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星云也没有这么亮!或许是一颗正在形成中的恒星?继思不愿猜测。在获得进一步的讯息以前,猜测有什么用呢?他慢慢离开了屏幕,迟到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亚兵继续操纵着仪器。喇叭口转过去了,又是一片污浊的气流,旋卷,搅动。但是亚兵很有耐心,他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希望再看到别的恒星,也许远一些,昭一些,但是,宇亩是这样大,没有理由探测不到的。也许,他把机器操纵得快了点儿……
他又看到一个亮点,光芒稳定。他刚要喊继恩,但是继来把他止住了。
“太阳。”继来悄声说,指指仪器的偏角。可不,他真糊涂,又转到太阳的方向上了,他还以为是发现了新的恒星哩。
但是,这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事,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眨眼间,一切浑浊的气流和那个亮点都从屏幕上消失。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字迹:“东方号”,“东方号”!继思、亚兵、继来……
继来尖锐地叫起来。亚兵用尽平生力气喊道:“继恩!”
被这变样的声音惊动的继恩一跃而起,他在高高的驾驶舱顶向下看,清清楚楚地看到屏幕上的字:……救援你们。宁业中。又:战争已经爆发,结论已经作出,不是核武器毁灭人类,而是革命人民消灭战争和战争策源地。我认输了。继恩是对的。我等着,在地球上欢迎你们,共同建设一个新的世界。
嗅,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吁了一口气。
字迹消失了。亚兵耐心等着,屏幕上又恢复了暗星云的浊浪。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然后啪的一下关了仪器。
“可惜没有把电文记录下来。”亚兵沮丧地说。
继来激动地喊道:“那有什么关系?地球上、祖国、亲人,关怀我们,这就够了!”
继恩笑了笑:“你们不知道我们这飞船屏幕上所显现的一切都会自动录像的吗?看!”
他开了机器,撤一下另一个按钮。明亮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正是刚才不可思议地出现过的文字,也是宁业中在战争年代里发出的、曾经使岳兰那么激动和感激过的那份中微子电报。
三个人又默默读了一遍。
三个人突然欢呼起来。他们跳着,脑袋在四面舱壁上碰得乒乒乓乓乱响;他们叫喊着,同时眼里毫不隐讳地倾泻出泉水般的热泪……
三个人拥抱在一起。继来毫不羞赧地吻了哥哥,又吻了亚兵。亚兵的心怦怦直跳,他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融化了,融化在这欢乐的空气之中。
在六年之内,他们一直是宇宙空间的孤独的流浪者,丝毫没有祖国和亲人的讯息,现在又陷入了星际云的包围之中,连星星都看不见。可是忽然间,看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知道有人将要来救援自己,这对于三颗年轻的心脏,是多么巨大的搏击啊!……
在最初的冲动过去以后,他们纷纷议论起来。
“同……同志们一天也没有忘记我们。”亚兵因为激动,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看,还在战争呢,就建造新的宇宙飞船来救援我们。‘前进号’,多有意思的名字!”
“哦,为什么又偏好是岳兰姐姐!”继来喋喋不休说。“她该大学毕业了,一定是学的火箭工程!这会儿和爸爸一起不定怎样忙呢!……”
“可是,你们看,是宁业中发的电报。”继恩大声说。“他大概也是用中微子发的——因为我们的仪器只能收到中微子辐射、地球上可能早就用中微于辐射来通讯了。守业中真了不起,应当给他发一枚勋章!这‘博士’——大概真的当了‘博士’吧?还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争论……”
“我也认输了,”亚兵笑着说。“我原来认为战争狂人尽管叫嚣,可是不敢动手的。我爸……”
“他不是在部队里吗?”继恩问道。
“是的,我爸当团长。他也认为:世界大战是不可避免的。那天我把我们的争论告诉他,他同意你的意见……”
“他现在正在带着战士冲锋吧!”继来问。她对于战争的认识只限于电影和小说。
“哦,傻丫头,”亚兵亲呢地说。“这是现代化的科学技术的战争,你还当是拚刺刀和手榴弹呢!”
“必要时也会拚刺刀和手榴弹的。”继恩认真地说。“不信,等‘前进号’到来,我们打听一下……”
“‘前进号’!”亚兵又高兴地笑起来。“是真的吗?那电文,不是梦里……”
“你还可以再揿一下按钮,读它一遍。”继恩提议道。
三个人果然又读了一遍电文。
“可是他们怎样找到我们?”继来急忙问道。“他们能够知道我们在暗星云里吗?”
“既然能发来电报,就能够找到我们。”亚兵满有信心地说。
继恩沉思着说:“他们大概有中微子发射器。可是我们只有接收器。”
“哥哥,你不能造一架发射器吗?”
