访她家,以免她的父母通知美晴。想当然耳,她父母见到了我也大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女儿的前夫竟然会登门造访。但是要不是发生这种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到她家。

他们看起来很困惑,而且很困扰,但我还是诚恳地表示,我有事情想要请教。他们大概是觉得对女儿的前夫便显得太过冷淡也说不过去,只好招呼我入内。美晴的母亲之前在外面打零工,这一阵子都待在家里。而美晴住在札幌的哥哥也正好出差顺道回家。

我们聊着无关痛痒的彼此近况,不过场面并不熟络,每当话题间断,气氛就沉默得几乎要令人喘不过起来。他们似乎只在乎我登门拜访有何贵干。关于离婚的理由,我不知道美晴是怎么说明的,不过他们并没有提起我外遇的事。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情想要请教两位。”

一听见我提到重点,美晴的父母立刻挺直腰杆,神情看起来颇为严肃。

“您们人不认识一位名叫村冈公子的女性?”

“村冈……小姐。”她母亲不安地看着丈夫。他只是闷不吭声地摇摇头。

“您们不认识吗?”

“我们不太清楚……请问她怎么了吗?”

“详细情形我还不能说,不过是她导致我们离婚的,所以我想要知道她和美晴之间的关系。”

夫妇俩又对看了一眼,一脸不懂我在说什么的表情。我确定美晴还没对父母提起离婚之前发生的事情。美晴的哥哥假装在一旁看报纸,但必然竖起了耳朵在听我们讲话。

“美晴完全没告诉我们你们为什么离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母亲问我。

我本来想毫不隐瞒地告诉他们,但姑且还是把话吞了下来,等到一切弄清楚之后再说也不迟。

“说来话长。总之一句话,就是个性不合。”

她父母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解释,却没有再多问。

“您们真的不认识一位名叫村冈公子的女性吗?”我进一步问。

她母亲摇头。“我们不太清楚美晴的事。您应该也知道,她连这个家都不回。”

她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奢望能从他们身上打听到有用的资讯。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美晴亲近的朋友的联络方式呢?”

“朋友……吗?”她母亲的脸上再度浮现困惑的神色。

“我想这你应该比我们还要清楚才是。”沉默至今的父亲开口说。他明显地心情不好。

“她几乎都没有告诉我结婚之前的事,所以我今天才会登门拜访。”

“我们也不清楚。”她父亲话一说完,站起身来,离开客厅。

我将视线拉回她母亲身上。“我好像惹伯父生气了。”

她母亲生硬地苦笑,叫我等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我看着美晴的哥哥。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报纸上。

不久,她母亲回来,手里拿着一张便条纸。“这是之前那孩子上班的公司的电话号码。你能不能打电话去那里问问看?”

看到上面的电话号码,我很失望。那是仓持从前上班的公司。我心里想:“如果是这支电话号码,根本不用特地请你告诉我。”但又不能那么回答,只好道声谢,将便条纸收下。

当我出了关口家门口,才走没几步路,就听见有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我回头一看,美晴的哥哥正扳着一张脸朝我走来。我停下脚步等他。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他说。“好的。”我点头。

我们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他名叫义正。我们一坐下来,点完饮料,义正马上开口说:“我大概知道你们离婚的原因。”

他突然这么说,令我穷于应答。他继续说:“是因为钱吧?”

我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你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吧?说起来丢人,其实对我们来说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义正的脸皱成一团。“那家伙真是的,老是要人帮她收拾烂摊子,我爸妈都已经受够了。”

“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嗯,说来话长。要是细说从头的话会没完没了。我家又不是多有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她很奢侈,或者该说是喜欢搞派头,总之就是浪费成性。她没有办法忍耐,只要有想要的东西就算借钱也要买到手。如果借的钱她还得起也就罢了,偏偏老是累得周遭的人替她擦屁股。”他喝了一口服务生端上来的咖啡,然后继续说:“我们原本以为等到结婚之后得要自己持家,她那种个性可能会有所改善,不过看来还是无可救药。”

我想起了第一次到美晴家的情形。当时,她的父母几乎没有提起她结婚以前的事。现在想想,原来他们是想不到任何值得提起的往事。

“因为这样,我想她大概也给和幸先生添了不少麻烦。”

