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把骨骼稍稍举高,让大雨冲刷掉表面的浮土,一边看一边说:“人类的下骸骨,死者为男性,年龄在三十岁左右。死亡时间……至少在百年以上。”
“这些应该是当年李清之战时死难者的遗骨。死者既然入土,灵魂便已经安息,他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打扰。”索图兰微微欠着身体,用肃穆的眼神看着柳枫,语气中颇有劝慰之意。
“死者……”柳枫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而我们,却正处于一个漩涡中。有些事情的答案,也许还需要死者来告诉我们。”
说到这里,柳枫略停顿了一下,有些话似乎欲言又止,然后他把骨骼递到周立玮手中:“周老师,你来看看。”他自己则歪过脑袋,开始思索什么。
周立玮将骨骼翻转了两圈,冲柳枫微微一笑:“柳警官,你虽然不是专业学医的,但你的判断非常的准确。”
柳枫却有些失望地瞥了周立玮一眼:“这骨骼有个比较奇怪的地方,你没发现吗?”
“奇怪的地方?”周立玮凝目再看。柳枫用手在骨骼某处一指,提示道:“这个印痕是我刚刚用指甲划上去的。”
“哦?”周立玮也用指甲在骨骼上用力划了一下,然后恍然道,“硬度,硬度有问题!”
“不错。”柳枫点点头,“我在警校学习以及多年的刑警生涯中,也接触了许多死者的骨骼。每一块骨骼都像是一本书,我学会了与它们交谈。”
“交谈?”黄汝祥嗤地一笑,“它们会说话吗?”
“不是用嘴巴,而是用眼睛,用你的心灵。”柳枫严肃地看了黄汝祥一眼,“它会告诉你很多关于死者的事情,有些是生前的,有些则是死后的。没有一件事可以被忽略,因为对于我们警察来说,这可能就是打开血案秘密的钥匙。”
黄汝祥在柳枫的目光下有些发怵,他挠挠头,给自己找了个圆场:“好吧,那这块骨头,它告诉了你什么?”
“它的质地明显比正常的骨骼要软了很多,这是典型的钙质不足的表现。我开始以为是死者生前患有‘软骨病’一类的症状,但这个想法随即被我自己否定了。首先,李定国觉不会让一个软骨病人加入到他的军队中,因为这种病人毫无战斗力可言;其次,死者的牙齿形状非常齐整,这与缺钙的软骨病人的症状是相互矛盾的。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这骨骼中钙质缺乏应该是由于在死后产生了流失。”
“死后钙质流失?”黄汝祥有些茫然地看着柳枫。周立玮也凝起目光,静待柳枫的下文。
“是的,土壤夺走了骨骼中的钙质。”柳枫从指甲缝里剔出一些刚刚嵌进去的土壤微粒,轻轻搓成粉末,让雨水将其冲走,“正是因为这样的土壤,这片土地上的生物群落才会如此与众不同,高大的乔木无法生长,成就了‘亡灵血液’的乐园。
“哦!”黄汝祥这下明白了过来,用手一拍脑门,“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土壤是带有酸性的?”
“不错。”柳枫看着手中那红黑色的花儿,“所以只有极度耐酸的植物才能在这块土地上存活。这样极端的生存环境,必然会孕育出一些独特的物种来。”
周立玮俯下身,搓起一撮泥土,端详片刻后,叹服一声:“精彩。原来不需要进实验室,我们就可以知道这些土壤的属性。”
“当然,这只是我根据一块骨骼,以及生物群态做出的推断,要进一步验证它,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柳枫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四下搜寻,“这里,应该还可以找到更多的骨骼吧。”
“这还不好办。”黄汝祥大咧咧地钻入了花丛中,伸手在地面上翻找。不一会儿,他就有所发现了。
“看,我又找到一块,这应该是人的大腿骨吧?”黄汝祥举着一根长长的棒骨,咋咋呼呼地说道,“有好多骨骼都散落在地上呢,看来这李定国对战死的部下并没有好好掩埋啊。”
“来,给我看看。”柳枫从黄汝祥手中接过那根腿骨,用指甲划了划,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质地仍然很软。”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一片酸性很强的土地了?”黄汝祥心中仍有一些疑问没有解答,“为什么这一大片山林中,只有这一块土地是这样的呢?”
