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也冷静了下来:不错,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
白剑恶此前一直在给柳枫等人做着翻译,此刻颇郑重地说道:“柳警官,圣女在哈摩族地位极为尊贵,你可不能太唐突了。”
黄汝祥不知道其中原委,笑呵呵地调侃:“怎么了,柳警官,这个女人竟会让你如此失态?”
柳枫没功夫理会对方无聊的玩笑话,但他心中却也在暗暗责怪自己:柳枫啊柳枫,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沉不住气?
见柳枫重新坐好,哈摩众人也没有再追问什么,也许他们并不明白“徐倩”也是一个女子的名字,还以为那只是柳枫在见到圣女的美丽容貌后所发出的赞叹呢。
一番小小的风波之后,全场关注的焦点又回到了跪在祭坛前的水夷垤身上。却听雅库玛冷冰冰地说道:“水夷垤,你犯下的罪行,自己还有什么话说?”
水夷垤止住哭泣,抬头看着雅库玛,回答说:“只要圣女安然无恙,我愿为所有的罪过承担责任。”
“很好。看来你虽然堕入了邪恶,但至少还保留着原有的勇气。”雅库玛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让迪尔加来执行对你的惩罚吧。”
水夷垤脸色一变:“迪尔加?”
“不错。他现在已经取代你,成为新任的圣女卫士了。”安密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来,冲着身后的迪尔加使了个眼色。”
迪尔加会意,他下了祭坛,向着水夷垤一步步地走去,火光闪烁,映出了他脸上狰狞的笑意。
水夷垤的目光闪过一丝悲伤,动容道:“伟大的圣女雅库玛?您真的已将我抛弃吗?对我来说,这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惩罚!”
说话间,迪尔加已经来到了水夷垤的身前,后者抬起头,看着这个新晋的得志者,脸上的虔诚与悲伤消失了,代之以极度的厌恶和仇恨。
迪尔加显然被对方的表情激怒了,他略微俯下身,恶狠狠地说道:“收起你的目光吧,它吓不倒我。你还以为自己是圣女面前的红人吗?不,你哪些威风的日子早已到头了。你提到死亡?不错,等待着你的正是死亡。”
说完这些,迪尔加挺直腰板,面向族人朗声道:“水夷垤身为圣女卫士,却帮助邪恶的敌人盗走了族中的圣物,罪不可恕,依族规,本该处死。圣女慈悲,给他自尽的机会,以洗刷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
族人间交头接耳,稍稍起了些骚动,但并没有人提出明确的反对。倒是柳枫听完白剑恶的翻译后,瞪眼看着身旁的同伴:“就这样剥夺一个人的生命,也太草率了吧?”
白剑恶摆了摆手:“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族规是远远大于法律的。柳警官,这件事情你插不上手。”
柳枫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虽然很不舒服,但却又无可奈何。
迪尔加此时从腰间摸出几粒小指盖大小的圆形植物果实,放在手心摊开:“水夷垤,你乖乖的把这些吃了吧?”
“那是什么东西?”柳枫好奇地问道。
白剑恶远远地瞥了一眼:“应该是蛇腥草结的果子吧?剧毒,以前哈摩族人常用它来药死那些难以驯服的烈性野象。”
“既然是自尽,给他把刀,往脖子上一抹不就完了嘛,干吗搞得那么复杂?”黄汝祥咧着嘴,幸灾乐祸地说道。
“水夷垤据说是哈摩族三百多年来最勇猛的圣女卫士。如果他手中有了刀,那无异于给猛虎装上了锋利的牙齿,后果不堪设想。”白剑恶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肃穆,颇带有几分敬畏之情。
黄汝祥“嘿”了一声,不以为然:“有那么厉害么?”
水夷垤看着迪尔加手中的东西,愣了片刻后,抬起头来,向着祭坛上的雅库玛问道:“伟大的圣女雅库玛,这的确是您的意愿吗?要让忠心的水夷垤为了您而死去?”
沉默片刻后,雅库玛点点头:“是的,这是我的意愿。”
安密对水夷垤冷冷地哼了一声:“怎么,你害怕了吗?”
