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韦勒莫不久就站了起来,走到河岸边去了。行动的时刻到了。
什么行动?我没有考虑。自从我被俘以来,我一点也不为个人担忧,虽然韦勒莫曾谈到他打算要和我进行一次有点粗暴的谈话。围地的巨大秘密继续占有我的思想,眼前的事件不能支配我,除了它们与诺埃尔·多热鲁的事有关。现在有人知道了真相,现在社会正在知道。我怎么会为别的事担忧?除了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正确的推论、他的研究的创造性和他所获得的结果的重要性以外,我还能关心什么别的事?啊!我多想知道!新的假设包含些什么?它是否与现实情况相符?我是否十分满足比别人更深入到这现实的核心,并且收集到更多的意见?
过去使我感到惊讶的是无法理解那种现象。现在我更为此而惊讶。站在圣殿开着的大门前,我却没有看见什么。没有任何光芒能吸引我。邦雅曼·普雷沃泰勒要说些什么?这些在天空一角飘荡的云彩意味着什么?要是它们过滤了来自夕阳的光线,要是它们对银幕上的形象产生影响,为什么邦雅曼·普雷沃泰勒在电话中问我那堵墙面的事,而它正是朝着天的另一边,这就是说,朝着太阳升起的一边。为什么他接受我的回答像是在肯定他的假设?
韦勒莫的声音使我摆脱了遐思,我重新走近离开了几分钟的窗子。他俯身向着透风窗的上面,冷笑着说道:
“喂!马西涅克,你准备好行动了么?我将带你到那边去,这样我可以免去绕楼梯。”
韦勒莫绕过楼梯走下去。我不久就听见了发生在我下面的争论的声音,后来变为嚎叫,最后是一片让人有强烈感觉的沉寂。这时我首先想到韦勒莫准备好的可怕场面,但没有对倒霉的马西涅克产生怜悯,只是颤栗地想到也许要轮到我了。
正如韦勒莫所说的,事情发生了。马西涅克像木乃伊那样被捆住,口里塞着东西,僵直地从地窖里慢慢走出来。韦勒莫跟着走来,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到河畔,让他上了小艇。
这时他站在岸上,对马西涅克说:
“马西涅克,这是我第三次明智地对你说话,要是必要的话,我一会儿还要开始第四次。你将让步,对么?想想看,要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办?你会像我一样行动,对么?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说话呢?口里塞的东西妨碍了你么?头部动一动,我会替你拿掉。你同意了?不同意?这样的话,你会觉得自然而然我们开始了第四次,也就是我们谈话的最后阶段。要是你觉得不愉快,我很遗憾。”
韦勒莫坐到他的受害者旁边,拿起带钩的篙,把小船推到尖端露出水面的两条柱问。
这些木柱限制了我通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观看的范围。河水在船周围跳动,发出闪光。月亮已从云彩中显露出来。我清晰地看见行动的细节。韦勒莫说:
“马西涅克,不要固执,这没有用的……嗯?……什么?……你觉得我干得太粗野了么?你像玻璃那么脆弱么?好了!我们到达了么?好极了!”
他使马西涅克靠着他站住,用左臂围着他。他又用右手抓住系在两根柱子中间的绳子上的铁钩,拉了绳子,把钩尖穿到绑在马西涅克的肩上的绳子下。
“好极啦!”他重复说,“你看我用不着抓住你,你自己会像木偶那样独自站着……”
他重新拿起篙,用钩子抠住岸边的石头,使小艇在马西涅克的身体下面滑过去,这身体不久就开始下沉。绳子弯曲起来。马西涅克只有半个身体露出水面。
韦勒莫对他的旧日的同谋说话,声音虽然很低,但我毫不费力就能听见——我一直认为韦勒莫这一天说话的声音正像我那天听到的一样:
“老朋友,这就是我想让你到达的地方,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想想看,一个钟头后,也许还到不了一个钟头,你的嘴巴里就会灌满水,要说话就不方便了。在这时候,我应当让你有五十分钟去考虑。”
他用篙打水泼到马西涅克的头上。接着他笑道:
“你清楚你的处境了,对么?绑着你的那根像把一头牛绑在肉摊上的绳子在两条柱上是系的活结……只要一动,这活结就会落下几厘米。你刚才看见了么,当我把你放下时,你下沉了半个头的距离……还有,你身体的重量就足够……我的老朋友,你滑下去,不断地滑下去,什么也不能使你停止下滑……除非是你说话。你准备好了要说了么?”
