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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4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04

有些人突然改变了主意。这是一场屠杀的游戏。那些避开了子弹的人沿着围墙被俘虏了,被抓到一边准备行刑。

突然间一切平静下来,像被截断的喷泉,水流降低、变小,最后消失了。留在路障边的队伍加快了袭击者溃退的速度,与此同时,那些组成卫队的同党们拾起金子装在草包里,集合在罗勒斯顿在那里东奔西跑的船骸脚下。收集金子的工作进行得很快。草包迅速抬来,令人反感的怪诞的瓜分开始了。他们的眼睛发出贪婪的光,双手发抖。金币的出现,触摸金币的感觉及金币发出的声响使这些人发狂。饿兽争夺一个血淋淋的猎物的场面也不会比这里更凶狠、更起劲。每个人都把战利品放在自己口袋里或将四角结起来的手帕中。罗斯斯顿把他的金子藏在一个布袋里,用双手抱着。

“把俘虏杀掉!新的俘虏和其他人一样!”他又醉醺醺地大声说,“马上执行!接着把他们全都吊起来,让人们到处都可以看见,再没有人敢来攻击我们。伙计们,杀死他们。头一个是迪博克先生!谁负责杀他?我没有力气了。”

同党们向前冲去。其中一个比较敏捷的抓住西门的喉咙,把他的头部贴着折断的桅杆,用枪筒对着西门的太阳穴放了四枪。

“好极了!好极了!”罗勒斯顿大声说。

“好极了!”其他的人在刽子手旁一边大喊一边跺脚。

这刽子手用一块已染着鲜血的布盖住西门的头部,围着桅杆打了个结。这块布的两端拉到前额的高度,竖起来像两个驴耳朵,这引起一阵大笑声。

西门一点也不惊讶自己感到还活着,意识到他没有被这四枪击中。难以相信的恶梦继续着,不合逻辑的行动和紊乱的形势相继发生,无法预见或理解。在死亡时刻,由于发生了与引导他到死亡门前的情况同样荒谬的情况,他得救了。是枪没有子弹,还是刽子手有怜悯心?没有一种解释可以作出满意的回答。

不管怎样,西门动也不动以免引起注意。他像死尸那样被直立地绑着,船帆掩盖着他那活人的脸。

可怕的法庭重新活动,判决加快,同时用了大量的奠酒。对每一个受害者都给予一杯烈酒,饮一杯酒意味着一种死亡。下流的玩笑、亵渎、哄笑、唱歌,全混成一种可怕的嘈杂声,但罗勒斯顿的刺耳的声音凌驾于一切之上:

“现在把他们吊起来!把死尸吊起来。动手吧,伙计们。当我从我的妻子那里回来时,我想看见他们在绳子的一端吊着。王后在等我。为她干杯,伙计们!”

大家嘈杂地碰杯,同时唱着歌直到楼梯的一端,接着他们返回,立即开始那罗勒斯顿命令的恐吓那些流浪者的脏肮工作。他们冷笑和叫嚷的声音使西门能感觉到那些令人恶心的情节。死者被由脚部或头部吊起来,挂在船骸周围或高处凸出的地方,并在他们的手臂之间插上一面染血的破布做的旗子。

快轮到西门了。他与刽子手之间还相隔几个死人,他们嘶哑的喘气声他都可以听到了。这一次,什么也不能解救他了。人们若发现他还活着,不是吊死他就是用刀杀死他,这种结局无法避免。

要不是想起伊莎伯勒的危险处境和罗勒斯顿的威胁使他发怒,他会不尝试逃脱。他想,这时候那醉熏熏和有点不正常的罗斯斯顿正在那个他已渴望多年的少女身旁。她能作什么抵抗呢?被俘,被绑,她是事先被征服的猎物。

西门生气地呻吟。他挺立身体,希望把绳子崩断。等待突然使他不能忍耐,他宁可激起那些粗鲁汉的怒气,冒一场战斗的危险,也许有可能得到获救的机会。他的获救不就是伊莎伯勒的解放么?

