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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节.17

作者:笨瓜大叔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23:39

“那么,到目前为止,有什么发现吗?”这是柳枫最关心的问题。

周立玮晃了晃手中的玻璃小瓶:“还需要进行详细的生化分析。”

“生化分析?”柳枫饶有兴趣地看着瓶中那些灰白色的脑质,“精神上受到的刺激难道也会留下可供追循的痕迹吗?”

“那当然。在你的大脑里,任何思维,任何情绪,其实都是由化学反应来控制的。由腺体分泌出来的各种化学物质对脑体进行刺激,进形成了人体各种各样的精神反应。举个现实点的例子,你知道抑郁症吧?”

柳枫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很多抑郁症病人否认自己生病,拒绝吃药或进行相关治疗,他们认为心理上的东西只要自己想开就行了。这是完全错误的,从病理学上来说,抑郁症其实是一种脑部的病变,突出表现为中枢单胺类神经递质,特别是去甲肾上腺素和5-羟色胺的功能减低,而这两种物质在人的大脑中起调节和稳定情绪的作用。所以面对这类精神性疾病,单纯的心理辅导是不行的,必须结合药物治疗。”周立玮侃侃而谈,将一个复杂的医学知识深入浅出的讲了出来。

柳枫悟出了些名堂,亮着眼睛追问:“那具体到现在的案子呢?你的分析有可能带来怎样的成果?”

“我的目标就是尽力分析出死者脑质中指标异常的化学成分,这些成分将是和死亡原因相关的。这样我们就具备了病理分析的根基。”周立玮简短地回答说。

柳枫皱眉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有些不明白。我们已经知道这个人死亡的起因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作为一名精神科的专家,你应该清楚哪些化学物质刺激大脑会让人产生恐惧的生理反应吧?”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明白你的疑问在哪里:既然已经知道致恐惧的化学成分是什么,那我接下来的分析还有什么意义呢?”周立玮用炯炯的目光看着柳枫,“柳队长,我很佩服你思维的主动性和逻辑性,如果你从事科研,一定会有所建树。”

柳枫笑笑:“这也得归功于你的讲解,条理清晰且重点突出,我现在迫切地想了解更多的知识。”

“嗯。”周立玮沉吟着,然后他放下那个小瓶,搓了搓双手,“好吧,那我就在这里给简短地讲一节课,关于恐惧的病理学知识。”

柳枫竖起耳朵,认真恭听。一旁的王雪琪此时也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恐惧,是大脑中的一种连锁反应,它开始于外界的刺激,以生理上的各种强烈反应而结束。”周立玮开始了他的讲解,“这些生理反应包括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肌肉紧张等等。外界的刺激则多种多样,可以是一只从屋顶滑下的蜘蛛,一把架在你脖子上的匕首,一扇突然打开的房门,或者任何未知的,会让你感到遭受威胁的神秘事物。”

周立玮踱步到死者前方,用手指了指尸体头顶的那个“天窗”:“恐惧情绪由大脑中一个杏仁状的结构控制,该结构称为杏仁核——大概就在这个位置。当然不在表面,而在很深的地方,我必须使用专门的工具才能触及。那个瓶子里就是我刚刚采集出来的杏仁核样本。它接收大脑多个区域传来的信息,权衡其重要程度。在情况足够可怕时,杏仁核通过中央部位的‘输出神经元’启动自动恐惧反应,从而造成生理上的变化。

科学家通过对脑部的切片的研究,仔细观察了中央杏仁核神经元用来传递恐惧信号的过程。结果发现,一种由脑部腺体分泌的激素 后叶加压素,可增强中央杏仁核某一区域输出神经元的活动。也就是说,后叶加压素就是能使人类大脑产生恐惧反应的化学物质。”

“那么在这些样本中,后叶加压素的含量一定很高了?”柳枫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玻璃小瓶里的脑体,似乎仅凭肉眼就能发现很多玄机。

“很可能是这样的。”周立玮微微一笑,话锋却又一转,“不过,也不排除出现一些有意思的情况。”

“嗯?”柳枫明白到了关键的地方,抬起头专注地看着对方。

“如果脑体样本中并没有指标异常的后叶加压素,但是却有大量的其他化学物质,这些物质对杏仁核的刺激作用与后叶加压素类似,但并不是由人的脑部腺体分泌产生的……”

“我知道了!”柳枫兴奋地一拍巴掌,“那也能使人产生恐惧,但这种恐惧却不是由现实的事物造成的,而是一种外来的化学刺激,也就是——幻觉!”

