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揭秘
雨大了，但我不愿意撑伞。在黑暗而空旷的地方，撑伞，是一件危险的事。
最近一次被灌输这样的思想，是一年前，和叶锦鹏在雨中的夜沙滩散步。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他像我描述小时候父亲对他的警告。他不知道，在那之前的几年里，我都是那样做的。
几年前，我开始了与方卓含的合作，每次见面，他都会提醒我一些事，包括，不要在黑暗而空旷的地方，撑伞。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与叶锦鹏有着如此的默契。那时，他也不知道，早在得到他的教导之前，我就晓得了，在黑暗而空旷的地方撑伞，是一种危险。
那是生存训练课的基础理论，在我没有走近叶锦鹏，没有走近方卓含之前，就知道的理论。
这个理论，随着尹雪柔的记忆的复苏，把一连串的人和事，带到我的面前。
透过雨帘，我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雨中摇晃，孤单的，没有雨衣，没有伞。
我知道我要见的人来了。
我微笑着走到那人面前，借着轻盈的月光，只说了一句：“很久不见了，李姐，或者说，叶太太。”
那人轻轻瞥向一边，“我还没有嫁给他，当不起这个称号。”
我也随她望去，修葺完美的墓碑上，不曾留下她的名字。
“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这个称呼，你当之无愧。”我冷静地。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她冷冷地，“叶少奶奶。”
“我不是什么叶少奶奶，”我否认，“被你害死的女人才是。”
“她是前任，”她依旧冷静地。
“只怕，我也快成前任了。”我言有所指的。
“你约我来，不会只想跟我在这里废话吧。”她比我更急于打开主题。
“你不用这么紧张，如果我会去告密，你就已经被叶锦鹏干掉了。”
“心脏移植真不简单啊，连脾气口吻都越来越像了。”
“不像的话，你也不用急于动手了。”我一个转身对着她，“既然当初说好大家一起放手的，为什么出尔反尔，杀了尹雪柔？”
“既然当初说好大家一起合作，铲掉叶锦鹏和方卓含，帮助大小姐登位的，为什么吃里爬外，投靠叶锦鹏？”她反问我。
“叶憬根本就不想坐龙头的位置，这不是你我放弃的理由吗？”
“保全叶憬，让她接叶锦鹏的位，这不是你允诺我的条件吗？”
“如果不是这个允诺，你以为我会下水救她吗？”
“你把责任赖在她的身上，你以为叶锦鹏还会让位给她吗？”
“只要叶锦鹏还活着，即使我没有孩子，叶憬也坐不上这个位子！”
“起码可以等叶锦鹏死了！”
“叶锦鹏能比她大几岁，你以为叶憬等得起吗？”
“我知道她等不起，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我突然明白了。那天，我是去机场接叶锦鹏的，结果他的飞机误点回不来，我却在回程途中意外死亡。
“这么说，你的计划是彻底失败了，不但没杀了叶锦鹏，反而让他肯定了自己的怀疑。”
“他就算怀疑也是错的，”她自信地，“他只会在那邦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里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为了权力地位，全无兄弟之情。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做叶家的掌门？你是知道的，当年他的父亲谋害自己的哥哥夺取地位------”
“我知道，”我打断她，走到墓碑旁，摸着刻入三寸的“叶世昌”三个字，“所以，我才答应你留在叶锦鹏和方卓含身边，所以，我才去扮演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角色。”
“可你还是背叛了世昌，你最终还是爱上了叶锦鹏！”她怒斥我。
“你以为你有资格教训我吗？”我突然反问她，把她震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说，“你说叶锦鹏的爸爸为了名利不择手段，你还不是一样为了坐上叶家女主人的第一把交椅而出卖感情！”
“你说什么？”她有些惊慌。
“你爱的，真是叶世昌吗，还是他的权力地位？”我不紧不慢地，“你跟叶锦鹏的爸爸，真的只是叔嫂关系吗？叶锦鹏的父亲，也许真的是抢了他哥哥的权力地位，而他那位好哥哥，不是也抢了他心爱的女人吗？怎么，没话说了！当你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你还不是选择了叶世昌，这难道不是又一种背叛吗？只不过你没想到，为了你，锦鹏的父亲可以不顾兄弟之情，为了重新得到你也好，为了报仇血恨也好，是你导致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战争，你还有什么资格来斥责别人？”