月光忽明忽暗,往这可怕的景象上形成光亮或阴影。我可以看到一直停留在半暗半明中的马西涅克的黑色的身影。水已浸没了他半个身子。韦勒莫继续说:
“按照逻辑,你应当说了……形势很清楚!我们两人曾经合谋干一件小事,由于我们共同的努力成功了,但你狡猾地占有了全部利润。我要求享有我的那一部分,就是这样。为此,你只要向我提供诺埃尔·多热鲁的著名公式,以及第一次试验的方法就行。这样,我就让你自由。你怕竞争,肯定会给我应得的利润。行么?”
马西涅克大概是作了否定的动作或是低声拒绝了,在沉寂中响起啪的一声,他被打了一巴掌。
“老朋友,对不起,”韦勒莫说,“但你使一个圣者受罪!你宁可死么?或是你希望我将退让?或有人会来救你?笨蛋!是你自己选择这个地点的,这个冬天……没有船只经过这里……对面是一些草场。不可能有救援……没有人怜悯……该死的,你不明白么?但是今早我让你看了那报纸文章。除了化学公式,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你的秘密全都摊开在那里了。这么说人们将很容易地找到那公式了?这么说在两星期或一星期内事情就会失败,我将和笨蛋一样轻轻碰到了一百万法郎而拿不到手。啊!那真是太笨了。”
又是一阵沉寂。
暂时的月光使我看见马西涅克,河水已浸过他的肩膀。
“我再没有什么话对你说了,”韦勒莫说,“让我们下结论吧。你拒绝么?”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
“既然如此,既然你拒绝,我不再坚持。有什么用呢?是你安排了自己的命运,选择了最后的跳水。永别了,老朋友,为了你,我要去喝一杯酒和抽一下烟斗。”
他俯身向着受害人,继续说:
“但是应预知一切。要是你偶然改变主意——谁知道,也许最后一刻有一个灵感——你只要轻轻地呼唤我……瞧,我稍为松开塞在你嘴里的东西……永别了,泰奥多尔。”
韦勒莫将小船靠岸,低声地说:
“倒霉的行业!这畜生真够笨!”
他按照所定的计划,把桌子和椅子挪到靠近岸边的地方,重新坐下来,斟了一杯酒,又点燃烟斗。他又说:
“马西涅克,祝你健康!按照现在的情况,我看二十分钟后就轮到你喝一杯了。不要忘记你可以呼唤我。我竖着耳朵,老朋友。”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笼罩住,岸上变得那么黑暗,我几乎分辨不出韦勒莫的身影。我相信这无情的斗争会以彼此让步了结,或韦勒莫退让或马西涅克说话。但十或十五分钟过去了,时间似乎很长。韦勒莫平静地抽烟,马西涅克发出几声呻吟但没有呼唤。五分钟又过去了。韦勒莫忽然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愚蠢的家伙,不要呻吟。我等够了。你愿意说么?不愿?死尸,那就死去吧。”
我听见他咬着牙说:
“也许我取得另一个人的同意更好些……”
他想说的是什么?另一个人,就是我么?
他朝左边走去,这就是说是走向正面入口处。
一声叫喊传来,接着我这儿就再听不见什么声音了。
发生了什么事?韦勒莫在黑暗中碰上了墙臂或打开的百叶窗么?
从我所在的位置,我看不见他。桌子和椅子出现在阴影中。此外就是一片黑暗,从中传来马西涅克低弱的呻吟声。
“韦勒莫要来了,”我在想,“再过几秒钟,他将会在这里……”
对他到来的原因,正如绑架我的原因,我都不了解。他是否相信我知道公式,而我没有揭发马西涅克是由于他和我之间达成了协议?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否想对我用对他旧日同谋的同样的方法迫使我说话?或者是,在我们两人之间,关系到贝朗热尔,我们两人都爱上了贝朗热尔?奇怪的是,韦勒莫甚至没有和马西涅克谈到她。这许多问题,他将会对我作出回答。
“要是他来的话……”我在想。
但是他并没有来,房子里没有一点声音。他在干什么?我长久靠着那个他进来时必经的门,我耳朵贴在门扇上,准备好自卫,虽然我没有武器。
他没有来。
我回到窗旁,那里也没有一点声音。
这沉寂真可怕,它似乎在河上,在一切空间里扩大伸延,但这沉寂却没有干扰马西涅克垂死的喘息。
我徒然强迫自己用眼睛去观看。河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再看不见马西涅克,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我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他!可怕的事实!绳子是否已沿着木柱滑下?使他窒息和死亡的河水是否已灌到他的嘴里和鼻孔里?
