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章 还未结束
我的仓皇出逃,让两个男人彼此陷入心照不喧的沉默。如果这是一场阴谋的游戏,那么我就是最大的输家,但如果,这是一场感情的游戏,我依旧是最大的是输家。他们没有追出来,是没有勇气,或是没有必要,或是,没有结果。
我开着车在大街上乱跑,敞篷大开着,任凭斜风细雨亲吻我内心的苦涩。我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前面的路,我只是凭感觉把着方向盘,机械地动作着,速度不断地加快,力气却渐渐地消释。终于,我停住,停住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到家了,我抬头,那是我自己的家。
记得我曾经有过对家的解释,所谓家,就是可以自己开门进入的地方。
现在,我才发觉,所谓家,就是可以自己不知不觉走到的地方。
我靠在沙发上,感受四周围传递过来的温暖和舒适。
“心亭。”我听到有人叫我。
怎么他们追来了吗?不对,他们进不来的。我一个条件反射坐起身,回头。
“你怎么在这里?”我被吓了一跳。他居然回来了。
“我回家而已嘛。”他还是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神秘。
我看他转身进厨房,从冰箱里拿饮料喝。楚君配,你到底是谁?我在心里问他。
“你怎么回来了?”他从厨房里探出头,“卓含说你一直都住在叶家的。”
“你不希望我回来吗?”我试探性地,“还是,你不希望楚心言回来?”
“啊,你说什么?”他把自己埋在厨房里大吼。没听见吗,可能我的声音真的不大,可能他在装。
“没什么。”我回答。我还是没有准备好,“我想回家住两天,叶锦鹏最近比较忙。”
“喂,你没有必要征求我同意的,这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他亲切地,我真不想怀疑他。
我勉强给他一个笑脸,然后就匆匆上楼回自己房间。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看家啊。”他在楼下喊。
当我听到关门声的时候,我发觉自己正站在哥哥的房间门口。我下意识地有潜入的冲动,犹豫再三,我推开了门。他的房间很干净,干净得有些家徒四壁,干净得有些做作,干净得有太多刻意的修饰,干净得留有大清洗的痕迹。我很不习惯单身男人的房间如此干净整洁,似乎有意隐藏,有意遮掩了什么似的。
我环顾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暴露无遗,根本无从下手。
我颓然地坐倒在他的床上,却突然产生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我下意识地摸摸他的床,无由来地感觉这厚厚的床垫里藏着某些东西。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只是感觉。
突然,我一个激灵。我不肯定我的异想天开是否如同我的第六感一般可靠,但我真的很想试一试。我掀起床罩,拉开被子,迅速扯开床垫的拉链,把芯子从里面扯出来。
白色的棉絮,红了一块。是暗红的那种,深深地渗透到棉絮里,凝固了。
我的心凉了。
开门声传来,我立刻起身把一切恢复原状,溜回自己的房间。
我忘了,忘了拉练,还未拉到尽头。
夜深了,我靠在自己床上,想着那团红色的棉絮,怎么也睡不着。
不会是他。我跟自己说。
电话响,我还没来得及动手,电话就没声了。
是哥哥接了吗?
我顿时想到了什么,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按下接听,放到耳边。
电话果然是接通的,只是,没有声音。
怎么没人说话呢?我奇怪,但又不敢出声,只能摒住呼吸等。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我暗暗觉得不妙,连忙关了电话。
这时敲门声起。
“谁啊,”我问。
“这里除了你跟我还有谁啊?”是哥哥的声音。
我给他开门,“很晚了,找我有事?”
“刚才电话响,接起来却没人说话,是不是你接了然后按错了什么键啊?”
“没有啊,”我做镇定状,“响了一下就没声了,我以为你接了呢。”
“哦,那没事了,可能线路串了吧。”哥哥无辜地。
“你在等电话吗?”我问。
“有个老同学说这几天可能有事要麻烦我,还说会打给我,我怕是什么重要的事,耽误他就不好了,”哥哥解释得很有逻辑,“行了,那你早点休息吧。”
送走哥哥,我吁出长长的一口气,目光却又不听话地飘在电话机上。
最后,我摇摇头,关灯躺下。想打给谁,叶锦鹏还是方卓含?难道自己还没觉悟吗,爱与被爱,都不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借口。
晨曦的阳光总有另人忘却的魔力。喝着哥哥煮的咖啡,我总有种忘忧草的快乐。习惯不是爱,但却因为爱而存在。我依旧是爱他的,磨合的爱,崇拜的爱,天真的爱。我从来都只挑选爱的对象,如今,却开始置疑爱之本身。爱让人突显本性,却也遮盖了本性。我看着哥哥在厨房里忙碌,他的背影却没有了以往的清晰和清澈。我害怕我对他的爱,会成为一种永久的虚无。原来爱是可以假设的,也许我爱的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串具有特殊意义的符号:哥哥,疼爱,关心,一起长大。我爱的人不因为我的爱而具有这些符号,而是一个人因为刚好具有这些符号而被我爱。当符号被错误地承载时,爱,便是错。
我站起身,阳光的刺眼让我感觉轻微的晕眩。我下意识地去扶桌子,却触摸到一片空。我感觉有些失去重心,我调整手的位置,依然没有触及任何的支撑。我感觉整个身体向右倾斜,我尽量伸手去抓任何可以抓的东西,结果是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依稀之间,我看见一张笑容亲切的面庞进入我的视野,不断放大,渐渐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