一件想不到的事,一种不是粗鲁而是偷偷的谨慎的接触的感觉使他渐渐平静下来。在他背后有一只手解开了捆他手的绳子,同时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对他说:

“不要动……不要说话……”

他头上蒙着的布被慢慢地掀开。那声音说:

“您像强盗帮里的人那样行动……没人会注意到您……和他们一样行动……特别是不要犹豫不决。”

西门服从着这声音,没有回过头来。两个离他不远的刽子手在拖一个死尸。西门想到,要是想营救伊莎伯勒,他就不应当有所犹豫,于是他和两个刽子手在一起,帮助他们去拖那死尸,把它吊在放救生艇的一根铁杆上。

但行动使他精疲力竭。饥饿和口喝折磨着他。他一时头晕,正想找东西靠住时,一个人轻轻抓住他的手臂,拖他到罗斯斯顿呆过的讲台旁。

这是一个水手,他赤着脚,穿着一条蓝布裤子和工作服上衣,背上荷着一支马枪,一条布带掩着面孔的一部分。

西门低声说:

“安东尼奥!”

“喝下去,”印地安人拿着一瓶香槟酒说,“还有……这里有一盒饼干……您得有力气……”

经过一天半以来可怕的恶梦的惊扰,西门再也不会感到惊讶了。安东尼奥居然能钻入这些同谋者中间!但这也是合乎逻辑的,因为印地安人的目的正是要向罗勒斯顿报仇。

“是您对我放空枪,”西门说,“使我得救的么?”

“是的,”印地安人回答,“我是昨天到达的,当时罗斯斯顿开始驱散那些围着金币泉源的三四千人。他招募了那些带着武器的人,而我正带着马枪,我就被招聘了。此后,我东奔西跑,在人们建立的战壕四周,在船骸中,到处走。当人们把从飞行员身上搜得的文件带给罗勒斯顿时,我正在他的讲台近旁,我得知那飞行员就是您。于是我留心起来。当他要杀您时,我提出要当刽子手。只是,我不敢让您知道我在场。”

“他现在就在巴克菲勒小姐身旁,对么?”西门焦急地问。

“是的。”

“您曾和她说过话么?”

“没有,但我知道她在哪里。”

“我们赶快去吧。”西门说。

安东尼奥抓住他。

“还有一句话。多洛雷怎样了?”

他盯着西门的眼睛问道。西门回答:

“多洛雷已离开我了。”

“为什么?”安东尼奥声音尖锐地问,“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一个单独的女人肯定会遭到死亡……您却让她这样……”

西门没有低下眼睛。他说:

“我对多洛雷尽了我的责任……甚至超出我的责任。是她自己离开的。”

安东尼奥想了一会儿,接着说:

“好,我理解。”

他们走开了,没有让那些强盗和刽子手们注意到。那条船——西门看到褪了色的小旗子上写着“敦刻尔克城号”,他记起这条船是在地震开始时沉没的——船身没有过分损坏,船骸只是稍倾向右舷,在烟囱和艉楼之间,甲板是空的。他们从一个凹陷的楼梯井前走过。安东尼奥说:

“这是罗斯斯顿的巢穴。”

“这样的话,我们下去。”西门焦急地说。

“等一等,在走道上有六个同党,还有两个看守着巴克菲勒勋爵和他女儿的女人。我们继续前行。”

走了不远,他停步在浸着水的巨大篷布前。这篷布盖在集中放置旅客的口袋和箱子的框架上。安东尼奥掀开篷布,钻到底下,并向西门示意,让他也同样钻进去。

“您瞧。”他说。

框架是玻璃的,有厚实的栅栏保护着四周,通过这玻璃可以看到一条广阔的走道,它通向甲板下的那一层舱房。在这走道上坐着一个男人,两个妇人守在他身旁。当西门的眼睛适应了那使事物模糊不清的半明半暗光线时,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孔,认出了是巴克菲勒勋爵。他被捆在椅子上,由两个肥胖女人看守着,罗勒斯顿也曾把伊莎伯勒交给她们看管。其中的一个妇女的肥大的手中握着绕着勋爵脖子的绳子的两端,让绳子压在他的喉咙上。只要这只手突然扭转,在几秒钟内勋爵就会被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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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为黄金而斗争

“不要出声。”安东尼奥猜到了西门的反感,低声说。

“为什么?”西门说,“她们不会听见。”

“她们会听见。窗玻璃大部分没有了。”

西门以同样低的声音说:

“巴克菲勒小姐怎样了?……”

“今早我看见她,捆在另一把椅子上,像她的父亲现在那样。”

“她现在怎样?”

“我不清楚。我想罗勒斯顿把她带到他的舱房里去了。”

“这舱房在哪里?”

“他占有三四个舱房,有些是在那边。”

“啊!”西门低声说,“真可怕!没有别的出口处么?”

“没有。”

“我们不能……”

“有一点声音就会使巴克菲勒小姐完蛋。”安东尼奥说。

“为什么?”

