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发条女孩》作者:[美]保罗·巴奇加卢皮【完结】 > 【美】《发条女孩》作者:保罗·巴奇加卢皮.txt

第 8 页

作者:美-保罗·巴奇加卢皮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0:18

她撞到一个工人身上,两人都摔倒在地。那男人大声叫喊:“Arai wa!走路看着点!”

惠美子勉强爬起来,双膝跪在地上,两手因擦伤而变得麻木,没有了知觉。她想站起来,但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了。她倒在地上。但她还是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像喝醉了一样,身体内部的热量已经让她无法承受。地面仿佛在来回晃动,尽管如此,她还是站起来了。她靠在一面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墙上,被她撞倒的男人在对她吼叫。他的愤怒对她毫无意义。黑暗和热量就要将她吞没,她似乎快要燃烧起来了。

在街上纠缠成团的畜力车和自行车之间,她的眼角瞥到一张外国人的脸。她努力眨着眼睛阻止自己昏过去,然后向前走了一步。她是不是疯了?怪猫的神灵在戏耍她吗?她用力抓着那个在对她吼叫的男人的肩膀,朝街道上望去,想确认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因高热而产生了幻觉。那个工人被她抓得叫出声来,朝后退缩着,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那张脸又在车流中一闪而过。是那个外国人,曾在罗利那里现身的那个皮肤苍白、脖子上有疤的男人,那个告诉她可以到北方去的人。他乘坐的人力车只是略微露出一点儿就被一头巨象挡住了。然后他再度出现,就在街道的另一边。他在看她,他们的目光交会。就是那个人,她可以完全确定。

“抓住她!别让那个发条怪物跑掉了!”

是那个攻击她的人,他叫喊着,挥舞着手中的小刀,跌跌撞撞地从建筑工地的竹制材料上爬过来。让她震惊的是他的动作居然如此缓慢,超乎她的想象。她迷惑地看着他。难道战争让他的腿也落下了残疾?但显然不是这样,他迈步的姿态完全正常。这种感觉只是因为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了,无论是人还是车。太奇怪了。那是一种超现实的缓慢。

那个工人抓住她的胳膊。惠美子没有挣扎,只是在车流中全力搜索,希望能再次看到那个外国人。她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在那里!又是那个外国人。惠美子猛力挣脱,一头钻进车流。她用身体中仅剩的能量从一头巨象腹下钻过去,差点儿被那巨柱般的腿踩到。她顺利地到了街道的另一边,朝那个外国人坐的人力车跑过去,向他绝望地伸出手,就像乞丐……

他用冷酷的双眼看着她,完全不为所动。她差点摔倒在地,只能抓住人力车稳定身体,但她知道他会把她推开。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发条人。她是个傻瓜。她是如此愚蠢,竟然会认为他会把她当作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件不是垃圾的物品来看待。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车上。他朝车夫大吼,叫车夫赶快离开——赶快骑,快快快!——叫他加速驶离这里。他用三种不同的语言朝车夫大声喊叫。他们的车开始加速,但是很慢。

攻击她的人飞身一跃,跳上人力车。他手中的刀划伤了她的肩膀。惠美子眼看着自己的鲜血洒在人力车的座位上,鲜红如宝石般的血珠在阳光下迅速凝结。他再次举刀准备行凶。她试着抬起一只手来保护自己,朝对方反击,但她实在太累了。疲惫与炎热已经压垮了她。那男人尖叫着,再度挥刀。

惠美子看着那把刀落下来,它下落得如此缓慢,就像在冬天泼洒出来的蜂蜜。如此缓慢,又如此遥远。她的血肉被划开了,热量扩散出来。她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刀子再次落下。

突然,那个外国人扑到他俩之间。他手上有一把闪闪发光的发条手枪。惠美子心中模模糊糊地感到好奇:为什么他会携带武器呢?她看着外国人与瘾君子搏斗,画面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好黑啊……热量最终吞噬了她。

10

发条女孩没有做出任何保护自己的动作。她只是发出痛苦的叫喊,但刀子落到她身上时,她的身体连下意识的反应都做不出来了。“Bai!”安德森对老顾喊道,“快快快!”

安德森把袭击者推到一边时,人力车突然猛一加速。那个泰国人笨拙地朝安德森挥舞小刀,然后又扑向发条女孩。她没有躲避。血液四处喷溅。安德森从衬衫里掏出一把发条手枪,用枪管猛击那男人的脸。

那人瞪大了眼睛,慌忙跳下人力车,奔跑着寻找掩蔽处。安德森始终瞄着他,一时想不清楚是该朝那人的脑袋开一枪,还是就让他这么逃走。但那人躲到了一辆巨象货车后面,没有给他下定决心的机会。

“真该死。”安德森从人流的缝隙中朝那边望了一会儿,确定那个人已经逃走,这才收起手枪。他转向躺在车上的女孩,“你现在安全了。”

发条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被砍出了好几个豁口,已经破损不堪。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他把手掌放在她发红的前额上,她哆嗦了一下,眼皮开始颤动。她的皮肤热得发烫,无神的黑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求求你。”她低声说道。

她的皮肤热度惊人。她快要死了。安德森用力扯开她胸前的衣服,好让她凉快一点。她的身体就像在燃烧一样,急促的奔跑和恶毒的基因设计让她的身体内部过热。谁会对一个生命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荒谬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回头喊道:“老顾!快去海墙那里!”老顾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水!Nam!去大海边,该死!”安德森用汉语和泰语解释,并朝大坝那边打手势,“快点!快快快!”