水夷垤淡淡地一笑:“我水夷垤永生永世都是圣女最忠实的仆人,能死在圣女的意愿下,这是我最大的荣耀。”
水夷垤面对死亡时的从容似乎打动了祭坛上的雅库玛,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转过脸庞,看了安密一眼。
安密面沉似水,压低声音说道:“尊敬的圣女,请以族人的大计为重。”
雅库玛点点头,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她看向跪在下面的水夷垤,说:“吃下那些果实,救赎自己罪恶的灵魂吧!”
水夷垤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现在吗?”
雅库玛加重了语气:“是的,现在!”
“伟大的圣女雅库玛,您随时可以取走我的一切,包括生命。但是……”水夷垤用试探的口吻问了句,“在此之前,您是否忘记了某件事情?”
“什么?”雅库玛愣了一下,踌躇着说道,“我会和安密大人照顾好你的家属,你放心地走吧。”
“不,不是!”水夷垤突然大叫了起来,他跪在地上,向前膝行了几步,用诧异的目光紧盯着雅库玛,焦急地说道:“圣女雅库玛,您这是怎么了?您忘记了自己承担的那传世苦难吗?”
“传世苦难?”雅库玛显得有些茫然,她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求助似地看着身旁的安密。
“行了,水夷垤!”安密厉声呵斥,“你不用再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你再不吃,难道非要逼我们强喂你吗?”
水夷垤看向雅库玛的目光慢慢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他的表情也在脸上凝固住了,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点着头,木然说道:“好的……我吃,我吃……”
迪尔加得意地狞笑了一下,把左手手掌中的果粒倒进了水夷垤的口中,那果粒色泽鲜红夺目,在火把映衬下闪着妖异的光芒。
水夷垤慢慢地咀嚼着,片刻后,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弓腰蜷背,显得极为痛苦。摇晃挣扎了一阵后,他“扑”地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鲜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出来,分不清是血液,还是那剧毒的果汁。
迪尔加长吁了一口气,带着种大功告成后的轻松感觉,他弯下腰,伸出左手二指去探水夷垤的鼻息。
便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水夷垤突然身形暴起,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挣脱了绳索的束缚,迅捷无比地向迪尔加的右手抓去。迪尔加促不及防,只觉得手腕被一股大力扭过,五指一松,手中的弯刀已被对方夺了过去。
安密反应极快,暴喝一声:“杀了他!”在一旁守候的那两名亲随立时刀光闪烁,向着水夷垤劈去。水夷垤团身一滚,从寒光中闪过,同时右手挥刀挑出,将捆在脚部的绳索也割断了。
彻底摆脱了束缚,又有兵刃在手,水夷垤精神陡长。他吐出口中的蛇腥果,翻身而起,横刀在胸,眼中闪烁着迫人的光芒。刚才还落魄潦倒的死囚在一瞬间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刀客。
附近的族人一片惊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安密咬着牙齿,怒喝道:“慌什么,把他给我围起来!”
听见首领的斥责,众人这才略定了些神,在索图兰等祭司的指挥下,男子们围着祭坛散开了一个半圆,把水夷垤团团困在中间,只是他们前来拜见圣女,都没有携带兵刃,再加上水夷垤威名久播,谁也不敢徒手上前。
安密一声令下,那四个持刀的随从跃入圈中,从东、南、西、北四面向着水夷垤围攻过来。这些随从既是首领的卫士,自然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精熟。但他们以四敌一,竟然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片刻后,占在北首位置上的随从进攻时过于冒进,反被水夷垤一刀划伤了腿部,顿时鲜血长流。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跌到了战圈之外。
迪尔加抢步上前,接过受伤者手中的兵刃,加入到战团中。水夷垤一看到他,两眼立刻迸出愤怒的火焰,他抢出几招,暂时逼退了那几名随从,然后聚集全身的力量,一刀向着迪尔加狠狠地劈了过去。
迪尔加不及躲避,只能挥刀硬生生地挡了一下。但对方的力量霸道无比,他只觉得手腕大震,弯刀拿捏不住,脱手飞出,竟向着祭坛上的安密而去。
诸随从齐声惊呼:“安密大人,小心!”
