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主要不是想告诉位这几我整天干的无非是传达军事调动的命令、部署,发送情报。这些,你没有兴趣,而且也涉及保密范围,不能多说……
“他也懂得保密了,这‘博士’!”岳兰愉快地想道。
我告诉你——只能告诉你一个人。为什么?我不想说。总之,只能对你讲讲我的发现。就是,中微子束可以用光的速度传递一切讯息,又不受任何高山大河的阻挡,它甚至可以用来在宇宙空间中通讯……
“宇宙空间”这几个字象雷击一样使岳兰激动。她急急忙忙念下去;我想到“东方号”,它无疑已经飞得很远了。只要它还是安全无恙的话,我的中微子电讯机可以跟它通话。是的,甚至不需要它有一部接收机,它只要有接收辐射的设备就行了,我记得你说过,“东方号”上面是有这种设备的。
又由于我的中微子电讯机可以在千分之一秒内把一张报纸那样多的电文发出去,所以它就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扫描过很大一部分天区。这就是说,不管“东方号”飞到哪儿,只要我们知道它大致的方位,我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跟它联系上……
“太好了!”岳兰激动得流出了眼泪,她多么想捧着这封信,到邵伯伯跟前去唱、去跳啊!这宁业中,好样的!
又由于中微子束有高度的方向性,所以,只要“东方号”能够接收到我们发出的讯号,我们就能测出它的精确的方位,误差不会超过千分之一弧秒。
总之,为了寻找“东方号”的事业,我已经耗费了很多的心血。这完全是为了……你。是的,你的形象至今还常常在我面前出现。也许,在你听来,简直可笑,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说这一大堆废话!而且,我老早就知道,你的心,已经属于现在正奔驰于宇宙空间的一个入,我的热情只是不结果的一朵花。就这样,我也甘心情愿。战争是严酷的,就算我们两人都能在战后活下来,我也绝不会再向你说这句话了:“我爱你。”
宁业中没有署日子,也没有回信地址或军邮号码。也许是好久以前写的了。岳兰被这封信深深感动着。她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深深的歉意交织着的复杂感情中。她擦拭着眼泪,铺开信纸。把宁业中来信讲到的中微子电讯机告诉邵伯伯,让老人家也分享这希望的闪光吧!
十七、稠密的星际云
“东方号”上的三个乘客,一点儿也没有料到,他们不久又陷入一场灾难之中。
亚兵每天测量航向,“东方号”仍然在一点点偏离开原来的航向,但是每天偏离还不到目分之一弧秒。他的望远镜,现在大部分时间是对着飞船的正前方,他希望能遇到一颗什么星。他十分信服继恩的分析,只要利用一颗星的引力,他们的宇宙飞船就可以绕个圈子,折回原路上去。
但是在“东方号”正前方,什么星也没有。最初,亚兵心想,这当然是意料之中。因为离太阳系最近的三颗恒星,都在飞船的左舷侧面。在人马座方向,他翻遍星表,也查不出有一颗比较近的恒星在“东方号”目前的航向上——这一带正好是全天恒星最稀疏的区域之一。宇宙飞船已经离开正对银河系中心核的地方,目前离开银道面①已经将近十度。①银河大体上是一个圆圈。它所形成的面叫银道面。离银道面十度,就是离开银河中央线约十度。
于是,亚兵把望远镜头对着正前方,采用长时间曝光的方法: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九十六小时……他充分发挥了空间天文望远镜的优点。但是底片上还是一个星点也没有,干脆是一片完完全全的漆黑。
这倒使得亚兵大为惊异。他认为,任何方向都应该有恒星的,只不过多数恒星都非常遥远,我们看不见罢了。而如果一个天区在用尽最优良的望远镜摄影方法也找不到一个星点的话,那末,这个天区准是有一个暗黑的物体,挡住了它背后一切发亮的天体的光线。
这暗黑的物体是什么?暗星云?黑矮星?或者是……黑洞?
这些思想来到他的脑子,使他出了一身冷汗。他已经决定了,要向继恩学习,在没有深思熟虑之前,不作轻率的结论,而且他也不愿意在同伴中——尤其是继来心中引起情绪的波动。他一天天观测着,摄影,用摄谱仪拍摄光谱。当然,在正前方天区,任何光谱带都没有拍到。
亚兵越来越没辙儿了。
这时候,继恩主动找他来了。
“有什么发现,天文学家?”继恩情绪还是很好,但是一双深避而明亮的眼睛却带着惶惑的神色。
“前面一颗星也没有。”亚兵直率地说。
“也没有辐射。”继恩犹疑不决地说。“除了超新星的方向宇南线略为多点以外,其他方向上宇宙线的数量和强度都是差不多的,唯独正前方,什么辐射也没有,简直就象一堵墙。”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挡住呢?”