继恩慢慢地说:“需要巨大的能量——而能量,我们却没有。”看见继来的惶惑的脸色,他又说:“就算我们回不了电,他们也会找到的。六年了,地球上的科学技术不知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就是宇宙飞船的速度,也不知比‘东方号’快了多少倍……”
“哦,”亚兵嘿嘿笑道。“我可不发愁。总有一天,一觉醒来,就发现一艘新的宇南飞船跟我们对接好了,从舱门口。走进一个苗条美丽的大姑娘……”
“岳兰姐!”继来喊道。
“是的,”亚兵高兴非凡。“继恩,你的岳兰真是好样的!看,岳兰将率领‘前进号’来救援你们。‘率领’!难道她当了将军不成?继来,你这位嫂子……”
“别胡说。”继恩皱起眉毛。
“‘别担心,”亚兵嘻嘻笑着。“既然她自己前来,那就是说,六年来她一直在等着你。电报又是业中发的……”
“不是这话。”继恩淡淡地说。但是他心里何尝不是在激烈地翻腾?阔别六年了,他哪一刻忘怀过,这位童年时候就耳鬓厮磨的女伴,这位美丽而爽朗的姑娘?他曾经思念过,又用极大的毅力压抑过,用无休无止的学习、工作和对两个伙伴的关怀……
六年来他没有一天失去过这样的信心。祖国和亲人将伸出救援的手。这回,穿越遥远的宇宙空间的中微子电波告诉他们,这只手就是岳兰的手——一只纤细的、手指很长(继思曾经说过她应当去当个钢琴家)的手。这是六年前的形象了。现在,这形象越发鲜明、生动、真实,充满了继恩的灵魂,就象穿越浓密的暗星云的遥远的太阳一样。
二十、和黑洞搏斗
星际云慢慢稀薄了,显然已经到达它的边缘。现在,不用中微子探测器,亚兵的望远镜就可以看到前半部天空上疏疏落落而又模模糊糊的星星。前面确实有一大片亮光——但没有随着距离的接近而增大,可见它的距离并不很近。这使得继思稍稍安心了些。
又过了一个月——现在“东方号”慢得多了,仿佛在星际云中它耗费了不少精力,它的速度只有每秒二万二千三百公里。继来老是嘟嚷道:“这只蜗牛!”但是,这只“蜗牛”终于摆脱了星际云。
除了向尾部望去,星际云还象一个遗留在记忆中的噩梦一样,他们又看见了星光灿烂的天空。三个人,就象会见久别的亲人一样,打开全部电视机屏幕,久久制览壮丽的宇宙图景。银河正斜斜掠过前方。差不多就在飞船正前方,一条细细的溪流似的银河突然加宽了,加粗了,当中,有一团格外明亮、光耀夺目的东西。不错,这正是中微子探测器里所看到的一大块亮斑,就象在晴夜中突然升起一轮明亮的太阳。
原来,这是银河系的核!
我们地球上看不见银河系的核,因为它被暗星云挡住了。星系核!这是宇宙中最壮丽的奇景,成千万、成亿万、成几十亿颗恒星密集在一起,发出强烈的光。固然,“东方号”离开它还有三万多光年远,但是,它的光芒在电视屏幕上甚至可以照出三个宇宙旅行家的影子!
亚兵旋转着(当然是通过遥控)他的望远镜,镜筒对准了银河系核。现在屏幕上看得十分清楚:星星密密麻麻,成团成团的,纠结在一起。星星和星星之间,还喷射出气体的流,好象一些纤细的丝带,紧紧地把这些星星裹缠着。存些气体已经逸出银河系核之外了。
亚兵被这幅图景深深吸引住了,他没有觉察继恩正在招呼他。
“亚兵,”继恩沉思地说。“你不觉得,这么明亮的银河系核会产生极强的辐射吗?”
“当然。”亚兵毫不思索地回答。
继恩皱着眉头说:“你能不能测量一下它的辐射压?”
“为什么?”
“你忘了那年的超新星?”
“哦,是的!”亚兵挠着头发,说道。“会对我们的‘东方号’‘施加压力’!我马上测量。”
“还要密切注意航向的变化。”
“哥哥,”继来呼唤着。“你说,银河系核是不是有极大的质量?”
“当然,它相当于一百多亿个太阳的质量呢!”
“那末,它能不能吸引我们的宇宙飞船?”
“能——但是离得太远,吸引力是很微弱的。引力是按距离的平方成比例地减少的哩。”
“银河系核对我们的引力大一些呢,还是辐射的压力大一些。”
继思沉思了一会儿,说:“是的,引力,使我们靠近;辐射压,又把我们推开……”
这时,正好亚兵报告他的测量结果:“我们的航向已经向左偏离半度。”
“这就是辐射压。”继思愉快地说。他的一个念头被证实了。
“加果是这样,”继来又说。“辐射压最终会把我们的方向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我们又得钻到暗星云去吗?”亚兵厌烦地说。
继恩慢慢地回答道:“辐射压真能强大到这地步吗?我可要算一算再说。上次超新星的爆发也不过使我们航向偏转两三度……”
“是的,”继来也沉思起来了。“超新星爆发的辐射也许只及得上银河系核辐射的几千分、几万分之一,但是超新星也近得多。是吗?”