柳枫笑了笑:“这就要从索图兰大祭司刚才唱过的那首民谣中寻找答案了。”
刚才柳枫等人讨论骨骼钙质和土壤的时候,索图兰一直插不上嘴。此时听见柳枫突然又提及了自己,他讶异地张大了嘴,问道:“你是说,恶魔的战争?”
柳枫摇摇头:“和恶魔无关,你们族中的先人只是目睹了一次小型的地热爆发,然后加入自己的想象,将其编成了民谣而已。”
索图兰对柳枫所言并不太理解,但周立玮和黄汝祥二人却立刻明白了过来。
“对!对!浓烟从地缝中冒出,炽热的恶魔之血在土地上流淌……这的确是地热活动的迹象。”周立玮连声说道,“一点都不错,这个猜想非常的合理。”
“所谓‘炽热的恶魔之血’,指的应该就是温泉。”柳枫进一步做着解释,“有些温泉自身的酸性是很强的,这就是使得这片土壤酸化的原因。”
“原来如此。”黄汝祥此时也由衷地赞道,“能从民谣传说中寻找到如此重要的线索。你俱备了成为一个杰出历史学家的素质。不过你是一个警官,可惜了,可惜了……”
柳枫没有理睬对方的这番感慨,他此时正入神地看着手中的那根腿骨,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说道:“岳先生,你之前说过的话,现在看起来,也是有问题的。”
“之前?什么话?”黄汝祥茫然地挠着脑门,要跟上柳枫敏捷跳跃的思维,对他来说显然是有些吃力了。
“这些骨骼散落在地面上,并不是李定国没有认真掩埋死去的部下。而是因为后来有人把这些骨骼挖了出来。”
白剑恶已许久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他似乎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插口问了一句:“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柳枫举起腿骨,向众人展示:“你们看,骨骼上有被砸碰的痕迹,在这里。这应该是铁锹一类的挖掘工具留下的。当然,在战争中,士兵的骨骼受伤也是常事。不过如果是生前被利器击中,由于那时骨骼坚硬,损伤时一定会有碎裂产生。而这根骨头只是出现一道深深的印痕,并且在印痕部位发生了弯曲形变,这只有在钙质流失,骨质变软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还有,你们闻不到骨骼上浓重的腐腥味吗?这说明这些骨骼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并不长。”
“的确是,我刚才也闻到了,只是没想那么多。”黄汝祥晃晃脑袋,“这么说,骨骼是近期才被挖出来的?”
柳枫略一沉吟:“也不会很近,至少是在今年开春之前。因为这批‘血花’群落完整,并没有遭到挖掘破坏的痕迹。”
“那是谁挖的?他又为什么要挖这些骨骼?”黄汝祥一眨不眨地看着柳枫,期盼他能解开所有的迷惑。
不过柳枫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这次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现在,我还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不管是谁做的,这都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和亵渎。”索图兰郑重其事地说道,“柳,如果我们要追赶的人并不在这里,那还是……”
大祭司的话刚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惊愕。不光是他,柳枫等人也是神色大变,纷纷调转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坡高处。
一声凄惨的悲嗥正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那悲嗥充满了绝望仇恨和痛楚的情绪,和着连绵冷雨,在山谷间回荡着,良久之后,方才慢慢止歇。听了这声嗥叫,众人的心口如同被利爪抓挠过一般,刺疼刺疼地极不舒服。
正惶恐之时,迪尔加忽然抬起手,口中叽哩呱啦地叫嚷着。紧接着,白剑恶面颊上的肌肉也抽动起来,颤着声音说道:“是他,他在那里!”
大家顺着迪尔加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大约四五百米开外,接近山坡顶部的地方,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矗立在风雨中,刚才的那声嗥叫,应该就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吧?
柳枫心中一凛,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断被唤醒,虽然相距甚远,雨势又大,那人的具体相貌看不分明,但他还是强烈地感觉到:这正是曾出现在自己恐怖幻境中的那个神秘黑影!
黄汝祥显然也有相同的感受,他愣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是他,他在看着我们,他想干什么?”
片刻的沉寂之后,白剑恶突然“嘿嘿嘿”地发出一阵绝望的笑声,然后他阴森而又无奈地说道:“他在欣赏猎物。我们全都是他的猎物!就像现在的形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黑影所站的位置,正是高处一块向外凸起的土阶上,所以他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迫人气势。而在墓场中的众人,也全都因此感受到了一种某名的压力。
还是柳枫最先恢复了思维能力,他手指那块土阶,对索图兰说道:“大祭司,请赶快把我们带到那个地方!”