“我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组织好的……以父亲的死亡作威胁,这是一种讹诈手段。还有……”

一个肥胖女人走近一个舱房,侧耳细听,返身回来时冷笑道:

“那少女在抵抗。头目得采取高明的手段。你决定了么?”

“当然,”另一个女人用头指点她的手,“我们每人可得到二十块的补贴,这很值得干!只要命令一下,喀嚓一响,事情就办好了。”

老巴克菲勒的脸无动于衷。他眼睛闭起,好像是睡着了。西门心神不安起来。

“您听见么?伊莎伯勒和罗勒斯顿两人在斗争……”

“巴克菲勒小姐会抵抗的。处死的命令还没有发出。”安东尼奥说。

一个看守着过道进口处的人在闲荡中走过来侧耳倾听。安东尼奥认得他。

“这是最早的一个同谋。罗勒斯顿把从黑斯廷斯带来的忠实同谋都留在身边。”

那人摇摇头说:

“罗勒斯顿做错了。一个头目不应像这样忙于小事。”

“他爱那少女。”

“这样爱的方式太荒唐……四个小时来,他一直在折磨她。”

“为什么她要拒绝呢?她首先是他的妻子。她刚才承认了的。”

“她承认了,因为,从早上起,人们就扼住了她父亲的喉咙。”

“对,她刚才承认了,以免人们扼得更紧。”

“老头儿怎样了?”那人俯身向前说。

“谁知道!”那个拿着绳子的人低声说,“他对他的女儿说不要让步,他宁可死去。从那时起,他好像是睡着了。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一切,”看守一边走一边说,“并不认真。罗勒斯顿大概在甲板上。您看到发生的事了么?……我们可能受到袭击、侵略……”

“要是这样,我有结束这老头的生命的命令。”

“这不会使我们获胜。”

不长的时间过去了。两个女人低声在谈话。西门有时好像听见舱房那边有声音响起。

“听着,”他说,“这是罗勒斯顿,对么?”

印地安人说:

“对。”

“要采取行动……要采取行动。”西门说。

突然间,舱房的门打开,罗勒斯顿出现了。他愤怒地对两个妇人大声说:

“你们准备好了么?算好三分钟。三分钟后把他勒死。”

他又转过身去说:

“伊莎伯勒,你明白么?三分钟,我的孩子,快拿定主意。”

他把门关上。

西门尽快抓起安东尼奥的马枪。但是由于门挡着,他在强盗重新关上门之前不能瞄准。

“您要失败了。”安东尼奥说,一边退出篷布,一边拿走他的武器。

西门挺立起来,脸上的肌肉紧缩。

“三分钟!啊!这不幸的女人……”

安东尼奥尝试把他控制住。

“让我们想一个办法。舱房大概有舷窗。”

“太晚了,她将被杀死。要马上采取行动。”

他思索了一下,接着突然跑到甲板上,走到楼梯井口,往下跳去。过道的口上有一个比较宽阔的平台,守卫们在那里玩儿牌和喝酒。

他们站了起来。其中有一人命令说:

“停下!禁止走过去。”

“大家都上甲板上去!人人守着自己的岗位!”西门重复着罗勒斯顿的命令大声说,“快跑!不要怜悯!瞧,金子!金子重新像雨那般落下!”

那些守卫跳起来,从楼梯跑上去。西门在过道上奔跑,遇到一个被喊叫声引来的女人,他向她说同样的话:

“金子!金子像雨落下!头目在哪里?”

“在他的舱房里,”她说,“去通知他。”

她说完就跑了。另外一个手拿着绳子的妇女犹豫不决,西门一拳打到她的下巴上,使她倒下。接着,他没有顾及巴克菲勒勋爵就向舱房跑去。这时候,罗勒斯顿打开了房门,大声问道:

“什么事?黄金?”

西门抓住门把手使他不能把门关上,他看见活着的伊莎伯勒在舱房底。

“您是谁?”强盗不安地问。

“西门·迪博克。”

沉寂了一会儿。这是西门认为不可避免的斗争之前的暂时的休息。罗勒斯顿向后退去,眼神儿慌张。

“迪博克……迪博克……刚才杀死的那个人么?”

“就是他,”在过道上一个声音说,“是我安东尼奥杀的……我是你杀害的巴迪阿尔里诺的朋友。”

“啊!”罗勒斯顿倒在地上低声地说,“我完蛋了!”