但是继恩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过不多久,亚兵又向他报告:宇宙飞船已经偏转了四十八弧分。他就立起来,又飘到望远镜头对着的正前方.现在已经可以看出,银河系核最明亮的地方略略偏向右前方了。但是,且慢,这儿为什么还有一颗亮星,一颗蓝色的、非常非常亮的星星?离开银河系核星星最密集的地方约有一度。一定是他们以前只注意银河系核,而没有注意到这颗非常近的星星了。
这一发现使维恩的心怦怦跳动。他预感到,他的推测将要被证实。一颗十分邻近太阳的恒星就要被发现了。他目不转睛地瞅着。是的,这颗蓝色星非常亮,也非常大,甚至可以说,它不是星星,而是一个小小的太阳。原先他们没有发现,只因为它正好在银河系核的亮背景上。而现在,由于“东方号”往前飞行,角度变化了,这个蓝色的太阳就显示出来了。而且也可以证明,这是一颗非常近的恒星。
继恩一声不吭,观察着,记录着,然后他又埋头计算。
但是等他重新再观察这颗蓝色亮星的时候,发觉它的圆面变大了,而且……多奇怪啊!它根本不是圆形的。它向一边伸了出去,就象一个梨子——有这种形状的恒星吗?
继恩把望远镜再稍稍偏转一下,又是一个新发现使他大大地震动了。哦,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小小的、闪闪发亮的圆环在飞快地转动。圆环中央,却是黑漆漆的,看来,什么东西也没有。
是不是这个小小的圆环吸引了蓝色的亮星,使它变形的呢?继恩又再一次把镜筒对着蓝星。果然,在这个梨子样的恒星的尖端,正对着小圆环的方向,射出一支支亮闪闪的箭呢。
继恩的睑突然变得灰白灰白,他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栗着。而亚兵和继来。被从来也没有看见过的宇宙奇景吸引住了,一点儿也不注意到继恩是怎样离开镜头屏幕的。继恩艰难地喘着气,吃力地划动着机舱内的空气,向前移动。他分明感觉到他又恢复了一点点重力,因为身体经常不由得向前冲。他扑到仪表桌上,在那儿,他读到:加速度:4米/秒平方瞬时速度:25720公里/秒啊,是的,他有了新的发现,但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发现!
重力效应明显地感觉到了。亚兵和继来都离开了望远镜屏幕。他们开始注意到继思不寻常的举动。只见继恩急忙扑到自己的“书”箱里,翻检着,找出一块缩微晶体片,放在阅读机下。阅读机的屏幕清清楚楚地显出这段文字:在蓝星和黑洞所组成的双星系统中,强大的黑洞会从它巨大的同伴那里把物质吸引过来。那些物质非常热,热到足以成为等离子体——即完全电离了的原子和自由电子的混合物。这种等离子体在朝着黑洞作螺旋运动时,速度逐渐增大,形成一个吸积圆盘。在离黑洞约一万公里的地方,从黑洞边缘发出的X射线的压力已足以抵消黑洞极强的引力,因此,等离子体粒子就形成一个轮胎状的圆环,并在圆环中以接近同心圆的方式缓慢地作螺旋运动。但是,靠近圆盘中心平面的等离于体粒子则从轮胎体那里被向里吸,并且很快就被加速到接近于光速……
三个人默默地读着,细细咀嚼着这段话。
不需要说什么多余的话了。三个人都明白,他们面前正是这样一个黑洞——和一颗巨大、灼热的蓝巨星组成双星的黑洞,现在正吸引着蓝巨星的物质。而且,“东方号”的加速,也是由于黑洞的吸引。
黑洞,按照一些学者的说法,是某些恒星的末日,坟墓。继恩不同意这种说法。他认为。恒星变为黑洞,并不意味着演化的终结,黑洞也是要发生变化的。可是怎么变化,他还不清楚。不过对于“东方号”来说,一旦落入黑洞,就真正是进了坟墓,他们今生今世休想再看见祖国、亲人,甚至再也看不见星光灿烂的宇宙了。
难道他们就无可避免地葬身于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了吗?