老顾迅速点头。他站在踏板上全力加速,在密集的车流中杀出一条路来。他的口中不停吆喝着咒骂的话,让挡路的步行者和拉车的畜生让开。安德森用自己的帽子给发条女孩扇着风。

在海墙下面,安德森把发条女孩扛在肩上,沿着不平整的台阶向上爬。台阶两旁有那伽守卫的形象,它们长长的、呈波浪形起伏的蛇形身体引导着他,它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越爬越高。汗水流进他的眼睛。肩上的发条女孩像火炉一样炙烤着他的皮肤。

他爬到了海墙的顶端。红色的太阳照射着他的脸,远方被淹没的吞武里市在水面上露出一个黑色的轮廓。太阳的热度与他身上扛着的那具躯体相差无几。他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向海边,将女孩丢进海里。咸咸的海水溅了他一身。

她像石头一样沉下去了。安德森喘息着,也跳进水里。你这傻瓜。你这愚蠢的傻瓜。他抓住她的一条胳膊,把她从海水深处拉上来。他用一只手托着她,让她的脸露在水面上,同时另一只不停地划水,以免再次沉下去。她的皮肤仍旧像火一样热。他简直以为她身边的海水都要沸腾了,她的黑色头发全都散开,像一张网般在波涛中起伏。他快要抓不住她了。老顾也跳下海。安德森挥手叫他过来,“过来。抓住她。”

老顾犹豫着。

“抓住她,该死。抓住她。”

老顾很不情愿地将双手放在她的腋下托住她。安德森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检查她是否仍有脉搏。她的脑子是不是早就烧成一团糨糊了?他费尽力气,救出来的可能只是个植物人。

发条女孩的脉搏跳得跟蜂鸟的一样快。像她这种体型的生物,不应该这么快的。安德森俯身准备听听她的呼吸。

她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下意识地躲开,她开始挣扎,老顾也没能抓住她。她再次沉入水下,看不见了。

“不!”安德森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她又浮了上来,不停地挣扎、咳嗽,向他伸出双手。两人的手相碰,然后握在一起。他将她拉到岸上。她的衣服破烂不堪,就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海草缠在身上,但她的黑色头发却像丝绸一样闪着光。她黑色的双眼盯着安德森。她的皮肤奇迹般地变得凉爽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街上的沼气灯发出闪烁的光,将城市笼罩在缥缈的绿色阴影中。天已经黑了,路灯发出嘶嘶声,以微弱的光芒对抗黑暗。湿气在卵石和水泥上凝结成水珠。人们在夜市的蜡烛边紧挨在一起,烛光照亮了他们的皮肤。

发条女孩又问了一次:“为什么?”

安德森耸耸肩。夜色掩盖了他的表情,这让他很高兴。对于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如果那个攻击她的人向上面投诉,说有一个法朗和发条女孩如此这般,必定会引来很多问题,白衬衫也会来调查他。这是愚蠢的冒险行为,特别是考虑到他的身份已经算是暴露了。他的外表特征太明显,而他与发条女孩相遇的地方离弗兰西斯爵士酒吧也相当近,只要当局能查到那里,他就会遇到更多麻烦。

他强压下恐惧的情绪。他快要成为福生那样的偏执狂了。那个恶棍当时显然处于嗑药后的兴奋状态,他不会去和白衬衫说这件事。他只会偷偷溜走,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舔舐伤口。

就算如此,这种行为也够愚蠢的了。

当她在人力车上昏迷后,他确定她会死掉,他内心的某一部分甚至为此感到高兴。但如果再回到在街上认出她的那一刻,他仍会违背自己受过的所有训练,将自己的命运与她的命运联系起来。这种想法让他感到欣慰。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皮肤已经没有了那种让人心悸的嫣红,也不再发出如火炉般的热量。她将身上衣服的残片挡在胸前,保持自己的尊严。当然,这种行为只会让他产生怜悯——即使是地位低下的生物,也如此执着于拥有自己的尊严。

“为什么?”她又问了一次。

他再次耸肩,“你需要帮助。”

“没有人会帮助发条人。”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是个傻瓜。”她将粘在脸上的潮湿头发拨到一边去。不自然的机械停顿式动作,是她作为发条人的特征。在上衣的破损处,她光滑的皮肤若隐若现,乳房微微隆起。她触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她皮肤上的光泽显得那么诱人。

她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你想使用我吗?”