我用拳头重敲百叶窗。想到马西涅克已死或将死,而我直到目前还没有明晰的想法,这使我感到害怕。马西涅克一旦死了,秘密将无可挽救地失掉。马西涅克一旦死亡,这就等于诺埃尔·多热鲁死去第二次。
我又加了把劲儿。在我看来,韦勒莫无疑已走近,我们之间会发生争斗:这我并不担心。任何考虑都不能阻止我,我应当马上跑去援救,但这不是援救马西涅克,而是诺埃尔·多热鲁,否则他的奇迹般的事业将会被消灭。直到目前,我以沉默保护了马西涅克的罪行,现在我应当继续从死亡中挽救那个知道不可少的公式的人。
由于我的拳头力气不够,我弄断了一张椅子,用它来敲打窗上的铁栅。那百叶窗不很坚固,因为一部分窗板已经没有了。窗板逐一被打掉。我伸出手臂,把外边的横铁条拉起。百叶窗立即就打开了,我只要跨过窗缘就能下到河畔。
韦勒莫让我有了自由行动的机会。
我一刻也不延误,立即走到椅子旁,推翻了桌子。我很容易就看见了小艇。
“我在这儿!”我大声对马西涅克说,“坚持一下。”
我用力一冲,到达木柱中的一条旁。我重复说:
“坚持一下!……坚持一下……我在这儿……”
我双手顺流抓住绳子,一直摸到铁钩,以为会碰到马西涅克的头部。而实际上我没有碰到什么。绳子垂下,铁钩在水中,没有带着任何沉重的东西。马西涅克的尸体可能沉到水底了,也可能水流把它带走了。
我胡乱地把手尽可能往远处伸着去摸。一声枪响使我突然站起来。一颗子弹从我耳边呼啸而过。与此同时,韦勒莫——我猜想他正弯腰站在河岸上——声音窒息地低声说:
“啊!可恶的家伙……你利用机会了!……至于马西涅克……你以为可以救他?可恶的家伙,等一等。”
他根据估计又放了两枪,但我已迅速走远,没有一枪打中我。很快我就走出了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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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出色的假设
并不是今天在叙述这悲惨的场面时我才觉得它是我的叙述的附属的一段故事,就在它发生时,我已感到是这样。要是我没有着重谈我对某些事的恐惧和害怕,那是因为这一切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插曲:马西涅克所受的折磨,他的消失,韦勒莫难以解释的行为——在几分钟内放弃一件他那么艰难地进行的事情,以及有关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发现中遗漏的许多细节。
普雷沃泰勒的发现对我来说是思考的中心,因此当我去营救马西涅克时,我没有忘记从椅子上拿起那张刊有我已看了前半部的回忆录的报纸。自由——在一切之前,在营救马西涅克和通过他挽救公式之前——意味着能够阅读回忆录,而且认识全世界已认识的事物。
我坐着小艇转过小岛,朝着光亮处驶去,在某个岸口登陆。一辆电车驶过。有些商店已开门。我是处在布吉瓦勒和马尔利港口之问。
晚上十点钟,我把自己关在巴黎旅馆的一个房间里,打开了报纸。我几乎已没有耐心等到这时候。在路上,在电车的暗淡光线下,我意外地看到了报纸文章的几行。有一句话给我提供了情况,我知道了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奇妙的假设,我不但知道了它而且相信它。
可以记起我在那不方便的阅读中记住的那一点。邦雅曼·普雷沃泰勒从他的研究和实验中得出结论:首先,默东的形象实际是电影放映出来的;其次,这放映不是来自梯形实验室的任何地方,而可能是从更远的地点来的。但那最后的印象,一月二十一日发生革命的那一天的形象却被挡住看不见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处在邦雅曼·普雷沃泰勒当时的环境中,他怎么能不举目望天空?