索图兰也正有此意,他对迪尔加说了句什么。迪尔加咬咬牙,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率先冲了出去。
众人紧紧跟随,很快出了墓场,又进入了丛林之中。此时由于树木的遮蔽,已无法看见山坡上方的情形。大家由熟悉地形的迪尔加带领,向着那土阶处快步赶去。
这一段路途虽不算很长,地势也不陡峭,但在密林中穿行,还是需要费些气力的。约十分钟后,众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那块凸出的土阶上。
可是此时,这里早已是空荡荡的,刚才的黑影又不知遁向何处去了。
迪尔加见此情形,却不停留,一转身,向着与土阶凸起相反的方向走去。索图兰一边移步相随,一边对柳枫等人说道:“那边有一个山洞,我们过去看看。”
果然,走出十多步远,一个三米来宽的山洞出现在众人眼前,那洞口被茂密的树枝灌木遮蔽的大半,不走近了,还真是难以发现。
“这山洞是当年李定国开凿的。与清兵交战时,这里就是他的指挥部。”索图兰对这山洞的来历做了简短的解释。
而柳枫此时则更关心另外一些事情,他拉住正想往洞内闯的迪尔加,然后伸手指了指洞口处地面附近的一些藤蔓。那些藤蔓枝叶凌乱,有被践踏过的痕迹,显然是有人刚刚从洞口进出过。
迪尔加提高警惕,放缓了脚步。柳枫紧随着他身后,相互间形成护卫的姿态。就在最后的两个哈摩勇士也想跟着大家进入山洞时,索图兰却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在外面守候,不要进来了。”
两人应了一声,各自持刀,分立在洞口两旁。
由于这并非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穴。所以洞内的地面仍是土壤结构,踩在脚下时,颇有松软潮湿的感觉。刚走进三两步,原本就微弱的林光便已完全消失,洞内只见黑乎乎的一片。好在柳枫等人随身都带有便携式的手电,此时正好派上的用场。
随着电筒的光芒亮起,众人终于可以一窥洞中的情形。洞并不大,纵深只有五六米的样子,一眼便看了个干干净净:这里现在并没有其他人存在。
柳枫忽然想到什么,招呼了一声:“大家先不要走动。”然后他把手电压低,照向身前的地面,一些脚印呈现了出来。
脚印虽然杂乱,但看得出是由一人所留,柳枫蹲下身,乍开手粗略地量了下脚印的大小,说道:“这是个健壮的男子,他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以上。”
洞内空荡荡的,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周立玮和黄汝祥此时也把手电的光柱扫向了地面,很快,一些异常的情况出现在了光圈中。
在离众人两三米远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坑周围的泥土蓬松杂乱,显然是刚刚被挖开的。
迪尔加一声惊呼,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柳枫警觉地抬起头,目光刚刚离开那片脚印,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土坑。
“这是怎么回事?”柳枫诧异地问了一句,同时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索图兰。
索图兰面沉似水,神色极为凝重。柳枫还从未见他有过如此表现,可见这土坑的出现一定是意味着发生了某种极不寻常的事情。
“怎么了?”柳枫加重语气,又问了一次。
半晌之后,索图兰终于缓缓开口:“这个地方,原本应该是一座坟墓。”
经他这么一说,柳枫等人再看那土坑时,心中都是一紧。这土坑的形状隐隐看出,正与一个人的身形相吻合。这,会意味着什么呢?
“坟墓?这是谁的坟墓?”柳枫的思维急速转动,立刻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索图兰苦笑了一下:“哈摩族人都知道,这个山洞中埋葬的,正是当年的‘恶魔’李定国。”
“李定国?”柳枫等人同时惊讶地叫了起来。
索图兰点点头:“当时大祭司封存了李定国的血液后,特意把他的尸体单独埋葬在这个山洞中,并且也下了相应的诅咒。”
“各类史料中,对李定国最后葬在哪里,从未有过记载。没想到今天竟让我有了如此重大的发现!”黄汝祥兴奋的撮着手,可随即又露出遗憾的表情,“那李定国的尸骨怎么会不见了?”