“不。”他不安地转开目光,“没必要这么做。”

“我不会反抗的。”她说。

听出她话中的默许意味,安德森不由得感到一阵厌恶。如果情况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很可能会上了她尝尝鲜,不会想那么多,但现在,想到她对他的期望这么低,他无法再允许自己那样做。他挤出一个微笑,“谢谢。我不会那么做的。”

她点了点头,眺望着那潮湿的黑夜,以及街灯发出的绿光。他不知道她是否感激他,或者是否感到惊讶;他甚至不能确定他的行为对她究竟有没有任何影响。尽管在她极度恐惧还有最终获救的时候,她暂时卸下了伪装,但是现在,她的想法已经紧紧地锁上了。

“你有什么地方可去吗?我送你。”

她耸耸肩,“去罗利那里。他是唯一会收留我的人。”

“但他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不是吗?你也不是一直……”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任何措辞都会显得粗鲁无礼。看着面前的女孩,他从心底里不愿意将她称为玩物。

她瞥了他一眼,然后再度眺望着流动的城市。街头的沼气灯散发出暗淡的绿色磷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块地方,一盏盏路灯之间犹如被黑暗的峡谷所笼罩。他们从一盏路灯下经过时,安德森看到了她的脸,在黯淡的灯光下,那张脸上闪烁着湿润的光泽,是一副沉思的表情。很快,他们又再度隐没在黑暗里。

“不。我不是一直这样的。不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一直这样的。”她沉默着,仿佛在思索什么。“三下机械公司雇用了我。我曾有一个……”她耸耸肩,“一个主人。公司中的一个高层是我的主人,我是属于他的。岩——我的主人临时接到一项外贸业务,他把我带到了这个国家。我有九十天的入境许可证。由于王室和日本的友好关系,这份许可证可以自动续期。我是他的个人秘书:翻译、安排公务,以及——陪伴。”她再次耸肩——尽管很难看出,但他能感觉到,“但返回日本的价格很贵。新人类乘坐飞艇的票价和你们一样。我的主人认为将他的秘书留在曼谷更加合算。所以任务结束之后,他决定回到大阪换一个新的升级版。”

“我的上帝。”

她耸耸肩,“我在起降场得到了最后一笔报酬,然后他就离开了。乘飞艇飞走了。”

“而现在,罗利成了你的主人?”他问。

她再次耸肩,“泰国人不会用新人类做秘书或者翻译这类工作。在日本则无所谓,甚至很常见。那里的生育率太低,需要的工人却很多。至于这里……”她摇摇头,“卡路里市场受到严格控制,人们只关心尤德克斯大米,把食物视若珍宝。但罗利不在乎这些。而且罗利……喜欢新奇的感觉。”

油炸鱼的油腻气味飘了过来。他们经过一处夜市,许多人在烛光下就餐,盛得满满的面条、穿在铁钎子上的烤章鱼,还有一盘盘炒肉末。安德森突然想升起人力车的雨篷,拉起帘子,以免其他人看到他和她在一起,但他压下了这个冲动。炒菜的锅子下,环境部征过税的沼气冒出绿色的火苗。泰国人的黝黑皮肤上,汗水的光泽隐约可见。在他们脚边,柴郡猫绕着圈子,等着掉下的残渣和偷吃的机会。

一只柴郡猫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黑暗中,老顾不得不来了个急转弯。他用自己的母语低声咒骂了几句。惠美子笑了起来,甚至还开心地拍了拍手,让安德森小小地吃了一惊。老顾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喜欢柴郡猫?”安德森问。

惠美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喜欢?”

“在我的故乡,人们只为不能更快地杀掉它们而发愁。”他说,“连格拉汉姆教徒都为它们的皮毛提供赏金。也许这是我和他们唯一的共识。”

“嗯,是的。”惠美子思索着,眉毛微微皱起,“我认为,它们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讲是进化得太厉害了。如今,纯自然的鸟类几乎没有生存的机会。”她轻轻微笑了一下,“想想看,如果他们不是先造了柴郡猫,而是先造了新人类会怎样。”

她眼中是恶意的眼神吗?或者是悲哀的眼神?

