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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狂女的复仇
译者:阎勤译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内容提要
这是一出精心设计的复仇悲剧。银行巨款屡屡被盗,看家护院的狼狗神秘地死去……人心慌恐,故事慢慢走向高潮。果然,新婚之夜,新郎眼睁睁地看到新娘被强奸玩弄,无可奈何;漂亮的女演员在银幕上一副正经相,可在家中遭受种种非语言所能形容的污辱虐待;全国名流也难逃厄运,同老婆一起受到性侵犯而慢慢地死去……
情节惊险刺激,故事高潮迭起。读完本书,你会了解到什么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什么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什么叫人性的复苏和回归。
目录
一 神秘盗贼
二 半人半鬼
三 半狱高人强
四 奸杀人案
五 兽欲
六 变态的性报复
七 欲火纵烧
八 鬼女的渴望
尾声
一 神秘的盗贼
1
矮男子闯进来了。
矮男子头上蒙着面纱。
“不许动!动就杀死你们!”
矮男子手中握着尖头菜刀,声调带有奇怪的咬舌音。
房间里有六个男人。桌子上堆放着成捆的钱。六个人正在清点。一共有一亿多日元。其中大半已经清点完毕。
六个人一起站起来。
房间的门本来是上了锁的,而且门前布置了警备员。矮男子一定是一声不响地把警备员打倒或杀死了,不然的话,是不会进房间里来的。
六个人不能不对此感到恐惧。虽然是带有咬舌音的、孩子气很浓的语调,但是六个人有哪一个敢违抗命令。他们看到进来的是个矮男子,最多有一米五左右。
在这六个人看来,比起顶天立地的大个头男子来,这手握尖头菜刀,发出奇怪声音的矮男子更可怕。他究竟是青年人,还是中年人?都难以判断。
只见面纱下面,两个眼窝出奇地下陷,鼻子扁平。
六个人一起举起了双手。
六人当中有四个是银行职员,其余两人是伊丹商店的会计员。
钱是当天的营业所得,按协议,每天停业之后,商店与银行共同结算。
矮男子动作敏捷地靠近了桌子。
他抓起成捆的票子往口袋里装,一百万元一捆的钱硬是被他塞下了十捆。他的衣服象是特制的,装了一千万元,竟然显不出有多少鼓胀。
矮男子钱到手后,一声不吭地返身走出了房间。
连房门也不关,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会计员抓起了报警电话。电话是与新宿警察署直通的。
“矮、矮男子来抢钱了!”
接到电话的新宿警察署顿时沸腾了。
无线电话指令室向全部巡警报告了发生的紧急情况。
“矮怪出现!通知全部巡警及全体署员,马上包围伊丹商店,封锁角衡,封锁甲州街,封锁新宿二丁目、三丁目!”
指令很快发了出去。
警车的咆哮声响彻新宿街头,来势迅猛,活象追捕猎物而潜伏着的猛兽群,一齐窜了出来。
十月十日,下午八点五分。
新宿街头出现了潮涌般的人群。
伊丹商店处在新宿东站前街,这里是日本数一数二繁华街。从甲州街到歌舞伎町的广大街区内,经常是人群如流。特别是下午八点左右,是拥挤达到顶点的时分。
新宿署的无线电指令,在警视厅也监听到了。
警视厅搜查一科的强盗犯搜查第一组组长平贺章彦,在收到无线电报警的同时,跑出了警视厅。
“混蛋!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平贺在急驰如飞的警车中自言自语道。
矮男子打开商店紧急出口的安全门,走出了店外。
此时,大街小巷已经淹没在警车的狂啸声中。
矮男子摘掉了面纱,想拼命往人群里钻,但没能成功。
商店里的报警铃早已响彻起来。铃声狂啸惊人,响个不停。人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团团围了上来。
警事的狂啸声从四面八方向伊丹商店逼近。
人群明白过来,这是发生了重大事件。
群众不会不注意到从商店的安全门跑出来的矮男子。
有几个人想上去抓住矮男子,扣押到警察署去。因为他们认为,说不定这矮男子就是事件的中心人物。
“喂!站住!”