“魔鬼之足!”王雪琪显然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立刻想起了柳枫说过的那个和福尔摩斯有关的故事。

“不错。这样搞清楚这种化学物质的成分和来源,我们就能掌握近两天来致多人极度恐惧的病理学原理,从而进行相应的治疗或预防病案的再次发生。”周立玮一边说,一边又把那个小瓶拿在手里端详着,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那么,既然有刺激杏仁核的激素,有没有那种物质能够抑制杏仁核的活动呢?”柳枫摸着下巴,思维跳转到另外一个问题上。

周立玮的目光中已经不仅仅是赞赏,甚至透出些惊讶:“柳队长,我不得不承认,你思路的每一步都命中了问题的要害!人脑的腺体还可以分泌另一种激素,叫做后叶催产素,它能够抑制杏仁核中神经元的活动。”

“也就是说,如果能合成后叶催产素,就找到了缓解人体恐惧情绪的方法,甚至可能治愈那些因为恐惧而精神分裂的病人?”这一下连王雪琪的双眼闪起了亮光。

“后叶催产素是无法用人工合成的。不过,可以有一些化学上的替代品。巧得很,近两年来,我一直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而这个,就是我的成果。”周立玮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白袍,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可以看出,那里面装着一些粉末状的物质。

“既然有了成果,你为什么不去救助那些病人呢?”柳枫不解地问道。

“这只是实验室的成果,还远没有到临床应用的程度。我们只知道它有抑制恐惧的作用,对其他可能存在的副作用并不清楚。要投入使用,必须经过漫长的药物试验过程。这很无奈,是吗?作为一个医生,明明有把握治疗某种病症,但却不能操作。柳队长,就像你们警察即使知道某人犯了罪,但没有证据就不能抓他,这种尴尬是相似的。”

柳枫又笑了一下,对方的话语在问题的切入点上同样非常到位,这使得他们之间的交流变得非常容易。

王雪琪原本也算学医的,周立玮的这番讲解在他听起来更是受益匪浅,他啧啧地赞叹:“现代医学的成就真是令人惊叹,看起来无法解释,无法处理的难题,听周老师这么一说,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眉目。”

“不,事情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柳枫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我下午接到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会让你们非常困惑的。”

“什么电话?”王雪琪睁大眼睛,显得既好奇又担忧。

周立玮并不像王雪琪那样激动:“你是说从云南打来的那个电话吧?”

柳枫一愣,随即明白:“她也打给你了?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那个预言。”

周立玮神色忧沉地点点头。

“你怎么看?”柳枫征询对方的意见。

作为一名留学归来的大学教授,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多半会被看作无稽之谈吧?

可周立玮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柳枫的预料。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明天一早便会飞往云南。”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六、第一例病人 [本章字数:463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31 1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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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一例病人

云南,昆明机场。

虽然是盛夏时分,但春城的气候仍然清爽怡人。柳枫穿过停机坪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几口当地湿润的空气,这使得他被长途飞行搞得昏沉沉的头脑立刻清醒了很多,两天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

周立玮走在柳枫的身前,挺胸昂首,步伐坚定有力。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早已习惯了飞行生活的忙碌人士。在他的引领下,两人快速地走向机场出口,一路行径笔直,没有任何偏移。

与其他或悠然、或疲惫的旅客们比起来,这两个人的身上无疑带着一种卓然不群的气质,出口处那些等着接站的人们无一例外地都把目光首先射在了他们的身上。

“您是周立玮周教授吧?”一名老者挤出人群,伸出手迎了过来。虽然身为长者,但他的语气和神情中都充满了恭敬,这种恭敬源自于对知识和权威的尊重。

他知道,自己正在迎接的是精神病学领域国内屈指可数的专家之一。

周立玮客气地和老者握了手:“您是刘医生吧?”

