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可疑的梦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的我没有脸,全身也被笼罩在一色的黑暗中。我行色匆匆,好象是急着去见什么人,一路上我左顾右盼,又好象在防着什么人。我一定不是在做什么好事,在梦里,我既是当事人,也是旁观者,于是我分析着我正在做的事。
我走入一个废旧工厂,风擦过生锈的机器,发出呜咽般的响动。偶尔被我踩到的枯叶,喀嚓喀嚓的,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刺耳。我正猜想着要去哪里,脚步已经不自觉地挪进一个狭隘的空间。
原来前面已经有人在等我了,穿着黑色的风衣,长得拖到地上,如果不是他指间的烟头闪着微弱的星火,我估计会一头撞上去。
突然发觉,我是知道他在等我的,但我们彼此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甚至不曾相互面对。我们只是背靠背站着,双眼紧盯着两边,怕被人发现似的,然后匆忙地调换纸条,动作娴熟麻利,像经过专业训练似的。
然后,我们分别朝来的方向离开,不留痕迹地,离开。
我揣着那张纸,上车,发动马达,开始上路。
只是,这路总没有尽头,我也似乎总没有目的地,只是不停地绕着中心花坛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渐渐的,我转得有些晕了,可就是停不下来。我受不了那种转个不停的感觉,于是闭上眼,狠命地甩头,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手里抓着被子在那儿拧来拧去的。
好奇怪的梦啊,我想,那个人是谁呢?
忽然我哑然失笑,不就是个梦吗,想那么多干嘛?
我跳下床,感觉不错,看来体内的毒是清了。我洗漱完毕,走出卧室,看见客厅的桌上已经准备了早餐。我微微一笑,走过去坐下,顺手去拿桌边的报纸。
空的?我的手触及平滑的桌面。
“起床了?”一个声音传到我耳朵里。
我愣了一下,失神地笑笑,把手抽回来。已经不是在叶家了,好多习惯都要改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让我想起我跟锦鹏吃饭的时候。
“又不舒服吗?”他看我不动筷子。
“没有,”我说,我还是觉得他说话的口吻像医生,“吃饭吧。”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早饭吧?”他找话题。
“昨天还是我们第一次在一个屋子里过夜呢。”我随口一挡,却听到他喷饭的声音。
我忍不住笑了。
“终于看到你笑了,”他突然说,“真好。”
我愣在那里,这是方卓含在说话吗?一定是我幻听,看来毒还没全清,一会儿再接着睡。我想着,很快地扒了两口饭,就往卧室跑。
突然,电话铃响,我习惯地去接,刚要抓起话筒,方卓含过来把我猛地往边上一拉,先我一步拿起话筒。
我被他拽了一下,整个人撞到柱子上,肩膀立刻就青了。
他还握着话筒,气定神闲地跟那头的人交谈着,好象我比空气还透明。
我想甩下他自己会房间,却发现他还死拽着我的手。
“方卓含你------”我气得想骂人。
他听到我开口说话,立刻挂了电话转过头开骂,“你疯啦,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又冲我凶,他就会管我,就会骂我。我委屈极了,“我做什么啦,我想替你接电话嘛,我想回自己房间嘛,你又推我,又拽着我,还冲我这么大声吼,我还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呢?”
“你接什么电话?”他向前走近我,“这里是你家吗?你现在应该在叶锦鹏的家!他费了这么大劲把你弄出来,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已经离开了。你在干什么,暴露身份啊?你是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你在这里的,你知道吗?”
我承认我有些被他唬住了,“只是个电话嘛,又不一定是凶手打来的。”
“那也不能接。”他说,“你跟叶锦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叶家有多大的能耐你应该看得见,现在连叶锦鹏也不知道这个躲在暗处的人是谁,有没有同党,他自己在叶家都要很小心地过日子,你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你是说锦鹏很危险?”我根本就没听他的重点,“我要回去看他。”
“楚心亭!”他大叫,“你有点理智好不好,你乖乖呆在这里,不要出门,不要接电话,不要跟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接触,那叶锦鹏的危险就会降到最小。”他叫起叶锦鹏这个名字好顺口,好象叫了十几年一样,“他会让自己没事的,只要你没事,他就没事。”他的声音小下来。
我抬头望着他,好象不认识他了一样。
他发觉我在疑惑他,他有些不自然。
“为什么,”我说,“我觉得你,比我了解他,也比我了解叶家。”
他无语,可能在想怎么敷衍我吧,而我当时,只是好奇。
我没有继续等他的回答,径直走到卧室门口,“卓含,”我叫他,“也许爱情,本来就是不理智的。”我的声音很小,不晓得他有没有听见。我感觉,他是听见了的。
中午,我走出卧室,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他不用上班吗?我疑惑着,去倒茶。
我打开橱柜,拿出杯子和茶叶,给自己泡了杯茶。
我意识到不对了。
我居然找得到放在最下层的茶叶,找得到放在第三层的茶杯,连杯垫都被我捏在手里。
我以前来过这里。我当时就蒙了,但我不怀疑自己的这个判断。
不,我没有来过,楚心亭没有来过。
那么,是心言来过,还是------我没敢再想下去。
昨晚的梦在我的脑子里闪了一下,还有那个在梦中等我的黑衣人。
“心亭。”他叫我。
“哦,”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喝茶。”我指指杯子,笑得有多假我都能感觉到。
我瞥见电话线被拔掉了,“我不接电话就是了,你把线插上吧,万一医院有事------”
“我已经请假了,”他说,“这一个月我都会留在这里。”
“一个月?”我愕然,好久啊。
“这要取决于叶锦鹏的行动,”他说,“他早点找到凶手,我就早点回去,如果一个月对他来说还不够的话,我也只能接着请假了。”他无奈的。
顿时,我产生一个很不应该产生的想法:我不是被保护了,我是被软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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