我默不作声。既然他们自行解释我们离婚的原因,我也就没有必要多嘴了。

“可是,”义正用手拨头发。“你看过我家应该知道,我家的经济状况很拮据。我自己的小孩也大了,手头真的很紧。”

我不知道义正话里的意思,看着他的脸。他别开视线,继续说道:“所以,嗯……,该怎么说呢,关于你和美晴的金钱纠纷,我希望你们两个人自行解决。就算你把问题带到我家来也于事无补。”

听到这里,我终于了解了。义正是在害怕我和美晴之间金钱上的纠纷会波及到他们。

我苦笑。“我没有打算那么做。”

“那就好。”义正好像松了一口气。他喝了一口咖啡,好像想到什么似地抬起头来。“刚才你说的那个人……叫做村冈公子,是吗?”

“是的。你对她有什么印象吗?”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姓村冈,不过我印象中,美晴确实有一个叫做公子的朋友。”

“她是个怎么样的朋友呢?”我精神一振地问。

“该怎么说才好呢。”义正抱着胳膊,偏着头。“只能说是酒肉朋友吧。她好像是美晴年轻时在酒店工作的时候的常客。”

“美晴在酒店工作?”我重新问了一次。“你是不是说反了?应该是美晴有一个叫做公子的朋友在酒店工作,而美晴去那个朋友的店里吧……”

然而,义正却摇摇头。“美晴曾在一家营业到深夜的酒吧工作。我也去过。还在那里遇见过那个叫做公子的女人。她明显就是一个……”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在卖的女人。从她给人的感觉就看得出来。”

我缩着下巴,吞了一口口水。我心想,如果她之前是在做鸡的话,看在条件不错的份上是很可能接下勾引朋友丈夫的工作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呢?好几年前了,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美晴没有告诉过我,她有一个那样的朋友。不过话说回来,我本来就完全不知道她的交友情况。

“你说,你和公子见过面,是吗?”

“嗯。”

我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照片。不用说,是那张和信附上的照片。“是这个女人吗?”

义正将照片拿在手上,皱起眉头看了好一阵子之后,点了点头。“是这个女人。她比我之前见到她的时候老了不少,不过是她没有错。”

我按捺住想要大叫的情绪,接过照片。这下证据成立了。有了亲哥哥作证,美晴应该只好放弃狡辩了吧。

“从你刚才的话听来,好像是这个女人害你们离婚的,她究竟是干了什么好事呢?我看还是跟钱脱离不了关系吧?”义正问我。

“这个嘛,嗯……”我语意不清地含糊带过。

“是不是美晴借钱给那个女人,结果钱收不回来了呢?从前发生过一次那样的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要我说明详细情形,请你饶了我。”

“嗯,是啊。我就算问了也没用。”义正抓抓头。

我打成了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没事需要问眼前的男人了,于是伸手抓起账单。

“美晴也是个笨女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像你这样稳重的男人却又闹得离婚收场。她大概是忘不了和之前交往的男人一起过的奢靡生活吧。”

我用手势打断他。“她之前和怎样的男人交往呢?”

“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我没见过那个人,不过听说是同一间公司里的同事。”

“人寿保险公司吗?”

义正摇头。“比那更早之前。那家公司该怎么说呢?好像是什么股票买卖的顾问公司。”

“他们在那家公司里谈办公室恋情吗?”

“嗯,大概是那么一回事吧。不过,最后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是?”

“不晓得。”义正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美晴说他们的感情由浓转淡,不过我猜大概是美晴被甩了,毕竟对方那个男的和美晴分手之后马上就和别人结婚了。这代表对方从一开始就是脚踏两条船。如此一来,美晴很难再在公司里待下去,所以辞掉了工作。”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的心中逐渐蔓延。“你知不知道对方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呢?”

“我不知道耶。当时美晴只告诉过我她身边有这么个男人,等下一次见到美晴的时候,我问她和那个男人进展如何,她就一脸不太高兴地说他们的关系变淡了。”

“同一家公司……会不会连工作单位也一样呢?”

“工作单位……”义正露出在回溯记忆的表情。“噢,对了。跟工作单位什么的没有关系。那并不是一家多大的公司,而且对方是老二。”

“老二?”

