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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4

“进攻!”福尔赛达和他的手下人汇合时说。“他们被包围了。马查尼和我的枪正控制住他们。要是那个法国人动一动,我们就打死他!”

为了免受枪击,西门和多洛雷不得不站起来,露出半个身子。在印地安人的威胁下,惊恐的多洛雷跳到西门前边,以她的身体作堡垒保护他。

“停下!”福尔赛达控制住他的手下人的冲动并命令说,“你,多洛雷,放弃你的法国人。要是你放弃他,他的性命会有安全保证!让他走吧!我要的是你。”

西门用左手抓住少妇,猛烈地拉住她:

“不要动,”他说,“我禁止您离开我。我对您负责到底。只要我还活着,这些坏蛋就得不到您。”

少妇紧靠在他的肩上,他伸出了右臂。

“好极了,迪博克先生!”福尔赛达冷笑着说,“你似乎坚持不放美丽的多洛雷。这些法国人,总是这样,像中古的骑士!”

他作了一个手势,集合了流浪者,准备进行最后的攻击。

“伙伴们,来吧!再作一次努力,所有的钞票归你们。马查尼和我只保留这少妇。你同意么,马查尼?”

他们一起向前冲。在福尔赛达的命令下,他们一起抛出他们拿着的木头和铁块,像是投出火箭一般。多洛雷没有被打中,但西门的手臂被打中了,他在刚才放枪打倒马查尼时,掉了他的勃朗宁自动手枪。一个流浪者扑向滚在地上的武器,与此同时,福尔赛达和多洛雷搏斗起来。他用双手抱住她的腰,避开她的刀子。

“啊!西门,我完蛋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尝试抓住他。

但西门得应付五个流浪人。他已失去武器,只有拳头和脚。他三次遭到枪击,那个拾起勃朗宁自动手枪的人笨拙地射出最后的子弹。在其他粗鲁汉的重击下,西门一时顶不住,被推翻在地。其中两人抓住他的腿,还有两人试图扼住他的喉咙,第五个人一直用那没有子弹的手枪瞄准着他。

“西门,救救我……救救我。”多洛雷大声呼喊。福尔赛达用一条被单把她包裹起来,并用绳子捆好带着她走了。

西门拼命地挣扎,并在很短的时间内摆脱了他的袭击者。在他们来得及再次进攻前,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他把自己的钱袋向他们扔去,并大声说:

“无赖,住手,你们去分吧,三百万……”

钞票一捆捆从钱袋里滚出来,散开在地上。那些流浪人毫不犹豫地扑到地上。西门可以自由行动了。

离这里五十米远处,福尔赛达肩上荷着少妇急忙逃走。他沿河而走。更远一点,有两个流浪人在河的另一边,靠着一个他们找到的木筏和两根杆子作为桨渡过这河。要是福尔赛达赶上他们,他就得救了。

“他赶不上。”西门想,同时用眼睛估计着距离。

他突然把一个袭击者的刀子夺过来,开始跑去追。

福尔赛达一直认为西门是在与流浪者作斗争,因此一点也不着急。他把多洛雷搭在他脖子上,让她的腿、头部、手臂垂在他前面,用他的手臂压在他胸前,手里还拿着一支枪。他对两个划木筏的人大声说:

“这是少妇!……这是我的……你们可以分享她的珠宝……”

那两个人警告他:

“当心!”

他转过头来,看见西门离他二十步远。他肩膀一动,想把多洛雷扔到地上,像摆脱一个沉重的负担。少妇摔下来,但她作了这样的动作:她在摔下时用手握紧了枪筒,落下时把印地安人也拽倒了。

福尔赛达要拿回他的枪需要几秒钟,但他来不及了。西门在他能瞄准之前就扑到他身上。他摇摇晃晃起来,臀部吃了一刀,跪在地上求饶。

西门解救了多洛雷,对那两个惊慌地推那木筏要登陆的流浪人下令:

“你们去照料受伤的人……在那边还有另一个印地安人大概没有死。照料他,你们的生命会安全。”

其他的流浪者手里拿着钞票在远处分散了,他们行动的如此迅速,以致西门放弃了去追赶他们的念头。

现在,西门成为战场的主宰。死亡、受伤或逃走,他的敌人们失败了。奇特的冒险继续着,像在一个野蛮的地域和从未见过的背景下。

他深切地感到他在法国和英国之间的海峡土地上,在那充满死亡、罪行、诡计和暴力的地域中所体验的神奇。他胜利了。

他不禁微笑起来,双手放在福尔赛达的枪上,同时对多洛雷说:

“草原!弗尼摩尔·科柏小说里的草原!……美国的西部!……这里什么都有:苏人的袭击,意想不到的地堡,绑架,白种人的头目作为胜利者出现的战斗……”

多洛雷挺立在他面前。她那薄丝上衣在搏斗中撕裂了,碎块从她裸露的内衣周围垂下。西门用不大肯定的语调说:

“瞧这漂亮的印地安女人……”

不知多洛雷是出于激动还是她长久斗争以后过度疲劳,她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了,好像要摔倒。西门用双手抱住她。

“您没有受伤吧?”

