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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节.24

作者:笨瓜大叔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23:39

阴侧侧的笑声,干涩嘶哑,直穿人的耳膜。虽然是笑声,但这笑声中却包含了太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绪:悲伤、仇恨、绝望、恐惧、狰狞……

总之,这笑声给人带来的感觉,绝对比柳枫所听过的任何哭泣都要凄惨、可怕!

众人全都骇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丛林。

笑声,正是从那个地方传出。

赵立文咬咬牙,“唰”地一声拔刀在手,迈腿就要往那笑声发出的地方奔去。

白剑恶低喝一声:“等等,我们一起去!”说罢,他也拔出刀来,三两步赶到了赵立文身边。

柳枫的呼吸逐渐急促,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笑声像一记记重锤,不停敲打着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

周立玮注意到了柳枫的异常,他关切地上前一步:“柳警官,你怎么了?”

柳枫痛苦地摇着头,似乎已很难说出话来。便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一只手重重地攥在了周立玮的小臂上。

周立玮猛地转过头,几乎和黄汝祥贴了个脸对脸,对方那胖乎乎的面庞此时也因为恐惧而扭曲着,双眼圆睁,可目光却迷离飘散。

“他……他来了,……恶魔……”黄汝祥含混不清地嘟噜着,像是从舌跟深处挤出了这些话语。

周立玮也禁不住感到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他凝起双目,看向那幽暗阴森的丛林。

他正看见赵立文和白剑恶手执利刃,相伴扎入了密林之中。

当那笑声刚刚响起的时候,赵立文也本能地感到过一丝恐惧,可随即,愤怒的情绪便在他心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双眼泛着血丝,右手紧紧地握着刀柄,臂腕上青筋凸现。

这是一种夹杂着悲伤、绝望和自尊的愤怒。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已经失去了两个伙伴,这无疑会使他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觉。

薛明飞和吴群死时的惨状时常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吗?这是他心底深处无法回避的问题。

更令赵立文难以忍受的是,那个可怕的施暴者至今还没有露出一丝的端倪。他知道,那家伙正在暗中窥伺着自己,他随时可能下手,给自己致命的一击。

那感觉就像是屠夫在窥伺着自己豢养的猪一样。

每每想到这一点,赵立文就郁闷得近乎疯狂。他虽然不爱说话,但骨子里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他憎恨对方对自己的蔑视,憎恨,使他忘记了恐惧。

不管你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我也要面对面地和你拼杀一番!这就是赵立文冲入丛林时,大脑中唯一的想法。

这想法让他热血上涌。他认准了笑声的来向,直愣愣地扑了过去,没有做任何的防备。

面对一个凶残的对手,赵立文的这种状态无疑是危险的。相比起来,白剑恶就要冷静得多。但他并没有制止赵立文的鲁莽行为。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让白剑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两个得力的手下莫名其妙地送了性命,而对手的矛头似乎的的确确是对准了自己。他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雨神像的秘密?他究竟想干什么?这些问题像是一团迷雾,而自己就处于迷雾的中心,丝毫看不清前方的路径。

一定要冲出这团迷雾!而现在,机会终于到来。

突兀的笑声让白剑恶感觉到了其中暗藏的危机。但是数天来的压抑已经让他顾不了太多,他迫切地要看到遮蔽在迷雾后的东西。因此当赵立文冲出的时候,他紧紧地跟随其后,一边跑,一边警惕地四下打量着。

他不相信对方能同时对两个人下手。在这样的非常时刻,如果牺牲掉赵立文能给自己赢得反击的机会,那也是值得的。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向着那难以预知的危险步步逼近……

突然间,笑声止歇了,林子里变得一片寂静。

赵立文如同一只失去了目标的猎犬,他蓦地站住,持刀茫然四顾。

白剑恶亦停下脚步,低声嘱咐:“不要慌,保持警戒,仔细搜索。”

这是林中一处地势险恶的所在。不但草木繁密,枝叶蔽天,而且在前方不远处,兀然屹立着一块巨石,那巨石约有七八米高,正面直峻陡峭,侧面则与山势相融,看起来倒像是天工在山坡上刻意修葺的平台一般。

几棵高大粗壮的树木紧贴巨石而生,其间又有藤蔓纠缠,附着在巨石之上。

很快,白赵二人的目光便双双盯死了那块巨石。不过吸引住他们的并不是大自然的奇景,而是巨石上两行醒目的大字。

每个字的大小都有半尺见方,颜色赤红。共十六个字上下排列,组成了两句话:

“与魔同行,大喜无虑。

心生异志,入恐怖狱!”