恐怖,绝望,揪心的痛昔,无法驾驭自己俞运的悲哀,一起压在三个青年人的心上。尤其是,前不久收到的宁业中的电报给他们点燃的欢乐余波还没有完全过去,这个对比尤其强烈。拨弄人的大自然啊……
邵继恩决不是一个轻易屈服的人。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是一个镇定、沉着而且顽强的孩子。的确如总指挥所说的,他就是第二个邵子安。而且他比邵子安年轻、生气勃勃,也生活在不同的时代。从被抛到宇宙空间的第一天起,邵继恩就担当了独立的领航人的脚色。在一艘无法操纵的宇宙飞船上,他得随时随地和各种各样危险、意外、灾难作斗争。六年过去了,他在勇气和学识上都大大成长了。当年的一个宇航预备学校学生,如今已经掌握了多种的专业知识,而且学会了惊人沉着地控制良己意志的艺术。在最初的惊惶和恐惧的冲击过去以后,他就象解方程式一样顽强地思考着如何迈过这道难关。
然而他就象一个赤手空拳的人面对全副武装的一整师军队一样。
他手上有什么呢?有十五套宇宙眼,每套宇宙眼里有一个小小的喷气发动机,这是他仅有的一点点“动力”。而他面前呢,是人类还不大认识、从来不曾打过交道、甚至从来没有看见过的“黑洞”——它的强大的引力连光也逃不脱。看那巨大的蓝巨星的物质是怎样箭一样地流向黑洞啊!难道小小的“东方号”倒能够抗拒这强大的引力吗?
能够抵抗引力的只有速度。当然,光也逃不脱——这是说的在黑洞的表面。如果在远处,比方说,在一万公里以外呢?
在离黑洞约一万公里的地方,从黑洞边缘发出的X 射线的压力已足以抵消黑洞极强的引力。
谢谢天,还有X射线这个同盟军!
继恩的眼睛牢牢地盯着阅读机上的这一段话。他已经感觉到,加速度又增加了。而在望远镜的视野中,波巨星和统黑洞转的圆环都越来越大——也就是飞船越来越近了。
他看到了亚兵和继来的痛苦的绝望的眼睛。
应该行动了。他动手把宇宙服的一架架小喷气发动机拿出来。这无言的榜样使亚兵和继来也这样做。
“你想靠这些推进器抵抗黑洞的吸引吗?”亚兵小声问道。
继恩摇摇头。这是不现实的。他一点儿不知道如何抵抗黑洞的引力。不过,手上有一点点“动力”,在严峻的现实面前,他就不再是一个束手无策的低能儿了。
他机械地把十五个小发动机一个个搬到后舱去,亚兵和继来也机械地照着干。现在行动已经不很自如了,引力的方向是正前方,他们向后走,要费不少力气,但是还办得到。他把发动机都放在排泄废物的尾管口上,在那个尾管的开关和十五个发动机的喷嘴上都连上电线,再一直通到驾驶舱,接到一个代号为0481的电子自动设备上。虽然,一切设备都是现成的,但是他也费了不少力气。然后他指点着电子自动设备上的朱红色的铭牌。
“牢牢记住这个号码。”他对亚兵和继来说。“加速度增加得很大的时候,我们可能都会晕过去。你们中哪一个要是比我支持得更久,就努力在晕倒以前喊出这个数字,电子自动设备会打开尾管口,认我们十五个小喷气发动机起动的。”
亚兵和继来默默地点点头。
“不要张煌失措,要到最后关头才下指令。”他变得严厉了。“现在,躺在沙发上,牢牢捆好自己。”
亚兵和继来都瞅了他一眼,照办了。
“加速度增加,我们会感到越重的。”继思的口气略略温和了些。他为自己刚才的严厉腔调感到不好意思。毕竟,这两个是六年来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呀,何况又是在这么一个严峻的时刻!他决定再详细解释一下。“超重可能非常大,宇宙船的速度甚至会接近光速。”
“接近光速?”亚兵和继来都感到非常惊讶。
继恩指指阅读器上仍然亮着的字。从沙发上看去看,不大清楚。但是继恩已经把这段话背下来了:“‘这种等离于体在朝着黑洞作螺旋运动时,速度逐渐增大’,还有,‘很快就被加速到接近于光速’……”
“那是指的等离子体!”继来已经敢于怯生生地反驳自己的哥哥了。
“这是我们唯一得救的办法:随着等离子体一起运动。”继恩皱着眉头说。
“但是,”亚兵反驳道。“等离子体非常热,会热到把我们的宇宙飞船完全熔化。”
“完全可能。”继患无情地断言道。“我就是想利用我们的小小的喷气椎进器,稍稍加点速度,和等离子体保持一点点距离。”
“但是等离子体最后也还是要落到黑洞去的。”继来又说。
“如果我们速度够大,比方说,在离黑洞一万公里远的地方,我们接近光速,就可以逃出去。”
继恩又补充道:“应该再精确地测量一下航向。如果我们能够离开黑洞有五万公里,那就很好了。”
“我去测量。”亚兵在解身上的皮带。
“来不及了。”继恩制止他。但是十分敏捷的亚兵已经顺着引力的方向一窜窜到前面的望远镜屏幕上了。
“我们有可能获得很大的速度,”继恩又解释道。“甚至接近光速。这是因为黑洞有强大的吸引力,吸引一切物体加速度地下落。我们的‘东方号’会沿着螺旋形的轨道绕它飞行几圈,越飞越快,但也越飞越贴近它,最后才葬身于这个黑洞。如果在关键时刻我们能够加速,哪怕只加速一点点儿,那么黑洞就不是我们的坟墓,而恰好变成一只巨大的加速器——就象我们加速高能粒子的回旋加速器一样,自动为我们加速,直至把我们甩开为止。这样,我们就得救了。”
“记住那个号码。”‘继恩又再一次点头示意。“要在关键时刻让喷气发动机起动。我们一点儿都不能浪费能量。记住啊!”
