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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节.25

作者:笨瓜大叔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23:39

祢闳寨和哈摩族平日里常有往来,安密三年前接任首领的时候,白剑恶还亲自前来参加过即位典礼,所以这两人原本就认识。此时白剑恶率先上前一步,坐在了桌边,然后又招呼柳枫等人道:“来,既然安密大人如此厚待,我们也不要再客气了。”

柳枫对安密友好地笑了笑,然后与周岳二人一同坐下。安密随后也坐了。那张圆桌直径约近两米,此时仍宽宽绰绰,椅凳也有富裕。柳枫指指一旁的四个随从,对安密说道:“让他们也来坐吧?”

安密诧异地看了柳枫一眼:“他们怎么能和客人坐在一起?”然后他转过头,说了一番哈摩语言,随从们齐齐应了一声,向院外散去了。

柳枫暗暗摇头,不过转念一想,在社会结构如此原始的族群中,如果首领不维持住森严的等级制度,那是很难统领众人的。

黄汝祥怡然自得的看着眼前的情形,似乎觉得颇为有趣。周立玮则板着脸,心里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此前众人忙着赶路,尚未有机会详细交谈。现在都坐定了,白剑恶首先开了口,向安密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巧,安密大人也来到了清风口?”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族的圣物丢失了。”安密面色沉重,“这半年来,我经常会带着人出去寻找。今天正找到清风口附近,忽然听见有人呼叫,我们就过来了。”

“就是那个血瓶吧?”白剑恶咧了咧嘴,以示同情,“有一段时间你们有族人从山里跑出来,圣物丢失的事情,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你们在林子里找,是有了什么线索吗?”

安密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光芒,似乎有一股火焰正在他体内熊熊燃起,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控制了一下情绪,才咬着牙说道:“圣物是被一个汉族的年轻人偷走的。半年多前,有人看到他还在丛林里活动。”

柳枫三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同时想到了昆明精神病院中的那个恐惧症患者。柳枫立刻拿出了那张照片,递到安密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安密抢过照片,只扫了一眼,神色已大变,他“啪”地一声把照片拍在了桌上,厉声喝问:“你们认识他?他在哪里?!”

“不,不认识。”柳枫见对方情绪激动,连忙解释说,“实际上,我们就是为了调查他的情况来的。他已经成了一个疯子,可是说得到了惩罚。”

“被吓疯的。”周立玮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

“吓疯了?”安密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又拿起那张照片,恨恨地瞪视着,良久之后,才嘶哑着声音说道:“那真是便宜他了!”

他的语调中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恨不能将照片中的人生吞活剥了一般。黄汝祥想到那年轻人正是根据自己的指点一路寻过来的,开始还有些得意,现在看到安密这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心虚地把目光挪向了别处,显得极不自然。

“你们既然找到了他,一定知道圣物在哪里!?”安密此时抬起头,开始追问另一个重要的话题。

“血瓶现在齐鲁,不过——”柳枫无奈地停顿了片刻,“它已经被打破了。”

“什么!?”安密大叫了一声,“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右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柄弯刀,狠狠地剁在了桌子上!

刚才那几个随从此时正好回来,见到首领这副模样,全都愣愣地站在院门口,一动也不敢动。柳枫等人也是噤若寒蝉,院子里寂静一片,空气似要凝固了一般。

安密的胸口激烈地起伏着,显然情绪正处于极度的振荡中。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坐了下来,目光紧盯着桌上的弯刀,面沉似水。

白剑恶见那几个随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境甚是尴尬,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安密,冲他使了个眼色。安密一愣,似乎是刚看见那几个人,随即他招了招手,说了句哈摩土语。

随从们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来到桌前。他们手中或抱酒坛,或端土盆,或捧海碗,原来却是准备酒菜去了。

土盆中装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略略一看,多是大块的肉类,想必应是山间的野味。另有人已将海碗挨个排开,然后给每个碗中都倒满了酒。一时间院子里肉香酒馥,缭绕不绝。

这一番伺候完毕,不待安密吩咐,几个随从又自觉地退了下去。等他们都出了院子,安密转头看着柳枫,恶狠狠地问道:“是他把圣物打破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桌上的那张照片,柳枫这才发现弯刀的刀尖不偏不倚,正剁进了那照片上男子的面孔,照片上的人也因此形容扭曲,看起来极为诡异。

柳枫想到那血瓶正是被自己打破的,不由得心中一凛。正恍然间,忽觉有人在踢自己的脚尖。举目扫视,只见黄汝祥挤眉弄眼,正一个劲地使着眼色。

柳枫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他沉吟了一会,还是坦然说出了真相:“不,那个血瓶,是我给打破的。”