“你觉得呢?”安德森问。

惠美子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而是看着那些在食客脚下打转的柴郡猫,“基因破解者从柴郡猫那里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安德森基本上可以猜到她心中的想法。如果在早期,基因破解者的思路还不是很清楚的时候,她的同类就被制造出来,那他们将会拥有生殖能力,也不会再有那种特别的一顿一顿的动作特征。他们甚至可能被设计成像军用型发条人那样,拥有致命的武力,又无所畏惧。这种发条人如今正在越南军队中服役。如果基因破解者没有从柴郡猫身上得到教训,惠美子和她的同类作为一种改进型的人类,甚至有机会彻底取代原本的人类。但现在,他们的基因无法存续。他们注定只有单一的生命,像加强型大豆和全营养素小麦那样无法延续生命。

另一只柴郡猫的阴影快速横穿街道,在黑暗中,它的毛皮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真应该向路易斯·卡洛尔致以崇高的敬意:他的生物仅靠几艘飞艇和快速帆船就传播出去,突然间,整个类群的动物都因为无法对抗看不到的危险而全部消失了。

“我们确实认识到了错误。”安德森评论道。

“当然。但也许认识得太慢了。”远方的夜色中浮现出一座寺庙,她突然转变了话题,朝那边点了点头,“很漂亮,你觉得呢?你喜欢他们的寺庙吗?”

安德森有些好奇。她转变话题仅仅是为了避免冲突和争论吗?还是说她害怕她的幻想会被他驳倒?他注视着逐渐浮现的宝塔和寺庙的尖顶,“比我家乡那些格拉汉姆教派建的东西漂亮多了。”

“格拉汉姆教派。”她撇撇嘴,“他们对于生态位置和自然天性过于注重。相当于洪水过后才专注于建造挪亚方舟。”

安德森想到了海格,那位满身是汗的牧师为象牙甲虫造成的破坏而黯然神伤,“如果能做到的话,他们会让我们全都待在自己所属的大陆。”

“那不可能。人类喜欢扩展地盘,填充到新的生态位置中。”

寺庙上的金饰在月光下发出幽暗的光。没错,世界正在又一次缩小。只需搭乘几次飞艇和快速帆船,安德森就能出现在地球另一边的黑暗街道上。这实在令人震惊。在他祖父那一代,连扩张时代的城郊与城中心的交流都几乎无法实现。他的祖父母曾给他讲过一些故事,在石油耗尽后的收缩时代,大片的居住区被荒废,人们在废弃的郊区寻找可用之物。那时,离开家十英里都可以说是出了趟远门。可是,瞧瞧他现在……

他们前方,一些身着白色制服的身影在巷口出现。

惠美子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她靠向他,“抱住我。”

安德森试着把她推开,但她抓得很紧。白衬衫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距离越来越近,发条女孩抓得更紧了。他实在不想以这样的方式靠近白衬衫。安德森几乎想把她推下车去,赶快逃跑。但他绝不会这样。

她低声说:“我现在是违反检疫法的,就像日本造的基因修改象鼻虫一样。如果他们看到我的动作,就会知道我是发条人。他们会把我丢进沼气池里。”她的身子软软地靠近他,“我很抱歉。求求你。”她的眼神在向他乞求。

一阵怜悯的冲动席卷了他,他伸开双手环抱着她的腰,将她的身子靠在自己的怀里。不论一个卡路里公司的特工能给予一件非法的日本垃圾什么样的保护,他现在都已经做到了。环境部的人笑呵呵地朝他们喊着什么,安德森回以微笑,甚至还点了点头,尽管他的皮肤一阵阵地刺痛。白衬衫们还在盯着他们。其中一个笑着朝另一个说了些什么,他转身的时候露出了腰间晃荡着的警棍。惠美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上却是维持不变的笑容。安德森把她拉得更近了一些。

拜托你们不要索贿。现在不行。拜托了。

他们从白衬衫身边快速经过。

在他们身后,白衬衫们爆发出一阵笑声,也许是嘲笑这对抱在一起的法朗和姑娘,也许是因为另外一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已经被拉下了一段距离,他和惠美子又安全了。

她从他的怀抱中脱出,身子仍在瑟瑟发抖。“谢谢。”她低声说,“我太不小心了,不应该出来的。我真是太愚蠢了。”她拨开脸上的头发,回头看去。环境部的人正在迅速地后退,离得越来越远。她握紧了拳头,“蠢姑娘,”她喃喃道,“你不是柴郡猫,不能想消失就消失。”她摇着头,对自己感到气恼,“真蠢,真蠢,真蠢。”她这次是带着教训回家。

看到她这种模样,安德森楞住了。惠美子显然只能适应另一种世界,而不是这个野蛮落后的炎热之地。显而易见,这座城市迟早会将她吞噬。

她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于是朝他凄然一笑,“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想。”

“的确。”安德森的喉头发紧。

他们互相凝视。她的上衣领口又绷开了,露出她喉咙的轮廓以及乳沟的曲线。她没有再掩盖自己的身体,只是用忧郁而哀伤的目光看着他。她是有意的吗?她是不是想鼓励他做些什么?还是说,她的天性就是去诱惑男人?也许她自己都没办法阻止自己。就像柴郡猫捕鸟时表现出的狡猾机敏一样,那是植入到她的DNA中的一种本能。安德森忐忑不安地靠了过去。