那边,亚兵喊起来了:“我们正在蓝巨星与黑洞中间,离黑洞——不,离那个小圆弧的边边儿四十三弧分四十八弧秒。”
“看看加速度多大了?”继恩大声问。
亚兵大声回答:“加速度每秒每秒二十四米。瞬时速度每秒二万八千二百公里。”
“马上回来!”继思喊道。
现在不需要望远镜,电视屏幕上也看得很清楚了。“小”圆环迅速变大,而且看出它以疯狂的速度旋转。蓝巨星的物质已经象泉水一样涌向黑洞,不过这不是轻盈的泉水,而是炽热的物质流。的确,“东方号”驾驶舱里也感受到这份热量了。
亚兵艰难地向回爬。超重使他费很大力气才挪动一步,而且满身是汗。他爬一步一喘气。继来痛苦地看着这场景,动手解自己身上的皮带——她想过去援助他。但是继恩用强有力的手稳着她。即使没有继恩,她恐怕也是爬不起来的,因为超重又大大增加了。
在电视屏幕上所展示的宇宙空间,一切都黯然失色,只有蓝巨星刺目的光芒——它已经显得有地球上看太阳那么大了,但是要比太阳亮得多,热气腾腾,光焰万丈。那个绕黑洞转的圆环也发出夺目的光芒。
驾驶舱内已经热得象蒸笼一样。
疲乏到了极点的亚兵,一只手刚刚搭上沙发扶手,继恩立刻欠起身子,用尽平生力气把他拉上沙发,并且马上扣好皮带。这时候,蓝巨星已经在右舷迅速变大,遮挡了半个天空,而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整个宇宙飞船抛了起来。巨大的超重使得三个宇航员一下子失去了知觉。仅仅在失去知觉的半秒钟以前,继思嘴里喊出那个魔术般的数字。
“0481!”
“东方号”就在距离黑洞的八万公里的地方,疯狂地转起圈来。
二十一、女飞行员程若红
“为什么你不愿意参加‘前进号’的航行呢,业中?”岳兰恳切地问道。
他们俩,正在邵子安的客厅里坐着。邵子安已经不是住在传达室的小屋子里,而是分到了一套和战前差不多的住宅了。半个小时以前,邵子安把宁业中请来,婉转地表示,如果宁业中肯参加以岳兰为首的“前进号”宇航员小组,他们是十分高兴的。宁业中已经真正得到博士学位,他的论文是国际驰名的。邵子安说,有这样一位卓越的高能物理学家参加,可以保证航行的胜利成功;而且广袤无涯的恒星际空间,又有多少高能物理的课题等待人们去研究呀!邵子安又提起继恩和业中的友谊,而业中又为救援“东方号”作出过多么大的贡献。
老人的话使宁业中深深感动。但是他低着头,一声不吭。邵子安知道他需要考虑考虑,就让他坐着,自己跑到厨房帮助老伴准备晚饭了。
“谈谈你的想法,好吗?”岳兰又问道。“或者你对”前进号“的出发有意见,是吧?”
宁业中摇了摇头。
“你从来不是一个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到底什么妨碍你参加我们的队伍?”岳兰有点急躁地说,“再有五天就要出发了。总指挥部党委明天就要讨论,作出决定。业中,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争着参加的。高能物理!有什么实验室比得上宇宙空间?那儿超高温、超高压、超高密,超低温、超低压、超真空,各式条件一应俱全!你要当个书斋里的学者呢,还是当个科学技术新领域开路人?难道一个博士学位就让你陶醉了?”
“不是这话。”业中低声说。
“好吧,你再考虑考虑。”
岳兰立起身来,但她仍然犹豫不决地望着业中。业中终于拾起头。他的脸孔涨得通红。“我刺痛他的心了!”岳兰想道。这时只见业中在衣袋里掏着,掏出一个皮夹子,小心地抽出一张很小很小的照片,递给岳兰。
一个瘦瘦的、梳两条短辫子、抿着嘴唇、相貌严肃的姑娘在照片上望着她。
“谁?”岳兰轻声问。
“战争时期认得的一个女飞行员。”业中结结巴巴地回答。“她后天就要到这里来。”
“哦,你要结婚!”岳兰恍然大悟地说。“快坦白坦白,几时搞的对象?怎么梧得紧紧的……等等,我想想,晤,是西藏部队的吧?”