柳枫斜站在周立玮身后,对这两名同行之间的寒暄并不感兴趣。他的视线被跟着老者走来的那个年轻女子抓了过去。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南方姑娘,皮肤白皙,脸庞秀气。她穿着T-shirt和牛仔裤搭配的运动装扮,虽然身形纤弱,但却透出一股掩盖不住的青春活力。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又带着几分文静的学生气质。

见柳枫正盯着自己打量,那女孩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柳警官吧?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柳枫本来已对女孩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时一听声音,更是确凿无疑。他也礼貌地回以微笑:“你好,我应该称你为……徐倩同学?”

“就是你打的电话?”周立玮此时也转过头看向了女孩,蹙眉说道,“你说的情况如果属实,那真是令人难以解释。”

“我可以证明这些都是实情。”姓刘的老者抢在女孩之前帮她回答,“半年前,我把晓雯请到昆明市精神病院的时候,她现场就翻译出了病人说的土语。不过我们当时都认为这只是病人一些疯话。昨天从网上得知齐鲁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们肯定是最惊讶的人了。周教授,柳警官,你们一个是精神病学专家,一个是探案解迷的高手,希望你们能给出合理的答案。”

柳枫和周立玮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表达了相同的想法:“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精神病院距机场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一路上,刘医生讲述了收治这个神秘病人的前后过程。

“这个病人的真实身份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今年一月份的时候,省电视台的一个摄制组到边境附近的丛林里拍摄科普类节目时发现了他。他在丛林里神出鬼没的,经常偷吃摄制组携带的食物。开始摄制组还以为遇上了传说中的‘野人’,跟了他好几天,才最终把他捉住,结果发现他能够熟练的使用现代社会的工具,应该是一个迷失在丛林里的现代人类。让大家不解的是,他始终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惧状态中,似乎精神上存在很大的问题。于是摄制组把他带回昆明,送到了我们精神病院。因为不知道病因,相应的治疗很难展开。我们试图与他交流,但都没有成功。从某些迹象上来看,他应该能听懂我们说的话,但却从不做任何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反复说着一些奇怪的话语。按照常理来说,这些话语中应该藏着他发病前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东西。”

“不错。”听到这里,周立玮赞同地点点头,“而且这东西很可能就是致他发病的原因。”

“这是非常合理的推想。不过我们当时却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后来请来了晓雯同学,这个问题才得以解决,但那些话的含义却把我们带入了更深的迷惑中。”刘医生无奈地摊着手。

“现在柳警官和周教授来了,我相信答案很快就会揭开了。”徐倩说这句话时,虽然提到了两个人的名字,但目光却一直盯在柳枫身上。

柳枫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自我解嘲地说道:“你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吗?可听了现在的情况,我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你肯定行的。”徐倩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用一种略带神秘的语气说道,“我可是听说过你以前的故事。”

柳枫心中一动,难怪在机场刚见面的时候,对方的神态目光中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自己办过的案子从没有公开渲染过,她怎么会有所了解呢?

“你听说过什么?”柳枫忍不住追问。

徐倩却笑而不答,这时恰好车已在精神病院的楼前停了下来。刘医生招呼大家下车,话题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因为病人的症状诡异,精神状态极度的不稳定。所以他被收治在医院一座偏僻的小楼里。这座小楼是专门为危险难控的重症病人准备的,已经多年没有好好拾掇过,透着一种古旧阴暗的气氛。

一行人上了二楼,向着走廊尽头的小屋走去。徐倩回想起半年前那幕令人心惊肉跳的场面,后背不禁隐隐有些发寒。她瑟着脖子往柳枫身边紧贴了两步,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安全一些。

刘医生在小屋的木门前停下,然后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拧动……

门后发出了悸人的惨叫,充满恐惧和绝望。徐倩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柳枫微微皱起眉头,周立玮的眼角也跳动了一下,只有刘医生见怪不怪,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

木门被拉开,屋内的灯也点亮了。病人瑟缩在墙角,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中,浑身上下颤抖不已,一副惊恐不已的样子。

“哎,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不会害你的。”刘医生用极尽温和的语气说道。

病人止住叫喊,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在灯光下,人们终于可以看清他的面容。

这是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虽然胡须拉喳,头发蓬乱,但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可能尚不到三十。他脸形清瘦,五官端正挺拔,如果好好清洗收拾一下,应该是个惹人喜爱的英俊小伙子。可现在,他却无法带给人任何愉悦的感觉,不仅是因为他凌乱肮脏的形容,更是由于他目光中隐藏着的某些东西。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极度压抑的复杂情绪,恐惧、绝望、愤怒、仇恨,等等等等,似乎人世间所有丑恶的感情都夹杂其中,令人不寒而栗。

带着这种情绪,那个小伙子死死地盯着门外的四个观望着,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说出一连串奇怪的话语。

柳枫的耳朵抽搐了一下,目光也蓦然收缩。是的,小伙子说的显然不是汉语,但其中有两个字的发音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Qilu!