惠美子没有躲开,反而迎了上来。她的嘴唇很软。安德森的手拂过她的臀部,将她的上衣拉开,摸索衣衫的内部。她喘着气,靠得更近了,嘴唇微微张着。她希望这样做?还是勉强默许?她是否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能力?她的乳房顶着他的胸口。她的手从他身上滑下去。他在颤抖,像一个十六岁的男孩那样颤抖。设计她的科学家在她的DNA中嵌入了荷尔蒙吗?她的身体简直让入迷醉。

他已无力再去顾及街上的人、老顾,还有一切。他将她拉入怀中,握住她完美的乳房。在他的掌中,发条女孩的心脏就像蜂鸟的心脏一般飞快地跳动着。

11

斋迪对于潮州华人怀有某种程度的敬意。他们的工厂既庞大又有序。他们数代人都在泰国扎根,对幼童女王陛下非常忠诚。他们与从马来亚拥入的华人难民完全不同,他们讲泰语,取泰国名字,而且对王室十分忠诚。在斋迪看来,他们甚至比某些真正的泰国人还要忠诚,特别是阿卡拉特和他在贸易部豢养的那些部下。

因此,斋迪对他们要心慈手软一些。即便这些潮州商人穿着白色长衫、松垮的棉布裤子和凉鞋,在他面前踱来踱去,抱怨自己的工厂因为超出了煤炭使用限额而被关闭。他们抱怨说自己明明付了钱,因此斋迪无权关闭工厂。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总是会对他们产生一些同情心。

因此,当那人叫他“王八蛋”时,他仍然对这名商人抱有同情。斋迪知道在汉语中这是一句极为难听的骂人话,这的确是令人难堪的称呼。就算如此,他依然忍耐着这名商人的情绪。华人的天性是有一点冲动。他们会出现这种情绪爆发的现象,但泰国人永远不会这样。

不管怎么说,斋迪对那人还是抱有同情心的。

但对于在咒骂他的同时还反复用手指戳他胸口的人,他却不会有任何同情。因此,斋迪现在坐在那人的胸口上——手中的黑色警棍顶着对方的喉管——并向他说明如何更好地对白衬衫表示尊重。

“你好像认错人了,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人了。”斋迪评论道。

那人的喉咙里发出咕咕声,想挣脱出来,但顶在喉咙上的警棍让他不能如愿。斋迪注视着他,“你当然明白,我们需要限制煤炭的使用量,因为我们的城市位于海平面以下。你的碳排放限额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就超出了。”

“咯咯呵呵。”

听到如此回答,斋迪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惋惜地摇摇头。“不。我认为我们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了。这是拉玛十二世陛下的敕令,现在的幼童女王陛下也表示认同。我们永远不会抛弃这座天使之城,不会任由它被上涨的海水吞没。我们不会像阿育陀耶的那些懦夫,在缅甸人进攻时落荒而逃。我们要守卫天使之城。一旦让水侵入到城内,我们就没办法把它排出去了。”他看着正在流汗的那人,“因此我们都要出一份力。我们必须一同战斗,就像挽拉曾的村民那样,不让侵略者进入我们的街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咯咯呵咯呵呵呵……”

“很好。”斋迪露出一个微笑,“很高兴我们取得了进展。”

有人清了清嗓子。

斋迪压下心中的不快,抬头看去,“什么事?”

一名身穿崭新白色制服的年轻士兵恭敬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斋迪上尉,?他行了个合十礼,低头以手触额,并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很抱歉打扰您。"

“有什么事吗?”

“普拉查将军要求您去见他。”

“我正忙着。”斋迪说,“我们这位朋友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愿意以通情达理的态度来与我们进行交流了。”他低头朝那个商人露出友好的微笑。

小伙子说:“我需要告诉您……我得到的指示是,是……”

“说吧。”

“我需要告诉您,您应当让您的,您的——非常抱歉——‘沽名钓誉的屁股’——非常抱歉——立刻回到总部,不得有误。”他畏畏缩缩地说完了这番话,“如果您没有自行车,可以骑我的。”

斋迪皱皱眉,“啊。是这样。那好。”他从商人身上站起来,朝坎雅点点头,“中尉,你来跟我们的朋友好好谈谈。”

坎雅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出什么问题了?”

“看来普拉查终于准备冲我发火了。”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坎雅瞥了商人一眼,“地上这条蜥蜴可以改天再处理。”

斋迪对她的关心报以笑容,“别担心我。把这儿的事做完。不知道咱们是不是会被流放到南方边界。回来后我会把结果告诉你。”

他们一同走向工厂大门。室外的太阳泼洒着酷热的光芒。刚才对付那个商人时,斋迪已经在出汗了,现在又是令人不快的似火骄阳。他站在一株棕榈树下,等那个传口信的小伙子把自行车骑过来。

看着斋迪汗流满面,小伙子不无担心地说:“您要休息一下吗?”