“没有……有点头晕……我曾十分害怕……其实我不必害怕,因为您在这里,而且答应救我。啊!西门,我多么感谢您!”

“我只是做了别的人也会做的事,多洛雷。用不着感谢我。”

他想脱身,但多洛雷不放。沉默了一会儿,她说:

“那个头目称之为漂亮的印地安女人的人,在她的国家里,人们还给她一个名字。我要告诉您么?”

“多洛雷,什么名字?”

她眼睛盯着他,低声说:

“‘头目的报酬’。”

怎么他没有想过,这美丽的女人有这样一个外号,她是人们争相劫掠的猎物,是人们不惜一切代价去营救的女俘,她用那润红的嘴唇和棕色的肩膀提供了最好的报酬。

她用双臂抱着他的脖子,他感到了她的抚摸。他们两人一时动也不动,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但伊莎伯勒的形象飘过西门的脑海,他记起她要求他作出的誓言:“忠诚,绝对忠诚。始终不懈。要不我不会原谅你的。”他重新站了起来,并说:

“多洛雷,您休息吧!前面的路程还长。”

她也站了起来,走到河边,在清水中洗完脸后,立即开始工作。她把受伤者留下的弹药和食物全收集起来。

“好了,”她在一切准备好即将动身时说,“马查尼和福尔赛达不会死的,我们用不着担心他们。他们会得到两个流浪人的照料。他们四个人是能自卫的。”

他们再没有交谈。在一个小时里,他们朝河的上游走,到达了那些基伊厄来的人曾告诉他们的河流大转弯的开始地点。在这从法国索姆河直接流来的河弯处,他们在部分泥沙地上发现了罗勒斯顿的痕迹。这痕迹离开河流继续直走,一直坚持向北的方向。

“当然这是去找黄金资源的方向,”西门说,“罗勒斯顿至少比我们多前进了一天。”

“对,”多洛雷说,“但他那帮人数目很多,他们没有马,两个俘虏也使他们放慢速度。”

他们遇见好几个流浪者,这些人都知道那无疑是从草原一端传到另一端的奇特的消息,大家都在寻找黄金的泉源,但没有一个人能提供一点情况。

有一个老妇人走过,她拄着一根拐杖跛行着。这像悍妇的人带着一个布包,从中露出一只小狗的头。

小狗凶猛地吠叫。那老妇用尖声低唱着歌。

多洛雷向她问话。她简短而有节奏地像继续唱歌似地回答说,她已走了三天……一直没有停过……她的鞋子都跑烂了……当她疲乏时,她让她的狗背着她走。

“是的,让我的狗背着我走……”她重复说,“我的狄克,不对么?”

西门低声说:

“她是个疯子。”

老妇点点头,用信任的口气对他们说:

“对,疯子…我以前不疯……是黄金……大量的黄金使我发疯……黄金像喷泉那样直冲上天……那些金块和深亮的石头……像大雨那般落下……只要张开帽子或口袋,它们就会落到里面……我有一满口袋……你们要看么?”

她低声地笑,拖住了他们。她抓住小狗的脖子,把它扔到地上,打开布袋。接着又像唱歌般说:

“你们是些诚实的人,对么?……对其他的人我不会拿出来给他们看……但你们不会对我干坏事……”

多洛雷和西门好奇地俯身看。那老妇用她瘦骨嶙峋的手指首先把盖狄克用的碎布拿开,然后拨开几块颜色似火的小石头,在这些石头下面有一个藏金币的地方。她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敲响,这是有各种头像和大小不一的古老金币。

西门激动地说:

“她从那边来!……她从那里回来的!……”

他摇着老妇说:

“在什么地方?您走了多少时间?您看见一群人带着两个俘虏,一个老头和一位少女么?”

但老妇拾起她的小狗,合起布袋,她听也不想听。只是在走远时,她在狗吠的伴奏下唱歌似地说:

“一些骑马的人……他们快跑着……这是昨天发生的事……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女……”

西门耸耸肩膀。

“她胡言乱语,罗勒斯顿已没有马……”

“对,”多洛雷说,“但巴克菲勒小姐的头发是棕色的……”

他们十分惊讶地看到不远的地方有罗勒斯顿的痕迹,它连接着另一种从法国方面来的痕迹,这是由许多马踏成的——根据多洛雷的估计,大概有十来匹,它们的脚印比强盗们的更旧一些。显然这就是那疯老妇看见的骑马人留下的。