两三个年轻人上前抓住矮男子的左右手。然而,扑上去的年轻人都吓傻了。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工夫,全都趴到了地面上。
接着,矮男子跑了起来。
矮男子跑的方向也挤满了人群。
“抓住他——!”
人们呼叫起来。
矮男子失去了逃遁的场所。不管往哪里逃,都是人的海洋。而且,露出凶暴神情的人群渐渐逼近,意图抓住他。
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就在此时出现了。
矮男子的身影,从夹攻进来的人墙中间蓦然消失了。
人们惊惶起来。惊惶持续瞬间之后,就象海浪退潮一样,一下子进入了寂静状态。
矮男子正吸附在商店楼的墙壁上。那是座瓷砖贴面的七层大楼。
“喂!是矮怪唷,把他拖下来!”
不知是谁这样喊道。
人流刷地一下涌到了大楼墙跟前。靠近的人们想把矮男子从墙壁上拖下来。但是,此时矮男子已经爬到了人手够不着的高度。
这是难以想象的光景。矮男子顺着垂直的楼壁往上攀登。墙壁是贴了瓷砖的,能挂在手脚的只有瓷砖的缝隙。矮男子竟然毫不费劲地往上爬,速度惊人,完全没有踌躇。
他拼命地运动着手脚。他光着脚,脱下的鞋子好象装在口袋里。
有几台警车已经钻进了人群。
成群的警察冲到了楼前。
“快下来!不然打死你!”
有几个警察瞄准了他,有几个从安全门冲进了大楼。
矮男子继续朝楼顶爬去。警察的意图好象是要赶在矮男子前头占领楼顶。
“还不下来。小子!”
警察对着大楼的墙壁,射出了威吓的子弹。
但是,矮男子没有停止手脚的运动,速度快得简直就象爬梯子一般。他已经爬到了六层的附近。
群众瞠目结舌地伸首看着。
矮男子的身影清失在楼顶上。
在穗消失之前,矮男子骑在楼顶的围缘上俯视了人海片刻。
仰首注视的警察的手枪又响了。同时,矮男子的身影消失了。
警察跑上上楼顶,是在此之后。
矮男子站在楼顶的一端。看来好象在等待警寨的到来。
“不许动!”
警察队拔出了手枪。
矮男子站在楼顶的边缘,看着跑过来的警察突然猫起腰,正如鸟类临起飞前的动作一样。他两腿往下弯曲,噌地一下沉下了腰。
随之而来的一瞬间,矮男子的身影飘浮到了空中。那一区间霓虹灯很少,矮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黑色的夜空中。
警察队围了上来。
矮男子此时却已站在了马路对面的楼顶上。那里也很昏暗。他的身影几乎融化到了夜幕中。
“射击!”
不知发自谁口的喊声,十几支手枪响了。密集的子弹射到了对面的楼顶。
矮男子的身影消失了。
这时附近一带已被警车淹没了。
警察队包围了周围的楼群。包围之后,每座大楼里面都冲进了警察。
矮男子飞跃的动作突然加快了。
矮男子最初跃起的商店和邻近接之间,约有十几米的距离,他竟毫不费劲地跳了过去。
从那里到邻近的楼顶又有十数米远,矮男子站到楼缘上,嗖的—声又跳了过去。群众和警察从下面全看到了。
矮男子跑了起来。刚刚在一个楼顶上站住脚,转瞬间又飘浮出现在通向另一座楼的空间中。
看起来他与黑色飞鸟无异,飞翔于楼群栉比的夜空之中,有时黑鸟变化成红色或紫色,这是被广告彩灯染成的。
矮男子的动作加快之后,色彩如同在流动一般。
群众跑。警察也在跑。
街道上,巨大的人潮在打着漩涡。
警车在陆续集结。
警察队又赶来了一批。
平贺章彦正是在这时到达的。
矮男子还处在包围网中。
听到情况报告后,平贺放心了。
矮男子被困在最坏的状态之中。矮男子爬上去的商店大楼面朝明治大街,北面是角大街,南侧是站前大街,西侧是连结站前大街和角大街的马路。
此间相距各处的宽度都超过三十米。
这是任何怪盗都不可能跨越的距离。
矮男子处于被四条大街包围着的一个区间内。各条街上,警察的人数在不断增加,群众亦层层包围上来。
“这次一定抓住。明白吗?彻底包围住。在此之前先把包围网中的群众赶出去,立即行动!”
