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铺垫
叶锦鹏阴沉着脸，坐在会议室里，他的兄弟们围着他站成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着极不自然的神情。
“说吧，怎么回事？”叶锦鹏的声音冷冰冰的，“我才出门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闹出这样的事？！”
“大哥，兄弟们一时疏忽，下次不会了。”阿彪说。
“阿彪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你刚走没多久，兄弟们就像往日一样做自己份内的事。后来突然听见李姐在院里叫人，说心姐晕了，我们就都跑出去，结果发现心姐很难受的样子倒在那儿，李姐都快扶不住了。”
叶锦鹏皱皱眉头，显然是心疼极了。“阿彪留下，其他人出去。”
兄弟们陆续退下。
“李姐叫人的时候，有多少兄弟赶过去了？”
“除了阿风，都赶过去了。”
“阿风怎么没去啊？”
阿彪不说话。
“对于我留下心亭的事，他没私底下跟你说什么？”叶锦鹏言有所指。
“大哥，你是知道他的——”
“我知道，”叶锦鹏利索地打断，“他喜欢雪儿嘛。现在雪儿走了没多久，我就找别的女人，他不高兴是正常的。”叶锦鹏看看阿彪，他清楚地看到阿彪脸上闪过的疑问。“怎么，有问题问我啊？”
“大哥是真的喜欢心姐吗？”阿彪小心翼翼的。
“不然我干嘛留下她？”叶锦鹏以问为答。
“大哥，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尹姐啊？”
“怎么这么说？”
“兄弟们都觉得，她和尹姐，有些像。”
“是吗，”叶锦鹏有些轻描淡写的，“怎么像了？”
“兄弟们都觉得心姐今天不舒服的样子，很像那个时候尹姐流——”
“女人不舒服的样子都差不多，”叶锦鹏又打断他，“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哥，”阿彪犹豫着，吞吞吐吐的样子，“兄弟们都觉得，心姐的来路有些不正啊。”
“是你觉得，还是兄弟们觉得？”叶锦鹏把话挑明了。
阿彪不说话了。
“阿彪，我知道你心思细，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过问。我承认在我和她的关系问题上，我处理得急了一些，但我不认为这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如果你是怀疑她利用我调查她们家车祸的事，我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我甚至也跟你有同样的怀疑。但是，这与我留下她的决定无关，我也相信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其它的动机。兄弟们跟我混，我不会没有交代的。楚心亭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她不会出卖我，也不会出卖你们。”
“对不起，大哥，”阿彪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是我多心了。”
“不用道歉，”叶锦鹏说，“当面提意见，这是你的优点，保持下去。”
“谢谢大哥。”
“如果有必要的话，把我的意思转达给兄弟们，让他们别乱猜。”
“知道了，大哥，我保证以后，没有人会对大嫂不敬。”
“下去吧。”
“是。”阿彪退下。
叶锦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小胜的喜悦。他拿起电话，“喂，你那边可以开始了——”
叶锦鹏回到属于我们的大卧室，可惜我还在睡，没能看到他眼中的忧愁和伤感。
他轻轻坐在我的身边，清澈的眼眸突然间开始变得浑浊——心亭，我知道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这个危机重重的旋涡里来，但是我没有办法，我不可以让雪柔白死。如果不是她帮我调查内奸的事，她可能就不会死。我不想推卸责任，但很多事情真的是天意。如果不是我无意中发现雪柔跟医院签定的器官捐赠协议，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还有你楚心亭这个人，永远都不知道她的心脏还可以继续跳动；如果你不是出现了多重性格的精神问题，就不会去找方卓含，而即便你找了方卓含，如果不是我跟他之间长达近三十年的渊源，如果你不是在我老朋友的杂志社做事，如果不是你对他的感情让你变得固执叛逆，如果不是他还放不下家族的生意，我也不可能说服他用情绪刺激的方法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来到我身边。再说回来，如果不是我当初放了方卓含，你也碰不到他了。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人可以计划得来的。很多关系其实都已经存在了，我只是发现了这些关系，运用了这些关系。对不起，心亭，我不想伤害你，但我必须找出凶手。
——我醒了，看到他一脸朦胧的沉思的样子，仿佛经历了几千年的沧桑，连悲伤都蒸发在空气中了。他没有注意到我，还沉静在他的世界里。也许是在思索他的过去，也许是在琢磨他的将来，又或许，是在忏悔他的此刻。我忍不住笑了，他也会忏悔吗？一定是自己瞎想了。
我伸手触摸他的脸庞，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
他被我弄“醒”了，笑着捉住我的手，“吓死我了。”他轻轻地说，“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想你会照顾我，就不用麻烦自己了。”我说着，有想哭的冲动。
“对不起，”他感动地，内疚地，“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傻瓜。”我轻轻刮他的鼻子，然后，低下头，“我刚才晕过去了。”
“我知道，兄弟们都吓死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那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他反问。
“只要你问，我就说。”我暗示他，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不说，我绝不会问。”他比我还能撑，“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如果你不问，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
“如果你不说，我一辈子都不会问。”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我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那什么是真相呢？”他说，“真相是与谎言相对的东西，你有没有欺骗过我呢？”
“没有。”我对他有隐瞒，但没有欺骗。
“那就行了，既然你对我没有欺骗，我又何需知道真相呢。”
我无言以对。无赖，我在心里轻轻地骂到。其实我在担心什么呢，既然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不愿意先开口呢。我似乎在害怕失去什么，但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他挪到我身后，用习惯的姿势抱着我，轻轻晃着，“我知道你心里有秘密，而且不止一个。”
我暗暗吃惊，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
“但是，谁的心里没有秘密呢？我们都是凡人，有七情六欲，我们做过好事，也犯过错误，有些被公开了，表扬的表扬惩罚的惩罚，有些，却埋在我们心里，作为永远的纪念，可以是甜蜜的，可以是苦涩的，我们用这些小秘密来鼓励自己，提醒自己，把握可以把握的幸福，不要再犯犯过的错误。秘密，并不是件坏东西，它是很宝贵的，是不可复制的。所以，不要再为你心里的秘密犹豫惆怅，想想我们现在拥有的幸福，是多么得值得珍惜，多么难能可贵。”
我的心像投进石子的湖水，起伏的波澜让我无法安静地去回忆曾经的伤心。我惊讶他的哲理，一个高级的赌徒，居然有这样一番论调。他虽然混迹于江湖，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看得明白。我终于承认我以前对黑社会的一切猜想都是没有立场与基础的，我终于体味他对尹雪柔的感情远比他表现的要深。我依附在他怀里，享受午后阳光赐予我们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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