安密脸色陡变,一声呼喝之后,院外守候的四个随从立刻冲了进来。别看他们刚才上菜时唯唯诺诺,现在却如狼似虎一般。只见他们手持弯刀,步履迅捷,瞬息间已在柳枫等人身后形成了攻击的态势,只等着首领下令发话了。

安密伸手揪住柳枫的衣领:“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立玮等人也都紧张地看着柳枫,生知他若一句话说得不妥,立刻便会给众人招来大祸。

柳枫却神色镇定,他毫不畏惧地与安密对视着,同时缓缓说道:“这是一个误会,我当时并不知道血瓶是什么东西,我的行为只是在履行自己阻止罪恶的职责。”

“阻止罪恶?你放出了恶魔!你知道这会给我的族人带来多大的灾难?!”安密已经急红了双眼。

“我很抱歉。”柳枫诚挚地说了一句,然后他目光一闪,神情变得坚毅起来,“‘恶魔’也伤害了我的族人,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制服‘恶魔’,是我们共同的目的。”

安密依然逼视着柳枫,沉默不语,但脸色却在慢慢缓和。正在这时,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不远处说道:“‘恶魔’被解除了禁锢,那是神灵的安排。哈摩族的勇士不会畏惧任何险难。异族的朋友来帮助我们,安密大人应该如亲人一样去对待。”

众人转过头,只见一个清瘦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来到了院内。他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衣袖飘飘,虽然眉宇间颇带愁容,但却掩不住一股睿智脱俗的气质。

安密松开柳枫,看着那老者说道:“索图兰大祭司,你来了。”虽然他贵为族人首领,但和这老者打招呼的时候,语气也颇为尊敬。

索图兰指指那些剑拔弩张的随从们:“让他们退下吧。”

安密挥了挥手,诸人收起弯刀,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周立玮等人这才松了口气。白剑恶此时站起身,冲着那老者行了个礼:“大祭司,多亏你及时赶到,消除了双方的误会。”

索图兰躬身还礼:“哈摩族和祢闳寨世代交好,深厚的友情已传承数百年,白寨主不用太客气了。”他说的汉语不但字正腔圆,而且遣词用句亦十分老辣。

随从们摆放桌椅时,已在安密身旁留了空座,想必就是为这老者准备的。索图兰此时在那空座坐下,看着柳枫等人说道:“你们都是白寨主带来的朋友吧?”

白剑恶点点头:“他们来自山外遥远的地方,是为了那‘恶魔’的秘密。”

索图兰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柳枫的身上,然后他用赞许的口吻说道:“你是一个诚实和勇敢的人。”

“可他犯下了一个大错误。”安密似乎仍未完全放下心怀,又略带嘲讽意味地说道,“而且,真正的勇士,是不会让别人把刀架在脑袋上面的。”

柳枫却并不在意,只是说了句:“刀一旦出了鞘,威力就减弱了很多。”

安密皱起眉头,不太明白柳枫的意思。正在这时,忽听“砰”地一声闷响,自己插在桌面上的那柄弯刀突然跃了起来,向上直飞出两三米高,然后翻着跟头,落在了院内的地上。

安密脸色一变,再看那桌面时,已多出了一个圆溜溜的窟窿,桌子兀在微微颤动着,带着众人碗中的酒水也泛起了涟漪。

柳枫此时淡淡一笑,又说道:“真正危险的刀,你是看不到它的锋刃的。”

原来当诸随从持刀而入的时候,柳枫便已在桌下掏枪上膛,以备亟变。现在局势虽然缓和了,但他看出眼前这个年轻的哈摩族首领独断专行,喜怒无常,如果自己不能震慑住他,只怕以后合作起来会麻烦不断。于是便开枪击飞了他的弯刀,以示声色。

安密凝目看着柳枫,愣了片刻后,终于肃然说道:“好,好!果然是个有勇有谋的人。”

“行了,大家还是把刀枪都收起来,赶紧说些正事吧。”白剑恶出来打起了圆场。

“嗯。”安密点着头,顺势下了台阶,对柳枫说道,“你说的齐鲁在哪里?圣物怎么会破了,请详细讲一讲。”

柳枫便把自己破获那些文物走私案的情况,包括齐鲁怎么发生恐惧症病例,以及那个年轻人怎样从丛林中到了昆明精神病院等等,都描述了一遍。在座的两个哈摩人虽然对“警察”、“走私”等词汇非常陌生,但事情的大致经过倒了基本能听明白。

“原来是缅甸人想要获得我们族的圣物,你在阻止的时候,不小心毁坏了它。”索图兰摇摇头,显得颇为无奈,“唉,其实圣物如果真到了缅甸人手里,情况也不算太坏。”

“怎么讲?”柳枫不放过任何有疑问的细节。

“至少缅甸人会保持圣物的完好。他们对‘恶魔’比我们哈摩族更为畏惧。只是,缅甸人怎么会知道圣物的在齐鲁?”