平贺向部下怒吼道。
怒吼之后,平贺跑进了楼群中。
他手中握着手枪。
矮男子在空中悠然飞翔。
他不时在楼顶上停住脚步往下看,到处都晃动着警察的身影。除警察之外,各饮食店的店员们也朝自己仰着脸。
矮男子不管是顺楼壁垂直下楼,还是沿楼外的铁管等下楼,都比猴子还敏捷,可谓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但是,现在是处在绝望之境。下楼后,要混进群众之中是不可能的。
矮男子猫下腰,仅仅加上一点反弹力就可跳过十米。如果加以助跑的话,他或许能跳过十几米、甚至二十米。但是三十米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个距离不是人能跳过的,尤其是各处楼顶上警察人数在不断增加。
包围网在不断缩小。
平贺奔向化国屋楼顶。他用步话机向警察通告:矮男子正飞向化国屋大楼。
“各楼顶的封锁还没完吗?”
逮捕矮男子只是时间问题,他已经无处逃跑了。这一点是清楚的,但是平贺有沉痛的教训。
在涵谷,曾经把矮男子追入穷途一次。已经追逼到十拿九稳的地步,最终收网时还是让他逃脱了。矮男子在从楼间跳跃的过程中,趁一点点空隙消失到了人群之中。
同样的担心使平贺产生了焦躁情绪。
为了不使其混入人群众之中,平贺想在楼顶上捕获矮男子。
平贺已经下了通令,逮捕矮男子可以使用手枪。
他命令警察:不要往死里打,可以射击胳膊或腿,以杀伤矮男子的行动能力。
可能的话,平贺想亲手逮捕矮男子。
平贺来到了楼顶上。
凡是通往楼顶的门上,大都上着锁,这是为了避免出现自杀者等爬上楼顶出事故而锁的。他用手枪击坏门锁。这是分秒必争的关键时刻。
击破门锁,冲到楼顶上的平贺,发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
黑影好象跑进了楼顶建筑的阴影之中。
“站住!矮怪!”
平贺大喝一声,冲了过去。上了锁的楼顶上不会上来其他人,想要躲藏的只有矮男子。
平贺拼命往前跑,鞋底发出剧烈的响声。
但见矮男子已飘浮在空中。
做广告用的气球正向上飘浮,其系结的绳子被切断了。气球悠悠荡荡地升腾在空中。绳子长长地下垂着,绳子下端吊着矮男子。
平贺举起了手枪,射击点对准矮男子,其距离有十几米远。
平贺瞄了片刻。但是,到底没有开枪。射击的话,矮男子定会坠地而死。而且,射击气球也会出现同样结果。
使用枪弹过去——这句话浮现在脑海中。
收回手枪,平贺咬牙切齿地望着气球。
气球已升在高高的夜空中。
气球随风飘动。风自东北往西刮。
气球以很快的速度朝西飘去,转眼间,矮男子的身影已经升到了高高的夜空之中。
是碰上了上升气流呢?还是气球的飘浮力比矮男芋的体重大呢?这一点无从知晓。
在角大街的拐角处,有一老人在观看这一情景。
这位白发老人个子较矮,后背混圆,他拄着粗拐杖,右腿好象有些毛病。
他长相丑陋,褐色的脸皱纹很深。但是从皱纹看不出任何饱经风霜的严峻感。
老人拄着拐杖,默默地凝视着消失在夜空中的气球。
气球完全消失后,老人不慌不忙地迈开了脚步。虽然有些轻微的瘸,但步履并不显得沉重。
平贺回到警车。
警车来到了甲州街。
“直升机!快出动直升机!不管逃到哪里都要跟踪追击!”