继恩凝视着亚兵的眼睛。
“你以为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黑洞?”业兵蹦了起来,他立刻升到驾驶舱顶上,然后再反弹下来。
“不。”继恩肯定地说。“如果黑洞就在前面,它的巨大引力会使我们的宇亩飞船加速。现在却没有。”
“黑矮星?”亚兵继续猜测。
“你是指那种耗尽了能量。不再发光、而且又个子很小的恒星?……不象。这可是不小的一片天区哩。”
“那就只有可能是星际云了。”
“嗯,”继恩思索着说。“不过这一定是一片十分稠密、但不很大的星际云,它背后一切天体的讯息都透不过来。”
“但是我在书上读到,星际云的密度都是很小的,每立方厘米只有几十到几百个原子。”
“物质的形态总不能这么整齐划一的。”继恩意味深长地说。“就假定这是一片稠密的、能够吸收一切辐射的暗星云吧……你测量过,离我们有多远没有?”
亚兵摇摇头。
“我用激光测这,离我们大约有一百亿公里。”
“什么?”亚兵又跳起来,但这回继恩拉住他的天“不到三天的航程?”
“是的。”继恩不动声色地说。“我们要作好准备,谁知道星际云里头有些什么呢?我们可能得经历一场严峻的考验。继来呢?……喂,继来,我们讨论一下。”
亚兵轻捷地向载运舱“飞”去,他嗤的一声笑了。他向也靠拢来的继恩指点:原来继来正可笑地飘在空中,睡着了。
继恩窜上去,拉拉她的袖子。她陡的张开眼睛。
“你们可把我的梦给冲破啦。”她愉快地说。“我梦见,我们回到上海姥姥家,大家吃饭,有你,哥哥,还有亚兵……”
她看见继恩和亚兵庄重的脸色,刹住了话头。
“发生什么情况了吗?”她悄声问道。
“我们开一个会。”继恩把她拉到驾驶舱沙发上。“还是扎好皮带。事情是这样的……”
他简单说明当前的情况。
“我估计,这是一片异常稠密的星际云,也可能是正在形成的恒星——只不过还没有发光,也没有发出红外线。但是,它仅仅外层是暗黑的呢?还是一直到中心都是这样?我们不清楚。另外,里面有没有湍流?我想总不会死水一潭……”
“什么叫湍流?”继来双手托着腮,问道。
亚兵代替继恩回答:“星际云是由气体和尘埃组成的。它内部很不宁静。它的密度不均匀,各部分湍动速度不一样,因此,有的地方稠密些,有的地方又稀薄些。可能形成一些局部的旋涡。”
“我明白了,就象永的旋涡一样。”
“总之,”继恩总结地说。“我们三天之内,就进入这片星际云。要认真对待。这不是空旷的宇宙空间,这是未知的物质世界。我们要同心协力,不管什么条件下都要努力奋斗,战胜困难。第一,大家要遵守纪纪律……”
继来看了看哥哥,羞赧地一笑。
“第二。各就各位。亚兵,加强望远镜观测;我负责测定辐射强度、引力、温度……继来,记录各种数据,还要与好日记……”
“我天天都写的。”继来嘟着嘴说。
“要详细些,精确些。”继恩认真地说。“我看过你写的日记:今天没有发生什么事,我们三个人读了一天书;亚兵吃东西时把软管食物挤到脖子里去了,大家大笑一场……”
“不是每天都会碰到超新星或者星际云的嘛。”继来辩解道。
“好了,”继恩和解地说。“写点儿生活场景也好。将来你可以出版一本书:《一个女宇航员的日记》……”
“为什么‘一个’?不是三个宇航员吗?”继来更正说。
“这回可是继来占了上风啦!”亚兵高兴地说道。
继来在一块玻璃屏幕上,用工整的字细心地写着日记:九月十四日——正好是我的生日!唉,还写这个干什么!我们钻进星际云三天了。这简直不是什么星云,而是一缸粘液。什么星星都看不见了,只觉得我们前后左右全是汹涌的暗流,有时把我们的“东方号”往前推,有时又往后搡,有时抛起,有时摔下。我们成了疾风暴雨中的气球。哥哥叫我记下‘东方号’的速度,它老在变化,一会儿是每秒 42250公里,不几分钟,就成了 41083公里,一转眼,又是43827公里了。亚兵也没法定位,因为他找不到一颗星星。但是我们感觉到“东方号”的方向时刻在变,是不是我们陷进了湍流呢?……
九月十八日——情况还是那样。哥哥叫我每天记日记。我记些什么?亚兵吃了几块压缩饼干?我洗了个澡?亚兵给哥哥剃了头?宇宙空间的情况还是那样,我们是一只在汹涌波涛上航行的船……不,不,不是船,是潜水艇,因为波涛来自四百八方,而船,是浮在水面上的。
哥哥早就下令把我们紧紧捆在沙发上了。现在到载运舱去拿食物或者上卫生间也很困难。你正“飞”着呢.冷不丁飞船向下一摔,头就在舱顶上撞得生痛。现这该死的星际云!