的确,这个坟墓现在被挖开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土坑。
“他带走了洞里的死人?他到底想干什么?”柳枫紧锁起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索图兰深深叹了口气,向着洞外走去,迪尔加紧跟在他的身后。过了不久,周立玮和黄汝祥也厌烦了洞内幽暗阴森的环境,先后出去了。只有柳枫仍在洞中,一点一点地细细搜索,希望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他甚至徒手把坑旁边新堆积的土壤都翻动了一遍。可是除了脚印,他在这个山洞中,没有任何其它的收获。
当柳枫带着一身泥土走出洞外的时候,索图兰正盘腿端坐在一株大树下,他的双眼紧盯着前方的不远处,仿佛入定了一般。
柳枫走上前,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在灌草中横卧着一段枯败的死树残躯,正是这个吸引了哈摩族的大祭司。
“大祭司,你在想什么?”见索图兰的表情如此庄重,柳枫非常小心地轻声问道。
索图兰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是中断了沉思的状态,然后他探过身,从枯树上密密麻麻生长着的菌菇中采下一只来,递到了柳枫的手中。
“柳,死亡绝不意味着结束。相反,它是另一段轮回的开始。”半晌之后,他迎着柳枫诧异的目光,幽幽说道。
三十、端倪浮现 [本章字数:9442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24 1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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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端倪浮现
天色刚蒙蒙亮,村寨里的人大多还处于睡梦之中。有一个人此时却悄悄地出了寨子,走在了通往“恐怖谷”的山路上。此人身形高瘦,浓眉鹰眼,正是祢闳寨主、白文选的后人白剑恶。他迈开两条长腿,每一步都跨得很大,似乎正着急要赶往某个地方。在静谧的晨色中,他很快便找到了昨天的那个地点:被砍断的树桩横在地上,这正是他和那个神秘黑影约定的会面暗号。
白剑恶把手中提着的两个大陶罐放在地上,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没过多久,那个黑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黑影看着那两个陶罐,森森地问道。
白剑恶恭恭敬敬地退在一旁:“是的。”
黑影打开陶罐的封口查看了一下,然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能如此忠心,或许……我会考虑赦免你们白家犯下的罪恶。”
白剑恶如蒙大恩,拜伏在湿冷的地上,良久之后,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黑影和陶罐都已不见了踪影。
“让这该死的一切早点结束吧,我什么也不想要了,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渡过这一关,哪怕下半辈子做个普通的山民也行。”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起身,向着下山的归途走去。
三百多年的等待,最终却变成一场恶梦般的轮回,这确实是一个令人丧气的结果。根据祖训,白家世代蛰伏在这深山中,追寻神秘的“恶魔力量”,据说那力量可以操纵人的灵魂,给力量所有者带来无上的权力和财富。如今,这力量的源泉终于被破解了,十几代人的努力在他白剑恶手中有了答案,可这一切,却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毫无意义了。
白剑恶不愿用“巧合”两个字来解释这些问题,他宁可相信这就是一场轮回,三百多年前,当他的先祖白文选亲手揭开恩怨的序幕时,决定故事结局的伏笔便早已被深深的埋藏好了。
结束吧,不管“他”还想做些什么,让他做完就好了。
可惜的是,一个人永远无法知道命运将把自己带往何方。对于白剑恶来说,他甚至没有想到会在山路上遇见周立玮。
周立玮背手站在通往村寨的必经之道上,神色严峻,等白剑恶走到面前,他冷冷地问道:“你去山里干什么?”
“我去见‘他’了。”白剑恶沉默片刻后,如实回答,“我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
“你已经完全听命于‘他’了?”周立玮掩饰不住心头的恼怒,“你傻了吗?这会毁了我们的一切!你应该站在我这边,我们想办法干掉‘他’!”
“干掉‘他’?”白剑恶“嘿”地笑了一声,“丛林是他的王国,凭我们两个能做到吗?他已经堕入了恐怖的地狱,却奇迹般地获得重生,这是天意,是老天让他回来复仇的,一个三百多年的故事,老天也想要看看结尾了!听我的,你现在最明智的举动便是静静地呆在一边,让这一切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怎么可能!”周立玮重重地吁了口气,“那个柳枫,他有着惊人的嗅觉和洞察力,他将循着‘他’留下的线索,发现所有的秘密,他会认为这一切和我无关吗?”
“一个已经被关入水牢的人还能做什么?”白剑恶看看周立玮,“而且,你以为干掉‘他’就能掩藏住那些秘密?事实却恰恰相反。”
周立玮眼角抽动了两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把知道的东西写成了文件,如果‘他’有什么不测,那些文件将被公开。”白剑恶正色说道,“所以,我们唯一的选择,便是帮助‘他’完成心愿,以企望能博得‘他’的怜悯。”
“是这样……”周立玮脸色变得惨白,“‘他’……‘他’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白剑恶看着周立玮绝望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可笑,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宽慰着说道,“你想想,如果‘他’已经知道了,在清风口的时候,‘他’还会放过你吗?”