平贺对着无线电话怒吼。
“让全部警车跟踪气球。要穷追不舍。请东京航空局的雷达追踪。赶快向八间基地方面联系。跟丢了事关重大。”
警车顺甲州街向西急驶。
隐约可以看见发白的气球,它以相当快的速度顺甲州街和青梅街中间地带的上空向西飘动。
但是已看不到矮男子的身影,绳子的下端什么也没有。矮男子好象顺绳子爬上了气球,吸附到了气球的本体上。
那气球也眼看着被夜幕吞没了。
越是远离市中心,彩灯亦越稀少,夜幕亦越浓。模糊不清的白色球体,渐渐地被黑色的背景吞没了。
“这捉弄人的家伙!”
平贺对部下大骂道。
“飞到那么高的地方不觉得难受吗?”
“难受的话,哪会乘坐那玩艺呢!”
“哎,也是呢。”
“直升机还没出动吗?”
平贺向警视厅呼叫。
“正在做出动准备。”
“赶快行动!”
骂了一声“笨蛋”,平贺切断了无线电话。
下午九点。
气球出现在清濑市上空。
风向发生了变化。
八间军事基地的雷达在跟踪。气球的高度约有三百米。除雷达之外,用肉眼已经看不到了。
从警视厅出发的直升机没能够发现气球的影子。
只有八间军事基地的雷达在继续跟踪。
下午九点四十分。
警视厅收到了八间基地的联络:气球从雷选的能见区消失,估计是高度急剧下降了。
受警视厅的委托,崎玉县警察局正在顺气球的航路布置警察。
2
十月十一日。
气球被发现了,落在狭山市郊的不老川沿岸的丛林之中。
据琦玉县警方调查,气球的下部开了一个洞。估计是一边从开扎处放气一边下降的。
报界在大书特书矮怪事件。
不论哪篇报道,都大同小异地含有赞叹的意味。
矮怪初次作案是在两个月前,他袭击了涵谷区代代木街上的一家信用金库分店,是在职员们处理结帐业务时闯进去的。
抢劫约一千万日元。
与这一次的逃脱方法相同,由于信用金库的紧急警铃报警,矮怪遭到了警察的追击,在被追到进退维谷的境地时,他跃身贴到了大楼的墙面上。
警察队奔波于楼群之间,总算布下了包围圈。
可谓水泄不通,天衣无缝。
可是,矮男子竟然混进起哄瞧热闹的人群中逃脱了。
夜间的代代木一带行人较少,没有足以监视象小鸟一样跳跃辗转于楼群之中的矮男子的群众。其后才知道,矮男子悠然自得地从大楼里走出来,若无其事地混进了瞧热闹的人群中。
事后,经实地考察验证,矮男子跨越的楼间距离达二十余米。
最初,人们议论是不是发生了错觉。因为攀登垂直的楼壁、跳越二十几米的空间是人所不能及的。
但是,这既不是错觉,也不是虚假。
现实就是被他抢走了一千万元。目击到垂直攀登楼壁情景的有二十几人,目击到其跳越楼群的警察也不下几十人。
怪盗被取名为“矮怪”。
在此之前,东京也发生过两起奇怪的事件。两次都是抢劫事件,强盗被追着追着,忽然从楼顶上消失了。
因为在人能跳过的距离内没有邻接的楼房,所以警方把重点放在内部作案或报假案方面进行调查。但是均未划清真相而不了了之。
通过涵谷事件,真相大白了,显然都是矮怪在作案。矮怪抢钱用的是尖头菜刀。但是几次作案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只是耍弄够警察之后逃之夭夭。
抢劫的对象,都是银行或商店。
其犯罪性质并无隐密之处。
不但没有隐密,反而具有奇妙的明确之感。有不少庶民拍手喝采。这是一个不景气之风吹遍全国的时代,日本经济的结构本身受到谴责。
整个经济进入深长的隧道之中。
从有钱的地方抢劫一千万元,小事一段。飞鸟般地逃走的矮怪,几乎成了庶民的代言人。如果可能的话,谁都想那样干。
抢劫上千万元,如流水般地花钱豪游,谁都梦想这样干上一次。
特别是这次的矮怪,施展了破天荒的绝技,象小鸟一样地飞翔于楼群之间,最后乘气球消失在高高的夜空之中。
遘一切,实在难以贬义地去描写。
甚至有这样的意见:“应该说服矮怪出来参加奥运会,说不定在大半数比赛项目中能够独占金牌。他准是一位为经济不振的日本国争得荣誉的奇才。”
新闻连续数日这样报道了矮怪事件。
人们被矮怪事件吸引了。
二 半人半鬼的女人
1
自矮怪袭击伊丹商店,眼看快过一个月了,此间,矮怪一直沉默未动。