多洛雷和西门只好跟随着那潮湿的沙地上的伸延在他们前面的老路。充满贝壳的地区已结束。平原上到处是巨大的圆石,这些圆石是积聚在石灰岩里的石卵构成的,这些巨大的石头被海底的波涛和海底的水流磨光了。它们紧紧地堆在一起,组成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以致那些骑马的人和后来的罗勒斯顿得绕过去走。

西门和多洛雷走过此地后便到了一个宽阔的洼地,再要走下去得通过一些圆形的阶地,在这阶地深处还有一些圆石。

在这些石头中间,有一些死尸,他们估计有五具。

这些尸体是一些年轻人的,穿着讲究,脚上穿着有马刺的靴子。四个是被子弹打死的,第五个是在两肩间的背部吃了一刀而死的。

西门和多洛雷互相望望,接着分开去调查……

在沙地上还有一些缰绳、一条马鞍肚带、两袋麦子和半满的罐头、展开的被单、用酒精烧的小炉子。

受害人的口袋已被掏空。但西门在一件背心里找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十个人的名字:保尔·科米埃、阿蒙·达尔诺等,接着还写着:厄森林的猎队。

多洛雷在周围探索。她所收集到的情况和西门所见的事实,使他们知道了发生的事情。那些骑马的人——一群诺曼底的猎人——前一天晚上在这地点扎营,早上突然受到罗勒斯顿匪帮的袭击,大部分被杀死。

对于像他们和罗勒斯顿这样的人,袭击必然导致抢劫,但目标是在抢马。经过一番搏斗,强盗们骑马逃走了。

“这里有五具尸体,”多洛雷说,“名单上是十个人。其余的五人到哪儿去了?”

西门大声说:

“走散了,受伤了,垂死了,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周围搜查可能会找到他们。但我们有可能这样做么?我们有权利耽搁么?这关系到营救巴克菲勒小姐和她的父亲。多洛雷,您想想看,罗勒斯顿不过比我们先走了三十个钟头,但他和他的手下人骑上了良马,而我们……还有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西门生气地紧握着拳头。

“啊!要是我知道那黄金资源在哪里就好了,离我们有多远?一天的步行?两天?我们在这个可诅咒的地区里一无所知,随便行走,多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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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头目的报酬”

在两个小时中,他们从别处看见了另外三具尸体。经常有不知从哪儿来的枪声响起。单独的流浪者变得稀少了,更多遇到的是由各阶层、各民族组成的人群,他们为了自卫联结起来。但在这些人群中,一旦有一点战利品要争夺,或甚至有一点希望可获得战利品,战斗就爆发了。没有任何纪律得到遵守,除非是暴力强加的纪律。

当一队流浪人群走近时,西门就装着拿起枪来准备射击。他只是从远处问话,带着不让人信任的讨厌的神气。

多洛雷不安地看着他,避免和他说话。有一次,她不得不告诉他搞错了方向,并向他证实了他的错误。但当他们之间需要解释时,西门是不耐烦地听着。他低声抱怨说:

“怎样?我们往右边或左边走有什么要紧!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什么可以证明罗勒斯顿在他的探险中带着巴克菲勒小姐,他也许把她囚禁在什么地方,等回来时再带走女俘……因此,我要是跟着他走,我会离巴克菲勒小姐更远。”

但是需要行动的想法推动着他,目的肯定会达到。他没有勇气专心去进行调查研究,也没有放慢前进速度。

多洛雷走在他旁边,有时走在他前头,不知疲劳地走着。她脱下了袜子和鞋子。西门看见她的赤脚在沙上留下轻盈的痕迹。她的臀部像年轻的美国女子那般摆动着。在她身上,一切显出优美、能干、灵活。

她的注意力比较集中,对外在的事物更为留心,用她那尖锐的眼光搜索着天边。她伸出手大声说:

“瞧,那边,飞机……”

这是平原上的一个很长的斜坡,那里雾和地面混在一起,因此难以肯定是飞机在雾里飞还是在地面上滑行,可以说像悬在大洋边上的有帆的船。逐渐地真相显露出来:飞机停在地上不动。

“无可置疑,”西门看了看方向后说,“这是横飞过河的飞机。它被马查尼的子弹打中了,到这里才勉强着陆。”

现在飞行员的身影显现出来了。很奇怪,他也不动,坐在他的位置上,弯下的头几乎看不见。飞机的一个轮子已损坏了一半,但飞机似乎没有受到很大的损伤。但为什么飞行员动也不动?