业中抬起头,露出真正惊讶的神色。
“还打算瞒过我呢!”岳兰得意地说。“钟师长已经给你漏了底!那天他说要派个人来给我们,看你那一脸不自在的样子!有什么为难的?女飞行员,我们双手欢迎!”
她急急忙忙奔到厨房里,把邵子安连拖带拽拉出来,邵子安手上还拿着一条拍打着尾巴的大鲤鱼。
“邵伯伯!”岳兰高兴地叫道。“原来业中要结婚啦!你看,不过不许摸。多神气,还是个飞行员!”
邵子安瞅着照片,长长吁了一口气。
“业中,我瞅你,就象自己儿子一样。有为难的事,为什么不开腔?既然要结婚了,那就哪儿也不用去吧。岳兰,你得另外组织队伍咯。”
“谁说的?”岳兰眯起眼睛瞅了一下业中。“我正好还需要一个人,就让这位女飞行员……”
“那怎么行?”邵子安吃惊地说。
“我保证给业中安排一个最好的蜜月。”岳兰不容分辩地说。“全世界没有一对新婚夫妇作过这样的结婚旅行——要飞到一光年以外去。嘿,这婚礼多壮丽!满天星斗,就是结婚筵席上的彩灯。业中,这排场够大的啦,你还有什么不称心的?……邵伯伯,还有几天时间,我马上去把驾驶舱隔成两间,我住一间,新婚夫妇住一间,还未得及。你们老俩口呢,就给业中准备办结婚典礼吧。”
对于这个大胆而独创的安排,业中和邵子安一样惊得目瞪口呆。
“我还没有和若红商量过。”他低声地说道。
“不用商量。”岳兰爽朗地说。“着照片,我就知道你的若红一定是十分痛快的人,不象你这位一锥子扎不出血来的博士先生。我说,博士呀,你只懂得这个那个粒子,你不了解一个女飞行员……”
宁业中确实不完全了解女飞行员程着红的性格。他和岳兰一起去飞机场迎接。两个姑娘在舷梯旁就熟识了,好象她们是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宁业中倒象是陌生人。姑娘对姑娘,也总是热呼呼的,在汽车里,岳兰就把她的宇航计划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程若红简直高兴得要命。她开了四年飞机,有时候飞得很高很高,进入了空气稀薄的平流层①,可是她怎么会料到有人“请”她去宇宙空间呀?她听着岳兰的①地球大气层,约十一公里以上为平流层。建议,那好看的、淡褐色的眼睛露出真诚的、热烈的表情,嘴角也隐隐含着笑意。原来她只是相片上挺严肃,实际上是一个活泼的、开朗的姑娘。
岳兰一直把程若红接到家里,说:“你甭住招待所了,结婚以前就跟我住在一起。业中,你们先谈谈,我晚上回来再听你们汇报。”
她撇下他们俩走了,还叮嘱妈妈别打扰他们。
岳兰在基地上一直忙到很晚,当她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到若红。
“岳兰姐,你们的宇航城可真漂亮!”
“可比得上拉萨的布达拉宫?”
两个女朋友说着话,走进房间、若红坐在一把扶手椅子上,拾起头,瞅着岳兰,说:“我想象中的你正是这个样子。”
“业中对你提到过我吗?”
“提到了!”若红大方地说。“还提到……继恩,‘东方号’。那时我们刚认识不久,他把一切全说了。他给你写的那封信,我……也看过。”
岳兰回想看那封信,脸孔略略有些绯红,但是不大一会儿工夫,就褪淡了。眼前这个姑娘正用信任的、亲切的眼神看着她。她们俩人长相不同,可是说到心眼儿。那就象同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豆子一样。
“还是谈谈你们的恋爱经过吧!”岳兰含笑说。
“有什么好谈的!”若红眨巴着一双睫毛很长的眼睛。“对业中,你了解得比我还多。我们只在一个战斗部队里呆了半年。他在司令部,我在下面的飞行大队,他整天守着他那部中微子电讯机。有一回我的‘歼—24’中了激光导弹,栽下来了。还好,我及时打开了降落伞,正好掉进一个湖里,就在他的机要通讯室旁边。他们那儿几个参谋和警卫员把我从水里捞出来了,就安排在他的办公室旁边养伤。他起初还老大不愿意哩……”
“为什么?”
“说他的通讯室是机密重地,不能住外人。他周围的同志都说他是牛心眼儿。哦,岳兰姐,你不知道,部队里都叫他‘牛心眼儿博士’!”
岳兰不禁开心地笑了。
“有两三个小伙子天天往我的房间跑,”若红憨笑着说。“部队是很少女同志的。再说,天天看到流血,死亡,人的心,会变得温柔起来。对不?可是他,开头几天,简直不理我,后来……”
“后来就爱上你啦!”