“是偷盗圣物的窃贼主动找到缅甸人的。很遗憾,我们并没有找到那个最初把血瓶带到齐鲁的人。我还有个问题,缅甸人为什么会花那么大的价钱购买这个血瓶?”

“当年我们降服‘恶魔’的时候,西南方向的缅甸人也参与了。大家都震慑于‘恶魔’的可怕力量,所以在李定国死后,由我们哈摩的大祭司施法,将‘恶魔’封存于血瓶中。哈摩族承担着看守‘恶魔’的重任,也因此赢得了缅甸人的敬畏和尊重。这部分缅甸人的后代,现在多半在从事特殊的买卖,他们积累了很多金钱,但对‘恶魔’的畏惧,仍然代代相传。”

索图兰虽然没有言明,但柳枫心中明白,所谓“特殊的买卖”就是贩毒。由此看来,事情倒的确可以说通:缅甸毒贩由于作恶多端,反而会求神拜佛,对超出自然的力量非常敬畏,得知哈摩族的圣物遗失,他们不息代价也要找回,或是求个心安,甚而在当地族人中树立自己的威信,都是有可能的。

那个将血瓶转手给老黑的幕后人,看起来对这些情况都非常了解,所以才能指点老黑和缅甸人联系。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其他人似乎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却见安密用手指点着桌上那张残破的照片说道:“是他偷走了我们的圣物,既然他没有离开丛林,那圣物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那些把他带出丛林的人呢?”

柳枫摇摇头:“不,和他们无关。”他曾经与发现年轻人的那个摄制组联系过,好几个成员都证实,当时的年轻人精神失常,衣衫破烂不堪,几乎全身赤裸,并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所以说,在这个年轻人被发现之前,已经有另一个人取走了圣物,并且把他抛弃在了丛林里。”柳枫根据上述事实进行了推测,“这个人会是谁呢?年轻人被吓疯,会不会和他有关?”

“至少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人了解血瓶的秘密,掌握着年轻人的行踪。”许久没有开口的周立玮突然说了一句。柳枫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凝目看向了身旁的黄汝祥。

黄汝祥不安地挪了挪身体,同时甚是恼怒地瞪了周立玮一眼,由于害怕安密等人知道自己和年轻人的瓜葛,他又不敢公然驳斥对方,只能悻悻地把一口恶气咽回了肚子里。

好在安密并未觉察出三人间这些微妙的神情变化,他“哼”了一声,说道:“不管他是谁,亵渎圣物,只会招惹上恶魔的恐怖力量。那个可耻的窃贼,他的下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柳枫沉默不言。的确,血瓶到了哪儿,恐怖的旋风便跟随而至。而最近几天接连发生的怪事,更是让众人清晰地听见了“恶魔”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片刻后,索图兰打破了寂静的气氛:“好了,过多讨论已经发生的事情,也许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既然恶魔已经挣脱了禁锢,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白寨主,我听说你那三个最贴心的手下都已经遭到了恶魔的毒手?”

白剑恶的脸色变得惨白,凄然半晌,他才长叹一声,喃喃说道:“是的。那‘恶魔’一路跟随我们而来。”

“这么说,‘他’就在附近了?遭受了数百年的诅咒,在地狱中挣扎,难以超升。‘他’如果要寻找复仇的对象,那我们哈摩族是首当其冲的。”索图兰仰望黑色的苍穹,语意极为悲凉。

柳枫虽然对这些迷信的说法并不认同,但死者入土为安,在中国人的心中早已是根深蒂固的想法。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那血瓶的诅咒的确是恶毒了一些。当这诅咒被打破,施咒者对复仇的恐惧亦可想而知。

一时间,小小的院落中无人说话,唯闻山间朔风呼啸,如呜如诉,似乎在附和索图兰刚才的话语。

火光摇曳,照在安密微黑的脸庞上,忽明忽暗,气氛甚是诡谲。只见他面如凝石,目光深邃,但却没有看向任何实物,显然他的思绪已飘至了另一个时空之中。

柳枫深知安密此时正承着巨大的压力。整个族群被隐藏了数百年的恩怨,却在他的肩头重新引爆了起来,对这个年轻的哈摩首领来说,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呢?