“公司的第二把交椅啦。他好像是社长成立公司时的第一个部下。像那样的男人想必也很有权势,奢侈成性的美晴会看上他是很可能的。不过,她也不该用他的标准来要求你,对吧?”话一说完,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啊,不是,我不是在说你没出息。我只是想说,美晴到底是哪根筋有问题。”

就像他说的,我的脸色一定变了。我不太记得义正在那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当我猛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咖啡店,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了。

第二把交椅、社长成立公司时的第一个部下……

我记得仓持确实说过,当年他们社长正立两人公司时,唯一的员工就是他。

我的脑袋里一团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我陆续想起遇见美晴、交往、结婚、离婚等种种情景。这些事在我脑子里错综复杂地纠结在一块儿,似乎很难解开来。

“怎么会这样?!”我停下脚步,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个卑鄙、冷血的男人,将自己抛弃的女人塞给我,还利用由希子巧妙地引导我和美晴结婚。我想起仓持在喜宴上的表情,真想放声大叫。那男人表面上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心里一定在嘲笑我。

我决定要离婚的时候,他也在我身旁。在美晴离开我之后,他说:“人生起起伏伏,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

那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怎么能说出那种话呢?

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既然曾经交往过,仓持应该很清楚美晴是个怎么样的女人。然而,那家伙竟然认为她是一个适合我的女人。难道他认为我和她结婚能够得到幸福吗?不可能幸福的!那个肮脏的男人,只不过想要和自己抛弃的女人断得一干二净,才将她塞给别人。他只是挑中了我,作为可能接收二手货的。

猛一回神,我已经坐在计程车里了。我要司机前往仓持的住处。我还没有决定见了他之后打算怎么做。这只是愤怒之下,失去理智所采取的行动。

我一抵达仓持位于南青山的公寓,立即在一楼入口处的对讲机按下他家的门铃。然而,却没有人应门。我试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这时我才想起仓持躲起来了。说不定由希子也出门不在家。

就在我咂舌,离开对讲机的时候,发现有人站在我的正后方。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看似四十开外的男人,他的脸色接近灰色,眼珠子浑浊不清。

“你是仓持的朋友吗?”男人用低沉的嗓音问我。

他好像看见了我刚才再按对讲机。我下意识地判断,不能回答是他的朋友。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警戒。

“不是,我是家具行的员工。”我拿出名片,“最近店里进了新家具,我想要通知他。请问,您也是这栋公寓的住户吗?”

男人一语不发地将名片还给我。他脸上的表情显得不再对我感兴趣。

我离开公寓后才发现,马路上停了几部车。每部车里都坐着奇怪的男人。我猜想,他们一定是在等仓持回来。

我再度拦下一部计程车,转念一想,要质问仓持可以留待以后,当务之急是先见美晴一面。说不定义正他们已经和她联络,通知她我去过关口家的事了。要是美晴发现我察觉到她们的计谋,很有可能藏匿起来。我可不能给她时间那么做。

美晴租的公寓位在北品川。这是我第一次去。当我站在公寓前面,憎恶之情再度涌现。那是一栋豪华的建筑物,比我住的地方新上许多,房间一定也相当宽敞。

这里的大门也采用自动上锁的系统,跟仓持住的地方一样,设有从一楼呼叫住户的对讲机。我走近对讲机,但在按下房号之前想了一下。美晴如果知道是我,说不定不肯开门。

我在脑中整理好思绪之后,才按下美晴家的门铃。

“哪位?”美晴爱理不理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关口小姐,快递。”我用手帕捣住嘴巴回答,让声音听起来模糊。

“嗯。”随着一声慵懒的回应,门锁咔嚓地打开了。

我走到美晴家的门前,让身体贴在窥孔上,然后按下门铃。我感觉室内有人在走动,想必她正拿着印章,满心期待不知道是谁寄了什么东西来吧。

当她开锁,打开大门,我立刻抓住门把,将大门用力拉开。身穿灰色运动衫的美晴惊讶地抬头看我。她的脸倏地浮现厌恶扭曲的表情。

“搞什么啊你!”

我没有应声,先将一只脚踩进了门的缝隙。她一看,赶紧想要把门关上。“你干嘛啦?别那样!”