字迹的边缘竟隐隐有扭曲飘动的感觉,看起来像是幽森的火苗,诡谲异常。

白赵二人都是李定国部属的后代,自然知道这十六个字的来历和涵义,脸色均为之一变。

片刻后,赵立文迈动脚步,慢慢地向那巨石近前走去。

白剑恶与他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同时身体微侧,极为警觉地四下观察着,以防任何异动的出现。

赵立文来到巨石下,近距离把那十六个字看了个清清楚楚。眼前出现的情形让他愣在了那里,全身皮肤都有一种发凉的感觉。当最初的震撼过去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憎恨和厌恶的情绪,然后他举起手中的砍刀,向着那些字狠狠地劈了过去。

刀刃触及之处,组成那些字的赤红色笔画骚动起来,四散游离,原来竟是一条条赤身黑足的蜈蚣。这些蜈蚣大小不一,密匝匝地聚在一起,确实让人视之悚然。

赵立文一刀又一刀,不断向那石壁砍去,每一刀下去,都有数只蜈蚣身首异处,残肢扑簌簌地掉入下方的草丛中。同时汁液飞溅,一股腥臭的气味蔓延开来。

白剑恶见赵立文的情绪有些癫狂,在身后喝到:“行了,别再砍了!”但赵立文却不管不顾,依旧刀刀竭力,似乎几天来压抑着的恐惧、愤怒和悲伤此时全发泄在了这些蜈蚣身上。

巨石上的藤蔓也难免遭受了池鱼之秧,在赵立文的劈砍下,纷纷断裂。其中有些根藤蔓贯穿了巨石上下,在被劈断之后,立刻便飞速地弹了出去。

赵立文一愣,正觉得有些奇怪,忽然脚踝上一紧,已被一根藤蔓紧紧地缠住。随即一股极大的力量将他拉得倒立了起来。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整个身体已然腾空,向着高处而去。突然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赵立文忍不住大声惊呼起来:“啊~~”

这一下变故来得极快,白剑恶发现异常后,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小心!”赵立文的身体已经消失在了头顶几株大树的枝叶深处。那枝叶间的摇摆尚未停息,赵立文的惊呼声忽地嘎然而止,随即,一片血雨从枝叶间穿过,飘洒而下。

雨点落在白剑恶抬仰着的面庞上,尚带着热乎乎的体温。白剑恶的心,却已在此时冰凉到了极点。

……

看着白剑恶和赵立文二人冲入丛林的时候,周立玮就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但他并没有阻拦。

进入丛林的第一个夜晚,那条被剥了皮的蛇突然空降在众人的营地上。从那个时候开始,周立玮的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就好像是坐在了一颗定时炸弹上,麻烦随时可能降临。

后来事情的发展更加令他担忧。虽然到目前为止,那个神秘“恶魔”的行动并没有指向自己的迹象,但他很清楚,在这样一个环境下,自己和白剑恶等人已完全是一种同舟共济的关系。

两种力量的对抗必然会有一个结果。从周立玮的角度来讲,他不仅希望白剑恶等人能够力挽狂澜,而且,这结果不能来得太晚。

现在,面对面的碰撞终于到来了。在那茂密的丛林中,事态将向着哪个方向发展呢?

大约两三分钟后,一声?人的惨呼似乎揭示了上述问题的答案。

周立玮心中一凛,他往自己的身边看了看:柳枫和黄汝祥正处于一种极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中。

周立玮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了!虽然从目前看来,自己的境地仍是安全的。但丛林中那可怕又神秘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他”有什么目的?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去单独面对“他”?

一番权衡之后,周立玮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他离开河滩,向着丛林方向走去。

不过他的选择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刚刚踏入丛林,后脑便挨了重重的一击,随即他便眼前一黑,扑倒在了一堆枯枝败草中。

……

恐惧的感觉来得如此突然,片刻之间,柳枫已浑身冰凉,仿佛堕入了地狱一般。

他被一片浓黑浓黑的雾霭重重包围着,看不到任何属于人世间的光亮。有生以来,在他脑海中曾出现过的所有可怕的事物,此刻都躲藏在那片雾霭中,时隐时现。它们或怪叫,或阴笑,或哭泣,发出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是一种发自心灵最深处,却又渗入全身每一块骨髓、每一片肌肤,甚而每一根毛孔的恐惧,那感觉紧紧包裹着你,让人根本无处可藏!

