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保护
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我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快把床弄塌了。
这时,有人敲门。
不会吧?他也还没睡?我爬起来去开门,果然看到方卓含笑眯眯地躇在那儿。
“你怎么还没睡啊?”我懒懒地,又趴回床上。
“你还活着,我怎么敢死呀。”
“要不要这样啊,”我说,“早上已经被你教训过了,哪还敢随便乱跑啊。”
“那还不睡?”他说,“是不是想趁我睡着了偷偷溜出去啊?”
“你怕的话把我催眠好啦,”我随口地,“反正你是心理医生。”
“胡说什么!”他语气一下重了起来,又很快软下来,“那,拿去。”
抱抱熊?我傻眼了。
“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还不快接着。”他把熊抛过来,我一把抱住。
“走了。”他不等着看我的反馈,就逃走了。
还好,他没有回头看我,我已经泪眼婆娑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感动的,只是,眼泪就是哗啦啦地跑下来,堵也堵不住。原来我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感动的。我抓起抱抱熊的爪子,抹抹眼泪,一个翻身上床,把熊紧紧地搂在怀里,像小母猫一样地睡死过去了。
早上天还蒙蒙的,我被一阵刺耳的响声弄醒,好象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霹雳叭啦地震动了好久,隐约还有人的惨叫声。
不好!我立刻弹起身,小碎步跑到门背后贴着门板细听。
没有动静。
我从猫眼望出去,天哪,地上满是玻璃碎片,茶几上的杯子也翻了,水洒在地上,几抹猩红的痕迹停留在沙发的靠垫上。
血?!我立刻冲出去,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是一片狼籍。
整个大吊灯砸在地上,碎片满地开花。
靠垫上------我伸手去摸------是血,真的是血------卓含呢?我四处张望。
我想叫,却叫不出来。大门是关着的,窗户也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我听见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有哗哗的水声。我壮胆走过去------“卓含,你怎么了?”我看见他把整条胳膊放在淋浴的喷头下,冰冷的水冲刷着他胳膊上豁大的口子。那是一道很长的伤口,很深,看不断往外冒的血就知道。
“没事,你站远一点,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我慌乱地拿起一根毛巾,想上去帮他止血。
“再等会儿,”他喝止我,“先得消毒。”
“怎么消啊?”我问他,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多余。
“去,拿个杯子,倒上白酒,橱里有,拿度数最高的。”
我连忙跑出去,倒了酒回来。
他把胳膊从凉水中抽出来,拿起白酒就往伤口上倒。
我吓得闭上眼,我听到他强忍着不发出的呻吟。
胆小鬼!我骂自己。我不再让自己闭眼,我去看他的表情。
他是痛苦的,眉头紧锁着,汗珠从额头和鼻尖上渗出来,紧咬的嘴唇发出紫涨的色泽。他忽然张开嘴,吐出一口气,然后不停地加重呼吸,来缓和伤口处的阵痛。我听着他宣泄着疼痛的喘息,心痛得快晕了。我想帮他,但不知如何帮,只能傻站在一边,担心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痛,他的忍耐,和他对自己的残忍。
因为我,他不能叫医生,不能去医院------
等酒精渗透进他的伤口,他脸上的汗与泪也风干了,或是挥发在空气中。
“抽屉里有纱布,去拿来。”他突然说话,声音虚弱得很。
我赶快跑去找来,“要怎么弄?”
“把伤口缠上,要缠得很紧才行。”
我照办。
“不够紧。”他说,我开始急,我发现我帮不到他。
“没事,慢慢来,”他反过来安慰我,看来我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你拉那头,我拉这边,一起用力。”
我们同时用力,终于搞定。瞬间抬头,才发现他又大汗淋漓了。
一定是刚才用力的时候,弄痛伤口了。我回忆起刚才他颤抖个不停的胳膊,心也碎掉了。
“好了,没事了,别紧张了。”他虚弱地,弯弯的笑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别说话了,去躺着休息下吧。”我快哭出来了,心疼地扶他去卧室。
“我睡书房好了,”他还不闭嘴。
“叫你别说话了,”我有些火,硬拉他进了卧室。
他躺下,开始有节奏地调节呼吸。一定很累,很痛,才需要刻意地去调节呼吸。
我拿被子轻轻盖住他受伤的胳膊。
“外面的东西别管了,到时候我再收拾。”他说。
“还说话!”我瞪他。
他惨白地笑笑,我也笑笑,比哭还难看。
我感觉他在抖,冷吗,一定是,流那么多血。
我往里掖掖被子,他已经闭上了眼,他是真的累了。然而,他是睡得如此不安稳,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睫毛也不停地颤抖着,连呼吸也是不均匀的。我坐在他身边,感觉整张床都在微微地抖动。
他还是很疼吧。那么深的伤口,那么烈的酒,那么紧的纱布,他一定疼死了。
我回忆他痛苦的表情,他的隐忍,他的坚持,他的笑------我开始掉眼泪。我突然发现他和叶锦鹏的不同。
叶锦鹏用他的权力保护着我。
而他除了自己,再没有什么可以保护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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