这是地名,不管用哪个民族的语言说出来,发音都不会变的。齐鲁!他果然提到了齐鲁!

“这就是你曾经听到过的话吗?”明知答案是肯定的,出于天生的谨慎态度,柳枫还是问了徐倩一句。

徐倩点点头:“他在说,八月份,恐怖谷的恶魔将来到齐鲁。”

“恶魔?你有没有问过他,什么恶魔?”

“问过。”

“他怎么说?”

徐倩没有直接回答柳枫,她看着小伙子,用哈摩族的土语再次提及了那个问题:“什么恶魔?”

病人的目光被徐倩的话语引了过去,他挪动脚步,死盯着徐倩的面庞,向着门边走来。

徐倩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她侧了侧身子,躲到了柳枫身后。

病人的目光失去了追随的目标,他的眼神茫然而绝望,随即他的喉咙口咕噜着,发出了野兽一般的低嚎声:“雅库玛!雅库玛!”

“雅库玛?什么意思?”柳枫连忙转过头,询问身后的徐倩。

徐倩却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刘医生和周立玮也皱眉沉思着,艰难地揣摩这三个字中可能代表的含义。

在这个过程中,病人已经来到了栅栏边。

“小心。他会把手伸出来的!”徐倩连忙提醒站在前面的柳枫和周立玮。

周立玮一直紧贴着栅栏,凝目观察着病房内男子的一举一动,神情极为专注,忽然听到徐倩的话,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正要撤身时,却已经迟了。

病人的双臂已从栅栏中伸出,猛地一抓,紧紧攥住了周立玮的前襟!

周立玮促不及防,对方巨大的力量使他无法抗拒,整个人被扯得紧紧贴在了栅栏上。饶是他平时沉稳干练,此刻也禁不住出了一头的冷汗!

男子紧紧地瞪着周立玮,两人的脸几乎都快贴上了,然后他又发出那声让人魂飞魄散的叫喊:“雅-库-玛!”

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声音让柳枫也不禁头皮发麻!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与刘医生一同抢上前,使劲去掰病人的手掌。

对方的力量大得出奇,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加上周立玮自己的拼命挣扎,这才终于从对方的十指中挣脱出来。

周立玮退开两步,喘着粗气,脸色憋得通红。片刻后,他才稍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尴尬地苦笑了一下,说:“精神失控的人往往能爆发出几倍与正常人的力气,我今天算是亲身体验了这个理论的正确性。”

病人回手紧握住栅栏,口中仍在呜呜地咆哮着。

柳枫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 系列恐怖病症的第一个受害者,同时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却觅不到一点端倪!

栅栏内是形容可怖的精神病患者,栅栏外则是四个深陷与迷惑和不安感觉中的人。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峙。

四个人都不说话,显然,他们分别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良久之后,终于还是柳枫先开了口,他问周立玮:“周老师,对这件事情,你现在怎么看?”

“我只能说,根据我的判断,徐倩并没有说谎,那个病人的症状也确实和齐鲁这几天的病症患者相同。”沉吟片刻,周立玮给出这么一个回答。

徐倩瞪了周立玮一眼,带着些不满的口吻说道:“那我得谢谢您的信任呢。”

柳枫没功夫理会女孩的小脾气,不过他对周立玮的含糊其辞也不满意,紧接着往下追问:“那病人的预言呢?还有他在丛林中的经历,这些问题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你认为病根在丛林里?”周立玮敏锐地捕捉到了柳枫话语里的潜台词,他眯起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我也这么想过。可是丛林和齐鲁有什么关系?难道齐鲁的那些病人都有过前往云南丛林的经历吗?”

