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无法面对
一声枪响，楚君配倒在我的面前，双腿跪下，那是抛弃自尊的忏悔。
忏悔他对姐姐的侮辱，忏悔他对私欲的贪婪，忏悔他对叶憬的屈服。为了欲，为了钱，为了命。他设计了一场车祸，他屈从了一个阴谋。
然而，过去的，终究过去，如姐姐，如他。
叶憬惊恐地抬头看我，仿佛我才是她生存的希望。
我背过身去，我感觉到她的绝望。
“把二小姐带下去。”叶锦鹏发话，我能感觉到叶憬眼中的感恩。
我走向门口，我觉得我来叶家的任务已经完成。楚君配跪着死在我面前，我也对父母姐姐有个交代了。已经，已经再没有什么，值得------让我留下了------我这样跟自己说。
叶锦鹏没有追出来，倒是方卓含跑出来拉住我。
“我想回家。”我没等他先开口。
“这里不是吗？”方卓含说。
“这里不是。”我回答。
“他在这里。”
“谁？”我问他。
他不说话。
我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
“当你以为他离开的时候，你那么伤心，那么难过，现在他回来了，你又为什么要走开呢？”
“那是你骗我的。”我淡定地。
“但你是当真的。”他又拦住我。
“所以，”我转身向他，“他已经死了，在我这里。”我指指胸口。
“如果你想报复我的话，请你用别的方式，不要把他拖下水。”
“报复你什么？”我浅浅地。
他抿抿嘴唇，却说不出什么。
“方卓含，”我说，“不要把自己看得这么重，”我转身，背着她，“也不要把别人看得这么重。”我拉开车门，接着驰骋而去。
方卓含颓然地转身，却发现叶锦鹏填满他的视线。
“对不起。”两人同时地。他们惊异地看着对方，随后不约而同地露出默契的微笑。
他们伸手搭上彼此的肩膀，向敞开的大门走去------
“带心亭走吧。”叶锦鹏说。
“你以为我不想吗？”方卓含认真地，“可惜我不是她希望能带她走的人。”
“我只知道，你是唯一有希望带她走的人。”叶锦鹏回头，“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为她而放弃一些东西的人。”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方卓含问。
“我只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这个判断，好象不应该由我跟你来做吧。”
叶锦鹏沉默片刻，“她已经做了。”
叶锦鹏惊讶地抬头，有人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同一时间，方卓含收回同样惊异的眼神，他们的确默契。
“记不记得你说过，你要帮她看清楚自己。”叶锦鹏说。
“她已经看清了，”方卓含认命地，他想起心亭当时的激动，愤怒，悲痛------都是暗示，“就在她以为你死了的时候。
“不，是在你告诉她是你杀了我的时候。”叶锦鹏不紧不慢地。
方卓含愣了下。他没发觉之间的区别。
“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说恨你吗？”叶锦鹏问。
“因为我杀了你。”方卓含理所当然地。
“这只是原因的原因。”
方卓含疑惑地看着叶锦鹏。
“她恨你，因为你让她无法再面对你。”
------
.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不会忘记 （结局上）
辗转反侧的一夜，起源于一通电话。
“他要离开香港了。”方卓含告诉我，他的声音让我无法判断真假。
我没有说话，只是期待他能够继续。
“叶憬会跟他一起走，”方卓含顿了顿，“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我轻轻喔了一声，我没想好要怎么回应他，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其实我跟叶锦鹏的问题，不是他可以解决的，甚至，是根本没有关系。也许他确实参与导演了我与叶锦鹏的关系，但他，从不曾真正走进我们的关系里。
“你，要送他吗？”方卓含问得有些迟疑。
“不用特意安排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暗示什么，像拒绝，也像期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还在继续，我没有挂电话。
“那天你说你恨我。”他突然继续。
他还记着？我眼中一亮，随即黯淡，“不，我不恨你。”
我听到他喉咙里咕咚一声，我没有察觉他的失落。
“我恨我自己。”我坦白地，或者，我以为我坦白地。
他没再问我什么，只说了一句：“早点睡吧。”
是啊，我在心里附和他，挂下电话。
然而，我再也睡不着了。
我以为我会牵挂叶锦鹏，我会想着他的离开会给我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波澜或是不再激荡的沉静。但事实是，我的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反而一直想着另一个要离开的人：叶憬。
这样的忧虑让我自己都觉得惊讶，那天在阁楼，我看着她对我颐指气使，我看着她的嚣张跋扈，我还看着她脸上渐渐冉起的奇怪的预示，那种熟悉的宿命感，在她的脸庞萦绕。我以为她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她依旧出现在我的眼前，她依旧呼吸着，全身流淌着暖血。