“才不呢!他那时心里想着……”若红偷偷瞟了岳兰一眼。“鬼知道他想些什么!总之,他慢慢地,也来看看我了。我那时还卧病在床,他经常给我端饭、端水、送药。我瞅他一副大黑边眼镜,一个大学者的架子,也不敢怎么多跟他说话。后来,有一天,他对我讲了‘东方号’的飞行,讲到邵继恩和你……”
“唔!”岳兰的眉毛往上一挑。
“他讲得十分真切动人。我听了就说,岳兰这种感情多么值得尊敬!这样的爱情,人的一生只能有一次。是的,只要有一次,就够幸福的了。这够得上称之为矢志不渝的忠贞。能够这样对待朋友的人,也就能够这样对待祖国和事业.你说对吗,岳兰姐?”
岳兰不吱声。她被若红的发自肺腑的话所感动。
哦,这姑娘,秀丽的外表下面蕴藏着一团火一样热的心!
“他那时,也象你一样不说话。”若红继续说,又瞥了岳兰一眼。“但是我知道,这番话触动了他。他突然走开了。过了两天,他就把写给你的信带来给我看了。”
“你怎么说的?”岳兰急忙问。
“我说什么?”若红忽然嫣然一笑。“我说,你这是跟过去的感情告别。可是你有没有考虑到收信的人?他说,岳兰会理解的,她不是那种心眼儿象针孔的姑娘。”
岳兰轻轻咳嗽了一声。
“好啦!”若红不转睛地望着岳兰,说:“这封信等于他自己做了个总结,以后他几乎天天来看我……”
“哦,谢谢你!”岳兰忽然两手紧紧握住若红的手,热情地说。
“你怎啦?”若红惊讶地说。
“没什么。”岳兰松开手,沉思地说。“我们俩,头一天见面就说那么多话,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对于我,你可不是陌生人。”若红认真地说。“业中毫无保留地奉上他对你的赞扬。其实,他只要说上十分之一,我就了解你了。但是我做梦也想不到,我能参加你的队伍,飞向壮丽的宇宙……”
“对于我,你也不是陌生人。”岳兰也认真地说。“这就是女性的本能吧。一看到你的照片,我就知道我遇到了和我一样的人……”
“为什么?”若红好奇地问道。
岳兰注视着若红,摇摇头,不说话。
“为什么?”着红又问,已经不带好奇的心理了。
“看业中对你那么倾心……”岳兰低声地、耳语般地说。
“哦,”若红突然亲呢地说。“我的好岳兰姐姐!现在,哪怕飞遍天涯海角,我也要跟你去……”
“还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吧?”岳兰征询着她的意见。
若红立起身来,走到窗前,轻轻说:“我……父母亲都在战争期间牺牲了。”
岳兰走过去,紧紧搂着女朋友的肩膀。窗户外面,正是灯光点点的深夜中的宇航城,它上面覆盖着星光灿烂的秋天的夜空。
……就这样地,组成了“前进号”三人宇航小组。
出发的一天来到了。
五个人:总指挥、邵子安、岳兰、宁业中、程若红,坐在宇航城重建起来的环形会议厅的楼上。一切都准备就绪,总指挥要和宇航员们作出发前的谈话。
部子安先汇报了整个部署。他谈到,天文台的胡志越教授帮他计算过,五年前的仙后座超新星爆发,可能使“东方号”偏离二至三度。但是他们的长基线射电望远镜,又测到大约一光年之内还有一片不大的稠密的暗星云,“东方号”很可能也钻到这暗星云里面了。“东方号”在暗星云中会减速,因此它钻出去后速度可能比预期的低,而且航向可能有变化。胡志越教授建议就在暗星云背后,也就是“东方号”初始航向的西南方一带搜索。“前进号”比起七年前的“东方号”大不相同了。它利用光子作动力,速度可以达到光速的一半,也就是说,要赶上已经飞出去将近一光年之遥的“东方号”,只消两年工夫——假定路程是笔直的话。实际上当然要花费更长的时间,因此他还是准备足够三个人十五年以上的食物和饮水,而如果在七年内找不到“东方号”的话,他们就要立刻返航。当然,他们的任务不只是要找到“东方号”,而且要有目的地探索太阳系以外的恒星际空间的物理和化学状态,寻找比比邻星还近的太阳系外的天体,因此,“前进号”滞了大量的仪器。这些仪器岳兰和业中都会操纵,而女飞行员程若红,也将会很快掌握完全自动化了的“前进号”的装备……
邵子安掏出了那份宁业中战争期间发给“东方号”的中微子电报,读了一遍。总指挥把那张薄薄的、但是十分坚韧的纸拿在手上很久,才交还给宁业中,说:“我代表整个总指挥部由衷地感谢你。毫无疑问,‘东方号’一定会收到这份电报的,也许他们正等着你们前去。”
“找着了邵继恩、钟亚兵、邵继来三位同志,”总指挥庄重地说。“就请代表总指挥部、代表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和人民,向他们致敬。他们是奋不顾身保卫祖国和保卫进步事业的典范,又是第一批越出太阳系探索恒星际空间的科学尖兵!党和人民会给予他们高度的评价的。至于你们,也是党和人民的好儿女,自觉地去援救战友,和探索充满危险和困难的新世界。特别是,业中同志和若红同志,你们的婚礼将是有史以来人类最壮丽的婚礼。对于岳兰,我就不说什么了,岳悦同志有你这样一位好女儿,好接班人,他的遗愿终于实现了……”总指挥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想匆匆结束自己的讲话。“同志们,今天,全国三十个省市自治区都有代表来送行,我们到广场上去和科学家们,和欢送的群众见见面,然后乘车去基地。现在是九时十五分,下午四时正,‘前进号’起飞!”