“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不想听,别开玩笑了!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说话?”她直勾勾地瞪着我。“你假装是快递骗我!”

“先让我进去再说!”

“我不是说我不想听你说了吗?你再不把脚缩回去,我要叫了哦!”

她的脸上明显地写着憎恶二字。我将那张照片亮在她面前,她皱起眉头,但表情随即和缓了下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为什么你手上会有那张照片?”美晴瞪大眼睛地问我。

“如果你想知道就让我进去!不过在那之前我要你先解释这些照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美晴别开视线,下巴的两侧微微抽动。

“我在问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会和这个女人合照?”

她呼地吐了一口气,松开了要关门的手。我趁隙让身体溜进门内。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她粗鲁地说。

“我也不认为你三言两语解释得清。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美晴叹了一口气,不耐烦地说:“请进!”

屋子里放着我们结婚时使用的家具、电器制品。杂乱无章的情形依旧。敞开的衣柜前,堆着好几个印有名牌标志的盒子,这点也和以前一样。

“喝茶?还是咖啡?”

“饮料就免了。你倒是解释给我听!”

美晴一脸索然地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张照片怎么了嘛?为什么会在你手上呢?”

“我刚说了,我等一下再告诉你。问问题的人是我。”

然而,美晴却似乎非常在意照片在我手上这件事。她诧异地看着我的手,然后皱起眉头。“该不会是你潜入她的屋子偷走的吧?不,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毕竟那张照片是我寄给她的。”说完,她打量了我一眼。“难不成……是你从她的信箱里偷的?”

“我说过,这件事等一下我再告诉你,先请你解释这张照片如何?跟你合照的人是寺冈理荣子,也就是勾引我的那个理荣子。不,这不是她的本名,她叫做村冈公子,对吧?你们两人竟然还一起去旅行,这代表你们的感情挺好的,不是吗?”

美晴像是戴着能剧的面具,面无表情,但脸颊微微抽动。“你连旅行的事情也知道?你果然看过了那封信,对吧?”她缓缓地点头,嘴角扭曲。“原来是那么回事啊。你怎么办到的我是不知道,不过你找到了公子住的地方,然后偷看她的邮件,是吗?”

“回答我的问题!”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已经跟你离婚了,我爱跟谁去旅行,是我的自由吧?跟你没有关系吧?”

“是那个女人勾引我,导致我们离婚的唷!你为什么会亲近那种女人?”

“我刚不是说过,那是我的自由吗?”

“你在发什么飙啊?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什么和我离婚之后才跟那女人亲近的狗屁理由可是行不通的!我已经知道你们是老朋友了。听说她是鸡,而你在某家酒店里工作过。”

她大概没有料到我会调查到这个地步,把那张闹脾气的脸转向了一旁。然而,她这么做的同时,心里一定在想如何克服眼前的难关。美晴就是这么样的一个女人。

“你倒是说句话呀!”

“吵死了!”美晴用一种般若(* 能剧面具之一,为长角的女鬼,神情充满嫉妒、痛苦、愤怒。)般的表情看着我。“事到如今,你还在吵个什么劲儿?你和公子上床是不争的事实。是谁不敌勾引,随随便便就上钩的?不就是你吗?!不但如此,看看你还做了什么好事?阴魂不散地找到公子的住处,最后还偷人家的信件。你这个男人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你……”我气到气血倒流,脑袋发烫。“这……这不是你设下的陷阱吗?你设计我,制造离婚的原因……”

“干嘛啦,你在激动个什么劲儿?你是白痴吗?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请你出去!”

“你承认了吧?你承认那是个陷阱了吧?”