良久之后,安密收回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酒,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当那酒碗见底的时候,他的双眼圆睁,漆黑的瞳目中已看不到一丝的迷茫和恐惧。

那是一双勇士的眼睛,充满了强烈的战斗欲和藐视一切的骄傲。柳枫被这目光激动着,感觉自己的热血也随之沸腾起来。

安密一甩手,把酒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片四溅。然后他仰头向天,纵声狂笑一阵,又喊出一连串哈摩族的土语。

“他在说什么?”柳枫向白剑恶询问道。

“他在感谢哈摩族的众神,感谢他们将百年的重任交给了他,感谢他们给了自己成为传世英雄的机会!”白剑恶一边翻译,一边看着安密,眼神中颇有羡慕和尊敬的意味。

这一番呼喊几乎使出了安密全身的气力,到最后他的声音已有些嘶哑。完了之后,他重新看着众人,豪气满腔地说道:“来吧!让我们尽情地吃肉、喝酒!养足了力气,等待‘恶魔’!”

二十三、蛊祸 [本章字数:573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7 1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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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蛊祸

大块的肉,大碗的酒。没有餐具,十根手指便解决了一切问题。肉或煮或烤,烹饪手法虽简单,但原料都是刚刚捕杀的野味,新鲜可口;酒则是用山间的熟果酿造,色泽微微发红,醇香扑鼻。众人享受着人类最原始的口腹之欲,诸多忧虑烦恼暂时都被抛在了脑后。

酒品如人品,这话虽然绝对了一些,但一个人喝酒时的状态与他的性格和心情多少都是有关联的。

也许是因为年岁已高,索图兰是在座中饮酒最少的人。实际上,他近乎滴酒不占,只有在众人气氛热烈,共同举碗的时候,他才会象征性地用嘴唇碰一碰酒水,那酒的滋味只怕连舌头也未曾尝到。

黄汝祥端起酒碗的频率很高,但多半属于小口地自斟自饮,并不顾及旁人。别人来敬酒,要与他干杯时,他总要百般推脱一番,能躲则躲,颇不爽快。

周立玮则恰好与他相反。自己很少喝酒,但别人如果要干杯,他却毫不含糊,必定会喝个碗底朝天。

白剑恶酒量极深,频频端起酒碗敬你敬他,每敬必干,对别人亦监督甚严,就连黄汝祥也曾被他逼得连干过俩大碗。

柳枫显得较为随性。自己也喝,别人敬也喝。你干,我就喝完;你不干,我就稍稍抿上一口,总之不黄了这酒桌上的气氛。

喝得最多的,无疑就是主座上的安密了。他一碗接着一碗,几乎是喝个不停,与别人干杯时,不管对方喝多少,自己总是一饮而尽。这种喝法倒是颇对黄汝祥的胃口,他难得几次主动敬酒,都是针对安密而来。

酒过三巡之后,夜色阴沉,山风渐大,众人坐在院中,已隐隐感到有些凉意。白剑恶抬头向着天空仰望了片刻,忽然说道:“又要下雨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昂首,果见头顶苍穹黑团团一片,竟露不出一丝亮光。那天时似乎也刻意顺应白剑恶所言,倏忽间,已有星星的雨点飘落了下来。

安密与索图兰对看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安密原本一碗酒正喝了一半,此时把手中的酒碗放下,轻轻抚摩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在凝神体会着那雨点带来的冰凉感觉。

从这几天的天气情况来看,下雨并不算意外之事。柳枫见到哈摩族二人神情有异,感觉有些蹊跷,正要询问时,安密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两步后,把之前被柳枫击飞的那柄弯刀拣在了手中。

柳枫等人不知道安密要干什么,全都停止了吃喝,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却见他圆睁双目看着天空,突然间右臂挥动,一刀向着头顶上方劈了出去。

刀锋从零星的雨点中划过,闪耀出一片白光,余势尚未停歇,安密身形翻动,又是一刀劈出,这一刀虽然去势倾斜,但仍然是指往天空方向。

此后第三刀、第四刀……一刀刀连绵不绝,令人目不暇接。虽然刀速不快,但动作舒展有力,且每一刀的姿势各不相同,连贯起来,亦颇有一番摄人的气势。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黄汝祥挠着头,茫然不解地问道。

柳枫也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对面的索图兰,只见索图兰神情肃穆,双手交叉合在胸前,嘴唇蠕动,似乎正在默念着什么。

那边安密弯刀舞至酣处,忽然张开口,用哈摩族的土语唱起歌来。此时他脚下步履飘忽,略带出几分醉意,但中气却依然浑厚悠长,歌声穿透了夜幕,直飘入远处黑洞洞的群山之中。

冷风飒飒,细雨潇潇,歌声苍凉,曲调悲怆。吟唱者似乎面临着重重危机,可心胸中的豪气却又淋漓尽现。柳枫虽然不懂歌词,但心境却与歌者相通。一时间,他只觉得摄入体内的酒精都燃烧了起来,烘得眼鼻之间热腾腾的,恨不能也起身离座,高声共唱一曲。

片刻后,歌声终了,安密收起刀势,负手向着恐怖谷方向远远眺望。此时余音未歇,回声在群山间缭绕,竟似有千军万马在附和他一般。

柳枫听得心荡神怡,此时见索图兰放下双手,神色渐归平静,立刻询问道:“安密大人唱的是什么歌曲?”