人们的兴奋心情也镇静下来。
只有平贺怀揣不安。
但是,担忧心理在一点点地退却。
矮怪依旧潜伏在暗地里,这说明矮怪还是单人作案。单人作案的话,抢劫上千万元,完全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年。
平贺觉得卡在嗓子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虽说如此,他却没有忘记对付矮怪的办法,已经做好了一切应付他出现的准备。
可是,一直到接近十一月中,矮怪仍然没有露面。
相反,奇怪的事件开始在东京都内相继发生。
这些事件,起初连报纸都不报道。
首次是在十月下旬。世田谷区的某公司经理的深宅大院里,看家犬深夜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烂脑壳死了。
主人向派出所及动物保健所报了案。
调查并不复杂。看家犬是只狼狗,被一下子打碎头盖骨死去的。凶器推断为铁锤状的器具。
据推断:小偷越墙侵入,被狼狗发现,于是用隐藏携带的铁锤猛击了一下。
事情可能是这样的吧!反正毫无疑问是被谁打死的。
但是,主人对此推断提出了疑问。被杀死的狗是接受过训练的守门犬,又很凶猛,说被小偷杀死是不好解释的。如果小偷侵入了宅院的话,狗必然会猛然狂吠的。
但是,当晚,在断定是守门犬死亡的时刻,主人中没有一个人听到狗的叫声。
狗夜间是在院内放养着的。主人提出的疑问亦很自然。
警察署派搜查员。
搜查员首先调查了其家庭构成情况,因为怀疑是家庭的某一成员杀死了守门犬。
杀死守门犬是序章,下面会不会发生杀人事件呢?
但是,整个家庭没有问题,这是一个和睦的家庭。
搜查人员开始调查与守门犬熟悉的人,首先有邻居、有亲戚、有狗的训练师。对有关人物都进行了适当的谓查,但最终却是徒劳一场。
擅查员放弃了继续追究。
反正被杀死的不过是一条狗。
世田谷区的守门犬被杀后的第四天,在练马区江右田又发生了同样的事件。
这家也是大户人家。
守门犬是杜伯曼夫(注:德国种猎犬。)。它性情暴躁,身体高大,牙也很长。其凶恶的长相是其他犬种所没有的。
该杜伯曼犬没有经过训练。
同样,它是被铁锤样的凶器砸碎头盖骨而死的。
警察和保健所都收到了报告。搜查员来进行了调查,虽然做了与世田谷区相同程度的查访。但没有查清杀狗之人。假如世田谷区的事件登了报,练马区或许会进行慎重的搜查,但是,仅仅杀死守门犬,报界是不会作为新闻来报道的。既没有警察署之间的联系,也没有保健所之间的联系。
在练马区的事件发生五天后,新宿区又有守门犬被杀。
这里也是大户的深宅大院,守门犬是纪州犬,个性很强,除主人以外谁都不能接近它。
早上,主人发现了狗的尸体,头盖骨被敲碎了。
在这里,也进行了同样的调查。
结果也大同小异,很不明朗。
可是,这家的主人对警察的搜查极为不满。他原是议员。训斥个把警察,对他来讲不算什么。
他直接向警视厅挂了电话,而没往所辖警署打。
“守门犬被杀事件的背后,存在着不得安稳的因素。杀死了守门犬是为了进家行窃的。要么就是愚昧的家伙,为对我的思想、信念寻衅,而企图手持凶器潜入我宅。”老议员如此咬住不放。
虽然他只是个既无思想又无信仰的政治家,但说得在理。
由警视厅各新宿署发出了指示。
报纸做了小小的报道。
那是十一月七日。
轰动由此开始了。
警视厅很快从世田谷区和练马的两家听到了消息。
结果判明了三家的狗都是死于完全相同的杀法。
报纸开始大书特书。
警视厅也对事态重视起来。这不能认为只是有人开玩笑地打死看家狗。
要杀就必然有其理由,而且其理由可能三家皆同。
十一月九日。
平贺章彦从搜查一科科长那里接到了搜查命令。
平贺是搜查一科一组负责处理强奸、强盗案件的组长。由于杀守门犬的案件不知该属哪个部门管,而交给了平贺。
如果杀狗的目的是为了进去盗窃,那才属于平贺的职责范围。总归算是出于无奈吧。
“尽增加些奇妙的事件!”