九月三十日——明天就是国庆节了,地球上正干什么?挂灯笼?绷红绸子?准备文艺节目?我说我们也庆祝一番吧。哥哥说,行,每人唱一支歌,再谈谈心。今天哥哥自己揿了按钮,阅读了这半个多月我写的日记,想不到他会夸赞我:“行,够个作家的水平!”是讽刺呢,还是鼓励?我看不出。亚兵只是嘿嘿笑。傻家伙!可是他的心,我能象X光一样看透……
十月十二日——整整一个月!外面情况还是那样。不过哥哥说,问题有点进展。那是指的他的科学研究。地认为,电子仪器能把每一次颠簸、减速、加速、转向都记录下来,并且自动根据这些数字画出“东方号”在空间的运动曲线。可是我看不出来他怎么个画法。“东方号”不是在空间运动吗,他能用平面图表示出来吗?
十月十五日——对了,就是全息电影!我怎么忘了呢?宇宙飞船里就有全息电影设备。全息照相可以照出它在空间的立体运动状况,犹如身临其境一样。哥哥今天试验了。我们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东方号”,在空间划出弯弯曲曲的轨迹,真象一条惊涛骇浪中的船啊!
十一月十五日——这些天忙得要命!亚兵有了新发现了。他用一种什么极其精巧的仪器探明,包围我们的这团星际云发出非常微弱的红外线。无疑,星云已经开始向恒星转化了。一想到我们正在一颗恒星肚子里头,就浑身不舒服。不过亚兵说,这块星际云,还得过几千万年才能变成一颗恒星呢!那我就不在乎了。哥哥说,我们正在湍流中。这些湍流,很可能形成一个个小的疙瘩,小疙瘩逐渐增大,就是围绕未来恒星转的一颗颗行星——也就是地球。嗅,我们生活在别人的地球上!哥哥笑我的幻想走得太远。我说,不管怎样,我自己的地球还住不够呢,哪有心思上别人的地球?我们的地球多美!有蓝天,白云,绿的树,青的山,淙淙的流水,吱吱喳喳的鸟鸣,这儿有吗?什么都没有!快四年了,我差不多把自己的地球忘光啦!
下面的日记,却是继恩接着写的:十二月四日——我想自己写这篇日记。为的是记录下我的思想——也许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们已经完全可以测定“东方号”在星际云中的运动状况了。它的确处在一个湍流中,但要它形成一颗行星,那还得在至少三千万年以后,我们不必操这份心。我的念头是这样产生的。有如我们现在所处的星际云。在空间中是非常多的。
地球上的天体物理学家们老早就在讨论下落不明的质量了。这意思是说,根据星际动力学公式,太阳附近还有一些物质末被发现,这部分物质一定处在毫不发出辐射的状态下。黑洞是一种,但是黑洞不会太多的——要很大的恒星才会在演化的后期形成黑洞,而很大的恒星并不太多、恐怕大部分下落不明的质量是处于黑暗的星云状态,它们到处都是。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又比我们想象的稠密得多——这样,它们就挡住了很大一部分天体对来的辐射。我们太阳系附近也一定有不少这种星际云,我们正钻在它肚皮里的这一片正是这一类型的。那末,它会不会挡住一颗恒星的光呢,一颗很近的恒星的光?照地球上天文学家的测量,最近的恒星是半人马座比邻星,离我们是4.2光年①。焉知道没有更近得多的恒星,只是因为它被星际云挡住,我们才看不见?我猜想,只要我们冲出这片暗星云,一定会看见一颗很近的、光耀夺目的恒星,就在眼前,我们就得救了。不过,也有一件使我担心的事:由于该死的星际云的粘滞,我们的“东方号”正在减速,它已经只有每秒钟三万四千二百公里的速度了。如果星际云很大,我们就会失去很多速度,甚至完全失去速度……
①光年就是光一年间走的距离。一光年约等于十万亿公里。
“那怎么办?”看着写到这里,继来急忙问。
“那我们就永远冲不出这片星际云。”
“以后又怎样呢?”
“以后,星际云把我们裹在当中,或者变成它的一个行星,或者被高温熔化了,成为构成恒星的原子……”
“多可怕的结局!”继来惊叹道。
亚兵宽慰地说:“这片星际云不致那么大——我们在进入它以前一天半测量过。如果它大致是球形的话,我们有一年多时间就能冲过去。”
“它密度那么大,不可能不是球形的。”继恩指出。
“一年还多!”继来皱起眉毛说。“这种生活我烦死了。”
“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继恩庄重地说。“列宁在监狱里还读了很多书呢!我们这儿,沙皇的牢狱怎么能比!”