“不。”柳枫很坚决地摇摇头,否定了周立玮地猜测,“我的侦查员对所有的病人亲友做过详细的走访,如果有这么重要的线索,绝对不会从警方的视线中遗漏掉。”

“那还有什么可能呢?有人把病根从丛林带到了齐鲁?可是这个病人一直在昆明呆着,根本就没有到过齐鲁啊。”刘医生也插入了两人的交谈中。

“不,不一定是这个病人。”柳枫眼中明显有光芒闪烁了一下,“他只不过是第一个受害者,同时,他极有可能也是一个知情者。所以,他才能说出如此准确的预言!”

“照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人为造成的了?”周立玮咧咧嘴,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那是谁干的?怎么做到?目的又是什么?”

柳枫摇摇头,对方这一连串的问题他也是毫无头绪。

徐倩看看柳枫,似乎很为对方着急。随即她又转头看向栅栏内的病人,自言自语道:“如果他能够恢复神智,也许就有答案了。”

徐倩的话提醒了柳枫,后者眼睛忽然一亮,然后看着周立玮,用充满诱导的语气说道:“先把这个病人治好,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立玮立刻明白了柳枫的用意:“你是让我把新研制的药用在这个病人身上?不,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柳枫露出明显的失望神色。

“这违反了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即使我愿意这么做,昆明的精神病院方面也绝不会答应。这种药还在试验阶段。”周立玮态度鲜明地回答。

“不错。”刘医生听出了大概意思,跟着附和,“处于试验阶段的药,从制度上来说,也是绝对不能用于临床的。”

“如果我们就把它当作一次药物试验呢?”柳枫换了一个角度试探,“有没有可能用在这个病人身上?如果有可能,应该怎么操作,才能够不违背制度和你们的职业道德?”

“这倒是可行的。”周立玮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似乎柳枫的话给了自己很大的提示,“不过,我们必须找到病人的家属。”

“找到家属?”

“是的。”周立玮严肃地说,“病人必须了解并愿意承受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药物试验才能够进行。而现在病人丧失了神智,得由他的直系亲属出面签订试验的相关协议书,否则万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也担当不起。”

柳枫点点头,对方的话说得既清楚又合理,可是怎样才能找到病人的亲属呢?他已经丧失了与人正常交流的能力,而身上又没有携带任何身份证件。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

柳枫一边沉思,一边和栅栏内的病人对视着。男子的面部因恐惧而产生了扭曲,但大致容貌还是能轻易地分辨出来。

如果他的亲朋能看到他就好了。柳枫这样想着,忽然心中一动,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七、疯狂的学术 [本章字数:6684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01 1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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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疯狂的学术

作为一名网站的社会新闻记者,王云整天工作的重点就是去搜集那些奇怪的、热闹的、难以理喻的或者是耸人听闻的新闻线索。这是一个躁动的社会,人们需要刺激。

前两天齐鲁市接连发生奇怪的恐惧病症,这眼皮底下的动静自然没有逃过王云灵敏的嗅觉。而他将错就错,冒充医学院的学生,居然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有关怪病的第一手资料。这些资料在网站上发布后,反响极大。他兴奋之余,心中未免也有一些忐忑,毕竟那天的当事人之一是公安局的刑警队长,如果对方真的生气急眼,自己只怕是吃不消的。

这天上午,柳枫真的找来了。

王云坐在会客桌前,看着对面那个神情严肃的警察,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嘿嘿,柳警官,我们……我们又见面了。”

柳枫没有说话,只是回报以锐利的目光。王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打着哈哈:“柳警官,上次的事情,我想,应该是一次误会。”

“你别紧张。”柳枫却突然放松了面部的表情,很随和地说道,“你写的报道我看了,内容很详尽,文采也很好,你是个做记者的料子。”

“嗯?”王云被柳枫的态度搞得摸不着头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柳枫不再和他兜圈子,直说道:“我这次来,是希望你做一篇后续的报道。”

王云露出迷惑的神色:“后续报道?什么样的后续报道?”

“关于病症起因的后续报道。我刚从昆明回来,当地有一个症状相同的患者,但他半年多之前就发病了,我希望你把这个消息在网上发布出来。”

见对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王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向前探着身子:“那我需要详尽的相关资料。”

柳枫“哧”地一笑,把一个文件夹甩到桌子上:“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包括这个病人的清晰的照片。”

王云激动地舔着自己的嘴唇,但却没有急于去拿那些资料,他搓搓手,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反问柳枫:“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柳枫心中暗笑了一下,这小伙子的头脑倒确实是灵得很。然后他坦然回答:“警方现在需要查明这个人的身份。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所以,我希望能利用媒体的力量。”

“那你可找对人了。”王云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们网站的受众面是传统媒体无法比拟的。我会把这个人的照片张贴在新闻网页的头条,你很快就能体会到网络的巨大力量!”