安密却毫不慌张,等那弯刀飞到面前,他才从腰间拔刀在手,迎着来刀奋力一砍,飞刀立刻变了方向,夹着呼呼的风声,反向着水夷垤疾射而去。
水夷垤刚才一招得手,毫不停歇,后招已紧随而至,眼看就要取了迪尔加的性命,忽听耳侧刀声呼啸,连忙转身回手,与飞刀相格,只听“铛”的一声大响,火花四溅。
迪尔加趁势往后退去,惊惶之下,竟一脚踩在了那个受伤随从的身上,两人摔成了一团,狼狈不堪。迪尔加满脸羞愧,看着安密说道:“多谢大人救了我的性命。”
安密哼了一声,迈步跨下祭坛,他扫了几个随从一眼:“你们都退下去吧。”
随从们躬身离去,圈子里便只剩下了安密和水夷垤两人。
水夷垤合胸行了个礼:“尊敬的首领安密大人。”
安密怒视着对方:“如果你还当我是族中的首领,那就把手中的兵刃放下!”
水夷垤咬了咬牙:“恕我……不能遵命。”
安密怒极反笑:“好,好……”第二个“好”字话音未落,他已欺身上前,发动了凌厉之极的攻势。祭坛下人影晃动,兵刃交错声连绵不绝,两个哈摩族公认最为勇猛的斗士战在了一处。
然而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水夷垤似乎碍于地位的尊卑,始终只防守,不反击。安密的进攻也由此越来越无忌惮,令对方左支右拙,渐渐落了下风。
在不远处观战的柳枫暗暗摇了摇头,谁都看得出,再这样下去,水夷垤必然会落得个血溅当场的结局。
水夷垤显然也看清了此时的形势。他眼中精光一闪,趁着安密毫不防守之机,忽然一刀攻了出去。安密全无准备,急忙往后撤了一步,同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水夷垤却并不追击,他翻身一跃,竟上了祭坛。此时祭坛上便只有雅库玛一人,水夷垤抢到她的面前,把弯刀逼在了圣女的脖子上。
不久前还泣拜在地、甘心为圣女而死的水夷垤居然会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这一下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每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现场鸦雀无声。
柳枫也蓦然一惊,下意识地从腰间摸出了手枪。白剑恶连忙压住他的手腕:“小心!千万不能伤了圣女!”
柳枫手紧紧地握在枪把上,目光中满是焦急之色。
片刻的沉寂之后,索图兰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水夷垤,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不会伤害圣女的,我只是想请她护送我离开这里。”水夷垤一边说,一边押着雅库玛走向祭坛。雅库玛脸色苍白,不管她曾经如何受人尊崇,现在却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安密紧握着刀柄,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在这样的情势下,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一步步走到了南方的人群边。
“让开。”水夷垤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违抗的威慑力。
安密闭上眼睛,无奈地挥了挥手,族人闪出了一条道路。水夷垤押着雅库玛出了包围圈,又往山林方向走了二十多米,这才把弯刀撤下了:“你回去吧。”
雅库玛稳住情绪,正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水夷垤,你今天的所作作为已经彻底背叛了种族,你将永世得不到宽恕。”
水夷垤苦笑了一下,忽然手起刀落,将自己左手食指齐齐切了下来,顿时鲜血飞溅。
雅库玛惊呼一声:“你……你这是干什么?”
水夷垤强忍住剧痛,看着自己的族人们大声说道:“水夷垤以下犯上,罪行深重,万死难赎。但我今天还不能死,等我完成大事后,必然会回来请罪。我先留下一根手指,如果食言,请大祭司对我施行血瓶的诅咒!”
说完这些,他大步向着南方的群山奔去,片刻后,便已消失在了黑暗的丛林中。
二十九、入狱 [本章字数:680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23 1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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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入狱
已是深夜时分,山林中漆黑一片,间或传来的兽嗥虫鸣,更增添了几分诡谲森森的气氛。柳枫独自走在通往恐怖谷的山道中。由于地形不熟,虽然有手电照亮,他的行进仍然显得非常艰难。茂密幽深的丛林,湿滑曲折的道路,以及那很可能便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神秘“恶魔”,这些无疑都使得这段旅途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柳枫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耳、口、鼻,所有的感官系统都处于一种极端灵敏的工作状态,虽然是身处凄冷的黑夜,但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襟。
柳枫之所以没有找别人与他同行,是因为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遁入山林中的水夷垤。对于一个身处逃亡境地的人来说,他的警戒心理无疑是非常高的。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多余角色的出现都有可能使对方受到惊扰,从而破坏柳枫已设计好的计划。
经过一番艰苦的翻山越岭,柳枫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李定国墓葬所在的那个山洞。他在洞口稍事休息了片刻,等体力恢复之后,这才打起手电,小心翼翼地踱入了洞中。
洞内寂静无声,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三百多年来,令哈摩族人闻之色变的“恶魔”李定国虽然葬身的此处,但他受到诅咒的灵魂却从未得到安息。
柳枫把光柱打向地面,略一搜索后,他便有所发现了:那个被挖开的墓坑仍于此前的情形相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在墓坑周围松软的泥土上,却出现了另外一串脚印,这脚印比旁边“耐克”的脚印要小一些,鞋底看不出明显的花纹,应该便是哈摩族人常穿的那种平底布鞋。
柳枫心中一喜:水夷垤来过这里!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
半年前,李定国的墓葬便被挖开,尸骨也不见踪影了,这件事早已在哈摩村寨中流传开,应该是人人皆知。
可眼前的这个土坑为什么却是刚刚被挖开不久呢?