十八、中微子电讯机
战争以侵略者的可耻失败告终。人们又陆陆续续回到和平生活中来。
宁业中回到宇航城的时候,废墟已经清理,高高的塔式起重机又在半空中旋转,刚刚平好的机场跑道落下一架又一架飞机,载来建筑器材、机器和食物。他打听岳兰,原来她早就回来了,并且参加了重新建造“前进号”的工作。
岳兰现在是一个二十三岁、端庄而成熟的姑娘了。她出落得惊人地美丽、战火的洗礼使她带有一种英姿飒爽的神态。宁业中在宇宙飞船施工现场找到她。她奔过来,长久地握着宁业中的两只手,摇呀摇的,两只明亮的眼睛瞅着宁业中的胡子拉碴的脸,亲切地说:“你怎么也不写下你的军邮号码?教我回信也没法回。你的中微子电讯机。我跟邵伯伯谈过,他还挺感兴趣哩。对了,你住在哪里?招待所?回去刮刮胡子,换换衣服,跟我上邵伯伯家吃晚饭,好吗?”
宁业中局促地站着,嘿嘿地笑。
“去吧,去吧!”岳兰轻声说。“如果你能跟‘东方号’联系上,邵伯伯不知多么感谢你!……我也是。”
邵子安显着地苍老了。战争期间,他在深深藏在地下的导弹工厂工作,长期见不着阳光,白发也增加了。但他依然精神矍铄。老俩口住在宇航城圆形会议厅的传达室里,这所房子经历过战争的浩劫后只毁掉一个角,现在草草地修复了。邵子安十分高兴看见宁业中,他和钟亚兵一样,是继恩的好朋友。
晚饭桌上,邵子安问起了中微子电讯机。
“图纸都在通讯兵总部里。”宁业中解释道。“由于保密守则,我没有带回来。我们开个介绍信,就可以拿到,或者干脆借一台先用用。”
“可是。‘东方号’出发六年了,它的轨道根数肯定已经发生重大变化,还能找得到踪迹吗?”邵子安满怀希望地问道。
宁业中回答得很干脆:“战争期间,我做过试验,千分之一秒钟能扫描一个平方弧秒的天区。”
邵子安沉吟着,但是岳兰比他算得快。
“我们只需要扫描三十弧度见方的天区,也就是九百平方弧度,顶多四个半月时间……”
“要昼夜不停地干。”宁业中补充说。
“当然昼夜不停地干,争分夺秒嘛——要恢复战后创伤,哪项建设工程不是这样?”
“可是,”宁业中犹疑着。“宇宙飞船……”
“你是说‘前进号”?没问题,再有一年就建造好。“岳兰十分爽朗地回答。”首先要跟失去的人联系。唉,业中,你这是多大的功绩!如果找回继恩他们,我们给你请授勋章!“
邵子安微微笑着,持重地说,“当然,这首先是科学上的创举,征服宇宙空间的新成就。有人说,战后恢复国民经济,首要的是盖房子。改善人民生活,星际航行——那就先放一放吧!也有人说,‘东方号’飞出去都六年了,杳无音讯,茫茫太空,哪儿找去?再造‘前进号’,无非是浪费国家急需的资财罢了……”
宁业中不安地听着。他刚才想说又不敢说的正是这话。
邵子安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我们首先要治疗战争创伤,恢复国民经济,但是科学研究要不要立刻上马?加速器、核聚变、人工合成生命、电子脑、星际航行——这些尖端科学可以带动我们整个科学技术提高到新的水平。发射‘前进号’,不仅是为了找寻‘东方号’,更重要的是开拓太阳系外宇航研究领域,探索新的未知世界,使我们对于客观物质世界的认识达到新的高度。哦,战争结束了,新的一场战争又开始了,这是科学技术的竞赛。还是那句老话:落后就要挨打。打垮了老修,还会冒出新的霸王,新的超级大国,新的战争策源地。不拚命发展科学技术,行吗?至于我,继恩和继来已经飞走了八年,战争中我又看到牺牲了多少好青年,他们就算真的为了科学事业牺牲了,又有什么?”
被激情点燃了的邵子安变得年轻了,他的一双鹰似的锋利的眼睛又恢复了青年时代炯炯发光的神采。他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宁业中,自己点燃了一支,又说下去:“还来谈谈你的发明。找到‘东方号’,不是为我去找寻儿女,而是宇航科学上划时代的发明。岳兰说给你请授勋章,我看是配得上的。你想想,能够找到七万五千亿公里以外,一个仅仅长一百八十米、径八十米,跟一颗小小行星差不多大的、以每秒四万公里速度运动的天体,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这不是科学上的高峰吗?全世界有哪个国家、哪个人解决过?”