虽然叶锦鹏不打算追究过往的是非，虽然方卓含与她划清了界限，虽然她不再以仇恨的眼光看我，虽然她明天就会离开香港彻底从我的生活中退出，我依旧模糊地觉得，她的故事，仍未结束。似乎还有什么，会因她而继续下去------
时间不会因为我的疑惑而放慢脚步，叶锦鹏还是来了，来跟我见最后一面。
叶憬没有下车，方卓含适时地走开了。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来抱着我，用他熟悉的方式，用我熟悉的姿势，抱我。
“你决定了吗？”我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他冲我点点头，“很多人离开，是想逃避痛苦，我离开，只是想留给你幸福。”
我没有说话。
“你默认了。”他替我答了，他认准了他不是我想要的幸福，“还记得我给你的承诺吗，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能给你幸福的人，我就放你走。现在，我真的做到了，放手你，就是放手我自己，我的离开，就是对你的放开。”
我感觉有东西从眼睛里出来，涩涩的，我却不舍得抹掉它。
“我走了。”他强忍着一些快要迸发的东西，“希望你幸福。”他迅速地转身，想要逃开。
“就差一点，”我啜泣地，声音颤抖着从嗓子里出来，“就差一点点------我就可以爱上你了------”
他猛地转头，那是一种带着遗憾的惊喜。
“就是你------出事的那一次，我的感觉出错了。从那时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我------我想我快要爱上你了------”
“心亭，”他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你是说你的直觉------”
“那不是直觉，是感应，”我断断续续地解释，“那个被你打死的车祸司机，我感应到了，李姐的死，我感应到了，哥哥的死，我也感应到了，只有你受伤的那次，我的感应出了偏差------我根本没想到最后你会伤得那么重------之前都很准的，都不会这样的------”
“心亭------”叶锦鹏听明白了。
“------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很快要爱上你了------爱，会是感应唯一的干扰，这是我唯一可以找到的解释------所以，你说你要放我走的时候，我就决定了，留下来，好好爱你，以楚心亭的身份好好爱你------等到方卓含告诉我你死了的时候，我惊讶于自己完全的无知，我想我终于能爱你了，真的爱你了，因为我没有任何感觉，任何，任何感觉都没有------”
“心亭------”叶锦鹏已经感觉到我要说的话了。
“------可是，可是你又出现了，你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于是我就知道，我还是没能爱上你，还是没能爱上你------”我控制不住情绪地抵住他的肩膀，任凭眼泪掉在他的脖子里，“对不起，我已经试过了，真的很用心地试过了------”
他轻拍我的背，我感觉到他湿润的眼眶和哽咽的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都开始冷静下来，彼此分开，收拾各自的情绪。
我送他到门口，我看见坐在车里的叶憬，“锦鹏，”我突然蹦出一句话，“好好照顾叶憬。”
他点头。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理解了我的意思，但我不想吓着他。某程度上，我还是个有很强宿命感的人。我不想刻意扭转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没那个本事。
他终于把眼光从我身上挪开，然后从我身边走开。
“我不会忘记，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这是我冲着他的背影，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见，因为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方卓含送他们去了机场，我则忙着收拾屋子。想到新的生活即将开始，我还是感觉到了不少的安慰。我走进姐姐的卧室，想着以前和姐姐谈心的欢乐时光，不禁感慨人生的无奈与变幻莫测。也许，该去看看姐姐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买了姐姐最喜欢的白菊花，去了墓地。
意外地，我遇见了他，又一次。
他站在姐姐的墓前，静静地，像尊雕塑。
他看见了我，笑着跟我打招呼，似乎之前的尴尬，都一扫而空。
我也笑笑，“你来啦？”是啊，发生那么多事，跟康子俊的故事，真是太微不足道了。
“回来谈生意，顺便过来看看你姐姐。”
我很开心，他可以如此坦然地跟我谈姐姐，看来，他也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重生真好，我心里念着。
“我要走了，”他转向我，“希望你幸福，心亭。”
我宛然一笑，心亭，我终于做回自己了。
康子俊离开了，我把白菊花放在姐姐的墓前，和康子俊带来的百合一起，成为对姐姐最美的祝福。
我闭上眼，倾听风拂过面颊的声音，倾听露珠划过花瓣的清脆，倾听姐姐空灵而忧然的呼唤。原来，生与死之间的感应也可以如此美丽。
清脆的脚步声跃入我耳中，“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笑着侧身等待康子俊的回答。
我的笑容僵住------枪口对准我的胸膛，后面是叶憬奸佞的笑------
.