他们大声呼唤。他既不回答也不回转过头来。当他们走到他旁边时,他们看到他的胸靠着操纵杆,双臂分垂两边,在座位下面,血在滴流。

西门爬上飞机,紧接着说:

“他死了。马查尼的子弹从他的头部后面斜着打中……伤情不重,但他只是过了很久才感觉到,他流了大量的血,也许自己不知道……他成功地着陆……后来……后来,我不知道……大量的出血……血栓栓塞……”

多洛雷和西门汇合。两人把尸体放下。没有流浪者经过这里,因为他们找到了他的文件、手表和钱袋。

那些文件没有什么重要性,但那固定在操纵杆上的地图绘出了英法海峡和旧日的海岸,上面用红铅笔写着:大量黄金。西门低声说:

“他也要到那里去。在法国,人们都知道这件事了……这是准确的地点……离这里四十公里远……在布洛涅与黑斯廷斯之间……离巴苏雷勒沙滩不远……”

西门又怀着希望说:

“要是我能使飞机飞行,半个小时后,我也会到达……那时我就可以解救伊莎伯勒……”

西门怀着一种水不泄气的热情开始工作。飞机受的伤不严重,只是轮子和操纵杆坏了,油管弯曲了……困难在于西门在修理箱内只找到一些不够用的工具,没有一件零件。这并不使他灰心,他采用绑扎和临时的措施,不考虑是否坚实,只要飞机能在需要的时间里飞行就行。

“总之,”他对尽力帮助他的多洛雷说,“只要它能飞四十分钟。要是我能起飞,我肯定能坚持下去。当然,我能应付更困难的事。”

他高兴地说着愉快的话。他唱歌,笑起来,嘲讽罗勒斯顿,想象着这匪帮的头目看见从天上降下无情的天使时的样子。但是,虽然他工作很卖劲儿,到了晚上六点钟时,他还是意识到了在黑夜来临之前他不可能修好了。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推迟到第二天再动身。他停下修理工作,仔细检查飞机,多洛雷则走去准备扎营。当黄昏来临时,他结束了工作。他高兴地微笑着,朝右边大路走去,他曾看见少妇朝那条路走的。

在飞机跌落的山脊线后,平原突然低陷,在两个沙丘间有一条较深的裂沟,把西门引向一个更低的平原。这平原像一个喷泉山池,低凹处闪烁着清澈的水,它底下的黑色石块可以清楚地看到。

这是西门觉得雅致和富有诗意并富有人情味儿的景物。在这个湖泊的一端,出现了一件几天前被海水埋没的难以置信的事物,它像是人用手建立起来的一个建筑物,被安放在一些像充满精美雕刻的石柱上。

多洛雷走了出来。她的动作既缓慢而又严肃。她走到浸着水的石头中间,让水杯盛满了水,仰头嗽了几口。在她旁边,从一个放在小炉子上的盆子里升起一些蒸气,在空中摇荡着。

多洛雷看看西门微笑着说: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有茶、白面包和牛油。”

“这可能么?”西门笑着说,“准是海底有居民,他们种植了麦子。”

“不是的,是那不幸的飞行员的箱子里的一些食物。”

“原来是这样。但这房子呢?这史前的宫殿呢?”

这是很原始的宫殿,被一些相互堆叠的巨石围着,大石上有块巨大无比的石板,它像那悬在石棚之上的天花板一样。这一切都是粗大、不成形的,还带着一些雕塑,而当近看这些雕塑时才知道它们只是软体动物挖的无数洞穴。

“穿石的软体动物,石灰岩老爹会这样说。我的天,对着这些几千万年前的遗址,他会怎样兴奋。也许在近旁还有别的遗址埋在沙土中……也许是整个儿一个村庄,谁知道!这无可否认地证明,在被大洋侵入之前,这土地上有人居住。既然人类的出现要提前到一个无法接受的年代,那被认可的想法不是要推翻么?啊!石灰岩老爹,这是怎样的一些假设啊!”

西门不作假设。即使对这些现象作科学的解释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但他还是感到惊奇,这时刻多么激动人心!在他面前,在多洛雷面前,出现了另一个时代,他们像是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两个人,周围的荒漠是同样的,荒蛮是同样的,危险是同样的,埋伏也是同样的。

还有同样的平静。在他们面前,展示着由沙土、雾和水组成的宁静的景物。一条注入湖泊的小河上的薄雾和·片沉静混和在一起。

西门看看他的同伴。再没有比她更能适合这包围着他们的景物的人了。她具有原始的典雅,有点粗糙,有点荒蛮,具有各种神秘的诗意。

黑夜的面纱展开在湖泊上和河岸上。

“我们进去吧。”当他们吃完饭后她说。

“让我们进去吧!”西门说。

她走在前面,转过身来把手伸给他,把他引人用石板围起来的房间中。

西门把灯挂在石壁凸出的地方。细砂铺在地上像地毯。两条被子分别铺开。

西门犹豫不定。多洛雷紧紧用手抓住他,他在一时的软弱中不由自主地留了下来。她立即把灯熄灭了。他以为他是单独一个人在那里,因为他只听见湖水拍击海滩的石头时的无限轻柔的声音。