短短几句话说得宁业中浑身发热,他把没有点着的纸烟一扔,立起身来说。
“您派个人出趟差,我陪他去,借一台……”
“我和你去。”岳兰爽朗地说,伸手按他坐下。“不过别急。我还有点儿不大明自。你的中微子讯号能够到达他们那儿,我是毫不怀疑的……”
“只要他们在宇宙空间……”
“他们不在宇宙空间又在哪儿啦?你这书呆子!”岳兰嘲弄他说。“在地狱?不,假定他们收到你的讯号……”
“他们一定收得到。”宁业中又插嘴说。
“我已经说过我毫不怀疑了。问题是。他们怎么回答?”
宁业中犹疑起来。
“他们有一般的微波通讯设备吗?”
“有的。”
“功率大吗?”
“不大。”邵子安插进这场对话。“‘东方号’是计划到火星去的。火星上已经有一台强功率的微波通讯设备了。”
宁业中沉默不语。
“他们要是不能回答,你又怎能定位呢?”岳兰继续问。
邵子安嘿嘿笑起来。
“他们即使能够回答,你也还是不能定位的。要知道,你的中微子束到达‘东方号’要花九个月时间,再收到他们的回答讯号,又得花九个月时间。这一年半里面他们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唉呀,”宁业中喊起来。“我对星际航行一点实际概念也没有!这么说……”
“这么说,”岳兰冷静地接下去说。“中微子电讯机还是有用的。第一,你可以连续发出讯号,如果他们收到的话,他们可以根据讯号的间隔时间、方向变化来计算出‘东方号’的轨道很数,有可能的话,他们会回答我们的;第二……”
“‘前进号’上也应该装一台中微子电讯机,这样‘前进号’在搜索过程中等于有了一台可靠的雷达。”邵子安不动声色地说。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岳兰高兴地说。“邵伯伯,我建议把业中安排在宇航局工作,这是宇航事业多么宝贵的人材啊!”
宁业中腼腆地笑了笑:“我对宇航技术一窍不通。”
邵子安立起身来,严肃地说:“干吧,我全力支持。今天我就给总指挥打报告。”
要讲述宁业中的发明,也许得写上一部几十万字的专着;但是简述这个发明要点,不多几句话就行了。全部秘密在于,中微子是基本粒子的一种,它不带电,因此不参与电磁相互作用;它也不参与强相互作用,只参与弱相互作用。田此,它几乎能够穿越任何物质。太阳深处的中微子可以毫不困难地穿透太阳半径直射地球,到了地球后不但能穿透大气层、云层,还可以穿透土壤和宕石层,最深的矿井也可以找到中微子的踪影。
可以想见,邵子安和岳兰是多么重视这种仪器。不但从通讯兵总部借来了一部中微子电讯机,而且给宁业中建造了一座实验室,让他研究进一步提高中微子束的强度,并且要把分辨率大大增加,以便能在空旷的宇宙空间中各种各样流星体、尘埃、气体中找到这么一个高速运动着的宇宙飞船—一事实上,这是世界上第一台中微子宇宙探测器。
十月间,一切工程都完成了。
这一年的秋天十分温暖。有人说,这是由于战争,悄耗了那么多的能量,提高了地球大气层的温度的缘故。原来种植在热带的凤凰木。在西北的秋天中还盛开着鲜红的、细长的花朵,金龟子还在嘤嘤乱飞;丰满的小河一点也没有衰竭的样子,仍然铮铮淙淙地流着。
战争的痕迹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一切都是高速度:高速度的恢复,高速度的建设,高速度的发展。现代化的科学技术武装了勤劳的人民的双手,于是产生了奇迹。城市已经重建起未,不过和战前不完全相同:它扩大了,因为,沙漠更加退却了——它正龟缩在远远的一小块土地上,等待着最后被歼灭的命运。
人们就是这样建设着社会主义的。
2004基地上,又耸立起新的“前进号”的高高的塔尖。发动机还未装好。电子设备也没有齐全,还在等待安装正在成批生产的中微子电讯机。但是塔尖已经高高地直指蔚蓝色的、蓝得象明净的海洋般的天空。它骄傲地宣告:阴谋破坏也好。公开的侵略战争也好,都无法阻挡革命人民向宇宙深处的胜利进军。
还需要四个月才能飞走。岳兰现在给宁业中当助手,试验他的中微子新机器。邵子安也常常来。老头儿很少说话,只是用精明的、内行的眼光观察一遍,满意地哼哼着,坐着抽一支烟,走了。
总指挥也来过几趟。战争期间,他回部队去了,当了一个方面军的政委。他倒显得更年轻了,连说话的口气也一样。他十分喜爱岳兰,张口就说:“把邵继恩给我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是,”岳兰顽皮地回答道。“保险不碰掉一根汗毛!”