酒醉、惊愕,特别是天生的懦弱使他瘫痪不能动了。没有一点抵抗,他就让安东尼奥推翻在地,解除了武装。与此同时,西门和伊莎伯勒相互拥抱。

“我的父亲呢?……”少女低声说。

“他活着。不用担心。”

他们两人一起跑去解救他。老绅士这时已精疲力竭,他几乎不能握西门的手和拥抱他的女儿。她也由于神经紧张而抖动得支持不住,扑倒在西门的怀里说:

“啊!西门,你来得正是时候……否则我会自杀……啊!多么可怕!怎能忘记?……”

虽然她很难过,可她还有力量抓住安东尼奥正要打击罗勒斯顿的手。

“不要这样,我求您……西门,您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对么?我们没有权利……”

安东尼奥不同意地说:

“小姐,您错了。像这样的一个恶魔,应当清除他。”

“我求求您……”

“好吧。不过我会找到他的。他和我,我们有帐要清算。迪博克先生,帮帮忙把他捆起来。”

印地安人急忙行动。他知道西门使那些守卫远离的诡计,推测到这些守卫不久就会在一些伙伴的保护下返回。他把罗勒斯顿推到走道的一端,把他扔进一个黑暗的小房问。

“这样,”他说,“同谋者找不到他们的头目,就会在外边寻找。”

他把那个开始从惊愕中醒来的胖女人捆绑并关起来。接着,虽然巴克菲勒勋爵和伊莎伯勒已精疲力竭,他还是把他们带到楼梯旁。

西门不得不背着伊莎伯勒。但当他走到“敦刻尔克城号”的甲板出口处时,他惊讶地听到劈里啪啦的声音和看见喷向天空的夹着小石子的水柱。出于一种幸运的偶然,发生了他预言的现象,引起了他们得以利用的骚乱。伊莎伯勒和巴克菲勒勋爵躲在篷布下,船骸的这一部分没有人到来。接着,安东尼奥和西门跑到楼梯旁去打听消息。一群强盗涌到那里大声叫喊:

“头目!罗勒斯顿!”

好几个强盗问安东尼奥,他也装作同样地不安。

“罗勒斯顿么?我正到处寻找他。他大概在路障那边。”

强盗们向后退,跑到甲板上。在讲台的下面,强盗们进行了秘密商谈,接着有些人跑到被围起的场地上,另一些人学罗勒斯顿的样子大声叫喊:

“人人守住岗位!不要怜悯!朝那边射击!”

西门低声说:

“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动乱,”安东尼奥说,“出现了犹豫。瞧围地的外面,人群在攻击几个地点。”

“可是有人向上面射击。”

“对,那是随便乱射击。罗勒斯顿不在场已产生影响。他是一个头目,您没看见他怎样组织队伍,在几个小时里,他所招募的两三百人会按照他们每人的能力而被分配工作。他不只是以恐怖的手段来领导的。”

喷发持续得不久,西门感到落下的黄金没有那么稠密了,但它仍吸引着那些负责收集的人和不理会头目的命令而越过路障的人。

“瞧,”安东尼奥说,“进攻加倍凶猛了。对方知道那些受围的人松懈了。”

人们从四方八面入侵前沿地带,一小部分人在最前面,但随着枪声的稀疏,涌来的人越来越多、越勇敢。轻机枪已不起作用,不是被抛弃就是损坏了。那些停留在讲台前的同谋者已不能保持他们的权威,无法恢复纪律,他们跳入竞技场中,奔向战壕。这些人是最坚决的,那些进攻者犹豫起来。

在两个小时中,胜利和失败交替着。当黑夜来临时,战斗的结果还未明确。

西门和安东尼奥在被抛弃的船骸部分把必要的武器和食物收集起来。他们打算晚间逃跑,如果形势许可的话。安东尼奥前去侦察,西门看护着两个身体不好的正在休息的人。

巴克菲勒勋爵虽然可以走动,但仍然十分虚弱,在睡眠中不断受恶梦的烦扰。但西门的出现使伊莎伯勒恢复了全部的精力和生活的力量。他们靠近地坐着,手握着手,互相诉说悲惨日子的经过。少女诉说了她受的一切苦:罗勒斯顿的残酷,他对她的粗暴的殷勤,他不断地威胁,要是她不屈服,就杀死巴克菲勒勋爵,还有营地里每晚发生的狂欢,不断流出的血,施行的苦刑,垂死者的呻吟,强盗们的欢笑……

当回忆起某些事情时,她颤抖起来,紧靠着西门,好像害怕单独一个人。在他们四周,亮光闪闪,枪声似乎更近了。由于上百场的战斗、痛苦、胜利组成的可怕而混乱的嘈杂声在黑暗的平原上响起,那里好像散布着一种暗淡的光。

一个钟头后,安东尼奥回来说,逃跑不可能。

“战壕的一半,”他说,“由攻击者占有了,他们甚至钻入围地的内部。这些人和被围的人一样,不让任何人通过。”

“为什么?”

