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两人吃好晚餐,下到三楼分房而卧,郑世卿跟陈君话不投机半句嫌多,金晶则是天生的不爱说话,所以回到房间谁也没有跟自己室友过多的话语,洗漱完毕也就自己管自己睡了。
次日清晨郑世卿和金晶起床都早,八点半,两人吃过了服务员送来的点心,楼道上忽然嘈杂起来,金晶听到好几个熟人声音,知道旅馆外的竹道已经修好,郭天成把施云带队的学生会另外十五个人送到了这里。
施云和盛雪松都在那十五个人里,他们两个关系向来很好,平时又一刻也闲不下来,这时只有早上八点,很多游客还在房中休息,他们两个说话声音响亮,抱怨言语不绝,弄得服务小姐慌慌张张的劝阻他们,只恐吵醒了其他人。
苗叔和郭天成给他们安排了房间,施云和盛雪松吵吵嚷嚷,抢先手拎包裹闯进了341室,由于东侧只剩五间房间,剩下二男三女只好住在南侧,走进各自的卧室,纷纷夸赞这里的住宿条件,又说昨晚住的什么破地方,居然会有小强出没。
郑世卿等所有人入室,敲开金晶的房门说道:“我看了看窗外,忘忧峡上人烟稀少,处处透着古怪,我们就别单独外出行动了,反正现在都睡醒了,我们上楼去看看高征宇吧,他们下午演出,早晨应该会有排练才对。”
金晶也正无聊,听他提议略有迟疑,心想早晨看了排练下午再看演出岂不多此一举,转念想到自己原本没事可做,又是和心上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傻坐着强。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五楼,落足处是一条圆形长廊,虽然没有任何自然光源,但是灯火通明与楼下无异,两端距离自己十步之遥各有一个安全出口,门上各有三个行楷大字,分别写着歌剧院和杂技团,从电梯出口看去,歌剧院一头的大门被一条环形锁链锁住,而另一头的杂技团倒是大门敞开,郑世卿别无选择,搂着金晶纤腰和她并肩朝右走去。
右侧穿过大门又是横廊,右首直接是上下楼的走道,左首才是十格向上的木制楼梯,楼梯顶端一块紫红色的帷幕遮住,便在这时,里面传来一阵巨响,听声音是很明显的玻璃碎裂。
郑世卿早在中学时候就解决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案件,对这种意外事件早已司空见惯,通常越是危险的场面他越是兴奋,听到响声拉住金晶的小手就往上跑。
两人迅速的跨上台阶拉开帷幕,最先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距离自己足有百尺的空阔平台,平台约摸三尺见高,台前自下而上由远及近延伸出十排座位,朝平台上看时,果然上面全是玻璃碎片,除此之外左中右各有一人。
左首男子骑着摩托,银翼缕衣,瞧模样甚是潇洒,只是男子的脸上正好被一束强光照射,看不请具体的长相;中间是一个脸带皱纹颈缠围巾的中年女子,看年纪绝对不下五十,正自拿着扫帚簸箕,清扫地上的碎片;而右边的男子站在一台立式的摄像机前,从侧面拍摄台上的情景,瞧身形正是前一日刚刚见到的高征宇。
郑世卿拉着金晶,两人对视一眼,不明白平台上发生了什么,走上几步,高征宇看见了他们,放下摄像机喜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接着他们聊了一会儿,原来在台上的潇洒男子名叫方子豪,是整个忘忧峡谷所在市郊远近闻名的杂技演员,他曾经受邀在市郊文化宫参加过一场演出,他表演的“单骑穿璃”立刻引起了一阵轰动,说着手指台上解释道,“单骑穿璃”就是骑着摩托车穿过一块正对自己的玻璃,不但一般人想起来就觉得困难,就是普通的杂技演员也绝对不敢轻易尝试的,这么一来,先前两人听到的声音和进来后看见的场景全都顺理成章了。
郑世卿和金晶顺着他的手指向台上看去,先前的那个中年女子早已打扫完地上的碎片,又抱上来两块新的玻璃,在台上相距约摸十尺的地方左右放置妥当,金晶看她身形略有佝偻,动作不是那么麻利,不由说道:“真不公平,为什么把那么重的体力活让给女人做?”