这时候,事实上是这时候,西门看到了形势三天以来使他接近多洛雷时设下的陷阱。他曾经像一个男人那样保卫她,这少妇的美貌没有一刻影响到他的决定或激起他的勇气。即使她丑陋年老,她也能获得他同样的保护。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他想着她时并不是作为一个冒险或遇险的同伴,而是作为一个最美最有诱惑力的女人。他想她也会睡不着,像他一样辗转不安,并且通过她的眼睛的阴影在寻找他。只要她动一动,她头发里的幽香就和着温暖的气息飘荡在空气中。

她轻声地说:

“西门……西门……”

他心脏紧缩,没有作答。她重复呼唤了几次年轻人的名字,接着认为他无疑是睡着了,就起来走出洞穴,赤脚轻踏在沙上。

她要干什么?一分钟过去了。有一阵衣裙窸窣的响声。接着西门听见她在海滩上的脚步声,不久又听见有人搅动水的声音和流到地上的水滴声。黑暗中,多洛雷在洗澡。

西门接着看见了像一只天鹅在池塘上滑行那样轻快和难以觉察的现象,沉寂和平静的水面并没有改变。多洛雷大概游到海中去了,当她返回时,又响起溅水的声音和她重新穿上衣服的窸窣声。

西门突然站起来,意图在她进来之前就走掉。但她比他预料的还要快,他们在洞穴门口相遇了。西门向后退去,她对他说:

“您要走?西门。”

“是的,”他说,一边找着借口……“我担心飞机……偷农作物的人……”

“的确……的确……”她犹豫地说,“但我想首先……感谢您……”

他们的声音透露出同样的尴尬,同样的深切的不安。昏黑使他们互相看不清,西门是多么想看清在他面前的少妇。

“我对您的行动正如我应当做的那样。”他说。

“与别的男人不一样……这是使我感动之处……一开始我就产生好感……”

也许她本能地感到,过于温柔的话会伤他,因此她不继续吐露爱情。只是,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

“这是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最后夜晚……以后我们一生都要分开了……在一切事情上都要分开……因此……抱我抱紧一点……只要几秒钟……”

西门没有动。他对她所要求的亲热的表示很害怕,更由于他热切地想顺从,而且在各种不好的想法的进攻下意志变得软弱。为什么要抗拒?在平常这也许是对爱情的一种过失和罪行,但在这个动荡的时期就不再是这样了,在这时期,自然力量和偶然在一定的时间中会引起不正常的生存条件。在这时候,吻多洛雷的嘴唇会比摘一朵献给她的鲜花更坏么?

阴暗给他们在一起造成了方便。他们两人单独相处,年轻又自由。多洛雷的双手拼命往前伸,他能不把自己的手给她,服从那侵入他内心的甜密的陶醉么?

“西门,”她用恳求的声音说,“西门……我要求您的很少!……不要拒绝我……您不可能拒绝,对么?当您为我冒生命危险时,这是因为您身上……有一种感情……一种东西……我没有搞错,对么?”

西门沉默不语。他不愿和她谈到伊莎伯勒,把少女的名字掺杂在她们两人之间的决斗中。

多洛雷继续恳求:

“西门,我队来只爱您一个人……其他的男人……无关重要……您,您的眼光从第一次起就使我感到舒服……像我生活中的太阳……我会很幸福的,要是我们之间有……一种回忆……您会忘记的,您……这对您是不重要的……但对我,这是改变了我的生活……使我的生活变得更美……我有力量变为另一个女人……我求您,伸手给我……拥抱我……”

西门仍然不动。比那富有诱惑力的冲动更强的东西控制住了他,那就是他对伊莎伯勒的承诺,他对这少女的爱情。伊莎伯勒的形象和多洛雷的形象混和起来,在他的动摇的思想中,在他那昏暗的意识中,斗争在继续进行……

多洛雷等待着。她跪了下来,低声说出一些模糊不清的话,一些他无法知晓的语言,一些呼唤激情的语言,他感到其中的悲伤像祷告或呻吟那样向他传来。

最后,她扑在他脚下哭起来。这时西门走了出去,碰也没有碰她……

晚间的冷空气轻拂着他的脸。他迅速走开,同时怀着一个信徒念诵经文时的热诚呼唤着伊莎伯勒的名字。他回到高原上。当他快到飞机旁时,他躺在了沙丘的斜坡上,在睡着之前很久的时间里,他继续想到多洛雷,好像想一个在记忆中已隐没的人。那少妇重新成为陌生人。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自然而热烈地爱他,为什么在这本能非常强烈的天性中,会掺入这样高尚、谦逊、忠诚和体贴的感情。

从黎明开始,西门对飞机进行了最后一次检查。经过几次试飞后,他满怀希望。他又再次下到湖边,但他再也找不到多洛雷。在一个钟头里,他寻找她,呼唤她,但徒劳无功。她消失了,甚至没有在沙地上留下脚印。