“但愿如此。”柳枫淡淡地说道。他心中明白,网络虽然覆盖面很大,但局限性也是明显的。如果这个病人出自偏僻的山村,那网络上的寻找作用就几乎为零。不过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姑且一试吧。

柳枫确实没有想到,反馈这么快就到来了。

相关新闻是第二天一早在网站上发布的,中午,柳枫就接到了陌生人的电话,很容易听出,电话那头是一个充满了激动情绪的陌生男子。

“是柳警官吗?我今天上午看到了那则新闻,在网络上,天哪,我真不敢相信!网络,真是太神奇了,它改变了我们的世界!”

“对不起。”柳枫觉得对方的话语有些跑题,便打断了他,“你认识照片上的那个人吗?”

“当然!网络使他找到了我,现在又让我找到了他,太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你是他的什么人?朋友吗?”

“朋友?可以这么说吧,也许称知己更合适一些!我太激动了,也许有些词不达意,但相信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以前你们对我的说法不屑一顾,现在你们必须认认真真地听我讲述,我会让你们目瞪口呆!哈哈,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听着对方纠缠不清的乱语,柳枫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忍耐不住,径直问道:“请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你想来找我吗?”对方发出一阵咯咯地怪笑声,“不,不必了。我刚刚从齐鲁飞机场出来,你知道,看到这样的消息,我是一刻也等待不了的!还有半个小时,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对了,你最好把那个周立玮也叫来。哈哈,科学家,这将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扬眉吐气地面对他们!”

柳枫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对不起,我这么问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以前有人说我是疯子,也有人说我是骗子。但我是个学者,我的名字叫黄汝祥,从今天开始,所有的人都必须正视我的身份!好了,一会见吧!”

在一阵忘乎所以的笑声中,对方挂断了电话。

接到柳枫的通知后,周立玮很快便赶了过来,未等坐定,他先开口说道:“黄汝祥,我来之前,去网上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还真有一些信息。他以学者自居,本来是学历史的,后来又涉足玄学。因为宣扬的理论具有浓厚的迷信色彩,所以在学术界遭到封杀。最近两年在网络上活动频繁,通过网络这个开放的媒体大肆发布自己的所谓研究成果,也颇有一批追随者。”

“嗯,那应该就是这个人了。”柳枫点点头,然后看着周立玮,“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对他很不感冒?”

“我是一个科学家,科学和迷信是坚决对立的。”周立玮认真地回答,随即又说,“这个人和怎么会最近的病案有联系呢?这倒真是有些蹊跷了。”

“别着急,先坐一坐吧。”柳枫做了个礼让的手势,“等他来了之后,一切都会有答案了。”

黄汝祥并没有让两个人等太久,大约十分钟后,他在小刘的引领下走进了柳枫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子,头顶光秃油亮,没有一根头发,下巴上也不见胡须,使得他的脑袋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肉丸子。一件不合时宜的长袖衬衫紧紧地绷在肚皮上,扣子似乎随时都会有弹飞出来的危险。

“你是柳警官?而你,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周立玮周教授了?”黄汝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依次扫过,大咧咧地说道。然后不待别人招呼,他自己踱到会客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立时,他的半个身体似乎都陷在了沙发里,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你就是黄汝祥?那个网络学者?”周立玮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讽刺口吻。

“你仇恨网络,是吗?”黄汝祥阴阳怪气地反击,“当真理被你们这些人压制的时候,网络给我们提供了最后的战斗平台。”

“真理?”周立玮哑然失笑,“你那套迷信的东西也能称做真理吗?”

“迷信?”黄汝祥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什么叫迷信?盲目的、痴迷的、甚至毫无理由的相信某种事物,称之为迷信。你们这些以科学家自诩,高举着反对迷信旗号的人,却不知道在当今的社会中,科学已经成了最大的迷信!你们顽固地控制着学术领域,容不得任何与你们的信仰相悖的东西存在!即使出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你们也坚决不接受其他的理论。科学界,已经在事实上成为当今学术领域的宗教裁判所!”