天空晴朗无云。人们能否超越界限观察梯形实验室的上部阶梯座位呢?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登上屋顶,远望天边。
在夕阳下,天边有轻薄的云彩浮动着……
邦雅曼·普雷沃泰勒重复上一句后又接着写下去:
云彩浮动着。由于天边有云彩浮动着,银幕的形象变得模糊甚至消失了!是偶合?有人这样说。在不同的三次,当影片失去光亮时,我转身向着天边:三次都有云彩浮过天空。这样的三次偶合会是偶然产生的么?不应以一种科学态度去看到因果关系么?不应承认在这种情况下——在观察目前的幻象时,由于一个不可知的原因而使其发生混乱……云彩的介入会像一个遮挡放映的幕布?我不能提出第四种证明。但这有什么关系!我的思索已深入到能够进行工作的程度,没有任何阻碍能使我停止下来。某些真理不会停在半途中。只要窥见了它们,它们就会完全对我们显露出来。
当然,一开头,科学的逻辑不一定能给人类的科学资料中增添我急于寻求的解释,这使我几乎不由自主地陷于一个更神秘的领域。在第二次放映后,我回到家里,我想是否承认我的无知为好,而不要去追求一些假设,它们突然好像超出了科学的范围。但我怎能做到呢?我不由自主地工作和想象。推论乱七八糟地交错着。证明堆积起来。当我在犹豫走上了一条其方向使我不安的道路时,我已触到目标,我已坐到桌旁,手执着笔,撰写我的理智和想象要我写的报告。
这样,第一步已迈出:在现实的不可抗拒的命令下,我同意有地球以外的联系的假设,或是从云外来的联系。是否我应当假设这种联系产生于在这些云层之上的空气中的可以操纵的飞行物?但不仅这种可操纵的东西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人们还应注意到,一些强大到足够在几公里距离之外照亮默东的银幕的放射,在空气中必然会留下一道放射的光痕,人人都应当能看见。总之,在科学的现状下,应当公开承认这样的放射是完全不现实的。
那么,是否应当看远一些,一跃穿过空间,假设这些放射的来源不止是在地球以外而且是在人类以外的地方?
现在,夸大的字眼已写下了。想法再也不是属于我的了。明天,当这回忆录向读者展示这种想法时,他们会不会接受呢?是否怀着使我激动的同样的热情和同样的不安呢?是否开始时怀着同样的怀疑,最后怀着同样的热情呢?
让我们恢复冷静吧,您说好么?不论对现象的仔细检查使我们看到如何可怕的明确的结论,让我们以自由的精神来检查这结论,并尝试经受我们自行决定的考验。
在人类以外的地方放射,这是什么意思?这种说法似乎模糊不清,我们的思想难以集中。让我们迫近事实。我们首先确立我们太阳系的界线,作为不可能逾越的限界,并在这巨大的圆圈中,集中我们的视线,向着尽可能达到的点,也就是最接近的点上。要是真有放射,不论是从人类以外或人类所在的地方发射出来,它们总得是从处于空间的固定点上发射。它们应当是从地球邻近的星星上发射出来的,我们有权利认为这些星星是放射的渊源。
我能数到的这固定点共有五个:
月亮、太阳、木星、火星和金星。
要是我们把这假设看做是可以接受的,我们认为放射是采取垂直方向的,那进行发射的陌生的星球应当满足两个条件:首先是它应当能够接受视线,其次是能够送回形象。让我们举一个可以确定地点和时间的例子:一七八三年六月五日下午四时在昂诺内附近发射的充满热空气的气球。查阅《时间知识》上的图表,很容易就能知道这时候在上空的什么高度上是什么星球。当时月亮、火星和木星已经落下,而大阳和金星分别处在昂诺内上空五十度和二十三度上,当然是在西面。只有这两颗星球是能看到蒙哥弗埃兄弟进行实验的地方。不过它们不是从同一方位角度看到的:从太阳上看,应是从上往下看到这些事物,而同一个时间,从金星上看,则是从有点倾向水平线的方向看到这些事物的。
这是首先分析出的现象。我们能控制它么?可以的,通过寻找维克托里安·博格朗观察到景象的放射的日期,通过检查这一天能发射的星球是否可以照亮默东的银幕。这一天,如果我们按照维克托里安·博格朗为我们提供的指示检查了这一天的情况:火星和月亮已下沉,木星处在东边,太阳接近地平线,金星稍为在上面。从金星发出的光因此可能照亮银幕,我们知道这银幕是面向西方的。
这个例子向我们显示,我的假设虽然很脆弱,人们还是越来越能使它经受住严格的检查。对其他的幻象,我也采用了这种方法。我复印了一份检验的单子附在这回忆录的一个特制的图表中,这单子我刚写好,有点过于匆忙。经过对各种情况的仔细分析,可以说形象的取得与发射是与金星——只是金星——相联系的。
这些形象中的两个,其一是让维克托里安·博格朗和他的叔叔看到了卡韦勒小姐的行刑,另一个是使我们看到兰斯大教堂的被轰炸。第一个形象似乎是在卡韦勒小姐行刑的那个早上拍摄的,第二个形象是从东面拍的,因为它向我们显示出一个炸弹威胁着竖立在大教堂东面的一个雕像。这向我们证明,形象可以在早上或晚间,由西面或东面同样地拍摄,这不就是有利于我的假设的一个重要的论据么?因为金星是晚间或早上的星球——在黎明时从东方看地球,晚间从西方看地球,也因为神奇的幻想者诺埃尔·多热鲁把他的墙壁两面建筑得同样地倾斜向天,一面向着日落,一面向着东方,两面轮流受晚间的金星和早上的金星的照射!