柳枫与索图兰等人探访恐怖谷的时候,安密的两个随从一直是如影随形,从未与众人分开半步,为何大家进洞时,他们却被索图兰刻意留在了洞外?难道这洞中隐藏着什么秘密?这秘密索图兰知道,进入洞中的迪尔加应该也知道,但连安密的贴身亲随都要瞒过去,其中的利害关系绝非普通。
这会是什么样的秘密?
徐倩假冒雅库玛,无论怎样伪装,日常生活中总会露出这样那样的破绽。这些破绽能瞒得过别人,却绝对瞒不过贴身的护卫。在这种情况下,迪尔加突然被新任为圣女卫士,这意味着什么?
半年前,血瓶失窃,李定国的墓葬被挖开,“恶魔的力量”在恐怖谷一带重现。雅库玛为了追回血瓶,前往恐怖谷,结果遭到了“恶魔”的毒手。她的死讯被安密和索图兰隐瞒了起来,显然,雅库玛的尸首也不会带回山寨中安葬。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就近找一个安全的,绝对不会受人打扰的地方进行掩埋。
……
以上这些,正是柳枫不久前在圣女木屋中沉思时,所想到的东西。根据这个思路,他很容易得出如下的结论:这半年来,安葬在山洞中的,已不是李定国,而是死去的圣女雅库玛。这个秘密,在整个哈摩族中,很可能便只有安密、索图兰和迪尔加三人知道。所以当索图兰和迪尔加看到墓葬被挖开的时候,才会如此的惊讶和慌张。
联系到这个山洞原本的意义,还可以做进一步的推测:也许雅库玛正是死在这个山洞中,那半年前在这个地方,一定发生过某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站在水夷垤的角度考虑,在发现圣女被人假冒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探访线索,寻找真正的雅库玛,做为半年前那场变故最直接的当事人之一,他绝对不会错过山洞这个如此重要的地点。
现在,脚印已证明了水夷垤的确来过这里。柳枫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捻起一小撮脚印上的泥土,触感微凉——入洞者带进来的水迹尚未干透。
柳枫心中一动:他还没有走远,应该就在这附近!莽莽丛林,无边黑夜,要想找到他显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方法,只有让他自己出来。
柳枫起身向外走出,来到了洞口的空地上。这里一个在山峰上凸起的平台,当年李定国正是站在这个平台上,指挥了百余场大大小小的战斗。谁能想到,在数百年之后,此处又会再次成为一场悲欢离合的舞台。
柳枫面对苍茫的群山,鼓足中气,突然高喊了一声:“雅库玛——”
这声呼喊划破了寂静的夜色,在连绵山谷间幽转回荡,良久不绝。如果有人躲藏在周围,那这声音一定也已振动了他的耳膜。柳枫又向前走了两步,直来到平台的边缘,然后他把手电竖立在脚边,光柱往上,照射出他的身影。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这里立时成了最为醒目的所在。
柳枫展开双臂,平举在身体两侧,他要让整个恐怖谷都能看见,自己正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地站在山崖边,任何人此时前来,他都没有能力给对方造成伤害。
片刻后,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人影从山洞附近的丛林中钻了出来。柳枫用脚踢动手电,把光柱转了过去,夜色被照亮:来者正是水夷垤。只见他弯刀在手,保持着极度警戒的姿势,一步步地向着自己走来,脸上则带着惊讶和迷惑的表情。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水夷垤也看清了柳枫的容貌,他愕然地脱口而出:“柳?”