飞升到云层上,在充满阳光的晴朗无云的天空中,西门发出欢呼。神秘的多洛雷对他已无关重要,与她一起面临的危险或窥视着她的人都不算一回事。他已逾越一切障碍,逃脱了一切陷阱。他已取得胜利,最大的胜利也许就是抗拒了多洛雷的诱惑。

一切结束了。伊莎伯勒也胜利了。在她和他之间,没有插入别的东西。他紧握着操纵杆,发动机隆隆地响。地图和指南针就在他的眼前。他在半径一百米的圆圈中向下降,地点准确,不过右也不过左,不太前也不太后。

这次飞行没有超过他预计的四十分钟。最多是三十分钟,他就飞完了航程。他只看见在他底下涌起云海的白浪。现在,他只需加速到达。一些欢呼声,更确切说是一些嚎叫声从地面传来,好像有许多人聚集在那里。接着西门进人起伏的云层中,他继续像一只猛禽那样旋转着穿过。

他毫不怀疑罗勒斯顿会出现,他们之间会发生重大的斗争,这斗争会有有利的结局和使伊莎伯勒获得解放。但他担心着陆,他可能在这最后的危险中失败。

从云雾中显现出来的地面,使西门看见后心安起来。一片几乎是平的空间像一个竞技场似地伸展着,在那里他只看见四个沙丘,它们组成许多小山风,对这些小山同他可以容易地避开。人群站在这竞技场之外,除了有几个人在四面奔跑、手舞足蹈。

接近地面时他感到没有那么平坦,有许多沙色的小石头在一些地方堆得相当高。他全神贯注,避免碰到阻障,让飞机不带一点震动地滑动,平静地着陆。

许多人围着飞机。西门以为人们要帮助他下飞机。他的幻想不久就破灭了。几秒钟后,二十多个人对飞机进行了袭击。西门的脸被两支枪筒抵住不能动。他被捆上,嘴巴里塞上了东西,被从头到脚裹在一条被单里不能动,即使企图抵抗也做不到。

“和其他的人一起投到船舱底下,”一个嘶哑的声音命令道,“要是他抗拒,用勃朗宁手枪对待。”

手枪是用不着了。西门被包裹的方式已使他完全无力抵抗。无可奈何,他只看见那些抬着他的人走了一百三十步,走近了大声嚎叫的人群。

“你们结束嚎叫了么?”一个人冷笑着说,“大家走远一点。瞧!轻机枪要扫射了。”

人们爬上一道楼梯。西门被绳子拖着走。一只粗鲁的手搜索他的口袋,拿走了他的武器和文件。他感到被人再次抬起,从半空中扔下。

这掉落并没造成什么损伤,因为他落在一堆俘虏中,他们挤在船舱底,在口中塞着东西的状况下咒骂着。

西门用手肘和膝盖勉强在地板上占有了一个位置。这时大概是早上九点钟左右,从这时候起,时间对他已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卫他从那些争夺的人那里获得的位置,以免给旧有的占据者或新来的人抢去。那些被口中所塞物阻住的声音在生气地抱怨,或是呻吟、喘气,他们精疲力竭。这真像地狱!那里有垂死者和死尸,有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喘息,有带血的、粘糊糊的破烂衣服和尸体的臭味。

在下午时分,也许是晚上,一阵巨大的声音响起,像放烟花似的,接着很多人带着造反的愤怒和激动大声叫喊起来。突然间,一个比人群的嘈杂声更强的尖锐声发出了命令。顿时一片沉寂。接着一阵短促急迫的枪声,然后是轻机枪可怕的哒哒响。

这持续了至少两三分钟。嘈杂声又响起,它持续到西门再也听不见烟火的劈啪响和枪弹的爆裂声。人们大概还在斗争。在诅咒和痛苦的叫喊声中,人们结束了那些受伤者的生命,一堆垂死的人被扔到坑里。黄昏和黑夜过去了。西门自从和多洛雷在湖边吃了一顿饭后一直没有吃过东西,而且由于缺乏空气,胸上压着死去的和活着的人,嘴里的填塞物搞得下巴生痛,那像密封的风雪帽般套着他的头部的被单,这一切使他难以忍受。人们是否让他在这里死于饥饿,窒息,在这些腐烂和粘糊糊的人肉堆中,在死亡的含糊的呻吟声中?

西门的眼睛虽然被逮住,但他感到了太阳升起。他的睡着的邻人乱躜乱动,像酒桶底的粘糊糊的虫子。接着,从上边响起一个抱怨的声音:

“不方便寻找!……头目得有女仆!像在烂泥里逮住一条虫那样难……”

另一个声音大声说:

“行啦!瞧!朝左看……就是他……我认出捆住他的腰身的那条绳子……忍耐一点,我把他钩住……”

西门感到一件东西钩住了他身上的绳子,这大概是篙杆上的铁钩。他被钩住,拖起来,从死尸上面拖到坑外。人们把他的腿解开,并对他说:

“赶快,站起来,演员!”