黄汝祥挥舞着胖胖的拳头,越说越激动,似乎正在宣泄一种被压抑了多年的怨气。

周立玮冷笑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柳枫在一旁摆摆手,制止了他。

“好了,我们不要把话题扯远。”柳枫看着黄汝祥说道,“告诉我关于那个病人的事情。”

“你们必须接受我的理论,有些东西你们平时是坚决抵触的。但现在,你们必须听我讲述,否则我们将无法交流。”黄汝祥抱起双臂,一副倨然的神情。

柳枫点点头:“那我们洗耳恭听好了。”

周立玮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有些不屑。但现在的局面,他也不能再反对什么,只好耐着性子听黄汝祥开始讲述。

“我知道你们很难认同我是一个学者。但我要告诉你们,我是实实在在地学历史出生,我的历史知识,绝不会逊于国内的任何一名专家。只不过我对于有些历史的钻研实在太深了,难免会发现一些埋藏许久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往往又是难以用现代的科学知识解释的。我试图破旧其中的谜团,于是旁征博引,涉猎了很多偏门知识,最后忽然发现自己迷上了玄学。从此,主流的学术界就没有我这号人了。”说到这里,黄汝祥的眉宇间隐隐现出些忧伤,不过这忧伤转瞬即逝,当他的话题触及到自己的“学术领域”时,立时便换上了一脸沉醉的表情。

“我将要给你们讲的,是明末清初的一段历史。公元1644年,明朝崇祯皇帝朱由检自缢身亡,很多人以为明朝的政权也就此消亡了。这是大错特错的。当时中国南方的大部分地区仍然在朱明王朝的控制之下,史称南明。南明对满清的反抗一直持续到公元1662年,当时南明的最后一个皇帝就是永历帝朱由榔,他手下最著名的将领叫做李定国。”

“你说的这段历史稍有知识的人都了解,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周立玮冷冷地插言,“南明军队一直退守到云南边境。1659年,永历帝流亡到了缅甸境内,李定国不甘寄人篱下,仍然在云南边境坚持抗清,直到1662年才溃败身亡。”

柳枫不通历史,听两人突然扯起了这个话题,一时有些茫然,直到周立玮提及“云南边境”四个字,他才意识到什么,连忙竖起耳朵倾听。

“这些写在书本上的历史,自然是人人都知道了。”黄汝祥不屑地撇撇嘴,“我问你,李定国退守云南边境的时候,兵力不足万人,面临满清、缅甸和当地土著多方势力的合围,却支撑了三年之久,这不奇怪吗?”

周立玮泰然应对:“这有什么奇怪的?李定国早年跟随张献忠,是起义军出身的悍将。手下的士兵也都是身经百战,骁勇异常。”

“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不过在我面前,却只是皮毛而已。”黄汝祥尽力把那眯缝的双目睁大,瞪了对方一眼,“照你这么说,南明王朝早就应该把清兵赶回关外去了。他们兵多将广的时候节节败退,最后孤军被困丛林,皇帝流亡国外,人心浮动,却在三年大小数百次战斗中保持不败,这解释得通吗?”

周立玮知道自己的历史知识肯定不及对方,干脆转攻为守,反问:“我倒想听听你的理论。”

黄汝祥得意地怪笑两声,然后把身体往沙发上一靠,缓缓说道:“李定国当年驻守的那片边境山林,现在有个名字,叫做‘恐怖谷’!”

“恐怖谷?!”柳枫和周立玮同时轻呼出声,一脸惊愕的神色。

“你们已经听过这个名字了,是吧?是他告诉你们的。”黄汝祥对两人的反应显得非常满意,“不过你们肯定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有据可查的书籍都记载说,因为当年战斗惨烈,死尸遍地,又没有人收敛,场面恐怖,所以有了这个名字。嘿嘿,纵观历史,这样的谎言数不胜数,有多少真相就此被掩埋。”

话题说到这里,周立玮和柳枫都已经插不上话,他们只能迷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将信将疑地继续听对方讲述。

只见黄汝祥清了清嗓子,挺起身板,郑重其事地说道:“据我考证,恐怖谷之所以得名,是因为驻守此地的李定国已经成了一个可怖的魔头,他控制了恶魔的力量,所以能够屡战屡胜。”

听了这番言语,柳枫连连摇头,周立玮更是直言斥责:“荒谬!”