而一丝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仍在附近飘荡。某些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可怕的东西正在慢慢走来,它已越来越近,你看不到它,但却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类似这般的巨大恐惧压迫着柳枫的心脏,使他近乎窒息。他张开嘴大声呼喊着,但自己却无法听见自己的声音。他想凝起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对抗那如波涛般汹涌而至的可怕情感,但这努力是徒劳的。在持续不断的精神重压下,柳枫觉得自己的大脑中有什么东西被折断了,同时他的心脏也随之暴烈地跳动着,似乎已跃出了胸腔之外。他再也无法支撑,已到达崩溃的边缘!

飘荡在四周的恐惧终于显出了真形。那是一个幽灵般的黑影,“它”从雾霭中走来,慢慢地逼近到柳枫身边。

柳枫一边往后躲避,一边想骇然地想看清“它”的容貌。可在他面前,只有一双包裹在黑布中的眼睛。那眼睛布满了赤红的血丝,虽然精光闪动,但却不带有任何属于光明世界的情感。

那双眼睛瞪视着柳枫,传递出令人战栗的悲伤、绝望、仇恨和恐惧。

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到了柳枫的脸庞上,随即有液体流下,渗入柳枫的嘴唇中。

甜腥的液体,尚有一丝余温。

“恶魔!‘它’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吗?”柳枫想大喊,但他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僵直。

以上便是存在于柳枫脑海中最后的记忆。

二十一、哈摩族人 [本章字数:708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5 1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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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哈摩族人

像是从一场大醉中清醒,柳枫的头昏沉沉地胀得厉害。他的思维也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仍飘荡在自己身心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外。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残存的理性终于一点一点地重新聚集起来,一度罢工的感观系统也恢复了工作。柳枫有些茫然地睁眼看着周围的光明世界,恍若隔世。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柳枫努力回想着。众多杂乱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跳跃、清洗,最后终于被理出了一些头绪。

一早出发——穿过了一箭峡——到达清风口——扎营——休息进餐——突如其来的笑声,恐惧蔓延——如同堕入了黑暗的地狱,思维渐渐模糊,记忆也就此中止——

柳枫的心“咯噔”一沉:自己虽然严加防范,终于还是着了道儿!此时来不及多想别的,他一把从腰间摸出了手枪,同时凝起双目,往四周寻找自己的同伴。

眼前的情形让他的心情更加凝重起来。他记得出事之前,众人都在河滩上,正准备继续赶路。可现在,却只有黄汝祥一人呆坐在他右首不远处。

这个胖子全无平日里嚣张飞扬的情绪,他两眼发直,身体仍在不由自主地微微哆嗦着。

柳枫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大声喊了两句:“岳先生,岳先生!”见对方仍是一副恍惚的模样,柳枫把枪交到左手,用力掐着他的人中。

片刻后,黄汝祥似乎略恢复了些神智,他看着柳枫,目光中仍饱含着惊恐地神色:“恶魔,恶魔……它来过了!”

恶魔?柳枫蹙起了眉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黑影,如幽灵般从一团雾霭中走来。还有那双血红的眼睛,这一幕一幕的可怕景象,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忽然,柳枫注意到黄汝祥的嘴角附近有几道干涸的血痕,他心中一动,用拇指在自己的脸颊上搓了搓。

指尖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粉状物。没错,是血迹!记忆那些模糊的东西并不是幻觉!

柳枫尚没有时间进行深入的思索,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其他人呢?”他问黄汝祥。

黄汝祥愣了半晌,显然是在规整着自己杂乱无章的思绪,然后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林子里传出一阵笑声,后来的事情就像恶梦一样,一片模糊。”

看来黄汝祥的状况和自己是一样的。柳枫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转过头来,看向不远处的那片丛林。

一个人恰在这时从丛林里走了出来,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步履蹒跚,似乎神智也不是很清醒。

柳枫一眼看出此人正是周立玮,赶紧迎了上去。

周立玮也看到了柳枫,他在原地站住,怔怔地看着对方向自己走来,眼神中一片茫然。

“发生什么事情了?白剑恶他们呢?”柳枫一边走,一边急匆匆地问道。

周立玮没有回答,他的神情有些发愣,思绪不知飞往了何处。直到柳枫来到了面前,他才喃喃地反问了一句:“你们……你们刚才是怎么了?”

柳枫摆了摆手:“这个问题现在讲不清楚。你快告诉我,白剑恶他们在哪里?”