高征宇不以为然的说道:“话是这么说,可人家也是为了生活,说实话除了体力活,她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要不是那时苗叔帮忙求情,恐怕她还只能在外面讨饭呢。”
金晶开口原本是对郑世卿说,不想高征宇搭话上来,又听他所言话不投机,当下闭嘴不再做声。
郑世卿了解女朋友脾气,转回先前的话题说道:“那现在台上有两块玻璃,难道他要单骑穿双璃?”
高征宇说道:“是啊,当时他去演出时,文化宫自己的杂技团正好出去旅行活动,等到回来听同事开口闭口的说方子豪怎样怎样,于是就跟我们联系,说要瞻仰一下他的风采,而且就是约在一会儿九点整。”
顿了一顿,高征宇又说道:“他们说是瞻仰,可是听口气充满了冷嘲热讽,我们都担心今天是上门挑衅,不过好在是我们的地方,不怕他们耍什么花样。”
正说到这里,忽然身后有人叫道:“金晶!”
一听声音,郑金就知道是陈君来了,回头看见陈莹陈君姐弟两个站在高处入口,陈君的手上还拿着一块很精致的蛋糕,正是早晨吃过的旅馆准备的早点。
陈莹走上前来,对金晶说道:“我这个傻弟弟给你送早饭来了。”
陈君满脸堆笑,说道:“金晶,这个蛋糕很不错的,你肯定会喜欢。”
郑世卿哈哈笑道:“我也很喜欢。”
金晶淡淡的说道:“我已经吃过了。”
陈君失望的说道:“姐姐说你只吃了一块,我知道你不够所以帮你多要了一份,你不用客气的,不然我就只能扔掉了。”
金晶再不看他,指着墙角说道:“垃圾桶在那边。”
方子豪忽然在台上大声叫道:“你还在干什么?还要我请你过来吗?”
高征宇听见大声训斥,吐了吐舌头说道:“先去忙了,你们可以坐在第一排观看,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
郑世卿和金晶挑了第一排的两个座位坐下,陈君讨个没趣,也不生气,大剌剌的在金晶身边坐好,同时三口两口把蛋糕吃了,陈莹见状便也在坐到陈君身边。
这一次方子豪表演的单骑穿双璃依然非常成功,只见他轻轻巧巧的便完成了整个过程,其间加速、穿越以及最后的刹车一气呵成,两阵清脆的玻璃破碎声更为精彩的演习增添了一抹亮色,陈莹陈君没有听到高征宇先前的介绍,乍一看见方子豪如此本领,也是耳目一新。
入口处忽然传出掌声,所有人循声看去,五个身形五短西装革履的男子站在门口,郑世卿知道杂技演员不宜身材过高,所以一见他们马上猜到,这几个男子就是文化宫前来“瞻仰”方子豪的杂技演员。
五个男子前一后四分排站立,当先一人带着墨镜,看不清长相,但是嘴角一直流露出冰冷的笑意,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当先男子一边拍手一边说道:“方子豪你玩了这么久的玻璃游戏,怎么还没死呢?”
方子豪也不示弱,冷冷的说道:“你姓袁的不死,我姓方的怎么敢死?”