正文 尾章 留言 （结局下）
“你不是上飞机了吗？”我惊讶地问，我居然忘记了害怕。
“我是上了飞机，不过起飞前又下来了，”叶憬得意地，“你怎么不跟方卓含在一起呢，那样的话，我没这么容易下手。”
“你哥哥已经放手了，为什么你还执迷不悟呢？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给过机会了，”叶憬委屈地，“我跟我自己说，只要你肯劝哥哥留下来，我就把盛业都让给你们。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让他走了，有个叶锦鹏疼你宠你你不要，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抢？”
“我跟你哥哥分开，是因为我们明白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这跟方卓含没有任何的关系。”
“可是只要你不跟哥哥在一起，方卓含对你就不会死心！不管你爱上谁，跟谁在一起，他都不会放弃！难道你不明白吗，我哥哥是唯一可以让方卓含放弃你的理由！”叶憬吼了一阵，突然安静下来，“而且，你能发誓吗，你不爱方卓含，你能保证吗，永远都不爱上方卓含？”
我怔住。
“站在你姐姐的墓前，你告诉她，你不爱方卓含，你永远都不会爱他。”叶憬霸道地，“说啊！”她把枪举高，对准我的头。
我没有说话，事实上，我开始思考她提出的问题。有姐姐在，我必须正视自己的心。
我转身，对着姐姐的墓，双手合十，闭上眼。
“我，楚心亭，在姐姐的墓前发誓，今生今世，无论生，无论死，只爱方卓含一个。”
泪流下来，恍惚中，我听到枪响------
身体重重地倒下，手中的枪甩出去好远。
我睁开眼，原来我的第六感，可以有这么大的时空跨度。
一个始终未曾实现的预感，终于在现在，成为了残酷的事实。
阿彪跑到我身边，“心姐，没事吧。我们接到老大通知，说二小姐逃掉了，就赶紧------”
我没心情听他说这些‘废话’，“方卓含呢？”我问他，“方卓含在哪儿？”
“他去换衣服了，怕警察调查会有硝烟反应------”
是他开的枪？我扔下阿彪在林立的墓碑中搜寻他的身影。
他居然开枪？他已经不是社团的人了，他怎么可以随便开枪？
“心亭，”我听到他叫我，我转身，他就站在我身后。
我冲过去，拼命打他，就像上次他骗我说杀了叶锦鹏时的一样，“你疯了你，你怎么可以开枪，你是个医生哪，你还有没有道德，有没有操守，你已经不是社团的人了，叶锦鹏那张遗嘱是道具而已呀，你怎么可以当真，你以为他走了你就可以做老大了吗？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哪儿搞来的枪啊？这么多人在这里，阿彪阿正都在，什么时候轮到你开枪了？你吃错药发神经吧你？你不怕死的吗？你不怕打到我的吗？”我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我知道发神经的那个其实是我，但我还是忍不住要骂他。
他居然笑，居然任凭我打他，还一边拼命地笑。
“你笑，你还笑，不怕笑死啊？”
“你回来了，”他笑着说，认真地。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
“楚心亭回来了，真好。”他动容地。
我鼻子一酸，视线模糊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抚过我的头发，“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点头，我以为他会问我刚才的誓言是否算数。我告诉自己，如果他真的这么问，我就回答是。我不想再骗自己，不想再骗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一愣。
“我看到你在找我，你怎么知道我会跟他们一起？”
“我不知道你会跟他们一起，”我直白地，“但我知道，只要我出事，你就会来。”
他愣住，随即伸手搂住我。
我贴进他的怀里，终于忍不住释放所有的眼泪，释放所有的感情------
回去的路上，我才知道叶憬是临起飞前下的飞机，叶锦鹏发现时，飞机已经起飞，他是利用和机长的私人关系，才通过控制塔通知阿彪他们来救我的。他们说，如果顺利，再过几个钟头，飞机就到美国机场了。
然而，事情往往不是那么顺利，那么如人所愿的。
刚进叶家，就接到机场的电话，说飞往美国的飞机遇到气流，在美国西海岸的太平洋上空坠落。
叶家顿时乱了，所有人都在联系机场或者美国那边的人员，安排搜救。
方卓含担心地看着我，他刚答应要给我幸福，但他也知道，叶锦鹏的一切，都会影响到我的幸福。不因为我们之间曾经的三角关系，只因为他是我们两个都重视的人，只因为我们两个都是他重视的人。他们，是兄弟。我们，是爱过的人。
出乎意料的，我特别得安静，没有刚才的疯狂，没有脆弱的焦急，没有无助的眼泪，只是静静地坐着。
方卓含过来，拉着我的手，“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我冲他笑笑，“我知道。”
我知道，真的知道。
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叶锦鹏的消息，兄弟们将他的衣冠下葬，按照遗嘱所言，分配了所有的财产，解散了社团。在他们眼中，叶锦鹏的精神不死，但生命，确实已经结束了。
只有我，坚信他还活着。他离开的时候，我只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沉淀的爱，只有爱，只有------只是，我没有把这份坚信说出口。
三年后的九月的最后一天，我带着女儿去法国。方卓含在那里参加学术会议，我和女儿便去了市中心的图书馆。
那里的阅览室很大，门口有一个精致的留言架。
女儿动手随便翻着，不小心掉了一本在地上。
我连忙弯腰拣起来，不小心瞥见正翻开的首页上，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会放你走的。
落款处没有签名，日期，是今年九月的最后一天——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TK】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