周立玮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后脑,他的思维能力似乎也因此恢复了一些,然后他把白剑恶二人如何冲入丛林,自己如何跟过去,又如何遭到偷袭的前后情况向柳枫讲述了一遍。

“我挨了那一下就晕过去了。刚刚才苏醒过来。”最后他这样说道。

柳枫查看了一下周立玮后脑,有一片明显的肿起,但并无外伤,看来是被钝物所击。

“我们进去看看。”沉吟片刻后,柳枫做出了这个决定。

此时黄汝祥也赶了过来。柳枫持枪在前,三人一道走进了幽暗的丛林。

林子里杂草树木丛生,根本无道路可循。柳枫三人对这里本来就不熟悉,闷着头乱闯不仅盲目,而且危险。柳枫把左手一抬,示意大家停下脚步,然后他鼓足中气大喊了两声:“白寨主!白寨主!”

这喊声划破了静谧的空气。有几只鸟儿受到惊吓,扑簌簌从众人头顶的枝叶中飞出,四散而去。片刻后,幽幽的回声传来,但却始终没有被呼唤着的回应。

柳枫蹙起眉头思考片刻,转头问身后的周立玮:“你是在什么地方受到袭击的?还能找到吗?”

“应该可以。”周立玮一边点头,一边四下寻看了一番。然后他迈开脚步,向着东南方向走去,柳枫两人紧紧跟上。走出约十来米的距离,周立玮蹲下身,指着林地上一片被压过的痕迹说道:“就是这里了。”

柳枫也蹲过去,在那片痕迹为中心,细细地往外搜寻。很快,他就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目标:一处滴落的血迹。

这方法是有效的!柳枫心中一动,吩咐身边的两个同伴:“你们帮我一块找,看看这血迹是从什么方向来的。”

周立玮和黄汝祥立刻领悟了柳枫的用意,各自从不同的方向往远处搜寻,大约在刚才那血迹偏西一米的方位上,周立玮找到了第二处血迹。

沿着这个方位继续往下找,血迹又接二连三的出现,且相隔间距越来越短,一直延伸到四五米开外。此后似乎便失去了踪迹。

“不用再慢慢找了。”黄汝祥已有些不耐烦,站起身说道:“就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就对了。”

柳枫却摇摇头:“不,他不是从这个方向来。”

黄汝祥撇撇嘴:“为什么不是?血迹一直在这个方向上啊。”

“这里一下出现了好几滴血痕,说明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停留了一会。”柳枫手指着最后一处血迹,目光却看向了周立玮,“因为他发现了你,他静静地站住,等待时机。当你完全背对他的时候,他开始悄悄的向你靠近。这附近血迹较密,说明他最初步子很慢很轻,当你已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后,他突然抢上两步,给了你重重的一击。”

柳枫用语言描述着周立玮遇袭时的情形,一切与现场遗留下的痕迹如此吻合,令人不得不信服。

周立玮沉吟着点点头:“嗯,这么说的话。这行血迹只显示了他攻击我时行动的路线,并不代表他就从这个方向而来。”

“不过现在要找到这方向并不是难事了。”柳枫一边说,一边用锐利的目光在地面上扫视了一圈,然后他保持蹲姿,往南边横跨出一步,“看,是这里。”

果然,消失的血迹又在柳枫脚下出现了。

继续往南边搜寻,血迹连绵不断,如此又出去了七八米,柳枫这才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说道:“现在是没错了,就是这个方向!”

三人如是向着南方折去。越往前走,地势越为险恶,丛林也愈发浓密。不多时,一块巨石出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脸上均现出诧异的表情。

石壁经过赵立文的那番砍劈后,虽然枝藤零乱,但那十六个赤红色的字迹依旧赫然在目:

“与魔同行,大喜无虑。

心生异志,入恐怖狱!”

柳枫和周立玮都转头看着黄汝祥,他们当然记得,黄汝祥第一次来到柳枫办公室的时候,曾展示过李定国的士兵作战时扎带的头布,那头布上也有十六个相同的字。

黄汝祥紧盯着那石壁,神色痴迷,然后他轻声念颂着那十六个字,一步步向着石壁走了过去。

无数大大小小的蜈蚣紧簇在一起,形成了字迹。来到近前的黄汝祥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先是愕然一怔,随后露出虔诚的目光,并且伸出右手,轻轻地摸在那些“字迹”上。立刻有两三只蜈蚣顺着他胖乎乎的手指盘了上来。

柳枫和周立玮跟在他的身后,看清了这副情形,都禁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黄汝祥却似毫不在意,他近乎虔诚地看着那些蜈蚣,喃喃地说道:“你们也是追随‘它’而来吗?”