郑世卿一看相见的这段开场白,就知道他们两个从前认识,而且渊源不浅,又想这对冤家对头连姓都是一个方一个圆,不由心里好笑。
那个男子双名上秉下良,跟方子豪的每一次接触总是磕磕碰碰,对这样的对白早就不以为意,说道:“行了谁先死谁后死咱们走着瞧,今天我们可不是来跟你蘑菇这玩意儿的,时间不早了,你还不快献丑。”
方子豪说道:“要说瞻仰你们刚才瞻仰过了,学不会看一百遍也是白搭,这就请回吧。”言下之意竟是逐客。
袁秉良说道:“不管做哪一行总得有个信用,你看看现在几点,这跟我们什么时候来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方子豪抬头看看幕侧的挂钟,确实是九点刚刚敲响,“哼”了一声。
杂技团的看台分成左右两排,郑金和陈氏姐弟坐在左边,袁秉良五人便坐到了右边。
这时中年女子又一次清理完了地上的碎片,在同样的地方放置了玻璃。
方子豪轻蔑的一笑,说道:“机会难得时间不多,你就好好睁大眼睛看看。”
袁秉良说道:“你别太得意了,说不定你这一穿过去就躺进棺材了。”
方子豪再不理他,发动引擎,摩托车犹如离弦之箭飞驰出去,这种杂技他在平时不知练习过多少次,这时重复自然得心应手。
然而就在他穿过两层玻璃,所有观众都以为他可以刹住车,得意洋洋的嘲讽袁秉良一行的时候,摩托车却发生了明显的失控,伴随着一声闷响,摩托车撞上了舞台右侧的立柱,方子豪凌空飞出,头部也和立柱相撞,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只这么短短的一刹那,方子豪已经血肉横糊,面目全非。
这一下突如其来,除了郑世卿飞身上前,在场的其它十人全部惊呆,只见方子豪的脸上充满了惊怖,满脸愤怒的手指袁秉良,无奈嗓音嘶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指了一会儿,终于支持不住,两手缓缓垂下,直至落地尚不瞑目。
陈君回过神来,冲到郑世卿身边,想从方子豪身上发现什么,却听郑世卿大吼一声:“别过来!”
陈君由于单恋金晶,平日里向来与郑世卿作对,但是此时此刻,面对尸体毫无经验的他,竟然被郑世卿的一句话震住了。
郑世卿保持着蹲坐的姿势,沉着嗓音说道:“金晶,下楼报警,除了我们四个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离开现场。”说着半回过头看着陈君,“你陪她一起去,注意不要伸张,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君没有想到郑世卿会放心把自己的女朋友交给他照顾,虽然心里讨厌这种带有命令的口吻,但不知为何,这时他的每一句话都仿佛不可抗拒。
袁秉良也慢慢的从惊惶中脱离出来,大声嚷道:“你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他自己学艺不精导致当中出丑,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叫警察来又有个屁用?”
陈莹上前说道:“是啊,这是意外吧。”
郑世卿站直身子,仍不转身,只是低头俯视着地上的尸体,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是谋杀!”
五分钟后,陈君和金晶回到杂技场,身后还跟了一个中年男子,正是这里的大堂经理苗叔。
金晶走到郑世卿身边,说道:“古叔叔会在三个小时内赶到,为了控制这里的局势,我还是通知了这一带的警察,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的。”
郑世卿握住金晶的手,目光中示意嘉许。
苗叔看见方子豪的尸体,一时间呆若木鸡,脸上的表情除了惊讶,还充满了恐惧,时当夏末秋初,由于天气尚且闷热,旅馆内的中央空调一直打开,但是他的额头在转瞬之间沁满了斗大的汗珠。
郑世卿一眼看出了他不寻常的表情,问道:“苗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苗叔啊了一声,随即慌慌张张的回答道:“不,我什么也不知道。”一边说着一边还不敢和郑世卿直视,虽然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他的表演实在不敢恭维。
陈君上来的时候就跟苗叔一起,见他如此神色惶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说道:“我在楼下就已经注意到你了,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起事故,或者说,是你在这里布下了什么机关?才会导致这次事故的发生?”
苗叔用力挣脱,说道:“你,你有什么证据?”
陈君说道:“我们所有人看到他死,第一反应都是吃惊,但是你却表现得这么害怕,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你不是最值得怀疑的吗?”
苗叔还想争辩,郑世卿说道:“你们不要争了,警察一来一切自有分晓。”心里暗忖,“陈君虽然胡搅蛮缠,但是他的话不无道理,苗叔对这次凶杀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他若不说我们用强也是枉然,以此为证据证明他是凶手也实在荒唐。”一边想着一边放脱金晶的手,在台上四处寻查,同时没有忘了对金晶说一句不要走开。
中年女子站在舞台最中间靠里处,方子豪出事之后她就一直站在原地,听郑世卿说这是谋杀之后更是一动也不敢动,郑世卿一路踱至中间,两人目光一对,中年女子急忙说道:“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金晶走在郑世卿身后,看她可怜,说道:“阿姨您别害怕,我们没有怀疑您。”
郑世卿却没说什么,对她们的对话也恍若不闻,只是自顾自的朝左走去。
陈君这时也已经走到台上,把看守苗叔的重任交给了自己的姐姐,而他也有模有样的观察起台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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