平贺摇动了一下身子。
“喂。把犯人给我抓回来!”
他向部下吼道。
杀害守门犬事件的正式搜查开始了。
尽管叫做搜查,但杀害现场早已被破环了,诸如查脚印等科学性搜查,已经为时太晚了。
搜查的着眼点被放在三家的共同点上。
估计犯人是同一个人,闯进别人家里,只打死看门犬,便大模大样地溜走的犯人并不多见。
平贺章彦想,要推测出犯人来并不难。
犯人必然与三家有相当近的关系,这一点可以通过狗被杀害之前都没有叫的情况得知。
但是,平贺的推测被推翻了。
三家没有任何共同点。勉强举出的话,只是三家都属于豪门大户,除此之外,任何共同性都找不到。
一直查到了各家的祖先三代,也没查到任何有联系的宗谱。
而且,不管喾么找也找不出与三家的狗有共同关联的人。
看了结果,平贺纳闷了。不,也许说束手无策更为合适。
既然三家没有共同性,又没有与三家的狗相识的人,这事就复杂了。首先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杀害守门狗的犯人不是一个。而是有三个。
并且,三人使的凶器相同,能使凶猛的看家犬不叫一声就用锤子打死的干法也相同。
与其说奇妙,莫如说是一桩难以想象的怪案。
“有三十犯人吗……”
平贺自言自语道。
“真是桩不可捉摸的事件啊……”
名叫北泽的中年搜查员看着平贺那困惑的面孔,皱着眉头说:“光皱眉头又起什么作用呢?”
“犬的方面没有共同性吧?”
平贺问道。
“听说没有。”
北泽的回答不可靠。
“大体三只狗都是很能叫的吧?不会沉默无声吧?”
“听说很能叫,甚至让邻居不得安宁呢。”
“那不就怪了吗?为什么不对杀手叫呢?”
“这可不太清楚。难道真有令狗不敢叫的人吗?”
北泽以愕然的表情看着平贺。
报上挤出了相当的篇幅,登载了三家的看门犬被杀事件。
报界对警察不出动的事件是不太愿意动笔的,警方一动,新闻界也动。这当然是因为警察出动便构成事件。反过来,警察不出动就不成其为事件。新闻界和革新派文人虽然嘴上经常唱高调,但实际上是完全依赖警察过日子的。
这一点,在守门犬被杀事件的报道中表现了出来。
不过是三条狗被杀了,通常由派出所,或所辖署调查一下也就算完了。可这次竞由警视厅的搜查一科强盗犯搜查部门负责办案。
新闻界已嗅到了,杀狗案件不会轻易就完结。于是便以猎奇为基调,开始大书特书。
报道中充满了奇谈怪论。
十一月十五日。
中关八郎在报纸上登场了。
中关喋喋不休地谈论了平贺一直担心的事情:
我在矮怪事件时已经向警方提出过忠告了——中关开门见山地由此讲起。
矮怪事件是集团强盗犯的一种模拟作案。并不是为了一千万元矮怪才露面的。那是一场使用了集团暗示的投影的巧抄至极的预演习。不久,包括矮怪在内的强盗团伙,一定会干出什么惊夭动地的事件来。
我的这一忠告,已经渐渐出现事实了。
警方从三起杀狗事件中没找出任何共性而茫然不知所措,其实这是中了强盗团伙放出的催眠术。
警方忘记了常识,而一味地只抓住现象来议论可能或不可能。
我不相信人的眼睛或感觉,我所相信的是既冷静又透彻的精神。用精神抓现象,说来就是科学家的理性。只要用理性的眼光去看待现象,就能够看到现象背后所潜在的真实。
在此,我作一下推论。
一十人能使狗一声不叫地、利利索索地把狗打死,这确实是不可能的。
警察方面犯下了一个过失。
是个极为简单的过失。
中关八郎这样断言。
中关八郎接着讲了下去。
杀死三条守门犬的犯人是同一人。
那么,这作案又是如何进行的呢?