“他们担心人们会带走黄金。他们好像有一种纪律,他们服从头目们的命令,那就是从被围的人那里取回其积聚的巨大胜利品。由于进攻者与受围者的比例是十或二十对一,可以想象会发生一

火雨和石块的落下在场地中央留下了一个无人的圆圈,但在攻击者中有几个狂热的人却有勇气冲进去。西门在一个短促的幻觉中好像看见——这可能么?——石灰岩老爹拿着一把用边沿垂下的一个金属圆盘做的奇怪的雨伞,向右向左两边奔跑。

胜利者的拥挤和嘈杂变得更厉害了。可以看到成群的男女挥动着木棍、旧剑、镰刀、半截刀、斧头等在制服那些逃跑者。西门和安东尼奥有两次不得不进行战斗。

“情势十分严重,”西门把伊莎伯勒拖到一边说,“我们将冒一切危险,找到一个突破口。伊莎伯勒,吻吻我,像沉船那天一样。”

伊莎伯勒吻他并说:

“西门,我信任您。”

经过多方努力,两次和想阻拦他们的强盗斗争后,他们跑到了路障处,不怎么困难就越过去了。但是,在外面的空地上,西门遇到了汹涌而至的流浪者,在这些人中间,有些人似乎是逃跑而不是去争夺猎物,好像从后面来的一个巨大的危险在威胁着他们。这些人很凶狠,准备好屠杀。他们翻转死尸,拼命攻击活着的人。

“当心!”西门大声说。

这是三四十个流氓和一群年轻人,其中有两个西门认出曾经追踪过他。当这两人看见西门时,他们带来了一队他们领导的人。一个不幸的偶然使安东尼奥滑了一交并摔倒。巴克菲勒勋爵也摔在地上。西门和伊莎伯勒陷在动荡的人群中,感到周围的人体使他们透不过气来。西门紧紧抓住少女,用手枪瞄准,连续射了三枪,伊莎伯勒也发了三枪。两个人的身体滚倒地上。一秒钟的犹豫后,一个新的打击使他们俩分开了。

“西门,西门!”少女惊慌地呼喊道。

一个流氓大声吼叫:

“那少女!带走她。可以用她换黄金。”

西门想走到她身旁,二十只手抵挡了他拼命使出的力量。西门一面自卫,一面看见伊莎伯勒被两个高大的流氓推在前面,朝路障那边走去。她摇摇晃晃,他们想去扶住她。突然间两个人接连着翻倒。两声枪响传来。

“西门!安东尼奥!”一个声音大声喊叫着。

透过混乱的人群,西门看见多洛雷笔直地坐在一匹全身是泡沫的马上,肩上荷着枪,在瞄准射击。三个最近的攻击者被打中了。西门这时脱出身来跑向伊莎伯勒,并与多洛雷汇合。与此同时,安东尼奥也把巴克菲勒勋爵带到了多洛雷身边。

他们四人又在一起了,但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群猛追的流浪者,十来个从雾里出现的人也加了进去。这些后来者认为敌方人数很少,赢得这场战争就意味着获得一些财宝。

“他们超过了一百人了,”安东尼奥说,“我们糟糕了。”

“是得救了!”多洛雷不停地射击并说着。

“什么?”

“要坚持……坚持一分钟……”

多洛雷的答话在嘈杂声中结束。攻击者冲了过来。西门这一小群人背靠着马,对着各方面射击。西门左手用小手枪射击,同时右手抓住长枪的枪筒,抡得圆圆得来驱走敌人。

但这怎能抵抗冲向他们的不断更新的人群?他们被人浪淹没了。老巴克菲勒被人打了一棍,安东尼奥的一只手臂被石头打麻木了。任何抵抗都变得无用。在这可怕的时刻,人们倒下了,肉体被踩在靴子下,被毒手撕碎。