五部汽车沿着鲜花和锣鼓的夹道中缓慢地前进着,数不清的笑脸,数不清的祝福……由宇航城到20O4基地四十二公里,在公路上他们竟走了两个半小时。在基地门口,霍工程师和钟师长伫立着。车还没停稳,程若红就跳下车,扑上去,大声喊:“爸爸!”
怎么回事?钟师长微笑着回答:“若红的父母在战争中牺牲了,我已经收养她为女儿……”
岳兰捅了捅宁业中,悄声说:“快,拜见老岳父!”
钟师长笑吟吟地向岳兰说:“‘前进号’领航员同志!我派的这个飞行员怎样?”
岳兰微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霍工程师向总指挥和召民急工程师报告:“全部检查完毕,一切正常,可以起飞!”
“好的,”总指挥愉快地说。“先吃午饭,然后午睡两小时,三点半钟宇航组进入‘前进号’驾驶舱。‘”
……当岳兰、业中、若红进入“前进号”以后,他们立刻穿上减压的宇宙服,这种宇宙服可以减轻相当长时间的极大超重。然后,紧紧把自己系在抄发上,打开全部电视机。他们看见了什么呢,看见了基地外面广袤的绿油油的田野,明媚的春天在大地上涂上了一片嫩绿;看见了远处的宇航城,似乎欢呼声还索回耳际。岳兰发出指令,开动了望远镜头,宇航城的大街小巷全都呈现在电视屏幕上。啊,人们又涌到街头来了,全都向这儿望着,等待着那庄严的时刻。镜头又转向近处,他们看见了操纵室里的总指挥、邵子安、钟师长、霍工程师,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们。
“一切都好吗,孩子们?”总指挥洪亮的声音震撼着驾驶舱。
“一切都好,请首长放心!‘”岳兰清脆地回答。她转过身,对伙伴说:“跟七年前多么不一样啊!”
三个人,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了千丝万缕的联想。他们在想些什么呢?岳兰想的,也许是七年前的风雪冬夜,巨大的爆炸声,以及随之而来的绞心的痛苦?七年了,一切回忆,连同战争这样严峻的回忆都磨得淡漠了,而这一幕却越发鲜明。那时候,继思还不过是一个上唇刚刚覆盖着一层柔毛的大孩子,哦,时间流逝了多少!……业中想的,也许是高能物理学,也许是战争,战争使他赢得一个勇敢的女飞行员的爱情……而若红,若红又想些什么呢?她的一双淡褐色的热情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也许她在想,她怎样从平流层一直飞向恒星际空间这条意外而又有趣的道路吧?
岳兰打破了沉默,缓慢地说:“还有七分钟,大家检查一下,皮带捆好了没有?座椅前面的食物和饮水都固定好——虽然,超重期间大概是谁也喝不了水吃不了东西的。在这期间不能有什么动作。什么东西全都得固定住。”
“我的眼镜,怎办?”宁业中慌慌张张地说。
“最好不要戴了,放在盒内。对,扣好衣袋的钮扣。大家再检查一下,只有三分钟了。”
柔和的乐曲声响起来。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总指挥的白发苍苍的形象。他举起右手,挥舞着,同时响起坚定、沉着的声音:“‘前进号’的勇敢的宇航员们,祝你们胜利归来;邵子安同志,启动吧!”
他们既没有听到爆炸声,也没有感到摇晃,只觉得身体往下一沉,宇宙飞船就笔直地朝蔚蓝色的天穹窜上去,留在地面上是延伸到四十二公里的一片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二十二、亚光速飞行
如果打开“东方号”的全息电影屏幕,那末,将会看到这么一幕惊心动魄的场面:一艘宇宙飞船,正在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疯狂地旋转。第一圈,它靠得近了点儿,似乎快要落到那看不见的黑洞里了、但是,蓦然间,它加快了速度。第二圈,它以更疯狂的速度绕了过去,离开得远点儿了。这一切,都是令人眼花统乱地进行的。螺旋圈儿越转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宇亩飞船就象一柄旋转着的雨伞上的水珠一样,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