西门的眼睛一直被蒙着,双臂被抓住拖到船骸外面。他们走过竞技场,他感到了脚下踩的小石头。他们登上通向另一条船骸甲板的一道楼梯,在那里停下来。

就在那里,人们拿走了那风雪帽似的被单和塞在他口里的东西,于是西门看见了他所处的场地:这里围有一层层路障,由各种东西堆成:小船、木箱、包裹、石头、沙坝。一条鱼雷艇的骨架连接着一些生铁管。在一艘潜水艇后面有一些连续不断的战壕。

沿着路障,荷枪的看守在站岗。一群流浪者在离轻机枪约一百米远的地方转来转去,大声叫喊。围障内平展着一片硫磺色的小石场地,很像那发疯老妇放在她布袋里的一样。是否掺杂在这些石头中的是一些金币?一些下了决心和武装得很好的强盗是否已联合起来占有了这宝贵的场地?相隔不远处有一些小山冈竖立着,像熄灭的小火山口的圆截台。

看守西门的人要他转过头去,把他捆在一根折断的桅杆脚下,靠近一群被另外一些守卫用锁链捆住的像牲畜一般的俘虏。另一边是匪帮的参谋,他这时正在主持法庭。

在一个圆圈的中央,有一个相当高的讲台,旁边是十来具尸体和一些垂死者,其中有的在可怕的抽搐中挣扎。讲台上,一个人在坐着喝酒,更确切地说,是躺在一个似王座的座位里。在他近旁,有一张矮凳和几瓶香槟,还有滴着血的刀子。在他的两旁有一群持枪的人。他穿着黑色的制服,上面有勋章和钻石、宝石点缀着。他的颈上挂着绿色宝石项链。他的前额上戴着黄金和宝石的冠冕。

当他停下喝酒时,他的面孔显露出来。西门颤抖起来。根据他想起的他的朋友爱德华的身体特征的细节,他知道这人是维尔弗雷德·罗勒斯顿。在那些珠宝和项链中,有一个饰着珍珠的小肖像——巴克菲勒小姐拥有的小肖像和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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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地狱

维尔弗雷德·罗勒斯顿的面孔是一付流氓面孔,特别是一付酗酒者的面孔,他的堂弟爱德华的高尚的面容被这位堂兄放荡的生活习惯毁坏了。他那细小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发出奇特的光。他不断地咧嘴使他的下巴像大猩猩似的。他笑着说:

“西门·迪博克先生么?请原谅。在您之前,我要打发几个坏蛋到一个更好的世界去。三分钟后,就会轮到您,西门·迪博克先生。”

他对他的同党说:

“这些人中的第一个……”

人们把一个害怕得发抖的可怜人推向前来。

“他偷了多少黄金?”他问道。

“两个英国金币,爵爷,是从路障外掉下来的。”

“把他杀了。”

一声枪响。那可怜人倒下了。

二个人被跟着执行了死刑,都是草率行事。每一次行刑,刽子手和参加的人都大笑,而且蹦蹦跳跳,就地旋转。

轮到第四个受害者时——他没有偷盗,只是人家怀疑他偷盗——刽子手的枪失效了。这时罗勒斯顿从他的座位上跳起来,直立在受害者之前,比受害者高出一个头。他把刀子插到他的两肩之问。

这时大家狂热起来。守卫们大喊大叫,在讲台上疯狂地乱蹦乱跳。罗勒斯顿重新回到座位上。

接下来的两次是用斧子砍的,两颗头颅跳到地上。

这些恶魔使人感到像在非洲中心的黑人朝廷中。这些强盗代表的人类,脱离了管制他们的行动的一切规范,放任自流,不怕警察,回复到原始野蛮时代。罗勒斯顿这个酗酒的野蛮人的头目,出于凶狠和古怪的本能,为杀人而杀人,因为这是日常生活中无法享受的一种肉欲,看到血比喝香槟更使他陶醉。

“轮到法国人了。”暴君大笑着高声说,“轮到迪博克先生了!我来负责干!”

他从座位上走下来,站在西门面前,手里拿着染血的刀子。

“啊!迪博克先生,”他低声地说,“头一次在黑斯廷斯旅馆您逃脱了我的手!对,我袭击的似乎是另一个人。算您走运。但是,亲爱的先生,为什么您不让人忘记,反而追踪着我和巴克菲勒小姐?”

提起少女的名字,他忽然大怒起来:

“巴克菲勒小姐!我的未婚妻!您不知道我爱她么?巴克菲勒小姐!我曾向地狱发誓,要是有人胆敢以我的敌人的身份出现,我将在他背上插入刀子。这人是您么,迪博克先生?但是,我可怜的年轻人,您不该愚蠢到让别人逮住自己!”