“伊莎伯勒,”西门低声呼唤,同时把她热切地紧搂着。

他们俩一起跪倒地上。猛兽们向他们扑来,使他们头上一片黑暗。

在不远处号角声响起,传出了军乐的欢快声音。另一个号角回应着,这是法国人进攻的号声。

一阵令人害怕的沉默,枪劫的人们静止下来。西门这时虽然已支持不住,但他感到他身上受到的压力轻减了。猛兽们逃走了。

西门扶着伊莎伯勒,半站了起来。第一件使他惊讶的事是安东尼奥的态度。这印地安人脸上肌肉紧张地注视着多洛雷。他慢慢地偷偷地像一只猫科动物走向它的猎物似地朝她走了几步,在西门出来阻挡之前,他跳上并坐在她骑的马的后部,用双臂抱着少妇的手臂,粗暴地用脚后跟踢着马沿着路障朝北方飞奔而去。

在相反的方向,一些穿着天蓝制服的人从雾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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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新地的高级专员

“我的断层!……你不是和我一样相信这是成为死胡同的断层的分支么?所有爆发的力量积聚不动在这死胡同中,遇到一个适当的地方!……以致所有这些力量……你明白么?”

由于石灰岩老爹在假设中又搅入一些其它的话,西门更不能理解了,何况西门只顾着伊莎伯勒,只听这少女所说的话。

他们三个人在路障外边的一些帐篷之间聚在一起。围着这些帐篷有一些穿着短工作服、戴着蓝色橄榄帽的士兵来来往往准备着饭食。伊莎伯勒的面容比较平静,眼里没有什么不安。西门怀着无限的柔情细看她。早上,雾气终于消失了。自他们在“玛丽王后号”的甲板上一起旅行的那天算起,太阳这是第一次在晴朗无云的天空中闪闪发光。可以说,在那一天和目前这一天之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分离他们俩。一切不愉快的回忆消失了。伊莎伯勒撕破的衣服,她的苍白的脸色,她受伤的手腕,都只能唤起遥远的回忆,现在在他们之前展开的是光明的前途。

路障里面,有几个士兵在竞技场中走着,整理死尸,更远处,另外有一些人正站在“敦刻尔克城号”的残骸上放下吊在刑架上的可怕身躯。在潜水艇近旁,许多哨兵守卫着一个封闭的地方,那里关押着几十个俘虏,还不停地有新的俘虏加入。

“当然,”石灰岩老爹说,“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在研究现象产生的原因之前,我不会走。”

“而我,”西门笑着对他说,“我的老师,我很想知道,您是怎样到这里来的?”

石灰岩老爹对这个问题是没有多大兴趣的,他只是含糊地回答:

“我怎么知道!我是跟着一堆人来……”

“一些抢劫者和凶手。”

“啊!你认为是这样?也许是……有时我觉得似乎……不过我一直全神贯注!多少事物要观察!还有,我是单独一个人……至少是最后一天。”

“啊!那您原来和谁在一起?”

“和多洛雷在一起。我们一起走了最后一段路程,是她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当看见路障时,她离开我走了。后来,我没有机会进入这围圈离近点儿细看现象。我一旦前进,嘭的一声,轻机枪就响起。突然间,人群冲破了堤坝。现在使我心烦的是,这些爆裂声似乎没有那么猛烈了,人们应当预见到不久就会结束。说实在的,在另一方面……”

但西门不再听他说。他看见在竞技场里那个早上曾经与他交谈过的上尉正在指挥队伍,要立即去追踪那些逃遁者。西门把伊莎伯勒带到为她保留的帐篷里,巴克菲勒勋爵正在那里休息。西门走去和上尉汇合,这军官说:

“迪博克先生,一切已准备好。我派遣了一些队伍到北方去,全部的强盗会落在我手里或落在英军的手里,有人告诉我他们到达的消息了。这是多么野蛮残酷的斗争!我很高兴及时赶到!”

西门以自己的名义和巴克菲勒勋爵及他女儿的名义向他表示感谢。

“应感谢的不是我,”上尉说,“而是那个我只知称为多洛雷的奇怪的女人,是她带我到这里的。”

上尉说,他在他驻营的布洛涅前沿地带进行了三个小时军事行动后,他接到新近上任的军事长官的命令,要他朝黑斯廷斯方向深入挺进,并占领直通古老的海岸的道路的一半,无情地消灭一切过激行为。

“今天早上,”上尉说,“当我们在离这里三四公里的地方巡逻时,看见一队偷盗农作物的人。而在他们前面,一个女人骑马飞奔。她迅速地告诉了我在路障里面发生的情况。她已越过路障,但西门在路障里面遇到了危险。于是,她抓到一匹马,返回来恳求我去营救您。您知道,听到西门·迪博克这个名字,我赶快按照她指示的方向走去。您也清楚为什么看到她有危险,我就去追赶那带走她的男人。”

“后来呢,上尉?”

