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未知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己的床上，哥哥坐在我身边，而他，方卓含，背对着我站在窗边。
“你终于醒啦，吓死我们了。”哥哥担心地。
我坐起身，这才想起我还没跟卓含取消下午的复诊。
“卓含见你没去复诊，问你老板才知道你去采访叶锦鹏，赶到那儿的时候就看见你晕在车道上。”哥哥解释着，其实他不说，我也能猜得到。“你不去复诊怎么都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啊。”
“对不起啊，哥，下次不会了。”我知道哥哥是真的心疼我。
“君配，”卓含突然说话了，“我能和心亭单独谈谈吗？”
哥哥看看我，我点头。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让我有些不敢承受。“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我问。
“到底出什么事了？”卓含的表情很严肃，我知道他开始怀疑了。
“没事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执意隐瞒所发生的事。
“别再隐瞒了。”他好象很火，“你骗不了我的。昨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两天工夫你晕倒两次，而且每次都有叶锦鹏在场，你别跟我说这都是巧合。”
“就算我晕倒再多次，那也是我的事，这里是我的家，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私生活。”我也很倔，我更不想把他拉扯进来。
“我是你的医生，我有责任也有权利过问你的生活。”他搬出了杀手锏。
医生？他原来是以一个医生的立场在关心我。“我现在没事了，请你离开。”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走的。”他执拗的。
“这两天我交了五份稿，而且昨天准备采访稿到早上，没有睡觉直接去杂志社交稿和采访，太累了才会晕倒。叶锦鹏不是简单的人物，要采访他我当然会花时间花精力，而且之前做过大手术，不时疲劳过度晕倒也不希奇啊。”我不想跟他纠缠，随便给他几个理由。
“你十五岁的时候参加香港学生记者团去美国交流，十八岁发表成名作，连续一年的时间你都在接受采访，并且完成了两部长篇小说，再加上在杂志社兼职，政府高官，企业精英，你都采访过，一个叶锦鹏就能让你疲劳过度甚至晕倒两次，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吃惊地看着他，“你查我？你居然查我。”
“我是你的心理治疗师，我必须要备齐你所有的资料，才能帮你。”
心理治疗师？他又来了，原来他那么喜欢强调这一点。他始终把我当病人看。顿时，我觉得一切希望都成了幻影。我躺下，拿被子盖住头。他把被子掀开，我起身就给了他一个巴掌。我感觉视线模糊起来，有些东西快要从眼眶中溢出。我忍住了。
他没有还手，只是阴沉着脸，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杵着，突然一个转身，不声不响地走出房间。我听到远处传来他下楼的声音。我拽紧被子，蜷起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哭。
哥哥走进来，从背后抱住我。
“哥，”我轻轻地，“我不想做楚心亭了。”
“别傻了，”哥哥捧起我的脸，“你是楚心亭，楚心亭就是你，这是不能逃避的。”
“可是为什么，我做心言的时候，可以那么开心，可一旦我做回心亭，就会觉得痛苦。为什么不能让我一直开心下去呢。如果我注定了要做楚心亭，又为什么要让楚心言回到我的身体里。”
“心亭，你听我说，心言已经死了，不管痛苦还是幸福，你要走的人生，是楚心亭的人生，无论如何，你都要坚持下去。”
“现在不是我不想坚持，而是我根本坚持不了。”我不知道怎么跟哥哥解释。
“什么叫你坚持不了？”哥哥也觉得不对劲，“心亭，是不是你又出问题了，你该不会是——”
“恩，”我呜咽着点头默认，把整个脑袋靠在哥哥的肩膀上，身体止不住地因哭泣而颤动。
“不要怕，不要怕，如果心言真的回来的话，我们就一起欢迎她，哥哥陪着你，好吗。”哥哥还不明白发生的事，他以为我只是又变回了心言。
“不是心言，不是心言，是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女人？”哥哥被我吓了一跳，“什么另一个女人？”
“我也不知道，我不认识她。”我绝望地，“哥，如果真的要变，我宁愿变成心言，我们一起长大，我们彼此了解，我们有共同的爱好，亲人，朋友，有共同的家，即使我要面对一段陌生的感情，我也愿意替姐姐去承受它带来的一切幸福和痛苦，因为我们毕竟是血肉相连的亲人，因为无论我怎么变，你始终都会守在我的身边。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她的背景，不知道她曾经的经历，不知道生活在她那个圈子里的一切人和事，更不知道她所拥有的一切爱恨。你说，我要怎么把握我的人生，我要怎么继续坚持做自己。我知道我见到康子俊就会变成心言，我可以不见他，不听他的声音，永远在你的身边做楚心亭。可是现在，任何我不知道，和我从未遇到过的人和事，都可能让我变成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女人。你要我坚持，我也想坚持，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坚持，不知道我还能做多久的楚心亭。”我爆发了，我的意志从未如此脆弱过。楚心亭向来是坚强的，可如今的我，就快不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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