“你少在那边自以为是了。你外遇是个不争的事实吧?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这既没有民事责任,也不会造成刑事责任。今后我一样会向你要钱。”

看着美晴呲牙咧嘴的模样,我失去了理智。我站起身来,朝她扑过去。

三十七

那或许是所谓的情绪激动,也可能是我心中许久不曾出现的杀人念头,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憎恶之情,在一瞬间支配了我的肉体。新闻节目经常用“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这样的字句来形容,当时的我正是如此。那一瞬间,我脑中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死对方。我完全无暇顾及杀死对方之后该怎么办。

我将美晴推倒在地,掐住她的脖子,即使撞倒身边的物品发出巨大的声响,我也不在乎。我只是一味地使劲掐住她。

美晴死命地抵抗,想扳开我的手指却扳不开,于是扭动身体,往我的肚子和鼠蹊部踢来。即便如此,我的双手还是不肯松开。

然而她却抓了我的脸。她用留有长指甲的手指戳向我的眼睛,我到底忍受不住,只好放松力道。她想要趁隙逃走,但我想要是此刻被她逃走可就前功尽弃了。于是我勉励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捣着被她戳中的眼睛。

“放开我!”美晴说完猛地呛了一下,在我耳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大声吼叫,脑中却想不出任何具体的言语。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就此放过这个女人。

我再次伸出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美晴吓得整个脸扭成一团。她大概搞清楚我是来真的了。

“不是我啦!”她叫道。“那个计谋不是我想出来的。”

这句话我是听见了,但以没有力气去思考话中的含意。我只觉得,她在求我饶命。她又喊道:“是山姆啦。山姆叫我那么做的。真的啦。我说的是真的!”

此时突然出现这个陌生的名字,我的注意力总算转向她说的话。美晴死命地扳开我的手,趴在地上逃到了墙边。她面对着我,双手环抱在胸前,护住脖子。

“山姆?那是谁?”

“你也认识的人。”

“所以我问你是谁啊!”

“仓持先生啦。仓持修。我都叫他山姆。”

我想起义正说过的话,低头看着美晴。“果然没错啊。我听你哥说你好象跟仓持交往过。你竟然瞒着我这件事,还不要脸地……”我想不出接下来该说什么。

“全部都是他策划的。山姆想从你身上骗钱。”

“为什么他要那么做?”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找上你。总之,他只是想要把烫手山芋赶快推到别人身上。”

“烫手山芋?”

“就是和我之间的关系啦。这件事要是曝光,也会破坏他和由希子的感情。”

我走近美晴。她的脸因害怕而抽搐。难道当时的我,全身散发如此骇人的气势吗?

“我知道那家伙将自己抛弃的女人推给我。不过你呢?你明明知道他的意图还和我结婚吗?”

听到我这么一问,美晴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咬住下唇。我抓住她的下巴,使横将她的脸转向我。“好好回答我!”

美晴充满敌意地看着我,然后叹了一口气。我放开她的下巴。

“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她脱口而出。“我知道山姆想要将我推给别人。她甚至利用了由希子。老实说,我觉得很生气,而且无地自容。一开始我想,怎么能如他所愿,可是渐渐地我的想法变了。事情既然演变到这个地步,跟谁结婚都没差。但是,我绝对不要离开山姆。”

“原来你和我结婚,是不想切断和仓持的关系,是吗?”

她将脸转到一旁代替肯定,“呼”地吐了一口气。

我有一种被人在流血的伤口上撒盐的感觉。不过,算了,反正我们的婚姻生活,从一开始就是一团糟。

“那么,仓持有什么必要陷害我?”

美晴对我的问题三缄其口。我察觉到其中大概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情。我再度抓住她的下巴。“不回答的话,我就杀了你!”

这个时候,其实我的杀人意念已经很淡了。然而,我当真想要杀美晴的这个事实,却让我维持了对她的优势。

“我找他商量过,说我想离婚了……。然后,他就帮我想了一个让你外遇的方法。我说的是真的,那是山姆提出来的计谋。相信我。”

“为什么他要帮你想出那种计谋?他不是已经和你分手了吗?”

“我想,他大概是不想让我生气。大概怕我如果一生气,会将我们之间的事告诉由希子。”

“你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是主谋吗?”

“那间公寓……公子勾引你的那间公寓,就是他准备的。你应该知道,他之前上班的公司也有处理不动产吧?他物色由公司管理的出租公寓,擅自使用一房客长期不在家的屋子。如果光是我和公子,应该办不到那种事吧?”