有一天,实验室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当年的钟团长,现在是钟师长了。他也是两鬓如霜的人,却还是那么爽朗健谈。他的部队已经调防到西藏高原。这次是从北京回来,特意弯到宇航城看看的。岳兰想起那次去月球的实习飞行的邂逅、十分高兴。一她热情地说:“钟伯伯,我一定把亚兵给你带回来。”
“光带亚兵?”钟师长开玩笑地说。“邵继恩就不带了?”
岳兰的脸微微发红。但是她巧妙地转换了话题:“钟伯伯,你顶好还是跟我们一道去,亲眼看着亚兵怎样在天上飞……”
“不行啊,”钟师长叹了一口气。“岗位不一样……不过,我可能派一个人来。”
宁业中正在调试着仪器,他把头俯得更低了。
“派什么人?”岳兰惊讶了。“我们并没有等什么人。”
钟师长走过去,拍拍宁业中的肩膀说:“小伙子,仪器测试得怎么样,要不要一个助手?”
宁业中直起腰来,满脸窘相,喊了声:“钟伯伯!”
“这就对啦!”钟师长满意地打量着业中。“好的,科学家,再见吧!”
岳兰站在那里,回味着钟师长的话。但是她没有支声。
开动机器的头一天,总指挥也来了。他和邵子安、霍工程师站在宁业中和岳兰背后。宁业中把手指搁在按钮上的时候,手微微有些发抖。
“你要想到,”总措挥意外温和地说。“你揿一下按钮,就是发出摧毁敌人的一发导弹。岳兰,战争期间,你发过多少枚弹道导弹呐?”
“记不清了。”岳兰大声说。她又问邵子安:“我们先向人马座、就是‘东方号’最初飞出去的方向探测吧?”
“赤经十七时五十六分四十八秒,赤纬负二十度七分十二秒。”邵子安在重地读出数据。
“是。赤经十七时五十六分四十八秒,赤纬负二十度七分十二秒。准备好了。”
宁业中做了个手势。
“等一等。以这一点为中心扫描吗?”
“不,”邵子安回答道。“要偏南、偏西,对着这两个方向……”
“为什么?”岳兰转过身子,扬起眉毛。
邵子安低声说:“你忘了?天文台那个夜晚——战争开始的夜晚?”
“超新星!”岳兰猜到了。“超新星在东北方,它对‘东方号’有辐射压?”
邵子安默默地点了下头。
“胡志越教授后来把他的计算结果交给了我。他估计‘东方号’顶多偏离两、三度……”
“哦,胡志越教授!”一切,岳兰都想起来了。
“老头儿出国了——等他回来我们再去看看他。”邵子安悄声说。
“开始吧!”总指挥沉着的声音响起来。
看不见的中微子象一支无形的锥子刺透天空。一秒钟之内,操纵台的屏幕上显出光怪陆离的斑点。“大气层!”宁业中低声说。但是这些影象消失得非常快,屏幕上是一片空白;过了半分钟,有一个暗影在屏幕上出现——不规则的,一闪就过去了。“流星!”宁业中说。又是一片空白……
宁业中转过身子,对总指挥和邵子安说。
“就这样,”让它开着。我已经接通录像机了,把任何影象都录下来了,再通过电子计算机进行分析,也许能发现太阳系内或太限系邻近还有未被发现的天体——如果它们恰巧走到这天区来的话。“
他掏出手绢拭汗。
“下一步怎么办?”岳兰茫然地问道。
“你飞你的,‘前进号’出发后,也照这办法开动飞船上的中微子深测器。你们一路飞,一路勘测‘东方号’的踪迹。”邵子安回答。
“那末,”岳兰扬起眉毛问。“‘前进号’的飞行和这部探测器的工作有什么联系?”
邵子安耐心地解释道:“你仍然可以和这部中微子探测器联系,如果它发现‘东方号’,会及时通知你的。”
“在一年半之后?”
“至少。”
岳兰咬了咬下嘴唇。
总指挥温和地说:“岳兰,四个月后‘前进号’就要起飞了。不过你不能指望很快追上一个远在七万五千亿公里以外的天体——‘东方号’已经是这样的一个天体了。你要准备飞上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或更长时间。说不定要付出你整个青春。也许,重新考虑一下是不是更好?”
岳兰的脸忽然变白了。她十分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首长,六年前,您不是……亲自作了决定?”