索图兰郑重地回答:“这是我们哈摩族的刀舞和战歌。歌曲的内容是勇士们在出征之前,向家人倾诉离别之情,同时向天地表明死战之志。”

“好歌啊。”柳枫由衷地赞叹着,“在此情此境中,由安密大人唱出来,真是叫人荡气回肠。”

“这是英雄之歌,是由哈摩族最伟大的女英雄赫拉依创作的。”安密此时已回到桌边,接过了柳枫的话头,“当年的勇士们正是唱着这首歌,赢得了圣战的胜利。”

“圣战?”柳枫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高贵词语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对,圣战!”安密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傲表情,他对着索图兰说道,“这是我们族最光荣的历史。大祭司,就由你来给远方的朋友们讲一讲吧。”

索图兰点点头,目光变得幽远深邃,显然是陷入了对历史的追忆中。然后他用尊敬的,近乎虔诚的语调开始讲述:“圣战距离今天已经有三百多年了。那是一场关乎着哈摩族生死存亡的战争,正是在那场战争中,伟大的勇士阿力亚和女英雄赫拉依降服了恐怖的恶魔,挽救了整个部落。”

“降服恶魔?你指的就是杀死李定国的那件事情吧?”柳枫曾经听黄汝祥提到过相应的“研究成果”,此时立刻联想了起来。

“不错。”索图兰认同了柳枫的猜测,同时神色复杂地看了白剑恶一眼,“白寨主,祢闳寨世代奉李定国为雨神,可在我们哈摩人眼中,李定国是想要灭尽我全族的恐怖恶魔。”

白剑恶的嘴角尴尬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甚是难看。

“灭尽全族?”黄汝祥听到这些未曾见载于史书的密闻,立马来了精神,神采奕奕地追问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要下如此凶残的毒手?”

“不但没有深仇大恨。在此之前,哈摩族对李定国甚至还有恩情。正是因为如此,李定国后来恩将仇报,才显得更加狠毒可恶。”安密咬着牙,恨恨而言。

“有恩?”柳枫却是越听越糊涂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对不起,我对历史了解的不多,这中间的情况,还要麻烦你们说得详细一些。”

“李定国是南明的大将。我们哈摩族虽然地处偏僻,但当年也是臣属于大明帝国的。”索图兰耐心地解释道,“后来南明军队和满清人作战,哈摩族首领特意派出了一百名勇士,编入李定国的军中,参加了在东边进行的大战。”

黄汝祥嘿嘿一笑:“一百名勇士?这就是哈摩族对李定国的恩情了?”

“你不要小看了这一百名勇士!”安密傲然地看了黄汝祥一眼,“他们人虽然不多,但都是带着神兽的骑兵,放到战场上,上万的兵马也拦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神兽?你指的……”

“就是大象!”柳枫的问话还没说完,索图兰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一带的山林中多有野象出没,哈摩勇士的力量能够将强悍的野象驯服,成为自己的朋友和仆人。”

“象兵!”黄汝祥两眼放出兴奋的光芒,“你的意思是,李定国当年的军队中,竟然混编着象兵?!”

“是的。这些象兵都是来自于我们部落的勇士,在南方的大会战中,他们是满清军队的噩梦。”

“哈哈,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满清人来自北方的草原,马骑兵是他们最强大的部队,可是战马遇见大象,早被吓得屁滚尿流,连跑都跑不动,还打什么仗?”黄汝祥说得兴起,用手敲起了桌子,连连感慨,“这可是个大发现,看来李定国在与清军的几次会战中都获得了大胜,你们哈摩族的确是功不可没呢!”

