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有人
夜笼罩着静谧的花园,酣睡中的我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叶锦鹏坐在三楼大厅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喂,是我。”叶锦鹏说。
“叶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
“没事,这就我一个人。”
“事情很顺利,希望很快就能把那个人引出来。”
“不见得。”叶锦鹏说,“我这里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对方有些惊讶。
“要把她变成雪儿可能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么顺利,我需要你的帮助。”叶锦鹏放下电话,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
我醒了,我看见他坐在床边,脸上的笑容像从烤箱里出来似的,暖烘烘的。他抬手看看表,“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15个小时了?”
“你一直在这里吗?”我问。
他点点头,表示肯定。他打电话叫李姐送吃的上来。“我有个会,要出去几个钟头,你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我可以出去吗?”我问,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出去能干什么,但我还是问了。
“你是自由的嘛。”他爬到我面前,“我可不想把这里变成牢房,不过你要答应我,早点回来。”他略似恳求的语气让我无法拒绝。我点点头,我看见他笑了。
吃过饭,我想洗澡,突然便有了出门的理由:回家收拾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带过来。打定主意后,我拿上车钥匙去停车场。刚到楼下,我看见一辆大红的宝马开出门,车上一个熟悉的背影让我不觉一愣:叶憬?我快步追上去,那车已没了踪影。她怎么会来这里?我诧异。也许是看错了,我安慰自己。想起还有事情要办,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
回到家,打开门,居然看见哥哥坐在沙发上,还有那个方卓含。
“他一定什么都告诉你了。”我不看他们,直接走上二楼。
“你真的想清楚了?”哥哥说,我听出来,他是生气的。
“我以为你不会像他那样拦着我的。”我说,“原来你也不肯放我走。”
“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哥哥说话!”方卓含说,“他是你亲哥哥。”
“我们兄妹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我说出来就后悔了,一句话似乎划清了我与他的界线。然而说出去的话,就像折过的纸,碎过的镜,裂过的玉,无法回头再来。我背对他们,“如果你们爱我,请不要让我觉得我的决定是错的。”
“既然决定了走,为什么又回来?”哥哥问。
“既然知道我不在,为什么又飞回来?”我反问。
“回来拿我的行李。”哥哥说,他在气我。他是想放开我的,只是他也不甘心。
“我也是。”我说完这三个字,就匆匆上楼了。我听到楼下开门关门的声音。他走了吗?还是两个都走了?
我收拾完东西到楼下,发现他们两个果然都不见了。不见了也好,免得再费口舌。我想着,我都觉得自己是狠心的。我出门上车,离开。我没有发觉,有人一直窥视着我的举动,看着我的车子离开,然后,拿起电话——
车子上了高速车道,直通叶家。在最靠近叶家的三叉路口,我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我刚腾出一只手去接电话,便看见右边路口冲出来一辆面包车,直逼我而来。我立刻扔掉电话,掉转车头。只见那车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仍然追着我不放。我开进左边的路口,加快速度,那辆车也紧跟着不放。
我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是有人故意撞我。我一直往前开,想从前面的四叉路口拐到叶家的后门。其实我从未走过叶家的后门,也没有任何人告诉过我如何能到达叶家的后门,但我就是知道。
我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想看到那个司机的样子。是的,我看到了,看到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连男女都无法分辨。路口到了,我把方向盘朝右一打,居然是施工队禁止通行的路障。我急忙刹车,一回头,那辆面包车已经不见了。放弃了吗?我回头向前看,几个施工队的人挥着旗子朝我走了:原来是怕人发现,逃走了。
我跳下车,跟他们解释了一下,然后打电话报警。想起上次的奶茶中毒事件,我隐约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受到某种威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叶锦鹏派人把我接回了家。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想起刚才两车追逐的种种,心里泛起阵阵后怕。我从浴室出来,看见叶锦鹏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了。我冲过去扑到他怀里,害怕地哭起来。他还是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用他习惯的方式让我安静下来。我像温顺的小狐狸犬似地趴在他怀里,汲取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安全气息。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用脸摩挲我的后脑,“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恩。”我安心地点点头,对他的承诺,我总是放心的。
“你知道吗,其实你哭的样子,也非常像她。”叶锦鹏说,“你不会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们女人,不是总不希望男人在你们面前提起曾经的女朋友吗?”
“原来你这个老大也有这种小市民的想法。”
“会开玩笑,那就是没事了。”他扶起我的身体,“我不想骗你,你也是知道的,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是无法取代的。”
“我知道。”
“但是,这不表示我会放弃一切可能发展的感情,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轻捂住他的嘴,“你没有错,其实不适应的是我。我不知道如何对你,才能让你完好地保存你对她的念想,我不知道如何做自己,才能让楚心亭这个人活得开心。”
“你不开心吗?”他问,“为什么?是不是我的态度——”
“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问题。”我犹豫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为什么你从来都不问我?”我婉转地。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她,甚至变得连自己都忘却了?”
“只是人有相似嘛。”他平静地,“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嘛,我能在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离奇的事情。人与人的关系都是很微妙的,可能是你们冥冥中就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比如相互吻合的磁场啦,什么的。”
“那记忆呢?”我打断他的解释,“你很清楚的,我有时能知道一些我不应该知道,却是她知道的事情,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我看着他,我期待他的回答。
他只是从背后将我环住,贴着我的面颊,轻轻摇晃着,要摇着熟睡的婴儿,“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你准备好了,就会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如果我一直准备不好?”
“那就继续准备咯,”他温和地,“其实很多时候,人们想知道原因,是因为他们对结果不满意,而我呢,即使我永远无法知道原因,我也不会介意,因为,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就是你。”
我无语。一切感激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我转身回抱他,除了自己,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他捧起我的脸,轻轻吻我。我闭上眼,没有抗拒,接受他热情的动作和灼热的眼光。我圈住他的脖子,呼吸他散发的一切成熟的味道。我感觉身体向床上倾倒,却突然感觉他的静止。我静静等着,依然是静止。我睁开眼,他的脸正对着我的。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忍耐,看到了疼惜。
他站起身,整理扯乱的衣服,“在你没有真的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再那样做了。”他说完,立刻从旋转门进了书房。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叶锦鹏回到书房后,立刻从冰柜里取出一只针,往胳膊上一扎——我无力地倒在床上,无序的思索纠缠我的每一根脑神经:他怎么知道我没有准备好?连我自己都不肯定自己的心态究竟是什么,他怎么就能肯定,我还没有准备好?这个男人,他的心思,到底有多么得细腻敏感,为何,总能把人迷惘的心,看得如此透亮?
渐渐地,头昏昏的,然后——门开了,叶锦鹏带着一个人走到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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