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枪杀
哥哥开车载我去杂志社,因为我的车还停在叶锦鹏的家里。路上,我要哥哥向我保证不将我们的谈话告诉方卓含,哥哥虽然持反对意见,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分开时,哥哥突然叫住我,“即使有一天你不再是我的妹妹,我也会守着我们的家,等着你。”我笑,我当他是开玩笑。
我去老板那儿交稿子,打开门看见叶锦鹏已经在那儿。我吸了口气,既然决定放开,就不想太在乎了。我径直走过去,把稿子往老板桌上一放,“怎么了叶先生,怕我乱写过来监工啊?”我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给了他一个职业的微笑。
“看来楚小姐不是很了解我啊,”他配合我,“怎么你老板没告诉你,是我亲自点你的名要你来采访我的吗?”
“是吗?”我有点惊讶,老板的确没提过,“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继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呢?”
“觉得,自己受宠若惊罗。”我大方地,“够不够啊?”
“既然你有受宠的感觉,那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呢?”他在套我的话。
“那究竟什么样的东西在叶先生眼里,可以称得上是‘特殊’呢?”我反诘。
他无语。我却在等待他的回应。
只见他伸出手,在自己胸前用手指画了一颗心。这个动作,以前好象谁也做过。
我似乎是明白了,但仍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我想你会明白的。”他真诚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这个人跟我的想象和了解相差太远。谁都说他跟黑社会关系密切,谁都说他性格古怪霸道无情,简直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坚决执行者。但是看他跟老板相处的态度,看他跟我说话时的语气,我真是觉得他除了钱多名气大之外,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多了几分优柔和颓废。他真是那个让黑白两道都闻风丧胆的赌霸吗?我开始用怀疑的眼光看他,或许,是他掩饰得好吧,我随便找了个理由。
“心亭啊,”老板开口,“叶先生是想请你去他家吃顿便饭,你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我知道我的老板也很有来头,但他和叶锦鹏如此随和自如的关系,也让我吃了不小的一惊。虽然我不是正式员工,但他作为把我从茫茫人海中挖掘出来的伯乐,我还是很愿意满足他的。“好啊,顺便取走我落在你家的东西。”我指的是车,他理解的,是其他。
我坐在他的车上,目光飘向窗外。
“外面的风景很美吗?”他问。
“叶先生觉得呢?”我反问。我不知道怎么答,其实我是不想看他。
“如果心中有爱,看什么都是美的。”我无语,他居然用我小说里的句子,像他这种人也会看那么文气的书吗?我越来越怀疑他是不是冒牌的叶锦鹏了。
我把头又扭向窗外,却立刻感觉有双手猛拽了我一下,我整个人摔在他身上,他丝毫不理会我的诧异,两手环绕着箍住我的身体,把脸贴在我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我生气了,有些脸红的。
“嘘——”,他轻轻撅起嘴,示意我不要吵,“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我愣住了,似乎他一句话就把我软化了。这句话好熟悉,似乎很久以前,谁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是谁呢,我终究没能想起来。
车开得很快,他的司机很专业,没有被我们这种暧昧的场面影响到丝毫,也许他早就习惯了,也许我已经是第N个被他抱回家的女人。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些朦胧的失落感。
终于到了,我争脱他,跳下车。他的车停在一号位,我一回身,就看见自己的车静静躺在5号位上。
“以后你的车就停这个位置。”他说着,往别墅走过去。
什么?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的司机催我,我连忙跟着走。
“叶先生。”一个看着像保镖的人物行色匆匆地跑过来,在叶锦鹏耳边咬了几句。只见叶锦鹏脸色一变,“人呢?”