柳枫微笑着点点头,把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毫无敌意。
水夷垤在柳枫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把刀横在胸前,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柳枫虽听不懂哈摩语言,但却不难猜出对方的意思,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轻轻吐出了那个名字:“雅库玛。”
水夷垤凝起目光直视着柳枫的眼睛,充满了询问的意味。
柳枫慢慢把右手伸到了水夷垤的面前,在他手掌中,捏着一张便笺,这是他在木屋中授意徐倩用哈摩文字写成的。
水夷垤接过便笺,正要过目时,忽见柳枫身形一动,他蓦然警觉,右手刀出如电,已架在了柳枫的脖子上。柳枫连忙用手指指地上的手电,待对方的敌意略消,他弯下腰,拣起手电,把光柱打在了便笺上。
水夷垤左手展开便笺,右手的弯刀仍不离柳枫的颈部要害。在用余光监视着对方的同时,他开始阅读那便笺上的内容。
“水夷垤:圣女雅库玛已死。我是她的孪生妹妹,也是新任的圣女。对于雅库玛的死因和‘恶魔’肆虐的真相,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此前我对你有一些误解,但今天在祭祀场上,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忠诚和勇敢,请你回来帮助我,完成你作为圣女卫士应该承担的使命。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柳是我的朋友,他会把你带到我的身边。”
水夷垤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盈出了眼眶:“尊敬的圣女……雅库玛,她……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柳枫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水夷垤的肩膀上。后者抬起头,正与柳枫的目光相对,对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目光中却包含了很多用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安慰、信任,以及同仇敌忾的勇气。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男子,他的眼睛似乎具备这某种魔力,可以直接与别人的心灵产生交流。水夷垤这么想着,握刀的手慢慢放松了下来。
两个男人便在这样一种状态下互视着。片刻之后,柳枫率先打破了沉默,用哈摩族的语言说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是柳枫在临行前向徐倩现学的。他说得很慢,发音也不甚标准,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挚感情。水夷垤被这句话彻底地打动了,他收起弯刀,然后冲着柳枫点了点头。
柳枫亦点头以示回礼,随即他迈开脚步,向着东北方向的村寨走去。水夷迭紧跟在他的身后,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他们走到了一起。不久前刚刚死里逃生的哈摩族勇士,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族人,这一刻便注定了前者将成为那场宿命轮回中新一轮故事的主角。
当山脚下的村寨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时分了。而此刻,村寨口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状况。
数十只火把照亮了寂静的夜色。安密、索图兰、周立玮、黄汝祥、白剑恶、徐倩,他们都站在山路通往村寨的必经之路上,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群精干的哈摩佩刀勇士。
远远见到这副阵势,水夷垤难免有些疑虑,他慢慢停下脚步,并且伸手拉住了柳枫。
柳枫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根据事先的约定,徐倩是不该把自己去寻找水夷垤的消息告诉别人的。怎么会出现眼前的局面呢?
略考虑了片刻后,柳枫冲水夷垤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暂时在原地等待,然后他独自一人向着火光通明的村寨口走了过去。
在数十双目光的注视下,柳枫钻出了山林。安密脸色一变,他右手一挥,身后的勇士们立刻蜂拥而上,把柳枫团团围在了中间。
柳枫泰然自若,待安密等人来到圈中后,他才正色说道:“圣女已经赦免了水夷垤,你没有权力再伤害他。”
“水夷垤?”安密皱了皱眉头,“你找到他了吗?”
柳枫回头指了指黑黝黝的丛林:“他正在看着我们,不过,我相信你们是无法抓住他的。”
听见这话,安密立刻往山林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用哈摩语言大声呼喊起来:“水夷垤,圣女已经赦免了你,你又恢复了圣女卫士的身份,我们谁也无法节制你。从林子里出来吧,不要再躲藏了!”
话语传到了水夷垤的耳中,他心中一喜,知道安密虽然对自己颇多成见,但对方是一个极讲诚信的人,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那绝对不会食言。当下他不再犹豫,将弯刀插回腰间,整了整衣襟,大踏步走出了丛林。很快,他便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那些持刀的勇士却仍然团团围成一圈,丝毫不敢松懈。水夷垤冲安密行了个礼,说道:“安密大人,这里现在已经没有敌人了,请他们把刀收起来吧。”
安密冷冷地瞥了水夷垤一眼:“这些事不用你操心,请履行好你自己的职责,圣女卫士!”