斋迪笑了起来,“别担心,我只是上了年纪。那个废物挺难对付的,我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拳手了。要是天气稍微凉爽一点儿,我也不至于出这么多汗。”

“您赢过很多场比赛。”

“是赢过一些。”斋迪咧嘴笑着,“我训练的时候,天气比现在还热呢。”

“这些工作您的副官也可以做,”那小伙子说,“没必要自己动手。”

斋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摇摇头,“那样的话我的手下会怎么说?他们会觉得我很懒。”

小伙子倒吸一口气,“没人会那样看您,绝对不会!”

“等你到了我这位置,你就明白了。”斋迪露出宽容的微笑,“如果你凡事都能身先士卒,他们就会用忠诚来回报你。我不会让我的手下浪费时间来给我的吊扇上发条,更不会像贸易部的蠢货那样让手下用棕榈叶扇风。我虽然是领导者,但我们都是兄弟。答应我,等你到了我这位置也会这么做。”

小伙子的眼睛炯炯发光。他再次行合十礼,“遵命,Khun。我决不会忘记的。谢谢您!”

“好小子。”斋迪抬腿跨上小伙子骑来的自行车,“等坎雅中尉干完活儿,她会用我们的串联式自行车载你回去。”

他加紧蹬了几下车子,钻入车流。在这个少雨的炎热季节,没人愿意暴露在直射的阳光之下,除非是疯子或是迫不得已的人。人们大都躲在有遮蔽的拱门之下或是小巷里,形成售卖蔬菜、调料和衣服的市场。

途经纳帕兰路的城市之柱神殿时,斋迪双手撒把,朝神殿行了个合十礼,同时口中喃喃念诵经文,求神佛护佑曼谷的宗教中心。当年,泰王拉玛十二世陛下就是在此地首次宣布,王室不会在逐渐升高的大海面前抛弃这座城市。此时,神殿里的僧侣正在为城市的守护设施咏唱经文,诵经的声音在街上也清晰可闻,让斋迪的内心感到平静。他以手触额,如是者三,而途经此地的其他骑车人也无一例外地这么做了。

十五分钟后,环境部的总部出现在眼前。这是一个贴着红色瓷砖的建筑群,被繁茂的竹子、柚木和雨豆树所环绕,又高又斜的屋顶从杂树丛中露出来。总部的外围是高耸的白墙,其上有迦楼罗和神狮的浮雕,老旧的雨滴痕迹、霉菌和青苔让白墙显得有些斑驳。

斋迪曾经和其他几个人乘飞艇环游城市,从空中俯瞰过总部。那时候,环境部的部长还是猜亚努奇,白衬衫的影响力正处于巅峰——当时正是瘟疫席卷全球的时候,所有的庄稼都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死亡,没有人知道这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存活下去。

猜亚努奇记得瘟疫刚开始时的事情。很少有人能这么说。斋迪那时候还是个新兵,他幸运地得到了在部长办公室递送急件的职位。

猜亚努奇了解他所面对的困境,也知道他必须做的是什么事。什么时候需要关闭边境,什么时候需要孤立政府的其他部门,什么时候需要将普吉和清迈彻底摧毁——他从来不会犹豫。北部丛林出现瘟疫爆发式扩张时,他只有一条命令:烧掉它们,烧掉它们,烧掉它们。当他与国王陛下一起登上飞艇时,斋迪极其幸运地得到了和他一起上天的机会。

其实那时他们只是在做一些收尾工作。农基、纯卡和其他公司运来了能抵抗瘟疫的作物种子,以此获得巨额利润;与此同时,爱国的基因破解者早已开始破解卡路里寡头在其产品中设下的密码,努力保卫王国的粮食安全——而这个时候,缅甸、越南和高棉已经全部崩溃了。农基公司及其同类以知识产权遭侵害为由发出了禁运威胁,但泰王国依旧活了下来。尽管当时几乎没人看好他们,但他们活下来了。其他国家都被卡路里寡头踩在了脚下,但泰王国仍旧屹立不倒。

禁运!那时的猜亚努奇大笑着说道。禁运正是我们所希望的!我们根本不想与外部世界有任何交流。

因此,这个国家边境上的障壁越来越高——石油的断绝没有建立起这些障壁,内战和饥肠辘辘的难民也没有让它们升高——但是现在,一系列的障壁已经建成,保护王国免遭外部世界的攻击。

斋迪还是一名年轻新兵的时候,充满活力的环境部常常让他感到震惊。这里就像一个大蜂巢,白衬衫们在办公室和街头之间来回奔波,尽量及时准确地掌握各地的疫情。在政府的其他任何部门都见不到这种强烈的紧迫感。瘟疫不等人。即便仅仅是在某个远郊发现一只基因修改象鼻虫,也需要在几小时内做出迅速反应,白衬衫们会乘坐扭结弹簧列车奔向疫情的中心。