听索图兰说出了象兵的秘密,柳枫就一直在低头沉思着。黄汝祥刚刚的话语似乎打通了他的思路,他突然拍手叫了一声:“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黄汝祥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其他人也纷纷转头看向柳枫。

“神秘的力量就是象兵!”柳枫用手指指黄汝祥,“你的那篇文章中提到过:‘清兵传言,在广西的严关战役中,李定国的军队动用了令人恐怖的神秘力量,这力量来源于云南边境。’现在看来,这力量就是来自于哈摩族的象兵。你想想,严关大战时是雷电交加的天气,气氛原本就恐怖,这时候象兵部队突然从李定国的军中杀出,怎不让清兵胆寒?很多北方人从来没见过大象,之后传来传去,自然会带上一些神秘的色彩。”

“不错,不错……”黄汝祥煞有介事地晃起了脑袋,“东边的大战——广西严关;象兵——恐怖的力量;哈摩族——云南边境,这些倒确实能解释得通。”

周立玮“呵”地一笑:“怎么?你这么轻易就把那套‘恶魔’的理论放弃了?”

黄汝祥毫不含糊,立刻瞪起了眼睛:“谁说我放弃了?象兵的说法只能解释关于严关大战的那部分传言,对于后来的‘恶魔’传言根本说不通。首先,哈摩族人怎么会把自己的战士视为恶魔?其次,象兵虽然强悍,但行动笨拙,在平原上进行的大会战可以发挥出优势,到了山林中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所以李定国的溃军能在边境丛林中支撑三年,决不是依靠哈摩的象兵。”

黄汝祥的这番分析颇有道理,柳枫忍不住点头以示赞同。索图兰更是不满地看了周立玮一眼:“‘恶魔’就是‘恶魔’,怎么能和我们部族的勇士们混为一谈?”

“那你们口中所说的‘恶魔’究竟是什么呢?”周立玮反问道。

“那是充满了邪恶与恐怖的力量。”索图兰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根据我们族的传说来看,那很可能是一种‘蛊’术。”

“蛊术?”黄汝祥瞪大眼睛叫了一声,似乎颇有所得。周立玮皱起眉头,不置可否。柳枫则显得有些迷惑,问了句:“这是什么东西?”

“从医学上来说,蛊指的是人体内的寄生虫,同时也用来表示神智惑乱的疾病。”周立玮见柳枫对此不太了解,便详细解释道,“在我国传说中,蛊则是一种人工培育的毒虫,蛊的主人可以通过这种毒虫实施一些诸如诅咒之类的邪恶巫术,从而达到控制受害者肉体和精神的目的。”

这又是些封建迷信的说法!柳枫心中暗想,表面却不动声色,他点了点头,又问索图兰:“你们族的传说中,关于这些具体是怎么讲的?”

黄汝祥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敲着桌子,跟在柳枫后面附和:“对,你的详细讲讲。任何结论都必须有事实作为依据,这一点很重要。”

索图兰眯起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然后他深处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再次开始讲述:“当年李定国的军队一路败退,经过磨盘山那场大战,兵力已经不足万人。那一百名哈摩族的勇士也死了大半,只有十三个最强壮的小伙子存活了下来。由这十三名哈摩勇士带路,李定国带着最后的残军安扎在了恐怖谷中。进入山谷的时候,前军抓住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李定国开始以为他们是清兵的奸细,于是严刑拷问,结果发现这几个人原来都是来自苗族的蛊师。”

周立玮对柳枫附耳,轻声说道:“蛊师就是专门制作蛊毒的人,据说在云南苗族,这种害人的手法非常盛行。”

柳枫“嗯”了一声,却听对面索图兰继续讲述:“按照惯例,军队作战时如果遇见像蛊师之类的妖人,一律是要杀掉祭旗,以避晦气。可李定国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割掉了那几个蛊师的舌头,却把他们继续留在了军中。哈摩族的勇士们素来对奸邪的人非常痛恨,很不理解李定国的做法。于是他们就推举出一个代表,想要面见李定国,请他处死这些蛊师。

大家都知道李定国的脾气,越是在众人面前,他越要保持自己的威严,说一不二。所以那个代表便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前往李定国的军帐,这样单独觐见,劝说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

勇士来到军帐前,见帐内仍有亮光,知道李定国在里面。因为不想惊动其他人,所以他没有出声,直接走过去轻轻撩起了门口的布帘。结果他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李定国披头散发,跪伏在一排香案前。他的双肩不住地耸动,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竟是在独自哭泣。勇士一下子愣住了,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忽听李定国悲声说了一段话。那段话大致的意思是:我被情势所逼,不得已,将灵魂交给了恶魔,以换得恐怖而强大的力量。从此三军将士都将被恶魔所控制,我罪孽深重,死后情愿遭受万劫不复的惩罚。”

说到这里,索图兰停了下来,似乎是要给众人思考的空间。柳枫沉吟片刻后,率先猜测道:“这么说,是李定国特意把几个蛊师留在了军中,让他们施展蛊术,从而得到一种神秘的‘力量’?”