她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想要杀人的眼光看着我。
“你恨叶锦鹏，因为他的父亲让你后悔你当初的选择，因为他的父亲让你孤注一掷的选择成了一场空。叶世昌死后，你就失踪了，叶锦鹏的父亲进行门户大清洗，可能是他不想让你们之间的事成为叶家的话柄，所有可能知道事情底细的人都在大清洗中消失了，当时叶憬还小，所以逃过一劫，也算是叶锦鹏爸爸对你的告慰。只是他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
“对，”她突然插话，“你是世昌以防万一的安排，他说过如果他有任何意外，一定跟叶锦鹏或者方卓含有关，他暗中培养你，就是希望你能在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虽然当时你只有十五岁，但已经相当懂事能干，我本来想用其他办法送你进叶家，可你居然自己透过方家这条途径，轻而易举地生存在方叶两家之间。你是他们算漏的棋子，”她顿顿，“也是我算漏的棋子。”
“大家彼此彼此。”我说，“我也没有算到你会在叶锦鹏的父亲死后，以女佣的身份重新回到叶家。看来叶锦鹏父亲当年的大清洗，实际上是为你提供了方便。”
“百密一疏，事情往往是这样。”
“我帮你策划了叶家的意外，谁知道竟被一纸遗嘱摆平了，没有办法，只能让方家也来一次意外，结果方卓含的主动退出，反而成全了叶锦鹏。更要命的，是叶憬出面解决了方卓含和叶锦鹏的紧张关系。我们十年的努力，就这样成了泡影。你当时，应该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吧。”
“那个时候，我几乎是想放弃了。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方卓含来找我，让我做他的内应，你也不会继续坚持了，是不是？”
“既然方卓含肯配合，我们当然要利用，只要他和叶锦鹏两虎相斗，叶憬就可以趁机培养自己的势力，坐上老大的位子。”她不甘心的。
“其实叶憬的天分很高，如果她肯配合，如果她有野心，她要取代叶锦鹏，也不是不可能。可惜，叶憬感情用事，为情所困，要他主动对付方卓含和叶锦鹏，非常不现实。加上后来，我也有退出的意思，并且承诺让叶锦鹏辞位后传位给叶憬，你也答应放手，我们彼此保守秘密，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道你也跟叶憬一样，深陷情网不能自拔，不但把方卓含和你的关系透露给叶锦鹏，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所以你开始害怕，怕我会把你一起招供出去，怕我的孩子会跟叶憬争未来老大的位子。”
“难道你没有那样想过吗？”她问，“就算不是为了权力，在这个圈子里，放弃权力就等于放弃生存。你为了让你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当然有可能违背你对我的承诺。”
“你应该是想自己动手的吧？”我直指重点，“动手让我流产，结果叶憬误打误撞抢先一步，反而恶化了她与锦鹏的关系。”
“不错，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叶锦鹏不除，叶憬就绝无出头之日，即使叶锦鹏死了，也不会传位给我的女儿！”
瞬间，大雨滂沱。
“你本来可以没事的，”她说，“如果你没有接受那个心脏移植手术的话，你根本就不会被拉到这个圈子里来。这就是生存的代价。”
------“你是知道的吧？”我问，“叶锦鹏故意引你上钩的事。”
“我知道，我既然知道方卓含和你的关系，我当然也想得到你会在哪里。叶锦鹏的演技不错，但因为我对你知道得太多，所以没有上当。我想他应该是把你挪去方卓含那边了，除了他，再没有人是可以同时得到你们两个人信任的。”
“那倒不是，我恢复所有的记忆，是昨天的事，把我送去方卓含边里，是叶锦鹏自己的意思。”
“那是因为他知道你跟方卓含的关系，知道他不会伤害你，否则他不会冒险。”
“无论怎么样都好，你我，始终是见面了。”我回到主题。
“虽然我不愿意认同你，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跟我见面，是不会更改的事实，因为即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实话说，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我们都正要去做同一件事，只是你比我早说出口而已。”
“那见面以后呢？”我问，“你的计划是什么，杀了我？”
“这一点，还需要有疑问吗？”她说着，直接拔出枪对准我。
“不要怪我，”她说，“要怪，就去怪尹雪柔，还有那两个不幸爱上你的男人。”她冷笑着，渐渐勾紧搭在扳机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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