一只蜈蚣突然绷紧身体,张开口颚咬在了他的食指根部,算是做了回答。黄汝祥吃痛,“啊”地叫了一声,忙不迭地摇手,将那几只蜈蚣耍到了地上。咬人的蜈蚣恰巧落在了周立玮身边,后者脸露厌恶之色,抬脚一跺,已将其踩了个稀烂。

“这些都是有灵性的东西,你也敢踩死。”黄汝祥一边吸吮手指上的伤口,一边还忘不了唠叨几句。

“灵性?”周立玮“嗤”地蔑笑了一声,嘲讽道,“不错,这一口咬得的确是灵性十足。”

黄汝祥却是一脸的严肃,正色道:“如果不是与那‘恶魔’存在着某种感应,这些低等的节肢动物又怎么会用身体组成石壁上的古语?”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疯卖傻?”周立玮冷冷地看着黄汝祥,目光犀利,“这种小把戏两千多年前就出现过,可却还有人企图用它来蛊惑人心。”

柳枫见到蜈蚣组字,初始也有些骇然,但冷静下来一琢磨,已经有了些头绪,现在听到周立玮的话,他立刻指着那石壁问道:“怎么,这种组字的方法还是有史可循的?”

“公元前202年,楚汉相争,刘邦得势。他的军师张良料到项羽会逃往乌江,于是派人到乌江边用蜂蜜写下‘霸王自刎乌江’六个大字。蚂蚁闻到蜂蜜的气味,就聚过来舔食,最后密密麻麻挤成一堆,看起来那些字就像蚂蚁爬出来的一样。项羽看到后,认为天意如此,更坚定了拔剑自刎的决心。”周立玮侃侃讲完这个故事,又对黄汝祥说道,“这虽然只是野史,但你自称研究历史出生,难道会没有听说过吗?”

“蚂蚁是蚂蚁,蜈蚣是蜈蚣。”黄汝祥仍不服气,“蚂蚁可以用蜂蜜来引,你倒说说看,蜈蚣用什么?”

“不管用什么,道理都是一样的。”柳枫摆摆手,免得黄汝祥再继续纠缠不清,同时他心中暗动:用什么能吸引到如此大量的蜈蚣?这样的知识一般人还真不了解。再联想到此前种种,这神秘的“恶魔”似乎对丛林的地势和生物习性都非常熟悉。

“白剑恶他们应该来过这里。”周立玮此时有了新的发现,指着一堆杂乱的藤蔓说道,“你们看,这些都是刚刚被用利器砍断的。”

柳枫点了点头,对周立玮的判断表示认同。然后他伸出左手想要拉过一根断藤,忽觉手背上一凉,却是一滴血液落了上来。

柳枫蓦地抬起头,只见巨石在顶部有一片小小的凸起,恰似屋檐一般。那里斑斑驳驳,已经被大量的血迹染得殷红!

“上面有情况!”柳枫低喝了一声,右手食指已扣上枪机,同时他后撤两步,扩大了向上观察的角度。但石顶被郁郁葱葱的枝叶遮挡着,难觅详倪。

“柳警官,从那边可以到石头上面去。”周立玮四下扫视了一番,发现巨石左侧有个山坡似乎可以攀爬,于是用手捅了捅柳枫,轻声提醒了一句。

“过去看看。”柳枫立刻抢前几步,跨上了那片山坡。见周岳二人也跟了过来,他又回头嘱咐了一句:“你们俩在我身后。千万要小心安全!”

三人前后相随,沿着陡峭的山坡慢慢往巨石顶部爬去。大约两三分钟后,柳枫一个跨身,已当先来到了巨石之上。

这里形成了一个平台,大约十米见方的样子。众人要寻找的白剑恶和赵立文二人正处于平台往外一端的边缘部位。

生长在石头旁的那几棵大树在这里已只能看见枝叶浓密的树冠。树冠的一部分往内延伸,遮盖在平台上,倒像是扎根在石头顶部的矮小灌木一般。赵立文就倒悬在这些枝叶中,两臂软耷耷地垂着,一动不动,显然已死去多时。

白剑恶站在两三步开外的地方,木然注视着赵立文的尸体。看起来他倒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是神情恍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对柳枫的到来竟是浑然不觉。

此时周岳二人也先后登上了平台,见到眼前的情形,他们都隐隐有些发怵,没有贸然上前。静默片刻后,柳枫试探着喊了两声:“白寨主?白寨主?”