水夷垤躬身退下,然后他来到徐倩身边,单膝跪倒在地。
徐倩连忙把对方扶了起来:“不用太多礼了。”然后她关切地拉住了水夷垤的左手,被切断的食指上沾满了泥泞,伤口并未完全愈合,隐隐仍有血液渗出。
徐倩用自己洁白的衣袖把伤口处擦干净,又撕下一片布条,给对方细心地包扎好,同时说道:“暂时先这样吧,回去再找草药给你好好疗伤。我们都相信你的忠诚,以后可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水夷垤心头一热,哽咽着说道:“尊敬的圣女……水夷垤一生都会是您最忠诚的卫士。”
徐倩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柳枫,脸上显出了担忧的神色。
柳枫此时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他举目环顾,不仅仅是徐倩,索图兰、周立玮、黄汝祥、白剑恶等人都在看着自己,他们或警惕、或惊讶、或疑虑,神情各异。
柳枫心中一凛,豁然明白:莫非这些持刀的哈摩勇士是针对自己而来?
果然,安密踱到了柳枫的面前,他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件柔软的物品,展开后问道:“柳,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柳枫凝神看去,只见那是一张白中发黄的皮状物品,类似的东西他不久前曾在祢闳寨中见到过,所以立刻脱口而出:“羊皮地图?”
“更准确的说,是恐怖谷一带的羊皮地图。”安密一边说,一边把地图平摊在手上,好让柳枫看个清楚。从图上的内容来看,所绘的果然是恐怖谷一带的山脉地形,一些重要的地点还作了特殊的标记。在地图的空白处,还有很多奇怪的数字和符号,密密麻麻地排成了一大片,一时半会柳枫也无法辨别出其中的涵义。
“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柳枫禁不住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安密紧盯着柳枫的眼睛,“这张地图不是你带来的吗?”
“我带来的?”即便柳枫再聪敏,此时也难免有些茫然了。
安密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掏出另外一件东西递到柳枫面前:“你再看看这个,认识吗?”
一柄二十多公分长的锋利小刀。柳枫当然认得,这正是他从齐鲁出发之前,在户外用品商店买来的。
“这是我的登山刀。”柳枫沉着声音说道,同时他的心头泛起了一阵阵的寒意。
那刀刃上正沾满了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在火把的摇曳映衬下,散发着诡异阴冷的光芒。
“迪尔加死了。”安密双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有人割断了他颈部的血管,还把这柄刀插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认为是我杀了他?”柳枫沉住气反问,“可你们都看到了,我刚刚从恐怖谷回来。”
“你在和圣女交谈的时候,迪尔加就过来向我做了报告。是我让他暗中跟踪你,可他跟着你走出山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又派出两个随从出来寻找,一个小时前,他们在距这里不远的山路上发现了迪尔加的尸体。凶手还把这张地图盖在了他的尸体上。”安密逼视着柳枫,冷冷说道,“开始,我只是认为你插手了一些本不该你管的事情,现在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很多。”
作为一名刑警,柳枫当然明白此时的形势对自己是多么的不利。可是,自从来到哈摩山寨之后,这把刀就一直在他的登山包中存放着,是谁把它拿了出来?
有人存心要陷害自己,采取了卑劣的嫁祸手段!过多无力的解释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柳枫于是迎着安密的目光,坦然道:“我只想说两句话:我没有杀迪尔加;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对方镇定自若的样子显然对安密产生了影响,他的敌意略略退却了一些。沉吟片刻后,他说道:“我会把你关进水牢,直到我查出杀害迪尔加的凶手——或许是你,或许不是你。在此之前,你不会受到伤害,但是,你也将失去行动的自由。”
柳枫点点头,他知道,从安密口中说出的话,已经是不容更改的。
“不,安密大人,你不能这么做。”徐倩在一旁为柳枫求情,“请相信我,他是我们哈摩族人的朋友。”
“尊敬的圣女。”安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可以决定水夷垤的生死,但你没有权力阻止我对这个人处置。我是哈摩族的首领,我必须为全体族人的安危负责。”
徐倩咬了咬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柳枫用目光阻止了。后者随即看着安密,释然地笑了笑:“安密大人,虽然我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我并不会因为你的决定而生气。事实上,如果我处于你的位置,我也会采取同样的手段——在你把我送入水牢之前,我想和我的朋友们说几句话,可以吗?”
