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日记
我回家了。哥哥忙着收拾行李,说要在香港陪我一段时间。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环顾这个熟悉的家。风吹过来,打得风铃发出叮叮的声响。一切都是车祸前的样子,连掉落在地上的沙发垫都没有挪动的痕迹。我望向二楼的拐角,架子上的花瓶依然美丽,而花却已凋谢。枯萎的花瓣落在地上,颤动地让人难以察觉。我起身上楼,自然地推开卧室的门。哥哥还在忙着,没有注意到我。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拉开抽屉,取出日记本。很久没写日记了,我遗憾着,将它打开,开始读自己的心。
——7月4日,雨。我躺在床上,捧着心爱的娃娃,想着两年前那次偶然的邂逅。
那是我们姐妹的生日,哥哥特地从国外回来看我们,还带来了他,康子俊。
哥哥说子俊是他的大学同学,性格沉稳,博学多才。我当时只是微微地点头,朝他笑笑。也许是害羞吧,我没有叫他的名字,也没有介绍自己,只是微笑。现在想来,是我除了微笑,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我对他在第一时间就产生的依赖感。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礼貌地对我笑,真是荒谬,我居然手足无措了。
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他也很快地离开了我的视线。那一晚我失眠了,就像今夜一样,望着天花板沉静在自己的意想中。康子俊,这个男人,从此走进了我18岁的生命。
••••••纸张翻过的声音。
今天我又见到他了,在我20岁的生日会上。他说哥哥有事来不了,派他做代表。
“是吗?”我轻轻地问。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竟变得如此冷淡了。
“你不舒服吗?”他问。我想他发现我在皱眉,在哆嗦。
“有点晕,可能着凉了。”我还是冷冷的。
“看医生了吗?”
“恩。”我的声音更轻了。
他没有再说话。而我一直在等他说。结果,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开。
我站在原地,开始哭,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只是在心房的深处,感觉到一股蔓延开来的酸痛。
很晚了,整个屋子又回到安静中,我靠在床头,只有昏黄的灯光伴随着我,笔尖传来的沙沙的声响,让我想到秋天无奈的落叶。电话响了,他打来的。我黯然一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根电话线,让声音都失去了真实的频率,只可惜电阻的力量,无法抵挡情感的电流。
“我要结婚了。”子俊说,“我以为君配告诉你了。”
狡辩!我当时刻薄地想。然后是沉默。
“在吗?”子俊问。
“不在的是你。”我说。我难过,却哭不出来。他是有感觉的,虽然我从未说过什么。因为从未说过,所以无权责备。
“希望你幸福。”子俊心虚地,也是真诚的。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切的结束,包括感情,包括这次的谈话。
最后,他轻轻地叫了我的名字:心言——
心言!我突然从梦魇中跳了出来。
心言?怎么会是心言?我吓得扔下日记本。
“心亭,你怎么在了?”哥哥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我转过身,用柔弱的眼神望着他,“哥,我又失控了。”
哥哥没有多问,似乎他也习惯了面对我这个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楚心言,只是他的眼中,仍然有一丝忧虑。“你怎么哭了?”他盯着我的脸说。
是吗,我哭了吗?我用手抚摩脸颊,真的有眼泪。怎么都没发觉呢?难道刚才只有心言一个人占据了我的身体吗?我下意识地捏紧心言的日记,诧异于自己感同身受的落泪。状况好象比以前严重了,我感觉到。然而,为了不让哥哥担心,“想到心言和爸爸妈妈了。”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对着镜子站了很久。在回来的第一个晚上,第一个让我伤心落泪的,竟然不是故去的父母,不是早逝的心言,而是那个叫康子俊的男人。我认识他,跟心言同一天认识他,但我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刚才,我变成心言的时候,但那不是我。我感觉自己还捏着那本日记:心言爱他,是吗?我这样问自己。我摇摇头,让自己别胡思乱想。那时我还不知道,康子俊会成为第一个改变我命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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