“后来她单独地骑着马安静地返回来了。她已摆脱了那个印地安人,我的士兵们在附近找到了他,由于落马他受了伤。他要求见您。”

西门简短地叙述了安东尼奥在这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好极了,”军官说,“秘密揭开了。”

“什么秘密?”

“噢!这是作出可怕的事的某种记号。”

他把西门拖向船骸,使他走下甲板的楼梯。

宽阔的通道堆满了空的口袋和篮子。所有的金子已消失了。罗勒斯顿住的舱房的门已损坏。但在这些舱房的最后一个门前,在前天晚上安东尼奥关罗勒斯顿的小房间前,西门在军官的手电筒的照射下,看见一个吊在天花板上的死尸。它的膝盖已弯曲并被捆起,以免两脚触到地面。

“瞧这个坏蛋罗勒斯顿,”上尉说,“他显然值得这样。不过……好好地看看……”

他把电筒的光照向死尸的上身,已凝固的几乎变黑的血盖在已难以辨认的脸上。垂下的头部显出难看的伤疤,头颅上的皮肤、头发已全都被撕掉,只有肉暴露在外。

“这是安东尼奥干的事。”西门说,同时想起,当他表示担心那些强盗终究会找到他们的头目并把他放出来时安东尼奥的冷笑。按照印地安人祖辈的习惯,安东尼奥把那个他要惩罚的人的头发带皮剖下。我们不是在野蛮时代么?

几分钟后,当他们从船骸走出来时,他们看见安东尼奥和多洛雷在谈话,两人站在潜水艇近旁。多洛雷抓着马的缰绳。那印地安人指手画脚,好像很兴奋。

“她要走了,”军官说,“我已给她签了安全通行证。”

西门穿过竞技场,走到少妇身旁。

“您要走么,多洛雷?”

“是的。”

“朝哪个目标?”

“我的马想去的地方……直至它能去的地方。”

“您不想等几分钟么?”

“不想。”

“我想谢谢您……巴克菲勒小姐也一样……”

“希望巴克菲勒小姐幸福!”

她骑上马。

安东尼奥急忙抓住马缰,好像决心要留住多洛雷,并且用一种变了样的声音和西门不懂的语言说话。

她动也不动。她那严峻的美丽的面孔一点也没有变样。她等待着,眼睛望着天边,直至印地安人疲乏地放下缰绳。于是她策马走远了。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与西门的眼光相遇。

她走掉了,直到最后都保持着神秘。当然,在洞穴里过的那个晚上,西门的拒绝,他的行动,使她深深感到受辱,最好的证明就是这不辞而别的举动。但,从另一方面看,单独地穿过这可怕的地域,同时营救那看不起她的男人和这男人最爱的女人,这需要多么大的决心和勇气!

一只手搁在西门的肩上。

“是您,伊莎伯勒!”他说。

“是的……我刚才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我看见了多洛雷的离去。”

少女似乎有点踌躇。最后她一边注视着他一边低声说:

“西门,您没有对我说过,她是如此美丽。”

他有点尴尬,用眼睛盯着少女的眼睛说:

“伊莎伯勒,那是因为我没有机会告诉您。”

下午五点钟左右,英军和法军的联系建立了,决定把巴克菲勒勋爵和他的女儿交由回黑斯廷斯的英军护送,这支军队备有担架。西门要求勋爵答应不久接受他的访问后就和他们告别了。

西门认为在这动荡的日子里,他的任务还没有完结。的确,甚至下午还没过完,就有一架飞机看到帐篷而着陆了。机上的人要求上尉立即派遣部队,因为法军和英军的一支部队似乎要发生一场难以避免的冲突,两军都在一个俯瞰全区的山顶上插下自己的国旗。西门一刻也不犹豫,立即坐到两个飞行员的旁边。

没有必要再详细地叙述在这件后果可能不堪设想的事件中西门所起的作用,他置身于敌对双方的方式,他的恳求和威胁,他最后命令法军后撤的权威和说服力。这一切已成为历史,只要回忆第三天英国总理大臣在众议院的一次会议上的讲话就够了:

“我要向可尊敬的西门·迪博克致谢。没有他,英国的荣誉会受到污损,法国人的鲜血会在英国人手中白流。曾第一个跳跃过古老的英法海峡的神奇人物西门·迪博克知道,最少在几个小时中应对一个伟大的国家采取忍耐的态度,这个国家多少世纪以来已习惯于在海洋的安全保护下,却突然看到自已被解除了武装、没有防卫和堡垒了。我们不要忘记,就在那天早上,德国怀着习惯的鲁莽向法国提出同盟的建议,要两国的军队联合起来立即入侵英国,‘打倒大英帝国!’但西门·迪博克的回答却实现了这奇迹:法国军队向后撤!让我们向西门·迪博克致敬!”