“那就好……”周立玮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些,然后他冲着白剑恶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
与此同时,柳枫正被关押在水夷垤呆过的那间水牢中。正如我们以前说过的,这也许不能算是一间牢房,叫它“笼子”会更合适一些。
顶棚和四周都是用木桩扎成的,毫无遮风避雨的功效。被捆缚住双手的柳枫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睁眼,便可看见岸边大树延伸过来的枝桠在头顶的笼子外轻晃摇曳。
在这样的境况下,仅仅呆了一夜,柳枫已是饱受其苦。可以想象,水夷垤在这里遭受了半年的囚禁,对于身心来说,会是一种多大的折磨。而他能够坚持下来,并且抓住机会脱困而出,其勇气和毅力确实令人钦佩。
令柳枫略感欣慰的是,虽然他的行动已毫无自由,身体也在承受着各种痛苦,但他的头脑仍然清醒,他的思维能力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他刚刚从一场并不踏实的睡眠中醒来,此刻,他正凝住全身的精神,整理着头脑中的思绪。
自从进入“恐怖谷”以来,诸多线索和头绪纷杂出现,过去的,现在的……历史、传说、现实……你似乎已经能摸出其中的一两条脉络,可无奈的是,当你站在全盘的角度再去观察时,却又无法找出一个统一的、合乎逻辑的解释。
还缺少一条纽带,这是一条重要的纽带,有了它,所有凌乱的分岔便可编织成一张缜密的网,这张网会紧紧地束缚住那些荒诞的传言,让人们去窥览其中的真相。
柳枫已经看到了那条纽带的所在,但它却被一团浓雾包裹着,令他无法辨析端倪。多少次,他曾闭上眼睛,去重温在清风口时那段恍惚的记忆。他的目光穿过了黑雾,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着,他想要看清对方的面目。
“他”是谁?“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就是那条纽带!也是目前所有迷惑的焦点。
柳枫隐隐感到,某件真正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自己却被关入了水牢中,这无疑是个非常尴尬的意外。
必须承认,这是由于他轻视了那些隐藏在自己身边的对手。是的,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轮廓,揪出他们的真形似乎只是时间上的事情,所以他放松了,他也希望自己的放松能让对方产生麻痹,从而更加明显地暴露出他们的尾巴。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展开了反击。
在被押入水牢之前,柳枫获得安密的准许,去粗略查验了迪尔加的尸体。死者的头颅略偏向左侧,致命的伤口则在脖颈靠右的地方。
可以想象,在迪尔加跟着自己走向山林之时,凶手从后方悄悄地摸上去,左臂勾住死者头颅,手掌掩住了他的口鼻,右手中的利刃顺势划过,动作干净、凌厉,下刀准确,一击毙命,死者甚至连叫喊的机会也没有。
迪尔加也是哈摩族数得着的勇士,要想对他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那三个人中,似乎只有白剑恶有这个能力?
是的,就昨天的行踪来说,白剑恶确实也是最可疑的。在祭祀场拜见圣女的前后,他都自称要去“看望几个朋友”,这个说法显然不是非常令人信服,那么,他究竟去干了些什么呢?
柳枫将这几个问题在头脑中反复地揣摩着,直到接近中午时分,徐倩和水夷垤的到来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密的两个亲随负责水牢的看守任务,其中一人身上还挂着彩,见到水夷垤,他们的神色难免有些怨恨和尴尬,不过对方已恢复了圣女卫士的身份,是惹不起的了。
倒是水夷垤非常大度,他率先行了个礼,友好地说道:“两位勇士为了族人的安危,受尽辛劳,我代表圣女感谢你们。”
他的言语非常诚挚,似乎已完全忘了昨夜对方要取他性命的那一幕。这番举动无疑是给足了对方面子,两个随从的表情立刻缓和了很多,他们回了礼,然后对徐倩恭敬地说道:“尊敬的圣女,我们奉了安密大人的命令在这里看守犯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柳是我们的朋友,他是清白的,安密大人迟早会放了他。”徐倩看了二人一眼,淡淡地说道,“不过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我只是来给他送一些食物。”
两个亲随松了口气,他们让在一边,不过目光仍然紧盯着水夷垤手中的那个篮子,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柳枫听见外面的交谈,他摇晃着站起身,来到栅栏边,欣慰地说道:“你们来了。”
“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徐倩换了汉语,声音也柔和了很多,“原本早该来的,只是今天早晨,寨子里又出了事——你的一个朋友死了。”
“谁?”柳枫心头一缩,他入狱前已对三人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怎么还是有人遭遇了不测?