这就是直到发生新的情况为止,我所能自行决定提供的证明。此外还有别的。例如幻象出现的时间:金星朝向天边落下时,地球上是一片阴暗,形象能在日光之外形成。我们还应提到,诺埃尔·多热鲁曾停下试验,打乱了围地的秩序,在去年冬季中把旧墙拆掉。这段时间正是金星在太阳之外的位置,它与地球无法发生联系。这一切证据将通过更深的研究和对向我们显示的形象的合理调查而得到加强。如果我坚持写这回忆录,不在阻碍前停下来,不在我写每一行时的困难前却步,如果我满足于阐明引导我到我的假设前的必然的合乎逻辑的推论而冒犯了学院,让它认为我并不感觉到这些阻障和困难的压力,是否我应当为此而放弃我的工作?我并不这样想。如果当科学学院宣布正式否决时,我应当服从,但当它承认它的无知时,我应当坚持工作下去。我是服从这两个原则的,当我研究放射活动的方式而不是放射的来源时,一切问题都在这里。肯定放射来自金星是容易的事,但很难解释放射是怎样通过无限的空间的,它们是怎样对五千万公里距离的地方的三四十平方米的看不见的银幕发生作用的。我碰到了一些我没有权利违背的物理定律。
这样,无需任何的争论,我承认不能假设光线可以成为观察到的形象之传达播送的中介。衍射的定律绝对不承认光线能完全垂直的扩散,因此也不承认在目前认为是天外远距离的形象的接收及其形成。不但是几何光学的定律只能是相当粗糙的大概接近,而且必然在地球和金星的空气中产生的复杂的反射会干扰光学的形象:科学学院的关于光学传遮作用的可能性的否定是明确的。
我自愿相信,金星上的居民已经尝试通过光的信号和我们通信,要是他们已放弃这种尝试,那是因为我们人类的科学的缺陷使这种尝试没有用处。我们知道,洛韦勒和希阿帕雷利曾看到金星表面的光点和霎时的光芒,他们认为这是出于火山爆发或出于我刚才谈起的通信的尝试。
但科学没有阻止我们去想,金星的居民在这尝试失败前是否采用了别的通信方法。我们怎么不想想,例如X光,它的垂直的道路允许形象形成的清晰达到人们所希望的程度。的确,有可能把这X光用于默东银幕的接收上,虽然由分光镜分析出来的光线的质量使这种假设不可能。但怎样用X光来解释我们曾在银幕上看到其活动图形的地球的拍摄呢?要是我们重新采用我刚才提出的正确的例子,我们知道蒙哥弗埃兄弟也好,周围的景色也好都没有发出X光。因此金星人不是通过X光的中介才接收到他们后来传递给我们的形象的。
能用现有的科学资料对所发生的事物进行解释的可能性已尽。我很清楚地说,今天在这回忆录里,我不敢在假设的园地上冒险,不敢提出与我的工作掺杂在一起的一种解决方案,如果诺埃尔·多热鲁没有委托我的话。一年之前,我出版了一个小册子,题名为《万有引力》。当时没有人注意到它,但它大概引起了诺埃尔·多热鲁的特别注意,因为他的侄子维克托里安·博格朗发现我的名字写在他的文件上,而诺埃尔·多热鲁只能通过这小册子知道我的名字。如果不是我在这小册子中阐述的“吸力光线”的理论在他看来完全可应用于他的发明产生的话,他怎会费神写下我的名字呢?