黄汝祥拍掌附和:“合理!这个推断非常的合理!”周立玮和白剑恶虽不说话,但看来也没有太大的异议。

索图兰此时又点头说道:“当时我们的勇士也是这么想的。他既惊讶又气愤,呆呆地愣在了军帐门口。李定国悲泣完毕,忽然察觉到不对,回过头来喝问了一声:‘什么人?’勇士连忙退了出去,他不敢停留,一路快跑回到了哈摩族众人的营地中。

诸位兄弟还在等他带回好消息,看到他匆匆忙忙的样子,都有些奇怪。勇士来不及细说,只是招呼大家立刻离开。等李定国带着亲随赶过来的时候,众人已经跑出营地,进入丛林了。由于地形不熟,当时又是深夜。李定国不敢追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十三名勇士越跑越远,向着哈摩族的村寨而去。我们哈摩族和李定国之间的关系,想必就是在那个夜晚过后,开始出现了裂痕。”

“哦。”柳枫似乎被这故事吸引住了,紧跟着追问,“那你们双方的战争,也是因此事而起吗?”

“你是说圣战?”索图兰摇了摇头,“不,那会还没到这个地步。勇士们回到村寨后,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告诉了当时的首领。首领知道李定国使用了邪恶的力量,便中止了与李定国军队的联盟。在此后将近三年的时间内,双方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系。李定国曾多次请求与哈摩族再度联手,但都被首领拒绝了。对于李定国军与清、缅势力之间的战争,我们哈摩族两不相帮,始终保持中立的姿态。”

“当年李定国孤军奋战,但据说三年内,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百次,他居然从来没有败过?”柳枫想到了黄汝祥曾经说过的话,把这个疑问抛了出来。

“这听起来有些夸张,但事实的确是这样。”索图兰颇为感慨地说道,“李定国的灵魂虽然陷入了黑暗中,但必须承认,他是一个伟大的战士。当他获得了那邪恶的力量之后,他的军队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邪恶的力量……”柳枫紧蹙起眉头,“那究竟是什么?”

“根据族中老人流传下来的说法,恶魔控制了李定国的军队,使他的士兵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勇气和战斗欲望。在战场上,他们每个人都像是发了疯的老虎,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而且他们毫不畏惧死亡,战死的士兵脸上都会带着愉快的笑容。”

“与魔同行,大喜无虑。心生异志,入恐怖狱!”柳枫突然想到了这十六个字,喃喃地念了出来。

索图兰眼睛一亮:“你们也知道这句话?这就是当时李定国军队的写照。他们已经完全归附了恶魔,少数不顺从的人,最后都被恶魔吓疯了。那十三个哈摩勇士幸亏早早脱身,否则只怕也难逃厄运。”

“不!”安密听到这里,郑重其事地打断了索图兰的话语,“哈摩族的勇士怎么会屈服于恶魔的力量?李定国最后不正是死在我们哈摩人的刀下吗!”

“大人,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索图兰右手合胸,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以示歉意,“在伟大的哈摩族面前,不管邪恶的力量有多么强大,都必将被摧毁。”

柳枫沉默片刻后,又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既然你们一直保持中立,后来的那场‘圣战’,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索图兰沉默片刻后,幽幽地说道。跟随着他接下来的叙述,众人思绪缥缈,进入了另一个遥远的时空之中……

二十四、圣战传说 [本章字数:929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18 1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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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圣战传说

这是一个在哈摩族中世代相传的故事。在聆听这个故事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认识几个尚不太熟悉的人物。阿力亚,当时哈摩族中最强悍的勇士,在李定国的军队中征战多年,也就是刚刚索图兰提到过的那十三名勇士的代表。

赫拉依,哈摩族最美丽的姑娘,部落首领的女儿。

白文选,李定国身边的心腹大将。当年那一百名哈摩象兵就听从他的调度。在广西严关的那场恶战中,阿力亚曾经救过他的性命,他也因此与哈摩族诸勇士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更为详细地了解一下“恐怖谷”。

“恐怖谷”与哈摩族人的村寨同处于一片山间盆地之中,但两处的地理形态又有很大的区别。哈摩族人的村寨位于山谷中最为低洼之处,幅员平坦,且临近水源,非常适合居住。“恐怖谷”在一座矮山之外,相比起来,这里的海拔要高了不少,并且丛林密布,地势险峻。

两地之间的那座矮山往东南方向延伸,三四里地开外,山势突然拔起,形成一面悬崖,这悬崖的形状颇为独特,上下都是陡峭的直壁,但这两段直壁却不在同一个平面上,而是下前上后地错落着,中间由一段平滑的圆弧形山壁过渡连接。

