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我的版本
屋里空空的,除了风,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喜欢这样的气氛,可以让我安心咀嚼过往的所有记忆——
我摸着整齐的撕缝,苦思冥想只为找到那页遗失的日记。突然我灵光一闪,拿起插在笔筒里的铅笔,在封底上轻轻地磨着。终于,借着混沌的灯光,我依稀可见姐姐娟秀的字体:今天我和他通了电话,我告诉他,我怀孕了。
他慌了,忙不迭地向我道歉,求我打掉这个孩子。
我不作声,无声的反抗。
他继续求我,没有骨气的样子,根本不像他。
我挂掉电话,最后听到的一句,是他求我不要因为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孩子害他一无所有。这是他的孩子,他却认为毫无意义。我看不起他。
其实我并不真的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我只是想试试他,试试他是否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有的责任心。结果,他毁灭了自己的形象。
尽管如此,我并不真的想害他失去一切,不想真的去揭穿他隐藏了十年的秘密。
所以我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我震惊了,原来姐姐安静的世界里,充斥着如此聒噪的矛盾和痛苦,想她一定是常常从梦中惊醒,或者,连梦都不敢去拥有,只怕自己在梦中,仍然无奈地持续痛苦,持续挣扎。我又一惊,这是姐姐出事前的最后一篇日记,出事后日记便消失了。这里面窝藏着太多的巧合,牵扯着太多的蹊跷。我突然觉得,姐姐,不,我们家遭遇的车祸并不是简单的意外。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令姐姐怀孕的男人身上。
他是谁?康子俊吗?还是另一个躲在暗处的神秘人?
一场车祸带来的毁灭,仅仅因为那个尚未出世的婴儿,还是更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我迷茫了,但坚定了,也许姐姐赐予我的记忆,上天赐予我的感应,就是要我借助冥冥中的力量,去揭开黑幕——
我又和康子俊见面了,我想从他的一颦一笑中,看出他对姐姐真实的用心,看出他与车祸的各种牵连。然而,我是没用的,居然又失控了。只是,我的失控传达给我这样一种直觉:他是无辜的。我不能肯定,但我愿意相信。我感觉车祸的背后有一个很深的潭,只有最深的潭底,才有真相。康子俊,浮出太早,也太浅。
我看见叶憬,我有了憎恨的感觉,我怕她是那场车祸的策划者,我肯定她认识姐姐。只是,她是女人。不过也许,她是那个男人的帮凶,或是那个男人的老婆。我无法确认车祸真正的动机,我却绝对信任自己的感应。这个女人,一定与车祸有撇不清的关系。
我去找了方卓含,谈了叶憬的事。他却跟我提及另一个女人,尹雪柔。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认为他在转移话题。我不知道他是否认识姐姐,但他是哥哥的朋友,所以,不排除可能性。我承认他对尹雪柔的分析有合理性,但这仅仅是猜测。他积极地给我进行治疗,他极度反对我在多个角色间徘徊,他甚至比哥哥更想让我立刻变回最初的楚心亭。我对此的理解是:他努力消除我脑海中楚心言的回忆。他跟踪我,查我,不然不可能每次出事他都能及时赶到,他比哥哥还清楚我的行踪,他太在乎我,太爱强调他医生的身份,他在为他的频繁出现找借口,他在为他对我的过分管束找理由,他也是不可靠的。
他要求我以理性的姿态出现,却不知道我一直都是理性的。
叶锦鹏出现了,我在他面前的失控让我措手不及,直到我庆幸地发现他找到了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我一度怀疑这是一招典型的弃驹保帅,但我无法找到他与我家的任何牵连。唯一的牵扯就是那颗可能属于他所爱的女人的心脏,但那已是车祸以后的事了。然而,我实在不愿意放弃我与他之间微妙的缘分。直觉告诉我,他将是帮助我找到凶手的最佳人选。
因此,我和哥哥大吵架,我和方卓含闹翻,我跑到叶锦鹏的家,我找到了自己的根据地。终于,他向我承诺了,他会帮我找出凶手,只要我相信他。我当然回答:相信。
他的堂妹打电话给他,我怀疑这个神秘的妹妹很可能就是叶憬,虽然没有证据,但在他与我之间又多了几重隐约可见的牵扯。我感觉我的计划,正在发挥作用。
在这个美丽的早晨,我送他离开,我庆幸自己没有彻底脱离尹雪柔的记忆,我也不会让自己脱离。尽管那个痛楚的夜晚让我体会到一丝悲凉与无奈,但我精心的处理仍为自己赢得了陪伴他左右的特权。柔弱,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屋里空空的,除了风,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喜欢这样的气氛,可以让我安心孕育未来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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