“在2号地下室。”
地下室?还分号码?我开始相信他是真的叶锦鹏了。
“带十个人跟我去。”叶锦鹏说着,往另一端走。
我正忧郁着要不要跟过去,他转身说,“你想不想见识一下,叶锦鹏真正的生活。”
一阵风吹来,吹乱我的长发,发丝飞舞的间隙中,我看见他充满迷离的诱惑的眼神。在被那层迷离遮盖的地方,闪烁着神秘的杀气。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抛向空中,接住。我把手举到眼前,想要拿开那只遮盖着硬币的手,忽然,我停下来,冲自己的心一笑,直接把硬币放回口袋里,朝叶锦鹏的方向走去。
叶锦鹏伸出手,我不客气地搭上去。我感觉他立刻抓住了我的手,而且握得很紧。我没有反抗,被他拉着,总比被他抱着好。他带我进到地下一层,他的属下开了灯,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被照得亮堂堂的。
这就是他的地下室吗?简直就是个高级囚牢,装饰得比皇宫还漂亮,看守得比地狱还严格。每个单间都装有高级的警报系统,一切设备都是电子化的,连指纹识别系统都具备。
“要喝点什么吗?”他已经放开了我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现在吗?”我问,“那一会的便饭呢?”
“你来了这里,就别指望还能吃得下饭了。”他坏坏地笑着。
“ANYWAY,”我无所谓地,“随便吧。”我走过去,拿过他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
“你不怕我下毒啊?”他开玩笑。
“你不会的。”我也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他,“你舍不得。”
他的眼神黯然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的读者啊,”口舌之争,我从来是游刃有余的,“况且没有我,谁来帮你做那么精彩的宣传呢?”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希望你能替我保密。”他突然严肃起来,“你是个出色的宣传家,可是有些事情,最好让它永远成为秘密。”
我的心情也沉重起来,我感觉他是为我在说这句话。
“把人带出来。”他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坚定地,霸道地,全无平时的温柔。我的心也随之一惊,似乎提前看到了他的本来面目。
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被拖出来,他的腿似乎被划开了,血一直流着,拖出两道鲜红的弧形。我感觉我拿着杯子的手,有些抖。
“你认识他吗?”叶锦鹏对着我。
“我,认识他?”我惊讶地。
他示意他的手下拨开那男人长得遮住脸的头发,一张我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却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脸露出在我面前。是他,是他开车撞得我们,是他不顾一切地逃走,把我们一家扔在空旷的高速车道上。是他,是他害死了父母和姐姐,是他毁了一个曾经幸福快乐的家,是他让我处于这种迷惘矛盾的生活之中,就是他!
我的手开始大幅度地颤抖,他似乎也认出了我,绝望地看着我,似乎也乞求我的原谅。
我很没有风度地把杯子带酒摔向他的脸。没有人会怪我的,我想。
叶锦鹏过来抱住我,想靠他的力量让我冷静下来,“是他吗?”
我点点头。
叶锦鹏一挥手,一群人蜂拥而上,对那个男人拳打脚踢。
我听到不绝于耳的惨叫,我看到那个男人绝望的挣扎和无力的反抗,我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我紧蹙眉头,压抑心中阵阵恶心的袭来,我真的不忍心看,但我的脚一步都迈不动,我的眼中充满恐惧,但却无法将目光从那血腥的场面上挪开。我看见那人的一只手死命抓着一个打手的脚腕,我清晰地看到露出的白骨沾着肉红色的物质。我不自觉地颤抖着。
忽然,我感到额头和耳边擦过湿润的痕迹。我回头,我知道是他在亲吻我的恐惧。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告诉我,不要害怕。
他挥挥手,那群人散开。我看到那个男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告诉我你想怎样?”叶锦鹏问。
我抬头看他,茫然地。
“你想让他生,他就生,你想让他死,他就死。”那种口气,那种眼神,是我从未触碰过的。我无语,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你做不了决定,就由我替你决定。”
我还是无语,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有决定一个人生死的权力。我不说话,我想我是放弃了。我看着他,似乎在恳求他快点结束这一切。我想,只要我不说死字,他应该就会放过他了吧。只是,我不想自己亲自做这个决定,毕竟他是害我一家的人,我不想背负放走仇人的包袱。就让他决定吧,我告诉自己,他不需要替自己背负报仇的负担。
他读懂了我的眼神,却伸手遮住我的双眼。
我听到“砰”的一声,一切都结束在过分的安静之中。
我似乎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溅在我的身上,我浑身一抖,渐渐地软下去。他托住我,横着将我抱起,带我离开了那个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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