对于西门的行为,法国方面也立即表示感谢,任命他为法国新领地的高级专员。在四天中,他到处活动,飞到他征服的土地上,重新建立秩序,实现和睦、纪律和安全。全部的抢劫者和破坏者都被消灭了。飞机在天上飞行。运输食物的货车到处行驶,保证了旅客的交通。混乱的状态重新变得有序。

有一天,西门到黑斯廷斯附近的巴图城堡去敲门。那里也恢复了平静。仆人们也恢复了工作。只有墙上的一些裂缝,草坪中的一些裂口使人想起那可怕的时刻。

健康状况显得很好的巴克菲勒勋爵在图书室里接见了西门,像在布赖顿的高尔夫球场上那样友好地接待。

“年轻人,我们现在情况怎样?”

“我求婚到现在是第二十天了,”西门笑着说,“您曾经给我二十天的时间来完成一些事业,现在到了约定日期,我前来问问,按照您的看法,我是否已实现了我们之间订好的条件。”

巴克菲勒勋爵给他一支雪茄烟,并用自己的打火机为他点烟。

他没有别的回答。西门的事业,当巴克菲勒勋爵濒于死亡时西门对他的营救,显然是值得一支好雪茄作为报酬的,特别是巴克菲勒小姐的婚姻的报偿。但西门不应还要求感谢、称赞和没完没了的感情倾吐。巴克菲勒勋爵到底是勋爵,而西门·迪博克不过是一个小人物。

“年轻人,再见……啊,顺便提一提,我已使那卑鄙的罗勒斯顿强加于伊莎伯勒的婚姻无效了……这婚姻当然是无效的,但我还是办了必要的手续。巴克菲勒小姐将告诉您这一切。您会在花园里找到她。”

她并不在花园里,而是事先等候在阳台上。

西门告诉她他与巴克菲勒勋爵会晤的情况。

“对,”她说,“我父亲接受了。他认为考验足够了。”

“伊莎伯勒,您呢?”

她微笑着说:

“我没有权利比我的父亲更苛刻。但是不要忘记,在他提出的条件之外,我还添加了一个条件。”

“伊莎伯勒,什么条件?”

“您不记得了?……在‘玛丽王后号’的甲板上?”

“伊莎伯勒,您怀疑我么?”

她抓住他的双手并说:

“西门,我有时难过地想起,在这次巨大的冒险中,是另一个女人而不是我倍伴着您度过危险,是她,您保护她,捍卫她。”

西门摇摇头说:

“不对,伊莎伯勒,我只有一个伴侣,那就是您伊莎伯勒,只有您一人。您是我唯一的目标、唯一的思想、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意志。”

思索了一会儿后,她说:“从那边回来时,我和安东尼奥长久地谈到她。西门,您知道这位少妇不但长得很美,而且具有很高尚、高雅的情感。我不知道她的过去,但据安东尼奥说,她经历过相当艰难的岁月。但后来……后来,不论她过着一种什么生活,

还是伊莎伯勒和西门常喜欢的散步把他们带到了石灰岩老爹的身旁。他居住在池塘石洞旁的一所木头建的现代化别墅里,他继续研究新的土地。黄金资源已竭尽,再也不使他发生兴趣,而且这问题已解决了。但建立一个始新世时代地区是多么难以解决的谜!

“在这个时代曾有猴子出现,”石灰岩老爹说,“这是无可置疑的。但是人类,那能够建设的人类,能装饰他们的房子和雕刻石头的人类,我承认,还没有存在。这种现象难倒一切想法。西门,你认为怎样?”

西门没有回答。在池塘上荡漾着一条小艇。西门坐到伊莎伯勒身旁,悠闲地划桨。在这给人快感的夜晚的清水中,永远也不会浮现多洛雷的形象。西门是一个只爱一个女人的男人,而这个女人是他征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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