安密点头表示同意,但他又跟着说道:“你们不能走出这个圈子。”
柳枫慢慢踱到了周立玮等人面前,这三个和他一同进入哈摩村寨的汉族人,此时脸上的表情都多少有些不自然。
黄汝祥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柳警官……怎么,怎么会这样?”
白剑恶轻轻叹了口气:“我相信迪尔加不是你杀的。”
周立玮没有开口,只是专注地看着柳枫,似乎在等待对方先说些什么。
柳枫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依次扫过,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中间有人陷害了我。”
黄汝祥连连摆手:“不,肯定不是我干的。”
“我想知道,从祭祀场回来后,你们中间有谁单独离开过?”
“我去拜访过几个朋友。”白剑恶首先不慌不忙地说道,“但我并没有离开村寨,我的朋友们可以证明。”
“那也不能保证你所有的时间都和朋友们在一起。”黄汝祥瞥了白剑恶一眼,然后又转头瞪着周立玮,“你后来也离开了屋子,你做什么去了?”
“我出去随便转了一圈。”周立玮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说实话,我只是不想和你一块呆在屋里而已。而且,我并没有走远,中间我还回来过一次,那个时候,你倒也不在屋里。”
“我,我只是去上过一次厕所,除此之外,哪儿也没有去!”黄汝祥有些尴尬地为自己辩解着。
“这么说,你们三个各自都不在一起?”柳枫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情况会如此复杂。低头沉思片刻后,他又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三个,以后也不能呆在一起了。”
“什么?”周立玮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柳枫的意思。
“我指的是夜晚睡觉的时候。”柳枫解释说,“否则,你们中有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周立玮警觉地眯起眼角:“你的意思是,那个陷害你的人还会对其他人下毒手?”
柳枫点点头:“实际上,在发现王云的尸体后,我就已经肯定我们中间有一个危险分子。因为王云生前很想告诉我什么,可他却又一定要把我单独约出来。所以此后,我一直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警惕,使得对方无法下手。可是我很快就会被关进水牢了,这也许就是对方希望达到的效果吧?”
柳枫话语中的含义非常明显,周立玮三人一时都默不作声,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相互间打量着。
“那我们更不应该分开才对呀?”黄汝祥忽然说道,“分开反而会落单,难道他一个人能同时对付两个人吗?”
柳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还是分开的好,你们各自小心吧。”
“为什么?”周立玮也不解地问道。
“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再藏着什么话了。”柳枫突然把炯炯的目光投向了白剑恶,“白寨主,如果有误会和冒犯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剑恶的眉头轻轻跳动了一下:“柳警官,请直说。”
“王云的问题还值得进行更深的思考。在祢闳寨中,他为何会如此的瞻前顾后?”柳枫扫了眼周立玮和黄汝祥,“即使你们中的一个有问题,他也完全可以公开站出来指认,为什么非要偷偷地约我单独见面呢?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种解释:他所知道的秘密还会触动到一股更加庞大的势力,至少在祢闳寨中的时候,是如此的。”
白剑恶愣了一会,然后“嘿”地一声冷笑:“柳警官,你这是在怀疑我了?”
“只是怀疑,所以我一直没有把这个情况挑明。可是现在,不说出来是不行了。如果这件事和你无关,那我以后会诚挚的向你道歉。可是——”柳枫的话锋一转,“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你们三个人就绝对不能呆在一起了。”
这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那个唯一的无辜者正面对着两个危险的敌人!