徐倩轻轻吐出三个字:“白剑恶。”
柳枫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是了,是了,这正是自己那番话所起的效果。白剑恶已经开始暴露,所以另外那个家伙便杀死了他灭口。自己千算万算,只想到去保护那个唯一的无辜者,却防不住对方内部自起血端。
柳枫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又问道:“现场在哪里,你去看了没有?情况是怎样的?”
徐倩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她看了眼旁边的水夷垤。后者会意,从篮子里端出一只土碗,那碗里盛满了刚刚炖熟的肉类,兀自在热腾腾地冒着香气。柳枫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东西,此时立刻感到饥肠辘辘。
徐倩接过土碗,然后闪动大眼睛看着柳枫:“柳警官,请原谅我无法为你解开手上的绳索。那……我来喂你,可以吗?”
柳枫心中一荡,不自觉地回避开对方的目光。不过此时的情形,倒也没有别的方法,他只能点了点头。
徐倩灿烂一笑,用右手夹起一块肉,从栅栏隙缝中伸了进来,同时说道:“我会把详细的情况都告诉你,你不用多说话,只管听着就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多吃一些,只有吃饱了,有精神了,才能摆脱困境,帮助我们对付那些坏人。”
她的言语和神态中充满了诚挚的关怀和信任,身处如此境地,这番话无疑触动了柳枫心底那些最柔软的部位,一股奇妙的暖意涌了上来,泛遍了他的全身。
柳枫张开嘴,接住了递过来的那块肉,唇齿间难免与对方洁白柔软的手指有了些许接触。在这个瞬间,两个人显然都有了敏感的反应。徐倩脸微微一红,一边缩回手来,一边说道:“白剑恶……白剑恶的尸体是在离寨子不远的山路上发现的。他的心口附近被刺了一刀,不过这一刀并没有让他立刻死亡,他向着山里的方向又跑了有好几十米,其间鲜血洒了一地。”
徐倩的话语虽然有故意转移注意力的嫌疑,但柳枫还是立刻凝起了思绪,专心地听她讲述。当他再次用嘴去接对方夹来的肉块时,已完全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双方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尴尬的感觉了。
却听徐倩继续说道:“有很多族人反映,昨晚从祭祀场散了之后,白剑恶去过他们家中,并且到每户人家时,他都会索要一些灯油。”
“灯油?”柳枫含糊不清地吐出这两个字来,他刚刚把一块肉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慢嚼。
“是的,这些灯油都加在一块,数量也不少呢。”徐倩微微侧过脑袋,“不知道他要那么多灯油干什么?”
柳枫快速嚼了三两下,把那块肉半囫囵地吞了下去,腾出嘴来问道:“你们没有到他的住处去查看一下吗?”
徐倩从水夷垤手中接过一只茶壶,伸入牢房中,一边喂柳枫喝水,一边回答:“安密他们仔细查了,却没有找到那些灯油。今天清晨的时候,有族人看到白剑恶拎着两个陶罐往寨子外面走,而他后来又死在了山路上,难道那些灯油被他带到丛林里去了吗?”
“有没有在林子里找到那两个陶罐呢?”
“至少在尸体附近是没有的,安密还在带人四下搜索,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徐倩交替送进水和肉块,细心地服侍着柳枫的饮食。
“难道是被‘他’拿走了?”柳枫沉吟片刻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徐倩并不明白柳枫口中的‘他’是指谁,她眨了眨眼睛,按照自己的思路问道:“带走灯油的和杀死白剑恶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唯一的伤处在心口附近——行刺的人和他熟悉,是在他未加防备的时候下的手;这一刀没能立刻致命——凶手杀人的手法并不熟练;白剑恶受伤后逃往山林深处——凶手应该是来自山寨方向……”柳枫一条一条分析着,“从这些情况看来,应该不是那个家伙干的,倒像是……”
“是谁?”