他的眼里闪着一种残酷的欢快。他慢慢地举起手臂,同时窥视着西门眼中的死亡的痛苦。但他突然停下手来,因为时间还没有到。他低声说:

“一个想法!……一个不坏的想法……对,一点不坏。对……应当让迪博克先生参加一个小小的仪式,这会让他高兴地知道他亲爱的伊莎伯勒的命运有了保证。忍耐点儿,迪博克先生!”

他和他的守卫们商量了一阵子,这些人表示热烈同意,并获得了几杯香槟的报酬。接着准备工作开始。三个守卫走到一侧,其余的同党把尸体排成一个圆圈,这样在放在讲台上的一个小桌子的周围就组成了一个观众的长廊。

西门就站在这长廊中。人们重新给他塞上了嘴。

这一切像是疯子演出的一个不连贯的场面,它不比恶梦里的古怪幻象更具意义。西门既不感到受威胁的恐惧,也不感到得到解放的高兴。他像生活在非现实和幻象中。

守卫们荷着枪排成队。罗勒斯顿拿掉冠冕,像要表示对某人尊敬而脱掉帽子似的。他把那镶着钻石的制服扔在甲板上,像把鲜花扔到一位正在行走的皇后的脚下。那三个被打发去办事的同党返回来了。

在他们前面走着由两个红脸的胖女人押送着的一个妇女。

西门绝望地颤抖起来:他认出了伊莎伯勒,但她有了很大变化,脸色苍白!她摇摇晃晃地走着,好像她的腿拒绝支撑她的身体,她的充满悲伤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但她拒绝她的随行者扶持。一个和别的俘虏一样被牵着的人跟在她后面,这是一个白发老神甫。

罗勒斯顿赶快迎接他称为未婚妻的女人的到来,伸手牵她,带她到一张椅子旁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她旁边。那神甫站在桌子后面,处在一把手枪的威胁下。

仪式很简短,一切细节都已事先安排好。神甫喃喃说了几句惯例的话。罗勒斯顿宣布他选择了伊莎伯勒·巴克菲勒为妻。当伊莎伯勒被问时,她垂下头表示同意。罗勒斯顿在她的手指上戴上婚戒,接着他从自己的制服上取下那镶着珍珠的小肖像,把它扣在少妇的上衣上。

“我亲爱的,这是结婚的礼物。”他讽刺地说。

他吻了她的手。她似乎感到一阵头晕,一时要跌倒在地,但她又立即挺起身体。

“我亲爱的,今晚再见。”罗勒斯顿说,“您的亲爱的丈夫今晚来看您,并要求享有他的权利。今晚再见,亲爱的。”

他向两个肥胖的女人示意带走女俘。

人们打开几瓶香槟酒,但神甫却只获得一刀作为报酬。罗勒斯顿举起酒杯大声说:

“为我的妻子干杯!您认为怎样,迪博克先生?她将会很幸福,对么?今天晚上她将成为罗勒斯顿国王的妻子!迪博克先生,您可以安心死去了。”

他手持着刀子走近,这时在竞技场的一侧响起一连串伴随着嘈杂声的爆裂声。烟火像前一天晚上那样燃起。不久,场面改变了。罗勒斯顿突然清醒起来,在船骸边沿俯下身子,大声地发出命令:

“到路障上去!人人站好岗位!……自由射击!不要怜悯!”

甲板上响起那些冲向楼梯的同党的脚步声。有几个得宠的守卫留在罗勒斯顿的身旁。最后几个俘虏彼此捆在一起,新的绳子加固了把西门绑在桅杆脚上的绳子。

但他可以转过头来,看到整个竞技场的情况。场地上空无一人,但是从场中央竖起的四个火山口中喷出了巨大的水花、蒸气、沙土、小石,散满在地面上。在这些小石中滚着一些同样颜色的金币。

这种难以想象的景象使西门想起冰岛的间歇热喷泉。这种现象当然要用自然的原因来解释,在这火山爆发形成的地方,一个奇怪的偶然竟能把过去沉没的西班牙殖民者运输掠夺来的金银的大帆船的财富积聚起来。这些财宝像在地面上汇集的雨水一般,慢慢地流入广阔的洼地底,现在又沸腾着由于大地震而集中起来的新的活力。

西门感到空气都发热了,这条水柱的温度大概相当高,这就是为什么比怕那些小石更利害,无人敢到中央地区来冒险的原因。

此外,罗勒斯顿的队伍已守在路障线上,那里从一开始就枪声大作。许多集中在一百米远的地方的流浪者立即动摇起来,分开的发怒的队伍冲向开阔地带。他们在无情的打击下翻身倒下,但另外一些人一边嚎叫一边奔过来,被那些像奇迹的雨般落下的金币弄得神魂颠倒,其中有的人滚到金币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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