白剑恶听见呼唤,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三人,目光畏缩且迷离。虽然大家分开只不过短短二三十分钟的时间,但此时的白剑恶,近已似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初见白剑恶,那是一个精干霸气的寨主;雨神庙突变,则显露出白剑恶谲智阴霾的一面;即使进入丛林后接连遇险,他也仍然毫不畏惧,颇具枭雄的本色;可是现在,在这个人的身上,你却只能看到两个字:落寞。

他的眉宇不再飞扬,腰板不再挺拔,甚至连眼角也忽然有了几丝皱纹。他已不是什么寨主,只是个背负着生活重担,满腹愁肠的贫苦山民。

究竟是什么,能使一个人的精神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带着这个疑问,柳枫慢慢向着那石台边缘走去。

白剑恶的目光在柳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转向那片树丛,喃喃地说道:“……赵立文也死了……”

是的,赵立文也死了。他的右脚脚踝被藤蔓做成的圈索紧紧缠住,并且因此而倒悬在一根粗壮的枝杈上。在他的喉部,有一个可怕的刀口,那刀口又大又深,气管、食管、颈大动脉均被齐齐切断,血液仍在不断流出。

因为尸体处于倒悬的状态,所以死者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快流干了。下方的石面汪起大片的血泊,赵立文的砍刀浸泡在血泊中。

不用白剑恶多说,柳枫已能大致推断出死者遇害前后的情况:他在石壁下中了机关,整个人被高高拉起。“恶魔”早已在巨石顶上等着他,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利刃已划过了他的咽喉要害。他的身体随之受力旋转,鲜血在这个过程中从伤口喷射而出,在下方很大一圈范围内形成了喷溅状的血环。

鲜血一定也喷了“恶魔”一身吧?甚至到“他”走出丛林,来到河滩的时候,这些血液仍未干涸。

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白剑恶在干什么呢?这个问题显然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回答。

“你看到他了?”柳枫问白剑恶。

谁都明白柳枫口中的“他”指的是什么,周立玮和黄汝祥此时也上前两步,神情关注。

“他?是的……那个‘恶魔’,我见到了他……”白剑恶似乎只是下意识地在回答柳枫的问题,他的目光游离,思绪不知已飘到了哪里。

“真的?你见到他了?!”黄汝祥一下子兴奋起来,他有些失控地抓住了白剑恶的两侧手臂,颤着声音问道:“他……他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白剑恶的双臂被黄汝祥紧紧勒着,疼痛似乎使他的思维重新运动起来,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看不到‘他’什么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衣,衣服上带着大帽子,脸上也蒙了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血红血红的,对不对?没错,就是他!”黄汝祥一边说,一边激动地看了柳枫一眼。柳枫明白他的意思,这样一个“人”不久前曾出现在他们的“幻觉”中。

周立玮此时的心情却和黄汝祥截然不同,他瞪着白剑恶,神情严肃地质问:“你都看得那么仔细了,为什么还能让他跑了?”

白剑恶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却又发不出声音。那是一种极端无奈的表情,然后他说道:“‘他’想走,我根本没办法拦住他。”

“为什么?”柳枫也感觉到这里有些奇怪,皱起眉头追问。

“我的三个手下都死了。赵立文,祢闳寨最出色的战士。”白剑恶用手指着身旁那具尸体,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在‘他’面前,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你们还要我怎么做?难道也要我死在这丛林里吗?我只答应做你们的向导,不是来给你们卖命的。”

“可你根本没有做任何努力!”周立玮似乎有些恼火,他扬起右手中的一把砍刀,“这是你的武器,你却把它丢在了山坡上!当他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立刻就投降了,对不对?我真没想到,白剑恶,你原来是个孬种。”

两天前的夜晚,面对“恶魔”第一次发出的骇人威胁,白剑恶曾经举着那把刀,面对着黑暗丛林纵声狂笑。可现在,当时的那股豪气在他身上已荡然无存。他对周立玮的嘲骂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对方,然后淡淡说道:“你不明白,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反抗‘他’的力量。”

“是吗?”周立玮失望之极,反而笑了起来,“呵呵,有这么可怕的力量,那‘他’为什么还要躲着我们,尽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你让他过来啊,有本事,把我们都当作‘恶魔’的祭品好了。”

周立玮话音未落,忽听得山坡上脚步声响,竟真的有人走了过来。

石顶众人立刻转身面向入口处,柳枫举枪,周立玮横刀,不约而同地摆出了警戒防御的姿态。

一个小伙子翻身而上跃上平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壮,肤色黝黑。见到柳枫等人,他显然也有些吃惊,右手一挥,已将一柄明晃晃的弯刀比在前胸处,同时厉声说出一串奇怪的语言。