黄汝祥却不慌不忙:“做学问,考证历史,得讲究证据。我当然不是信口胡说。”

说完,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的硬皮文件袋,然后起身把文件袋展示在两人面前的办公桌上。

柳枫二人凝目看去,只见文件袋中夹着一缕约一尺长,一寸宽的布条,那布条看起来腐旧不堪,但上面暗红色的一行繁体字迹却依稀可辨:

“与魔同行,大喜无虑。心生异志,入恐怖狱!”

“这就是当年李定国手下的士兵战斗时,扎在头上的布条。几年前,我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了这个宝贝,也正是从它入手,我才解开了历史中这段鲜为人知的秘密。你们看看这句话,意思很明确了。李定国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的手下:我已经掌控有恶魔的力量,顺从我的人,将得到欢愉,而背叛我的人,将被恶魔拖入恐怖的地狱!”黄汝祥挥舞着手臂侃侃而谈。

周立玮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只不过是古代将领激励士兵的一个惯用伎俩而已。义和团当年不也号称神明附体吗?事实又是怎样呢?”

“事实?坐在家里翻书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事实是什么!”黄汝祥翻着白眼,怪声怪调地说道,“我是一个学者,有着严谨的治学态度。得到这个布条之后,我做了大量的调查走访工作,并且听闻了一些传说,这些传说竟和我的猜想极为吻合。”

“怎么个吻合法?”柳枫蹙起眉头追问,且不论这番讲述的真实性,至少他有点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当年李定国溃败到云南边境后,军心散乱,人心惶惶,局势岌岌可危。此时,李定国突然显示出了恶魔般的强大力量。凡是听他号令,与他齐心作战的人,全都可以获得无穷的勇气,据说,即使战斗到死,脸上也挂着愉快的笑容。而懦弱畏战的人,便会受到恐怖恶魔的惩罚,他们的下场,不是被吓疯,就是被吓死!在这种状况下,三军将士人人拼命,才能创造出一个孤军绝境,苦撑不败的奇迹!”

“你说是苦撑不败,可最终李定国不还是兵败身亡了吗?如果他真拥有恶魔般的力量,这又怎么解释呢?”柳枫抓住了黄汝祥“学说”中一个致命的漏洞。

“问得好!”黄汝祥却反而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这才是我这套理论的关键,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而且,它还能解答你们最近所遇见的种种怪事!”

柳枫二人沉默不言,静待他继续讲述。

“李定国据守丛林,连年征战,不但清兵胆寒,周围的土著也受到连累,苦不堪言。此时的李定国已经被传为恶魔的化身,他的基地也有了恐怖谷的名号。后来当地土著的一个老祭司设下计谋,通过一些另类的方法,终于断送了李定国的性命。”黄汝祥说到这里,闭目摇首,显得颇为遗憾。

“另类的方法?那到底是什么方法?”柳枫不放过任何一个含糊的细节。

“这个我也不知道。”黄汝祥摊开双手,脸上第一次出现无奈的神色,“我是一个学者,说任何话都必须有确实的根据。我只能告诉你,最后是由土著中最英勇的战士砍下了李定国的头颅,随即,在缅甸军队、清军和土著战士的合围下,李定国的军队土崩瓦解。但是恶魔的威慑力仍然存在,战斗的获胜者担心恶魔的报复,忧心忡忡。后来祭司施展了神奇的法术,终于压制住恶魔,使众人安下心来。”

周立玮立即质疑道:“这些难道都是有根据的说法?”

“当然有根据了,而且是史书的记载!”黄汝祥洋洋自得地晃着自己的圆脑袋,“不过不是中国的史书。历史是胜利者纂写的,满清的文吏当然不会把这段尴尬的记录写进史册。我查阅的缅甸方面的史书。”

“缅甸的史书?”柳枫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胖子,如果他说的都是实话,那他在学术上的钻研精神倒确实让人佩服。

“不错。我调阅了大量的缅甸文史资料,终于找到了关于这次战斗的记录。不过缅甸军队并没有参与这次行动的谋划,他们只是参与了战斗,并见证了李定国的死亡和祭司最后压制恶魔的法术。所以他们的记录是含糊不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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