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恨你
砰的一声枪响，寂静的墓园再次浸泡在血腥的气味里。
叶锦鹏慢慢倒在冰凉的墓地上，血染红了百合纯洁的颜色。
方卓含慢慢放下枪，胸口因为瞬间的激动上下起伏。
“你做到了。”叶憬笑着说。
“心亭在哪里？”方卓含问。
叶憬得脸顿时黑下来，“你就不能说些别的吗？”
“我承诺你的，已经做到了，你承诺我的，是不是也该兑现呢？”
“你放心，我答应让你见她，就一定让你见。”叶憬恨恨地。
在一间小阁楼里，我呼吸着浑浊的空气，感到从未有过的虚弱。
自从叶憬走后已经一天一夜了，我被转移到公寓顶层的木阁楼里，潮湿的木板挡住所有的阳光，那是一种阴暗，一种阴森。
突然，我听到吱呀的开门声。我努力抬头去看，却只能看见膝盖以下的部分。牛仔裤，男式皮鞋，会是谁？哥哥从来不穿牛仔裤的，哼，他还是哥哥吗？
“心亭，”他叫我。
我的心有些禁止跳动，是他！
“心亭。”他过来抱着我。
是他，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怎么样，还活着吧？”妖精般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震撼地抬起头，叶憬，她居然跟方卓含在一起！难道------“心亭你别怕，我这就带你走。”方卓含说着，就想抱起我。
“走？我有答应让你们走吗？”叶憬很拽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方卓含怒，“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都做到了，我现在就要带她走。”方卓含抱起我。
叶憬伸出一只，手拦住我们。
“你拦不住我的。”方卓含淡定地。
“我知道，我当然拦不住你。”叶憬饶有意味地看我，“连叶锦鹏都败在了你的手上，我怎么还敢奢望赢你呢？”
叶锦鹏？败在他手上？我有些混乱，但我清楚地看见方卓含痛苦难堪的神情。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锦鹏怎么了？”我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方卓含不回答。
“喂，人家问你话呢！”叶憬示威地。
我感觉到不妙。
其实很多事，让我觉得不妙。
叶憬怎么可能还在这里，那天我明明看到了那个预示，所以才敢说“打死我你也是输”的话，她怎么还可能活生生的在这里。还有锦鹏，听他们的谈话，锦鹏似乎是出事了，但两天前面对他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感觉啊。怎么回事，我的感觉出问题了吗？可是那天，李姐死前，我明明是感觉到了呀，所以才敢去夺枪，才敢去冒险。怎么现在，一切都好混乱啊。
“怎么，不敢说啊。”叶憬得意地。
“我做过的事，我自然会交代，但事情分先后，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带她走。其他的问题，我自己解决，任何后果，我自己承担。”方卓含说完，抱着我离开阁楼。
我隐约感觉到，背后站着的叶憬露出魔鬼般的笑。那种笑，似乎是一种宣判：死刑。
他把我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很舒适，很安逸，像个家。
他把我抱到床上，替我盖上被子，然后离开。我听到厨房里传出忙碌的节奏。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问他，关于他怎样找到我，关于他怎样说服叶憬让我离开，关于，关于叶锦鹏。只是，太累了，太乱了，什么都想不清说不明了。刚才他与叶憬的对话让我感到隐隐的不安。我想起他们的爸爸，我真怕他们重蹈覆辙。
卓含端着热牛奶进来，还有一碗粥，加鸡蛋。
我很饿，但没胃口。我放下牛奶，杯子碰到玻璃茶几的声音让他的心忽地往下沉。
“你，没话跟我说吗？”我问他，小心翼翼的。
“你想知道什么？”他似乎准备好了。
“叶锦鹏，是不是出事了？”
“又是你的感觉？”
“回答我。”
“他死了。”他很平静地。
什么？我的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他死了，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完全怔住了，脑子都没法思考，只会重复着‘不可能’，却没有底气也没有力气把‘不可能’喊出来。我感觉世界被掏空了，一个48小时前还拉着我的手的男人，一个48小时前还对着我笑的男人，一个48小时前还会把着方向盘把我送回家的男人，居然，死了。我无法接受，抗拒接受，我恨不得时间倒流，我一定会拉住他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分毫。我恨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跑了，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在那个孤独的夜晚打出那个电话。我在等什么？等一个解释，等一个道歉，等一个忘却，最后却等来一个死亡。我大口地喘气，我的心脏似乎比移植前更加虚弱。
“心亭。”他叫我。
“谁干的？”我干脆地。
他不说话。
“说呀，谁干的？”我拼尽全身力气问他。
“我。”他也干脆地。
脑子里‘嗡’的一下，天空塌下来，再也找不到我的心。
------我僵在那儿，整个时空都凝固了。
突然，我发疯一样地抬起手，一口要住自己的手腕，狠狠地。
“心亭，你干什么？”他拉扯我的胳膊，捧住我的脸，想让我松口。
我感觉到疼痛渗透整个身体，却依然无法让我昏厥，无法让我忘却，无法让我麻木。
我感觉血渗了出来，却是苦的------当我松口的时候，眼泪已经渗进伤口里。方卓含立刻拉过我的手处理伤口。
我推开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你给我走，走，我不要看到你，你个杀人凶手，给我滚出去！”
他不听我的，从抽屉里找出剪刀和纱布，还有酒精，“伤口太深了，不处理会发炎的。”
“我不要你管我，我不要你管我！”我挣脱他。
“这样下去你的手会废的！”他只顾我的伤口。
“他死了，你知道吗，他死了！”我冲他吼，我拿拳头打他。我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特有的那种绝望。我感觉他又拉起我的手，酒精渗透到伤口里，火辣辣的疼，我却已经没有多余的眼泪施舍给这刺骨的疼。我又一次推开他，用憎恨的眼光看着他。我甩手给了他一个巴掌，我转身把自己埋在被窝里。
我不傻，我知道他的理由，因为知道，所以恨。
我听到他还在叫我，我用手捂住耳朵，大叫着让他滚开。
我听到他的坚持，我坚持我的坚持。
“你真那么恨我吗？”他突然问。
随即而来的安静------“是！”我回答，咬着牙。
我听到他转身，出去。
我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其实我知道，我恨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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