“不要误会。这是哈摩族人!”白剑恶在众人身旁解释了一句,然后自己踱步上前,向那小伙子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番。柳枫暗暗点头:不错,这语调语感都很熟悉,正是自己曾在昆明精神病院听到过的哈摩族语言。

小伙子一边听白剑恶诉说,一边用机敏的眼神看着柳枫等人,敌意已散去很多。最后他点点头,回身来到平台边,冲着巨石下大声喊了句什么。石下随即有人回应,原来他尚有同伴。片刻后,又有四名男子登上了石壁。同刚才的小伙子一样,他们都是一身精短的黑色麻衣,额头上也扎着黑色的方巾,只当先一人鬓角和腰间都有白光闪耀,却是佩戴了不少精美的银饰。

刚才那个小伙子此时已收刀退在一旁,但目光却始终紧随着佩戴银饰的男子,神情甚至恭敬。

白剑恶上前一步,右手合在前胸心口处,颔首施礼,然后叫了一声:“安密大人。”

那男子认出白剑恶,神色显得颇为诧异,合胸还了一个礼后,问道:“白寨主,你怎么在这里?”他说的汉语虽然语调僵硬欠准,但倒还算流利。

白剑恶神情凝重,抬手往柳枫等人处指了指,回答说:“我们都是为了‘恐怖谷’的恶魔而来。”

男子蓦然变了脸色,然后他换了哈摩族的语言,对白剑恶追问着什么。白剑恶也用哈摩族的语言回应着,初时两人还是一问一答,后来渐渐变成了白剑恶一人在讲述,而男子则在一旁凝神倾听,只偶尔才插问上一两句。

这番对话为时甚长,想必白剑恶是把他们去往恐怖谷的前因后果都详细地讲了一遍。那哈摩男子皱着眉头,越听神色越是忧虑,其间亦不时抬头看看柳枫等人,目光中颇多审视打量的意味。

另四个哈摩男子似乎都是下属,他们分站在两侧,与柳枫三人一样耐心等候着,并不多言。

终于,二人完成了交谈,然后白剑恶当先引着,哈摩族众人向着柳枫等所在的地方走来。到了近前,白剑恶首先指着那佩戴银饰的男子介绍道:“这是哈摩族的首领安密大人。”

柳枫多少已猜到这男子的身份,此时学着白剑恶先前的动作,微笑着向此人行了个礼,同时仔细打量着他。

却见这个叫做安密的哈摩族首领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个子比柳枫略高一些,身形健硕但不肥壮,肤色微黑,浓眉剑目,神色间很自然地透出一股英气。

见到柳枫主动施礼,安密的嘴角略往上挑了挑,露出愉悦的表情。但他并没有立刻向柳枫还礼,而是先来到了赵立文的尸体前,单膝跪地,深深地揖了下去。

四个随从亦跟随首领做出了同样的举动。白剑恶低声向柳枫等人解释道:“哈摩族敬重死者,尤其是战死的勇士。”

柳枫点点头,表示理解。周立玮却冷冷地撇了白剑恶一眼,似乎对其之前的懦弱表现仍耿耿于怀。

此时哈摩族众人口中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各自伸出右手食指,在尸体下的血泊中蘸了些血液,放到口中吸吮。

“他们认为人的灵魂附着在血液中。喝了战死者的血液,便能够得到他的勇气和力量。”

听到白剑恶这番话,柳枫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血瓶,看来哈摩族确实对人的血液赋予着非同一般的敬意。

告慰了死者之后,安密站起身来,目光从柳枫三人身上依次扫过,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恶魔是我们的敌人。大家都是朋友,现在,就请跟着我去‘恐怖谷’吧。”

二十二、夜宴 [本章字数:712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6 1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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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夜宴

来自祢闳寨的河流一路向着东南方向奔涌,出国界后,在老挝境内汇入湄公河(即澜沧江),最终归于南海。这段旅途蜿蜒曲折,不知经过了多少深沟浅壑,河水滋润着两岸的土地,孕育了无数的生灵。离清风口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广袤的山间盆地,河流恰擦过盆地的北沿,河水注入谷中,形成了一汪静谧的山池。此处山清水秀,林木富饶,哈摩族世世代代便依傍着这汪池水而居。

不过与整块盆地想比,山池所占的面积并不算大。南部的大部分区域因为缺少水源的滋润,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烟长期定居。

哈摩族聚居地的西南方向上有一座矮山,翻过这座矮山后,便又可见一片山坳。这片山坳的海拔相对较高,但丛林密布,地势险恶,所以距离虽不算远,但哈摩族人的足迹却极少涉及至此。