犯人预先对每家进行了秘密侦探,连有什么样的狗也知道。犯人曾向守门犬投过一次或二次生肉等食物。巷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经过训练的狗只吃主人投与的食物。
但是,那是百分之百的谬误。狗有狗的本能。狗的本能可以归纳为食欲、性欲和猎欲这三点。守着投给的生肉而不被其诱惑的狗是断然没有的。
在主人的面前有不吃的可能性,因为害怕叱责。但是主人不在的话就吃。即使是多么有名的名犬,一旦独自行动,连拉圾箱都会扒开找食的。还有,即使每天被放入澡盆里洗澡,本身也好象喜欢这样做的清洁不过的狗,一旦放到野外,便会高兴地在田地里的人粪上来回打滚。
狗之最高级的,仅仅在于教养。
这不过是被压抑住了本能。
如果身旁无人的话,会高高兴兴地吃投给的生肉。
犯人预先使三条守门犬尝到了两三次这种意想不到的喜悦。
然后,在侵入之前又投给掺了诸如手术用的肌肉松驰剂等的生肉。
肌肉松驰剂一旦起作用,所有肌肉便一动也不能动了。眼皮也不能动。吠叫等更是不可能。由于神经尚正常,所以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侵入院内的犯人。
犯人轻而易举地将其打死。
肌肉松驰剂即使法医解剖也检测不出来,于是完成了完璧无缺的作案。
事情就这么简单。
警察疏忽了其单纯方面,而从三家没有共同性,三条狗没有共性方面,把事件看成是不可捉摸的复杂离奇的案件,以至又是摇头叹气,又是交臂深思。
不过,在此我再次加以忠告。
事件是单纯明了的。
但是,潜伏在杀狗事件深处的,却是不可推测的。我想在此强调一下与矮怪事件的关联问题。
矮怪事件中的作案情况也是离奇古怪的。施行集团暗示在楼墙上投放人影,从这楼跳到那楼,最后消失在夜空。
可是,动了那么庞大的舞台装置,几亿元的现金就在眼前,却只抢走了仅仅一千万元。
不合事理。
在不合事理这一点上,杀狗事件亦同。
犯人根据周密的计划,进行了三条守门犬的暗杀。可是,没盗走任何东西,仅仅杀死了守门犬。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预演习,是模拟犯罪。
除此之外,绝无其他可能。矮怪和杀狗的犯人是同一强盗团伙中的伙伴。
这是对社会的挑战。
中关八郎颇为得意地这样作了总结。
气愤填膺的是平贺章彦。
完全被中关八郎搅乱了套,心情实在不好受。
在搜查会议上,他抱着粗壮的胳膊一言不发。
“精神科医生净是一些疯子!”