环境部需要处理的公务范围很广。瘟疫不过是最新出现的危害王国社稷的问题。首要的大敌乃是不断上升的海平面,以及随之而来的城市防护大堤的建设问题。接下来是对供能合同、污染份额的交易和违反气候法规的行为进行监管。白衬衫接管了甲烷生产的许可审核工作。接下来是对渔业及其累积毒素的监管,这是王国最后一个尚未被攻陷的卡路里资源(幸运的是,卡路里寡头的思维方式是内陆型的,他们对渔场的攻击缺乏系统性)。还有对于民众的健康、病毒和细菌的跟踪观察,主要警惕的是:H7V9,二代结核菌111型b变种、c变种、d变种,发绀病,咸水贝类以及各种被病毒感染后可以轻易侵入内陆的变种,锈病……环境部的职责无穷无尽。

斋迪看到路边有一个卖香蕉的妇人。他不由自主地跳下自行车,买了一根香蕉。这是环境部快速反应复原组研究出的最新变种。生长速度快,对螨虫也有抵抗力。那种螨虫会在香蕉的花上产下黑色的卵,使之染病,不能结果。他一边推车,一边剥开香蕉皮,大口吃了起来。如果有时间能好好品尝一下就好了。他把香蕉皮丢在一棵雨豆树的树根旁。

所有的生命都在产生废物。生存活动本身就会产生消耗、灾难以及垃圾问题。于是,环境部就成了一切生命活动的中心:减少、管理并监督普通人产生的废物,以及调查那些贪婪短视、希望快速获得利润而无视公共利益的违法者。

环境部的标志是乌龟的一只眼睛——它意味着长远的眼光,也就是说,任何轻易或快速得来的东西背后都隐藏了代价。如果有人称他们为“王八部”,如果那个潮州华人咒骂白衬衫为“王八蛋”,只因为他超出了份额,不能得到继续生产扭结弹簧车的许可——随他们去吧。如果法朗拿乌龟的缓慢速度来取笑——随他们去吧。环境部是国家得以维持下去的保障,斋迪对它过往的荣耀只有敬畏。

然而,当斋迪在环境部的大门外跳下自行车的时候,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一个女人不快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即使是在他们自己的大门外——或者说尤其是在这里——他正在保护的人们却不愿意面对他。

斋迪皱起了眉头,再度跳上自行车,从门卫身边骑了过去。

环境部的大楼仍旧像一个充满活力的大蜂巢,但和他加入时比起来已经很不一样了。建筑的墙上开始生霉,藤本植物下面的墙面开始破裂脱落。一株古老的菩提树斜倚在墙上,它正在腐烂,就像在宣示他们的失败。这棵树在这儿已经腐烂了十年,却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它,因为这期间死掉的东西太多了。这地方闻起来有一种颓靡的气息,似乎丛林准备重新夺回这块原属于它的地盘。在另一个时代,在环境部被人民视为英雄的时代,情况与现在完全不同。那时候,人们对环境部的官员致以最高的礼节——三次跪拜,像对待僧侣一样尊敬他们,他们的白色制服能引起人们的敬佩和膜拜。而现在,斋迪从平民身边走过时,他发现他们在畏惧地颤抖,甚至远远跑开。

他是个打手,他心酸地想。只是个在一群温顺的水牛间耀武扬威的打手,尽管他努力用亲切仁慈的方式对待它们,但他却一次又一次发现,自己依然挥舞着恐惧之鞭。环境部的人都是这样——至少,那些明白他们面对的危险处境、相信他们必须保卫这座城市的官员是这样。

我是一个打手。

他叹了口气,将自行车停放在行政办公楼前——这里的外墙急需粉刷,但由于预算不断缩减,所以一直未能实现。看着面前这座建筑,斋迪不禁想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环境部陷入的困境,是因为做得太过头?还是因为过于成功?人们不再惧怕外部世界,已经丧失了警惕性。环境部的预算每年都在减少,而贸易部的预算则逐年增加。

斋迪在将军的办公室外找了一个座位。穿白衬衫的官员们从他面前走过,小心翼翼地装作没看见他。在普拉查将军的办公室门前等待,他应该对此感到高兴。他很少得到这种大人物的召见。看来他是做了什么正确的事。一个年轻人有些犹豫地向他走过来,行了个合十礼。

“斋迪上尉?”

斋迪点点头,年轻人立刻咧嘴笑了起来。这个小伙子头发很短,眉毛淡淡的;他刚从寺庙还俗。

“Khun,我正猜着大概是您呢。”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掏出一张小卡片。上面是古老的素可泰风格的图画,描绘的是一个正在打拳的年轻入,他的脸上流着血,把对手打倒在场地上。拳手的面貌并非写实,但斋迪看到自己的形象,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从哪儿搞来的?”