柳枫却摇了摇头,停止了话语。他心中虽然已大致有了答案,但在十足的把握之前,他并不习惯把有些东西草率地说出来。
徐倩见他如此,也不再继续追问,待柳枫将那一碗肉都吃完之后,她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从衣兜中掏出一张纸条,一边递进栅栏中,一边说道:“这是我来到寨子的当天,打扫木屋时从桌子抽屉里整理出来的东西。本来我也没有多想,但今天听水夷垤说起这纸条的来历,我却觉得有些蹊跷了。”
柳枫往纸条上扫了一眼,他的眉头立刻敏感地抽动了起来。那纸条虽然已显陈旧,但上面书写的八个汉字却是清清楚楚:百家姓中,排行为周。
这正是那个精神病院的年轻人自我介绍时总挂在嘴边的话语。
“这纸条有什么蹊跷的来历?”柳枫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据水夷垤说,情况是这样的:那个取走血瓶的人在寨子里混了近半年,和不少人都很熟了,但是还从来没见过圣女雅库玛。这是因为我姐姐平日里深居简出,连普通族人都难得见到她,更别说是外族的男子了。在半年前,这个人却突然来求见圣女,我姐姐回绝了他。于是他就写了这张纸条,托水夷垤传进来。奇怪的是,我姐姐看到这张纸条后,态度大变,立刻让水夷垤把这个人带到了木屋中。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发生以后一系列的事情。”
听了徐倩的这段讲述,柳枫的心禁不住狂跳了起来。“百家姓中,排行为周”,年轻人用这八个字作为自己的介绍,让人听起来总是有些怪怪的。柳枫不止一次地关注到这个问题,但以前都没有好好的深想过。现在看来,这八个字中显然蕴藏着极为深刻的隐义,才能如此地打动素来清高圣洁的雅库玛。
柳枫的目光久久地盯住那张纸条,同时在心中反复默念着上面的内容。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旋转着,忽然间,似乎有一道亮光从遥远的天际射过来,一下子驱散了在他眼前遮蔽了多日的浓雾。
他几乎要忍不住兴奋地大叫!
纽带!他终于看到了那条纽带的真面目。
徐倩注意到了柳枫神情上的变化,睁大眼睛询问:“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
“是他,原来是他!”柳枫试着用这条纽带把那些凌乱的头绪穿连起来,很多疑问都能解答了,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一定是他!”
“是谁呀?”徐倩恨不能一下子钻进柳枫的大脑里,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到些什么。
“有谁会对李定国的传说如此感兴趣,为了解那段往事,长时间的深入丛林?有谁会想方设法,不但盗走了血瓶,还要挖开坟墓,取走李定国的尸骨?有谁会了解雨神像的秘密,掌握着让白剑恶无法反抗的权威?有谁能保留李定国的遗物,甚至是手札这样的私人物品?又有谁会不依不饶地纠缠着,成为祢闳寨和哈摩族挥之不去的阴影?”柳枫抛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后,冲着那张纸条努了努嘴,“所有的答案,就在这八个字上。”
“你是说那个年轻人?”徐倩把纸条拿回到自己眼前,专注地看了会,“他姓周吗?……难道……他和那个周立玮会有什么关系?”
“不。”柳枫摇了摇头,“他不姓周。这是个聪明的家伙,他玩了个文字游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却又能让有心人窥出其中的端倪。”
“百家姓中,排行为周……”徐倩冥思苦想了片刻,然后她无奈地撇了撇嘴,用求助的目光瞪着柳枫,看来是彻底放弃了。
“如果只是姓周,为什么要说‘排行为周’呢?这句话的关键,就在‘排行’两个字上……你想想,百家姓中,‘周’的排行是怎样的?”
“百家姓中的排行?”徐倩微微蹙起眉头,依次细数起那些姓氏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周’排在‘李’的后面,是第五……”
柳枫的目光突然闪动了一下,徐倩敏感地停住了口,重新回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很快她就发现,那答案正在其中!
“李后?”徐倩无法控制那突然其来的震撼感觉,她激动地大叫出声,“天哪,他是李定国的后人?!”