“好了,我的话就是这些,你们好自为之吧!”柳枫的目光再一次从三人的面庞上扫过,他的语气软硬相辅,既是对身处危险境地的无辜者的提醒,也是对暗藏着的危险分子的警告。
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如果周立玮和黄汝祥中的某个人还是遭到了不测,那么凶手实际上也就自我暴露了身份。
说完这些,他转过了身:“安密大人,请你动手吧,我不会做任何无谓的反抗。”
安密挥了挥手,四个随从拿着捆缚的绳子向柳枫走了过来。
柳枫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做了十多年的警察,如今却也要尝一尝入狱的滋味了。
二十八、故人往事 [本章字数:825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4-22 19: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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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故人往事
因为患病,半年没有露面的圣女,终于在这个夜晚重新出现在了族人的面前。这本来该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但现场的情况却有了出人意料的发展。理应是最忠诚、最勇猛的圣女卫士水夷垤竟然对安密和雅库玛兵刃相向,并且成功脱逃,遁入了山林。这不仅使得首领和圣女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更在每个族人心头笼罩上了一层惶恐不安的阴影。夜风渐大,有几支火把不知是燃料将尽还是不胜风力,火苗渐渐残败,苦苦挣扎摇曳一番后,终于湮灭在了凄冷的夜色中。
“安密大人,要不要追?”有随从看着水夷垤消失的方向问道。
安密脸色铁青:“追不上了……何况,就凭你们几个,追上有什么用?”
随从们羞惭地低下了头。此时,雅库玛已在迪尔加的搀扶下回到了祭台前,安密迎上两步,关切地询问:“尊敬的圣女,你没有受到伤害吧?”
雅库玛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虽然她竭力显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不远处的柳枫还是敏锐地从其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惊恐的情绪。
安密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些,对迪尔加说道:“你先保护圣女回去休息吧。”
迪尔加领了命令,与雅库玛二人正要离去时,忽听柳枫的声音响起:“请等一等!”
雅库玛应声停下脚步,转头漠然地看着柳枫。一旁的安密则皱起眉头,诧异地问:“柳?你有什么事情?”
“我有几句话想对圣女说。或者说,是有一些问题要问。”柳枫一边说,一边走上前,他紧盯着雅库玛的双眼,似乎想要看出更多的东西。
“对不起,我已经很累了——我必须回去。”雅库玛用流利的汉语回答,她并没有回避柳枫的目光。
“柳,在这个场合下,你的举动是非常无礼的!”安密横身拦在了柳枫的面前,口气严厉地说道,“请你退回去!”
柳枫做了个歉意的表情,没有再继续向前。他目送着雅库玛向村寨中走去,心中已有了几分答案。
“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吧。圣女和我们同在,神明和我们同在!”安密对着自己的族人们说完这些,又看了看索图兰,“大祭司,请到我的屋子里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索图兰行了个礼,跟着安密和他的随从们而去。其他的族人待首领走远后,这才各自离散。其间免不了三两成群,压着声音议论纷纷。
“周老师,你还记得那个徐倩吗?”柳枫问周立玮。
“有印象。”周立玮沉吟了片刻,“这里面似乎有着某些难以捉摸的玄机……”
“徐倩?你们在说什么呢?”黄汝祥挠了挠光秃的脑门,着急地询问,“快告诉我情况,像我一样知无不言,不要有任何隐瞒!”
柳枫冲周立玮挥了挥手:“你和他解释一下吧。”然后他一头扎进了正在散去的哈摩人群,紧赶几步后,追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边。
那男子正是曾到过勐腊县城的蒙沙,见到柳枫过来,他主动停下脚步,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柳,你好!”
柳枫顾不上寒暄,直入正题:“刚才,圣女摘去面纱的时候,你有没有看清楚?”
“是的。”蒙沙神色虔诚,“伟大的圣女,正是她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拯救了回来!”
“你确定她就是你们的圣女?你以前一定也见过圣女的,没错吧?”
“当然!”蒙沙毫不迟疑的回答,“我们所有的族人都见过。从她成为圣女的那一天起,她那尊贵的容貌就永远刻在了我们的脑海中。”
“那圣女有没有可能离开过哈摩村寨?”柳枫毫不停顿,继续问道,“而且是长期性的离开?”
“怎么可能?”蒙沙瞪了柳枫一眼,似乎有些不太愉快了,“圣女永远和族人们在一起。在她没生病的时候,她会经常出现在村寨中,分担族人的欢乐和疾苦。”
“是吗?好的……好的……”柳枫沉思了片刻,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恐怖谷那边有个山洞,里面埋着李定国的尸骨,这个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所有的人都知道。”蒙沙说到这个问题,脸上突然出现一些奇怪的神色,他把柳枫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补充说,“而且,就在半年之前,那座坟便已经空了。”
“半年之前?”柳枫诧异地看着对方。那个山洞他上午刚刚去过,现场留下的存有人形轮廓的土坑,很显然是被刚刚挖开,决不会是半年之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