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留下
叶锦鹏站在三楼大厅的落地玻璃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铁门内外发生的一切。他的嘴角，挂着不经意的笑，复杂的笑。
我从卧室的玻璃窗看到他离去的身影，我拉下窗帘，整个蜷缩在大床上，像个受惊的小孩。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将我脑海中凌乱的记忆吹散，一片空白的纯净浸透我的心，我似乎是微笑地入睡了。
数不清分针又转了多少圈，我听到壁橱旋转的声音，我没有起身去理会它，我知道，是他来了。我装睡，虽然我知道瞒不过他，但我喜欢这种明知故犯的骗人游戏，起码，不会伤害谁。他整个压在我的身上，我感觉他在凝视我微微颤抖的睫毛。我用一只胳膊绕过他的脖子，另一只抚住他的后脑，然后，我们的鼻尖只差了一公分的距离。
他用他的鼻尖顶我的，我微微地笑。
“雪儿。”我听到他在叫我，我回应他，“恩？”
他没有再回答，他开始吻我，一下，两下，然后连绵不断——
切肤之痛把我从酣甜的虚幻中惊醒。我本能地将他推开，然后，一切都苏醒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情爱片段从我脑海中连续地划过，看着鲜红滴在白锦缎上的瑰丽，我陷入一种清醒的混乱。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些我说不明白的原因，抖得让人心疼。我蜷缩着身体，用被子裹着自己，不是因为羞愧，不是因为裸露，而是因为一些我道不清楚的原因，裹着自己。
他没有逃避这种尴尬，反而过来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重复着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他，我甚至没有抗拒他，我只是裹着自己，不停地抖。我蜷缩在他的怀里，像做了坏事的小孩，在心中默数犯下的罪孽。终于，我忍不住大哭起来，声音从喉咙里喷出来，射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嘘，嘘，嘘——”他抱着我，让我安静下来。
也许是累了，混乱渐渐抽离出我的身体，我终于安静下来。他轻拍我的背，哄我入睡。
疼痛依然眷顾着我的身体，那一刻我知道，我做不成尹雪柔了。
整整一个晚上，我靠在他的怀里，却觉得越来越冷。
他也放弃我了吗，我想。
我突然醒悟：我可以有尹雪柔的性格，可以有尹雪柔的气度，可以有尹雪柔的爱好，可以有尹雪柔的习性，可以有尹雪柔的记忆，可以有尹雪柔的爱恨，却不能有尹雪柔的躯体。在我和叶锦鹏的关系里，这是唯一的，也是不可改变的致命伤。
我猜测着将来的命运：那一抹红色，一定让他彻底分清了我和尹雪柔。
原来我是失败的，我以为我抛弃了楚心亭的过去未来，就可以结束自己的苦难。尽管我不舍得，尽管他万般挽留，我终究是放弃了楚心亭可能获得一切幸福。直到此刻，我才觉得一切都枉费了。我不愿做心言，我做不成雪柔，我也做不回心亭了。
我告诉自己：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我以为他不会再跟我说话了，我以为他此时的拥抱是对我的歉疚，也是施舍给我最后的温存。
“雪柔第一次成为我的女人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吓得大声哭。我也是这样过去抱着她，嘘，嘘，嘘地哄她安静下来。她跟你不一样，她生活在腥风血雨里，她是黑色的。直到她毫无掩饰地在我面前释放女人的眼泪，我才发现，她的黑色，是凝固的玫瑰红。于是，她成了我一生，第一个爱过的女人。”他捧起我的脸，“留下来，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我说，“我不是她，不是你想找回来的那个人哪。”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惊讶。
“你叫什么名字？”
“楚——心——亭”。我冷静地报出我的名字。我还是她吗？我问自己。
只见叶锦鹏单膝跪下，“楚心亭小姐，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让我来照顾你吗？”
我快哭了，我语塞。我知道‘留下’的含义，不仅仅是住在这里。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会放你走的。”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他看穿了我的心，我却给不了他想要的。
我潸然泪下，我含着我的泪亲吻他。他轻轻地回吻我，然后，抱着我，只是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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