“我就在现场观看那场比赛,Khun。在那个村庄里。我那时只有这么大——”他用手比了一下自己腰部的高度,“——差不多到这里,也许更小些。”他有些难为情地笑着,“您让我想成为一名拳手。蒂萨卡把您打倒的时候,您的血流得到处都是,我以为您不行了。我以为以您的体格根本不可能打倒他。他那么强壮……”他停了下来。

“我还记得,那场比赛很精彩。”

年轻人咧嘴笑着,“是的,Khun。太了不起了。我当时就想,我也要成为战士。”

“喏,你现在已经是了。”

小伙子抚摸着光头上刚长出来的头发茬,“啊。打拳比我想象的更难,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您能为我签个名吗,签在卡片上?我想把它送给我父亲,他对您的拳风评价很高。”

斋迪微笑着签下自己的名字,“蒂萨卡不是我遇见的最聪明的拳手,但他很强壮。我倒希望每一场比赛都能那样利落。”

“斋迪上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和你的粉丝交流好了吗?”

年轻人行了个合十礼,迅速逃开。斋迪看着他跑开的样子,心想也许年轻一代未必都是废物。也许……斋迪转过脸来,面对将军,“他只是个孩子。”

普拉查怒视着斋迪,斋迪却咧嘴笑起来。“再说,以前我是个好拳手,这恐怕不能说是我的错吧。那时候环境部还给我提供过赞助呢,将军。”

“别‘将军’前‘将军’后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必客套。进去吧。”

“遵命,长官。”

普拉查皱起眉头,挥手把斋迪往办公室里赶,“快进去!”

普拉查随后进来,把门关好,在宽大的红木桌后坐下。天花板上有个吊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房间很大,百叶窗都开着,所以室内的光线不错,但几乎没有直射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看出去,能看到院子里崎岖不平的地面。一面墙上挂着许多图画和照片,其中有一张是普拉查的军校毕业纪念照。有一张猜亚努奇的照片,他是当代环境部的创始人。还有一张是幼童女王陛下的照片,她坐在王座上,显得那么弱小和脆弱。在房间的一个角落中,有一个供奉佛祖、帕·皮卡尼特和色武布·那卡沙天的神龛。神龛周围摆放着香炉和金盏花。

斋迪朝神龛行了一礼,这才在普拉查对面的藤椅上坐下,“那张班级合照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什么?”普拉查朝后看去,“哦。我们那时候多年轻啊!我在我母亲那里找到的。她一直收藏着呢,塞在一个壁橱里。谁能想到老太太这么多愁善感呢?”

“看到这张照片真让人愉快。”

“你在起降场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斋迪的注意力转回到普拉查身上。办公桌上散乱地堆放着一些报纸,在吊扇的微风下沙沙作响:《泰叻报》、《一针见血报》、《经理人日报》。大多数报纸的头版上都有斋迪的照片。“看来媒体并不这样想。”

普拉查脸上现出怒容。他将所有的报纸都丢在纸篓里。“报纸喜欢的是英雄,这样才有销量。因为你跟法朗斗争,那些人就管你叫老虎。别相信他们。法朗是我们未来的关键。”

斋迪朝他的导师——猜亚努奇的肖像点了点头,那幅画就挂在女王的照片下面,“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同意这个说法。”

“时代在改变,我的老朋友。有些人正出价买你的脑袋呢。”

“那你准备把我的脑袋交给他们?”

普拉查叹了口气,“斋迪,咱们都是熟人,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是个斗士。我也知道你有颗火热的心。”看到斋迪似乎想说些什么,他举起一只手阻止他,“是的,还有一颗善良的心,正如你的名字的涵义一样。但你太鲁莽了,一点也不冷静。你喜欢斗争。”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所以我知道,控制你也好,惩罚你也好,你还是会去战斗。”

“那就让我去做我的事。像我这种失控的大炮,能让环境部得到不少好处。.”

“很多人被你的行动激怒了,不光是那些愚蠢的法朗。如今,空运的货物并不全都属于法朗。我们的利益范围已经扩张了,那是我们泰国人的利益。”

斋迪注视着将军的办公桌,“我还真没意识到,环境部检查货物,还要考虑到别人的方便。”

“我在试着跟你讲道理。我手上什么样的老虎都有:锈病、象鼻虫、煤炭战争、贸易部的卧底、黄卡人、温室气体、发绀病大暴发……而你却又给我添了一只老虎。”

斋迪抬起头来,“是谁?”

“什么意思?”

“是谁把你吓得尿裤子?叫你来说服我不要去战斗?是贸易部,对不对?贸易部的人抓住你的卵蛋了。”

有那么一会儿,普拉查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是谁。我希望你也不知道才好。如果你不知道对手是谁,你就没法战斗。”他将一张卡片滑过桌面,“这是今天我在办公室门下发现的。”他的双眼牢牢盯住斋迪,令斋迪无法转开目光,“就在这间办公室,这个大院里,你明白吗?我们已经被彻底渗透了。”

斋迪将那张卡片翻过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