这片悬崖之后便是连绵高耸的群山,不过紧贴上方悬崖边的地方,天工又在此处造出一处低凹的洼塘,四周的山流汇聚到这个洼塘中,形成了一汪挂在山腰处的“悬湖”。

随着雨旱季节的不同,悬湖中的蓄水时满时亏。如果遇到连日大雨,悬湖中的水便会从悬崖顶部溢出,一路下流,随山势形成“双叠瀑”,最终汇入哈摩族村寨中的山池。

知道了这些情况后,且随时光倒转,回到三百多年前。让我们看看在哈摩族人的传说中,那个夏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大雨了,山顶悬湖早已溢满,哈摩族村寨中山池的水位也随之上涨了不少。很多原本居住在池边的寨民不得不搬迁到了地势较高的地方,好在他们早已习惯了游猎生活,搬个家倒不是什么难事。

此刻,更让哈摩族人担忧的仍然是不远处的连绵战火。

李定国与清缅军队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年之久。李定国凭借着险恶的山势和神秘的“恶魔力量”,竟屡战不败。但清军的兵力源源补充,驻扎在恐怖谷外,两军旷日相持,战事不断,始终都是相互间一个进退不得的局势。

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地处要冲的哈摩族无疑便成了双方都极力拉拢的势力。

哈摩族曾与南明军队交好多年,由于李定国在军中使用了邪恶的巫蛊之术,使得十三名勇士离去,双方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从此哈摩族在这场战事中一直保持中立。李定国和清廷都曾多次派人来游说,但首领始终不为所动。两股势力或许都对此心存不满,但谁也不敢贸然得罪勇猛善战,同时又占据着天时地利的哈摩族人。

哈摩首领已年过半百,为人正直且充满了智慧。他虽然不参战,但对局势的发展却极为关注。每每有战事发生的时候,他都会带上两个亲随,翻越矮山,观察战况。

这些天,李定国的军队似乎有了些异动。他们的军营在不断地挪往西北方向,这引起了哈摩族人的注意。老首领意识到李定国军将会有较大的行动,每天都会翻到山对面进行打探。他一般是清晨出发,午后时分便会回到村寨中。可有一天,直到天色大黑,首领却仍然没有回来。

族人们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首领的女儿赫拉依更是愁得一夜没有合眼。到了第二天早晨,李定国的使者突然来拜访村寨,这个使者不是别人,正是与哈摩族勇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白文选。

阿力亚和赫拉依代表哈摩族,与白文选进行了会面。故人相见,阿力亚和白文选之间自然颇有几分感慨。寒暄之后,白文选带来了和老首领有关的消息。

据白文选说:老首领昨天在翻山观察时,被一小队清军的探哨发现。清军想要将首领虏走,双方发生恶斗。由于寡不敌众,两个哈摩随从先后战死,老首领也受了重伤。正在危机的时候,李定国带着手下赶到,驱走了清兵,并且将老首领救回军中。经过抢治,首领的性命已无大碍,但行动不便,需要静养多日。他这次前来,是帮老首领传话,请赫拉依姑娘去军营中探望,并且有重要的事情一同商议。

白文选与阿力亚等人原本私交甚厚,此次又带来了老首领随身携带的弯刀作为信物。哈摩族众人情切之下,对他所说的情况都不加怀疑。得知自己的父亲化险为夷,赫拉依既高兴又感激,当下吩咐准备最好的酒宴,款待来自“恐怖谷”的客人。

中午时分,宾主落座,大家开怀畅饮,气氛十分融洽,双方间冰封了三年的关系竟似要经由此事解冻了一般。那十三名勇士遇见旧主,自然是纷纷上前,轮番敬酒,喝了个不亦乐乎。白文选性格豪爽,来者不拒,不多时已是醉意颇深。

酒过多巡之后,闲杂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赫拉依,白文选以及那十三勇士在席。赫拉依自重身份,仅在主座相陪,并不喝酒,话语也不多。白文选等人却越聊越是畅快,共同追忆着往日共战疆场的豪情,其间谈到阿力亚救白文选性命的事情,众人更是唏嘘不已。

谈到酣畅处,阿力亚忽然纵声唱起了白文选当年率队出征时的军歌,其他哈摩勇士也随即跟着相和。白文选听到这熟悉的歌声,醉眼朦胧,神情恍然,待众人唱到高潮处,他竟失声痛哭起来。

勇士们停下歌声,询问白文选为何痛哭。白文选却并不回答,只是捶胸顿足,显得极为悲伤。众人诧异之下,一再追问。阿力亚更是愤然而立,声称若白大哥有什么难事,弟兄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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