“六年前,‘东方号’刚刚飞走。就是战前,第一艘‘前进号’建成的时候,‘东方号’离开我们也不过三万亿公里,轨道根数变化不太大,现在,这距离已经拉得很远了。而你……”
岳兰镇静地回答:“我希望不要改变决定。”
宁业中恳切地说:“岳兰,你很快可以算出来,即使‘前进号’速度达到光速的一半,你又很准确地正对着‘东方号’——这是极不容易办到的,也至少需要一年零七个月才能够到达立现在的位置。但是实际上,在你飞了一年零七个月后,‘东方号’至少又远离五分之一光年以上,所以单程飞行大概也至少需要两年半光景,一来一回就是五年——这还是假定飞行十分顺利,连一点弯子都不用拐……”
这笔账,岳兰不止一次算过了。她自己十分清楚,代价的确是巨大的。然而作为烈士的女儿,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培养了这样的性格:一件事情只要作出决定,就义无反顾,再漫长再艰险约道路她也要走下去。
“支持我,继恩。”她内心里默默地说。“我爸牺牲的时候你怎么说的?‘重要的是接过接力棒。继续跑!’是的,就是这样……支持我不要动摇呀!”
总指挥从她的闪烁变化的眼睛中看透她蕴藏在内心的思想。
“好的,唔,好的。”他慢慢地说。“让你的青春照耀着我们这个壮丽的宇宙吧……我重申六年前的决定。”
“太……太好了,谢谢您。”岳兰激动地说。
“‘前进号’如期起飞。”总指挥沉着地、用稍稍有点喑哑的声调说——每回作出重大决策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的。“岳兰同志负责组成宇航队。我们不但要寻找‘东方导’,还要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计划地探测恒星际空间,需要安装最好的科学装备和配备最好的科研人员——邵子安同志。你负责这项工恨并且帮助岳兰提出飞行方案,提交给总指挥部讨论。飞行的年限、轨道、科研任务等等,要给岳兰同志比较大的机动权。至于这台机器,要一直开下去——不仅是为了找寻‘东方号’,而且也负有深入探测宇宙的任务。我同意,调宁业中同志来主持这项工作。”
“是!”岳兰响亮地回答。
宁业中沉默不语。
邵子安锋利的眼睛望着他。他低声说。
“好的。”
总指挥微微一笑。
“宁业中同志,一个高能物理学家在我们这儿是可以太显身手的。不但要利用中微子束来探测宇宙,你还可以在你的专业领域内为我们宇航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是的。”宁业中感动地说。
“这只是我的初步意见。”总指挥温和地说。“你们回去研究一下。我们党委也要讨论,再作最后决定,并且报请上级批准。”
大家离开实验室。霍工程师靠近邵子安,附着耳朵说:“还不如让我驾驶‘前进号’呢!岳兰这么一个大姑娘……”
邵子安只挥了挥手。
在门口,宁业中低低地唤道:“岳兰!”
“什么事?”
他拉拉她的衣袖。他们两人落在其他人后面。宁业中低声说:“上次我在邵伯伯家说,战争期间我试验过……”
“是的,怎样?”
“我利用战争的间隙发出许多讯号。我不是无目的的试验,我就是向人马座这天区发报。电文在这儿。”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拿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薄纸给岳兰。“现在不要看。再听我讲一句:我正好是一年以前发射这些讯号的。”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岳兰慢慢地展开一张非常薄的、但是竖韧的纸,不出声地读着,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电文是这样写的:“东方号”!“东方号”!继恩、亚兵、继来,致以亲切的问候和同志的敬礼:请坚持下去,勇敢的宇航员们:岳兰将率领“前进号”来救援你们。宁业中。又:战争已经爆发,结论已经作出,不是核武器毁灭人类,而是革命人民消灭战争和战争策源地……
一阵泪水涌上了岳兰的眼睛。她抬头一望,宁业中走得没有踪影了。邵子安送总指挥上了车,脚步沉重地运转来,看见岳兰的激动的脸色,连声问:“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邵伯伯!”岳兰嘶声喊道,紧紧攥住那张薄纸,扑到邵子安肩上,激动得满脸是泪。
十九、遥远的太阳
继来的心情十分忧郁:小花豹死去四周年了。这只小狗是她从地球上带米,在宇宙飞船内养大的,已经和她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她只要瞥视一眼,花豹就晓得女主人的心意。只是由于自己的过错,出了那场事故,连自己也差一点儿把小命给搭上。啊,花豹这会儿怕早已变成一块僵硬的石头,在宇宙空间流浪吧?