三百多年前,李定国率领着最后的残部,在这片山坳中驻扎了近三年的时间。其间,与前来追剿的清兵大大小小历百余战。累累青山中,不知埋藏着多少两军将士的尸骸。

这片山坳也因此有了一个令人闻之生畏的名字:恐怖谷。

柳枫等人跟着安密来到哈摩族的村寨时,正值傍晚时分。此时天空明净,微风徐徐,清澈的山池泛着鳞鳞的波光,池边散筑着木屋竹阁,景卷优美,直如世外桃源一般。

也许是因为初离险境的缘故,即使到了这样一个祥和的村寨中,柳枫心中也还是有些忐忑。他抬头环顾着四周,总觉得这片宁静中暗藏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一路上,白剑恶已向柳枫大致介绍了哈摩族的情况。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哈摩族世代繁衍,人丁达数千,比祢闳寨的规模要大了好多。族内男子狩猎打鱼,女子农耕畜牧,基本上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有时他们也会与外界做一些简单的物质交换,在这个过程中,与他们往来最为密切的就是祢闳寨。族人间至今仍通用哈摩土语,但部分人也掌握了基本的汉族语言。

世袭的首领在族人中具有绝对的权威。此外族中圣女和大祭司的尊崇地位也不容动摇。在这个原始的村寨中,祭司是一个独特的群体。这个职位只有族中公认的智者才能担任,除了主持节日的祭拜活动外,他们还肩负着传播本族文化和行医治病的责任。

祭司中最为德高望重者被尊为大祭司,具有除首领之外最高的权力。大祭司的职位并非世袭,而是在前任离世后,由众祭司推举,首领认可而产生新的接替者。

圣女的地位比较特殊,她是由每一任圣女亲自挑选出自己的继任者。圣女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权力,她唯一的职责便是守护着族中世代相传的圣物:血瓶。

柳枫已然知道,那血瓶中其实盛满了李定国的血液。而哈摩族人则认为:血瓶中封存着的是数百年前被本族勇士降服的恐怖恶魔。黄汝祥的那套学术也正是基此而衍生。

圣女的一生不允许婚配。当她们步入中年的时候,便会在族人中挑选聪慧乖巧的女孩,作为自己的接班人。

这种挑选是双向的,被选中的女孩拥有拒绝的权力。在女孩做出决定之前,圣女会郑重地向她以及她的家人强调:如果她接受了这个挑选,那么她将承担起整个族群积攒了数百年的苦难!

即使如此,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这种挑选。事实上,成为圣女是所有哈摩女子心中最荣耀的事情,尽管这种荣耀是伴随着巨大的苦难而来。

柳枫对这些情况显得很感兴趣,他进而向白剑恶追问所谓的苦难具体指的是什么。但白剑恶对此也所知不详。柳枫只好先把疑惑放下,等待合适的机会再向哈摩族人打听。

安密直接把柳枫等人领向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一路上的哈摩族人见到他们到来,全都毕恭毕敬地让到道路两旁,向着年轻的首领鞠躬问好。安密对他们大多只是轻轻一瞥,只当遇见上了年纪的长辈时,他才停下脚步,匆匆地搭上几句话。

柳枫虽然听不懂哈摩语言,但从对话者的目光神态可以判断出话题基本是围绕他们几个不速之客展开的。一番简短的介绍后,族人往往便露出敬畏的神情,对他们合胸施礼。

如此两三次之后,柳枫终于按捺不住,得空向白剑恶低声问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安密大人说,你是汉人中专门对抗黑暗的勇士。”白剑恶说完这句,又指指周立玮和黄汝祥,“他们两人,则是汉人中的祭司。”

柳枫禁不住哑然失笑,不过转念一想,警察、学者、医生,在哈摩族的社会结构中,勇士和祭司倒的确是最为接近的描述了。

安密的住所在村寨的中心部位,共有三间房屋,虽然只是由泥土、粗木和毡布盖成,但门阔墙高,屋外还用土坯垒出了一个院子,在这样的深山之中,可算是“豪华”了。

进了院子后,安密并没有把大家往屋子里引,而是就地向那四个随从吩咐了一番。随从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他们首先从屋子里搬出了桌椅板凳,在院子当中摆好。此时天色已黑,他们又点起十数根火把,间插在土墙之上,小小的院子中随之火光闪烁,增添了不少亮色。

“朋友们从远方来,今天,我就在家中招待大家。请坐!”安密指着那些桌椅说道,他的语音虽然生硬,但神情却颇为诚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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