不远处的水夷垤和那两个随从都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诧异地把目光盯在她的身上。徐倩连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在那几个人都不懂汉语,这个天大的秘密并不会因此而泄露。
“是的。”柳枫此时赞许地点了点头,“‘百家姓中,排行为周’这八个字所隐藏的,正是‘李家后人’的意思。”
“难道一切都是他干的?他要为自己的祖先复仇吗?那他又为什么会第一个被吓疯?而且,他已经精神失常了,正关在昆明的医院里,后面发生的事情,怎么会和他有关呢?”徐倩心中涌出诸多的疑问,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
有些问题柳枫现在也未能完全相通,他沉思片刻后,踯躅着说道:“既然已确定了他的身份,那后来发生的事情,将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无疑也是最理性,最合乎逻辑的思路……我们在昆明见面的时候,他是个疯子,但并不能证明他现在仍然是个疯子;当时他被关押,也同样不能证明现在他仍被关押……至少,我们知道,这种病症并非绝对的无药可治。”
“对啊,那个周立玮就有可以治病的药。”徐倩回忆起在昆明精神病院时的情形,“可当时他是坚决反对把药用在那个病人身上,说是有违职业道德什么的。”
的确,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柳枫才想到通过网络来寻找病人的家属,使带有试验性质的治疗能够得以实施,没想到网络却引来了黄汝祥,从而导致了诸人的云南边陲之行。
“周立玮肯定没有对那个病人进行治疗,我和他在那段时间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不过……他随身携带的那瓶药却丢了,难道是丢在了昆明?”柳枫略想了片刻,然后把思绪拉了回来,转向一些更重要的问题,“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李定国的后人,他和雅库玛见面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嗯,这些事都是我从水夷垤那里听来的。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对我撒谎。”徐倩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往身旁看了看,她的卫士笔直地站在那里,虽然身形不高,但却带着一种威风凛凛的气质,而脸上则写满了忠诚。
柳枫的目光也从水夷垤身上掠过,然后他点点头,对徐倩的信任表示认同。徐倩如孩子般得意地一笑,开始讲述那段发生在半年前的事情:“那个年轻人被带进圣女的木屋之后,雅库玛让水夷垤在屋外守候,自己则和那个人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他们从夜晚一直聊到了天色发白,水夷垤虽然不知道这次交谈的内容,但是从一些细节上,他还是感觉到这决不是一次普通意义上的会面。”
“具体说说,那些细节?”在柳枫看来,细节往往是最能透露出事情本质的东西。
“年轻人从木屋里出来的时候,事情非常凝重,显得心事很深的样子。在离去之前,他对着木屋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神色间充满了尊敬和感激,他的眼角甚至闪烁着泪光。水夷垤自己说,他和那个人也算相处得不错,而在此前,从未见过此人有过这样的表现。”
“嗯。”柳枫沉吟了片刻,“后来呢?”
“年轻人走后,雅库玛把水夷垤叫到了屋内,让他准备一下,第二天晚上要去一趟恐怖谷。”
“是不是去那个山洞,李定国墓葬所在的山洞?”柳枫眯起眼睛问道。
“一点都不错。”徐倩佩服地看了柳枫一眼,“你肯定也猜到了,一同前去的还有那个年轻人。他们等到夜深人静之后,才悄悄的出发,似乎不愿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到了那山洞之后,雅库玛仍然让水夷垤在动外等待,自己则和那个年轻人进入了洞内,又呆了足足有一整夜的时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雅库玛一个人走了出来,那年轻人却留在了洞内。然后雅库玛便和水夷垤一道,赶在族人们起床之前回到了山寨中。此后的一整天,雅库玛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她总是略带焦急地往窗外眺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在等那个人回来?”柳枫猜测。
“我和水夷垤也都是这么想的。”徐倩点头说道,“可那个年轻人却一直也没出现。到了下午时分,有族人到‘恐怖谷’一带打猎,带回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传言说李定国的墓葬出现了一个大坑,里面的尸骨却不知去向了。”
“哦,那天下雨了吧?”
“下雨了?这你都能知道?”徐倩显得非常惊讶,“水夷垤可没和我说这么详细。”
柳枫“呵”地一笑:“这可不是我推理出来的。我只是听说过,那个打猎的人是为躲雨进入山洞,这才发现了墓葬被挖开的秘密。好了,你接着往下说吧。”
徐倩做了个释然的表情,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听到这个传言后,雅库玛显得非常焦虑,甚至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后来,她终于忍不住问水夷垤:‘听说你和那个年轻人是有交情的,你觉得这个人怎样?’水夷垤回答说:‘他是一个勇敢诚信的汉子,如果他答应了您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办到的。’水夷垤说这番话,虽然有宽慰主人的意思,但确实也是凭心而发。”
“这可是个很高的评价啊。”柳枫略有些诧异地扫了水夷垤一眼。
徐倩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是他看错了人吧……因为我姐姐最终没等到那个人。到了晚上的时候,安密带着迪尔加来到了木屋,向雅库玛询问圣物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