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复写记忆
门被轻轻地推开,叶锦鹏探进头来,却看到我斜靠在沙发上,冲他温柔地笑着。
“还以为你在午睡呢。”他走过来,坐在我身后,把下巴枕在我的肩膀上,“干什么呢?”
“看你以前的照片啊。”我笑着,“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他笑着,“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比较帅啊。”
“臭美。”我笑他,“这里面除了你,我一个都不认识,是你的兄弟吗?”
“是啊,”他动手帮我翻着相册,“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一直把他们当兄弟。怎么,你也想认识他们?”
“不要了,”我说,“你生意上的事,我还是不要插手了。”
“可是你现在住在这里,就算你不认识他们,他们也得认识一下你啊,以后见面什么的,总要有个称呼嘛,对不对啊?”
“称呼?”我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什么称呼啊?”
“比如说,大嫂什么的。”他说得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虽然我是答应过你,暂时按兵不动,但是在兄弟们面前,我总要有个交代的嘛,恩?”
“随便吧。”我不好再拒绝,脸却已经红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脸颊蹭蹭我。这时,敲门声起。
“大哥,兄弟们都到了。”我认出他,他就是那天带头打那个肇事司机的高个。不打架的时候,他倒是挺斯文的。
叶锦鹏陪我下去,大厅里齐刷刷地站了十几个人。这大概是他最近身的兄弟了吧。
“大哥。”他们齐声叫。
叶锦鹏拉着我的手,走到他们面前。他用左手搭住我的肩膀,“这位你们都见过了,楚心亭,楚小姐,以后她就是你们的新大嫂,你们叫心姐就行了。”
“心姐。”他们叫我。我感觉怪怪地,受宠若惊,以前是在中学的话剧表演中受过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我冲他们点点头,“大家不用客气。”
“阿彪。”叶锦鹏点名。
“大哥。”那个高个站出来。
“心亭不参与帮会活动,你安排下,找人保护她,但是记住,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她有自己的职业,你们不要骚扰她的朋友。”
“知道了,大哥。”
“阿强。”他又叫。
“大哥。”一个壮实的男人走出来。
“心亭现在住这里,但在市区还有个家,现在空着,你找些人,每周过去打扫一下。”
“是的,大哥。”
“阿正。”
“大哥。”一个有些黑,但长的颇有型的男人站出来。
“你现在在查的事,可以向心亭要些资料。”
“是的,大哥。”
叶锦鹏转向我,“我让阿正在查你家的那件事,你有可以提供的资料,可以告诉他,如果想知道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直接问他。”
“我知道了。”我回答,他是周到的,细心的,我感觉真相很快就可以浮出水面了。
夜,很快就亲吻着我熟睡的身体。我不明白他为何又突然停止那原本充满激情的吻,当我拉住他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已经准备好了,既然我没有拒绝去和他的兄弟正式见面,我就准备好了做名副其实的大嫂。我不明白他为何拉开我的手,说我还需要时间。很快地,我又睡着了,想得累了,困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臃懒地躺在花园的沙发椅上晒太阳。她跑过来,手中的咖啡晃到我的裙子上。我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为了腹中的胎儿,我不愿为她动气。叶锦鹏去美国处理生意了,他走后第三天,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再过半个月他就回来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孩子,不想在孩子的面前跟她争吵。我擦着裙子上的污渍,她却哼地一声跑开了。我懒得理她,也管不了她,她到底是锦鹏的妹妹。我依旧晒我的太阳,她在不远的游泳池边戏水。
我听到喊救命的声音,是她。我惊讶于她竟然不会游泳,扑腾着往下沉。
我跳了下去,虽然我知道很危险,我还是跳了下去。我抓住她的身子,往池边游,她却不安分地拼命挣扎。我觉得很费力,但我必须救她。她的腿踢到我的肚子,很疼,但我并没有放手。兄弟们赶过来,把我们拉出游泳池。她打着抖,脸上的水珠遮住她怪异的笑容。
我没有在意她的表情,我只在意越来越明显的阵痛在我的腹部集中。我看见殷红的血染红我白色的裙子,痛苦的喘息中,我终于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
醒来的时候,我似乎把梦给忘得干干净净了。我开心地梳妆,开心地陪他吃早饭,开心地为他挑合适的衣服,开心地送他出门,开心地逛花园,直到我来到那个游泳池边。
池中透明的液体在风的吹拂下不再安分,水面像摇晃的镜子渐渐地模糊我的眼睛,一些东西在水光的折射下慢慢放大。我仿佛听到救命的声音,我仿佛感受到身体的冰凉,我仿佛感觉到一种不存在的疼痛,我仿佛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我的身体流出。我开始呼吸急促,开始浑身颤抖,开始将手不自觉地挪到腹部的位置,紧紧捂住。
“夫人您没事吧?”李姐紧张地问。
我没有力气回答她,我开始下蹲,开始张口呼吸。
李姐被我吓到了,连忙叫人来。恍惚间,我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离我越来越近。
“心姐,你怎么了?”是阿彪的声音。
我加大捂着腹部的力度,继续下蹲,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心姐,要不要叫医生?”是阿强的声音。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我感觉疼痛莫名其妙地扎根在我的身体里,却疼得很不真实,我连痛都喊不出来,只是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彪哥,”是阿正的声音,偷偷的声音,“你看心姐像不像——”
仿佛是阿彪拽了他一下,话被半路打断了。
我已经没有心思和精力去研究他们的任何对话,连记住的能力都随着疼痛飘走了。我只觉得有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在渐渐流走,觉得身体的温暖在渐渐消失。
“阿彪。”我叫到,这也许是我最后的意识。
“是,心姐。”
“把池子给我封了,把池子给我封了!”我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话出口的瞬间,大家脸上的震惊。
我慢慢地软下去,倒在李姐身上,嘴里还轻轻地气若游丝地念叨着什么。
“心姐说什么?”阿正问。
“她说,”李姐小心翼翼,颤颤悠悠地说,“孩子——”
我终于没有再闹,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也许是昏迷着。
——殷红的血在湿漉漉的地上化开,看见她依旧灿烂的笑。
我给了她一个巴掌,她却依然笑个不停。
我看见她狐狸般狡猾的笑映在池子里,那么妖冶,那么得意。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怒——“把池水抽干,把池子给我封了!”
渐渐地,我的意识消失,我记得我还在呼唤我的孩子,却陷入一片沉迷——
梦,终于完整了,记忆的片段,终于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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