有个搜查员发牢骚说。
“不是疯子就不治疯子,不是屠夫就不杀屠猪,道理一样。因为不当和尚不撞钟嘛。”
多少发泄了对估计失误的郁愤。
“好小子,明明是个半瓶醋,却一有事就给警察出难题。”
另一个搜查员发表了同感。
不管杀狗事件还是矮怪,一概都搜查腻了。
平贺默不作声。
桌子上放着报纸。
标题紊乱。
“奇怪事件层出不穷”
“矮怪与杀狗犯之谜”
“怪盗团的目标何在”
“不安情绪在市民中扩散”
尽是些信口开河的标题。
竟有“警察在沉默”这样的标题。
消停之后,平贺放下了两手。以发灰的脸色巡视了一下全体与会人员。
“听着,下次再发生杀狗事件,要马上解剖,彻底保护好现场。只有这样做。”
声音沉重。
尽管肺都快要气炸了,但是平贺从中关这家伙那里又感到了一种令人可怕的东西。在他那旁若无人的多嘴多舌之中,似乎乎含有掩盖不住的、呼之欲出的真实性。
中关把矮怪事件断定为集团暗示。
把杀狗事件断定为矮怪的同伙所为。
还有“目的另有所向。”
他这一说,也不是没有相应感触。
比起对矮怪下一步出猎什么的担心来,有时甚至觉得中关的想象力更为可怕。他甚至猛然想到:或许矮怪事件和杀狗事件全都是中关一手操纵的。
因为犯罪的第一个发现者就是犯人的情况颇多。
十一月十七日。
杀狗事件又发生了。
警视厅刑事部长住在杉并区的西荻,叫凑川保正,四十八岁。
凑川家里养着柴犬(注:日本的竖耳卷尾小狗。)。
是条母柴犬。据说柴犬最适合当守门犬。体型小、脾性也不怎么犟。因而头脑缜密,观察心细。
特别是柴犬更是这样。
凑川家的柴犬,取名叫做克劳,是条连邻居都很少接近的狗。其警戒心、猜疑心强烈。
一大早,凑川来到院里。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院子。每天早上,耍耍木剑是他长年的习惯。此时克劳总是围着他转。
可是,这天早上却没见着克劳的影子。
凑川呼叫克劳的名字。
但是没有回音。
凑川保正不安起来。
他巡视了一下狭窄的庭院。
克劳死在了树丛之下,头盖骨被打碎了,眼珠子跳了出来。凑川抱起了克劳。克劳已经象石雕一样僵硬了。
平贺章彦被叫到了现场。
凑川怒不可遏。
“彻底调查,逮捕犯人!”
他用凌厉的目光看着平贺。
警视厅的鉴定科被动员起来。
事件现场只有凄川一人走过。平贺想:这次准能抓住犯人的痕迹。
克劳的尸体被送进了警察医院。
被杀的是刑事部长府上的守门犬,这不能不认为是对警视厅的挑战。
凄川要求做与人的司法解剖相同的解剖。执刀医生是请的东京农大的兽医教授。
鉴定科员从围墙到院内,进行了彻底的搜查。
其结果,在围墙的内侧发现了被认为是犯人留下的脚印,是二十二厘米的运动鞋印,是有登录商标的N厂的产品,鞋底下面本来是有号的,但是已经磨损了。
除此之外,没留下任何痕迹,当然更没有遗留品。
家庭的证词是这样的:
克劳夜间是放养着的。
家里人是十二点十分左右就寝的。凑川是十点回家的。那时克劳还很健康;
家里人睡下的十二点十分以前,克劳没有叫。之后,一直到早上,谁也没有听到克劳的叫声。
凑川家有位老父亲。当夜,老父一直到早上五点还没睡。这倒不是有不眠症。他傍晚早早地睡一个来小时,然后一直到早上五点不睡。这是他每天的习惯。
这位老人也没有听到克劳的叫声。五点过后,他睡了。
凄川来到院子里,是七点。
全家人睡着的时间,只有从五点到七点的两个小时。如果作案是在这两个小时之间进行的,或许克劳就是叫一两声,谁也注意不到也说不定。
等待着解剖结果。
下午,结果出来了。
从尸体的僵硬度、胃里的食物及其他判断,死亡时间在深夜十二点前后。前后有约一个小时的误差。包括误差时间在内,守门犬是在十一点到一点这两个小时之间被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