美晴说的有理。没有调查管理那间屋子的不动产公司是我的严重疏失。如果我知道那是仓持上班的公司的话,说不定就会有迥然不同的剧情发展了。

“另外,山姆还想到了从你身上榨财的方法。他说就算从上班族身上要到赡养费,也不会是一笔大数目,所以只要在离婚前尽量借钱举债,再将债款全部推给你就好了。这也是他唆使我的。”

不知道美晴是不是因为感觉到我愤怒的矛头渐渐转向仓持,这段话听起来像是说仓持的坏话。

“你说的是真的吧?”我瞪着她说。

她微微颤抖地点头。“我都说是真的了嘛。要不是受到山姆的唆使,我也做不出那么恶劣的事情。一切都是他的指示,我只是依照指示行事而已。”

很明显地,美晴只是嘴上道歉。她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的话,不要听从仓持的指示不就得了。然而,我却连这么容易发现的矛盾之处都没察觉到。对仓持的憎恨,使我觉得其他的事情都不足为道。

我站起身来。美晴缩着身体,抬头看着我。她的脸上还留着害怕的神色。

“我死都不会再给你钱了。借款你自己还!”

“可是……”

“如果要债的再来找我,我就先杀了你,然后自杀。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听懂了吗?”

她默默地点头。

“你知道仓持在哪吗?”

“不知道。我们最近都没见面。”

这句话倒不像是在说谎。我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大门而去。然后再开门离开之前,又回头对她说:“你逃也没用!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把你找出来杀掉!”

美晴铁青着一张脸,我随即离开了她家。

如果有一条界线,决定会不会变成杀人犯,我想我的心当时应该游走在界线边缘。要是美晴没有提起仓持的名字,恐怕我已经杀掉她了吧。我边走边回想,那是真正的杀意。

我对美晴的憎恨渐渐转变成杀死仓持的念头。我再也无法容忍那个玩弄我的人生的男人了。

我前往日本桥小舟町。太阳早已下山,仓持很可能已经不在公司了。

然而,当我走到公司旁,却看到一群不认识的男人正在搬瓦楞纸箱。男人们的手臂上全戴着臂章。一开始我以为那些人和我无关,然而当我看到他们身边有几个是仓持的部下时,我便察觉到有事发生了。

我向一个讲过几次话的工读生走去。他也发现到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

“啊,田岛先生……”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听说是强制搜查。那些人突然跑来公司……,然后把我们赶了出来。中上先生他们还在上面。”

“仓持呢?”

工读生摇摇头。“他最近一直请假。”

我心想,他抢先一步落跑了。此时的情形和穗积国际、东西商事当时一模一样。只不过,主谋终于换成了仓持本人罢了。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朝我走来。他还没停下脚步,就拿出一本手册。

“我是警视厅生活课的人员,你是‘创造机会’的员工吧?”

“不,我并不是正式员工。”

“这话怎么说?”调查人员的眼中发出令人害怕的光芒。

“仓持拜托我帮他处理一点会计上的事……。不过,公司的事情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搜查人员一副在推测我说的话是真是假的样子。接着,他说:“可以请你跟我来一下吗?”

我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答应。何况,我也想要亲眼确认,事情究竟演变到了什么地步。

他带我到大楼里面。办公室里还有十多个搜查人员,正将所有文件和档案夹塞进瓦楞纸箱中。我看见了中上他们,他们只是一脸茫然地杵在那里。

中上往我这边瞄了一眼,但没有向我搭话,只是双眼垂下。

我在偏角落的地方接受搜查人员的询问,诸如进公司的过程、至今做过哪些事情等。他们的用字遣词虽然客气,却有种强硬的感觉。我想,我没有必要说谎,于是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然而,搜查人员似乎不完全相信我说的话。

“照你这么说,你是在不知道公司实际经营内容的情况之下在这里帮忙的啰?虽然你没有办理进公司的正式手续,但却是董事级的待遇,不是吗?”

“那是仓持自己决定的。我只是想赚一点零用钱……”

“可是,你的工作是负责管钱的吧?”

“说是管钱,其实只是形式上的头衔。实际上,仓持可以自由运用资金,而我只是看看资金流进流出的金额而已。”

搜查人员似乎并不接受我的说词,脸上甚至连挤出苦笑都没有,一副想说“谁会相信你那种鬼话”的表情。

强制搜查的目的似乎在搜集公司违反证券交易法的证据。我从搜查人员话中得知,仓持无照从事证券买卖。

“你知道仓持先生没有执照吗?”

