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中毒
第二天我去杂志社交稿，只在茶餐厅里喝了一杯奶茶，二十分钟后，便被送到了医院。医生诊断为农药中毒，警方也介入调查。幸好洗胃及时，我很快就被批准出院了。哥哥一大早做飞机去了美国处理生意，根本不知道我中毒的事，我下到一楼，看见方卓含靠在车边等我。我没有车子，但我宁愿搭出租。
他一直跟着我，直到杂志社。
“你还回来，”他跑过来，“不要命啦？”
“这是警察的事，不用你这个医生费心。”
“这跟我是不是医生没关系，”他快步拦在我面前，我以为他开窍了，“我是替你哥哥来看着你的。”
替我哥哥？我真不该对他抱幻想。无论这是他真实的想法，还是借口，我都是失望的。“在你的世界里，究竟有没有你，方卓含这个人？”我质问，“不要拿医生做借口，也不要拿我哥哥做挡箭牌，你问问你自己，问问方卓含。”
“那在你的世界里，”他叫住想转身离开的我，“究竟有没有你，楚心亭这个人？不要拿那颗别人的心脏做理由，不要拿命运做借口，你问问你自己，问问楚心亭。”
“原来你不是来保护我的，你是教训我的。”
“我不觉得它们有矛盾，保护你，教训你，都是为你好。”
“哼，”我嘲讽地笑，“你真以为你是我哥哥的替身啊，我哥哥从来都不会逼我的，我哥哥从来都是相信我的。如果我要他离开，他不会强留。”
“可是他会躲在一个角落，默默注视着你，守护着你，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会扔下你一个人吧。”
“但起码，他会假装离开，会让我开心。”
“那是欺骗。”他对事不对人的。
“而你连骗我都不肯。”我说。
我走向我的车子，我不想大家围在杂志社门口看戏。
“你现在不适合开车。”
“你现在不适合出现。”我反唇相讥。
“你去哪儿？”
“回家。”
“我跟你去。”
我沉默了一会，“好啊。”我开门上车，离开。
他惊讶于我的干脆，但时间不允许他分析我的干脆，他开车跟着我。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CALL我，“喂，你搞什么，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没理他，把电话挂了。他再CALL，我再挂，一直重复着。他跟得很紧，我也没想真的甩掉他，因为我知道，这样甩掉他，他是不会甘心的。我要让他看到，我不再做楚心亭的决心，我更要让他看到，我不但有这样的决心，我还有这样的能力。
车子开到叶锦鹏的花园前，我故意停下车，等他。
他来了，冲到我面前大喊，“你在干什么，你真的要放弃吗？”
“我不想放弃的，但我找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
“你以为叶锦鹏可以给你幸福吗，即使他发现了你与他之间的微妙联系，即使你现在的那颗心脏，真的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以为你就能彻底摆脱楚心亭的生活吗？你不要你的哥哥了，不要你的家了吗？”
“哥哥是不会没有的，哥哥答应过我，无论我变成谁，他都会是疼我爱我的哥哥，家也不会没有的，”我指指身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你醒醒吧，心亭。即使叶锦鹏打开了这扇门迎接你，这里也不会是属于你的。”
“你说的对，这里不是属于我的，但我是属于这里的。”我发动车子。
“你不是，你依然处于铁门之外，你不属于里面的世界。”
“只要门开了，我就可以进去。”
“可惜开门的人，”卓含望着空旷的庭院，“不曾出现。家，不是一个要等别人来开门的地方。”
突然，听到‘嘀’的一声，叶家花园的大门缓缓打开。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惊讶，也看到他对我的失望。我是真的放弃了，他一定这样想。但我不想犹豫，不想重新再选。我发动车子。
突然，他跑过来，拽住我的车门，使劲拍我的窗户。
“你把车，停下，停下！”他在吼。
我没有听他的，继续发动。
“进去你就真的没有选择了，”他吼，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把车停下，你不可以就这么放弃的！”
还是这几句，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吗？无论我是楚心亭，还是谁，这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叫我的名字，却始终没有讲出我希望听到的话。
我狠心踩下油门，车子冲进花园，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我听到他在喊我，但我不会让自己回头，至少现在不会。
我径直把车子停到属于我的5号车位上。我下车，走到别墅正门，我看见他还摔在地上，他看见我，渐渐地起身。我想了一下，朝他走去。我看见他眼中蔓延的希望，而我，正准备要打破他的一切希望，打破他作为医生，作为哥哥的代言人的一切希望。
我没有走出铁门之外，我举起手中的钥匙，给他看，“回答你的问题，所谓家，就是我可以自己开门进入的地方。”
我没有给他回应的机会，转身离开。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我听到哭泣的声音，却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我把钥匙插进门锁里，门开了。我进去，把门关上。周围黑下来，结束了，我跟自己说。
不做楚心亭，我不会没有哥哥，不会没有家，我没有了的，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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