宇宙飞船的情况也很不妙。将近一年了,速度已经降低到只有每秒二万五千二百公里,而且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问什么方向飞。哥哥许诺说,他的研究快要出成果了——那时,就会摆脱这种糊里糊涂的尴尬境地。什么成果?她不知道,但是她毫无保留地相信哥哥。
进入星际云以前,和在星际云的这一年里,她已经学完了微积分和微分方程、凝聚态物理和等离子物理,还学了天体物理和相对论。亚兵开玩笑说,她至少读完了普通大学的两个系了。但是她认为,如果不能把学到的知识用于实际的、有益的工作,成天捧一本书读有什么用?亚兵是不同意这观点的。亚兵认为,知识需耍贮备,等到用得着的时候再去学习,那就太晚了。何况,在一艘颠簸于星际云之内的宇宙飞船上,除了学习;还能干什么?难道用忧郁的回忆来打发日子么?
继恩近日消瘦了很多。他无休无止地工作着,睡眠很少,眼眶塌陷下去,颧骨高耸起来。他用手工制作了一架样子古怪的机器——继来一点儿也不晓得有什么用。既然继恩宣布过,大家都不要到飞船外面去,再说外面是气体和尘埃的湍流,一出去说不定给卷走了,那末,这机器在四壁密闭的宇宙飞船内部又有什么用处呢?
然而。机器终于开动了……
三个人聚在一个屏幕跟前,屏幕是“借用”给这台新机器的——它和新机器保持着直通的电源。屏幕打开了,继来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但是,并没有新鲜东西,依然是大团大团的污浊的气体在飘浮,旋卷,搅动,就象他们打开普通的电视屏幕一样。老实说,一年来,这景象他们看够了。
继来厌烦地转过头去。她对哥哥有点失望,但是亚兵拍拍她的肩膊,让她看下去。机器转动了,由于工艺不精,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是一部完全靠手工制作出来的机器所不可避免的。现在,一个喇叭口似的圆筒对着宇宙飞船的屋部,屏幕亮着,依然是族卷的气体,绞扭的线条……
继思解释道:“这证明,我们并不在原来的航向上……”
继来思索着。她现在愿意自己思考,而不是象过去那样,总是向亚兵提问题了。无疑,这是一个探测某种辐射的仪器。如果飞船是从出发地点笔直向前飞的话,那么飞船尾部就应该正对着太阳。在不到一光年的距离上,太阳当然仍然是最亮的天体,但是在这浑浊的暗星云中……。
她毫不注意喇叭口已经转了向——转得很慢很慢,逐渐偏向左舷:一度,两度……
假使有一种辐射能够穿透这稠密的暗星云啊!
忽然间,继来感到一阵闪光。不,不是屏幕上的闪光,是她自己的头脑,她的思想。唉,她学的高能物理知识到哪儿去了?中微子!中微子不是有几乎无限的洞穿本领吗?
她羞怯地拉拉继恩的衣袖,低声地、疑问地。“中微子?”
继恩看不见地轻轻点了一下头。他全神贯注:已经接近他计算过的天区了。
一个亮点墓地在屏幕上跳了出来。固然,不怎么亮,模模糊糊的。但是在滔滔浊浪中,犹如浓雾中的灯塔,或者是旷野上极远极远的一点点灯光。
“太阳!”亚兵喘了口气。
“多少度?”继恩严厉地说。
亚兵揿了他的天体测量专用的按钮,马上读出了偏角的度数。
“立刻计算我们的轨道。”继恩头也不回地说。
亚兵回到自己的角落。但是继恩并不停止转动仪器,他一弧秒一弧秒地搜索着另外的亮点。
继来现在也提起了兴致。真的,既然远在一光年以外的太阳能够探测到,那末,如果暗星云附近还有什么恒星,一定也能够探测到的。
二十分钟过去了。亚兵回到屏幕跟前,把一张写满数字的小纸条递给继恩。
继恩没有接,他的手有点哆噱。他不是预言过吗?在暗里云前方,会有一颗恒星,这颗恒星可能比众所周知的太阳近邻——比邻星还要近,只是由于暗星云的阻隔,我们在地球上看不见罢了,实验将证实或推翻他的预言。他的心情是这么激动——大概一切站在发现的门坎上的学者都是这种心情的吧?然而不光是这样。如果正前方有一颗恒星。他们就有可能借用它的引力,折回原路,飞回太阳系去。这是关乎“东方号”命运的大事……
仪器转动着。蓦地,几乎就在宇宙飞船的正前方,出现了一片雪片似的光亮。
哦,这是什么?三个人都定睛瞅着,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大滴大滴的汗珠从继恩额角淌下。继来掏出手绢替他措拭了。
前面仿佛就是一个太阳——一个地球上看到的太阳,只是没有那么圆,象一片光耀的云彩,一个眩目的火球。这个亮家伙——不管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中微于一定象倾盆大雨一样。如果它是一颗恒星的话,那末他们在两三天内就会面对面撞上。
“也许是亮星云?”亚兵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