“我完全不知道。我之前问过他本人,当时他告诉我他有执照。”

“他说有,你就信了?”

“是的。”

搜查人员听了我的回答,狐疑地偏着头。

接下来的问题,主要是关于仓持的出没地点。搜查人员表示,仓持连自己家都没回。当然,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关于这点,搜查人员倒是相信了。

他们晚上十点过后才放我回去。我精疲力尽地拖着脚步回家。一天当中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的心情还来不及整理,只想好好睡一觉。

然而,一旦躺在床上,脑袋却莫名清醒。我的心中充满了对仓持的愤怒、愤恨,还有怀疑。我还想起了八百年前的往事,只后悔至今为什么没有对他痛下杀手。

就在我烦闷地辗转难眠时,突然电话铃响,吓了我一跳。在拿起话筒之前,我先看了闹钟一眼,时间接近凌晨一点钟。

我拿起话筒,低低地说了声:“喂。”隔一会儿,对方才出声回应。“喂,田岛吗?”

听到那声音的刹那,原本有点恍惚的脑袋突然清醒了。

“仓持……你,在哪里?”

“我在电话亭里。就地名来说,应该是深川附近吧。门前仲町一带。”

“你在那种地方做什……”

“我只是单纯经过这里。倒是你身边有没有人?”

“只有我一个人。你知道公司怎么了吗?”

“强制搜查对吧?我知道啊。”我从仓持的口气听不出危机感。

“大家都在找你。”我想说我也在找你。但忍了下来。

仓持在电话的那一头低声笑了。“要是我现在出面的话大概会闹得满城风雨吧。”

“你别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知道啦。我现在不能出面。不过,我想见你一面,我有点事情想要拜托你。”

“你去找警察自首如何?”

“别开玩笑了。我问你,等一下能不能见个面?我去你那边。”

“等一下?现在吗?”

“如果能在大白天见面那当然最好啦,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听到他毫不担忧的口吻,我真怀疑这家伙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好。那你过来我这边。你知道地方吧?”

“我之前去过,知道在哪里,不过我们最好换别的地方,因为说不定你家也有人在监视。”

“我家?谁在监视?警察吗?”

“警察说不定也在监视,但可能还有其他的……。好了,别说那么多,反正最好在别的地方。”

我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和他约在附近的一家美食餐厅。仓持确认好地方和时间之后挂上了电话。

我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慢慢地换衣服。随着思路渐渐清晰,我慢慢又想起了美晴说的话。同时,对仓持的憎恶之情也逐渐加深。我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不过,从电话里听起来,他似乎对我毫无戒心。

我不经意地想:“不可以放过这个机会。”

我走到厨房,打开抽屉。里面放着菜刀和水果刀。水果刀是附有刀鞘的那种。我将它拿在手上,拔出刀鞘。薄薄的刀尖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发出寒光。我心想,非得有人下手不可。那个男人害太多人遭受不幸。当然,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我,所以我是下手的不二人选。

我穿上外套,将刀子藏在内袋里。这么一个动作,让我的心脏开始狂跳,体温逐渐升高。

离约定的时刻还有一点时间,但是我的心静不下来。我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离开家门。

一走出门,夜风沁如水。不过怀着一把刀的胸口却莫名发热,我隔着外套确认了好几次刀子的位置。

我走进美式餐厅,点了咖啡等待仓持,此时,身穿黑色皮夹克的仓持缩着背出现在我面前。他看着我,笑嘻嘻地朝我走来。

“不好意思,半夜找你出来。”他在我对面坐下,并且向女服务生点了一杯热可可。

“你到底住在哪?”

“很多地方。大部分都住在商务旅馆。”

“你打算逃到什么时候?”

“嗯,等时机成熟了,我就会去找警察自首。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事要办。”

“有什么事要办?”

“像是处理钱呀。好不容易赚到的钱要是全被没收的话,岂不是白忙一场?”

我盯着他的脸。他之前说不会做东西商事那种骗人生意果然是在骗人的。这个男人之前在不少骗子底下做事;他是在走他们走过的旧路。

仓持从夹克的口袋里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叠放在我面前,上面的信封上用原子笔写着:“由希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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