希望人们想起我的小册子,在那里可以看到我从对这辐射的实验中所得出的结果,虽然它们不很清晰,但也是不可忽略的。人们可以看到这光线是完全垂直地扩散的,而且其速度三倍于一般光线——要达到金星只须四十六秒钟,因为金星是离地球最近的。人们可以看到,虽然这些光线的存在——由于这些光线,万有引力按照牛顿的定律运行——还没有被承认,虽然我没能做到用一些适当的接收器使它们明显可见,但我已为它们的存在提供了一些值得重视的证据。诺埃尔·多热鲁的赞同也是一种人们不应忽略的证明。
此外,可以相信,虽然我们的初步科学阶段经过几世纪的努力以后仍忽略世界平衡的重要因素,但应该相信金星的科学家们已很早前就越过了认识的初级阶段,他们拥有可以用万有引力的光线来拍摄影片的摄影接收器,而且采用的方法十分完善。这些科学家俯身对着我们平庸的地球在等待着,他们知道地球上发生的一切,看到我们的无能,他们期待着能通过他们唯一的可能的手段与我们建立联系。他们耐心地、坚韧地、装备很好地在等待着。他们用他们的放射器和接收器收集的看不见的光束扫射我们的地面,搜查每个隐蔽的角落。
有一天,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光束在银幕上遇到一层物质,这层物质只能产生于化学分解的自然结果和直接的复原。这一天,由于诺埃尔·多热鲁,我们还应承认是由于偶然的作用,因为这一天诺埃尔·多热鲁进行了完全不同的实验,金星人建立了我们两个行星之间的联系。地球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事件发生了。
我们甚至有证据证明火星人知道诺埃尔·多热鲁的初期的实验,他们了解其价值,他们关心他的工作,追踪着他的一生的事业,多年来他们搜集到了他的儿子多米尼克在战争中被杀的场面。我不想详细地重谈默东放映的每一部影片。现在所有的人在我提出的假设的前提下都可以进行研究了。我只要求人们注意考虑金星人想使这些影片具有一种统一性的方法。有人正确地说:三只眼睛的标志是制造的标记,类似我们的电影公司的商标。这制造商标同时以最令人惊讶的方式显出金星人的超人的才能,因为他们做到了使那和我们人类的眼睛毫无关系的三只眼睛具有我们的眼睛的表情,甚至是影片中主要人物的眼睛的表情。
但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商标?为什么眼睛是三只?是否需要从我们现有的角度作出回答?这回答,金星人不是已作出了么?他们向我们提供表面上是荒唐的影片,在这些影片中,在我们面前出现的形象的活动是按照金星人生活的原则和线条的。这不是在他们那里拍摄的有关他们的影片?这影片使我们观看时感到目瞪口呆。它与路易十六之死的场景相反,拍摄的是一个大人物行刑的故事,刽子手用他们的三只触手撕裂了他,砍下他那有三只眼睛的萎靡不振的头。
三只手……三只眼睛!我是否敢于根据这些脆弱的资料,超越我们所看见的,说金星人具有三角形的对称,像人类具有二进制的对称——两只眼睛、两只耳朵和两只手臂——一样。我能否试着解释金星人的前进方式是用连续的伸缩,在那些有高大建筑的城市中沿着垂直的街道垂直地行走?我是否有勇气按照我的想法描述,金星人具有一些用三来安排的器官,这些器官保证其具有对磁性、空间和电的感觉。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当金星的科学家们高兴要和我们建立联系时,他们会告诉我们的。
他们肯定会这样做的,我们可以相信。几个世纪以来,他们对我们所作的努力就是朝向这一点。“让我们谈谈,”他们不久就会这样对我们说,正如他们大概对诺埃尔·多热鲁说过的,正如他们对他所做的。动人的谈话,那位伟大的幻想家从中得到很大的力量和肯定。在作结论之前,在投入争论之前,我援用他在临死前几秒钟写在银幕下面的两个证明——这两个证明可以肯定他知道:
B光线……BERGE……
诺埃尔·多热鲁在形成他对B光线的信念时,再也不提他过去想象的对银幕现象的解释的那种不知道的放射,这放射是我们自身形象的具体化,而且是在我们自身之外放射的。更为明智和由于实验而更清楚了的诺埃尔·多热鲁放弃把新的事实与太阳的热能联系起来,虽然他过去经常利用这种热能。他明确地提出地心引力的光线,这光线是他从我的小册子中知道其存在的,也许还通过他与金星人的通讯而得知。金星人已控制了这些光线,正如通过最平凡的照片认人那样认识了发亮的光线。
BERGE这五个字母并不是贝尔热罗妮特的开始部分,这种致命的错误猜测使贝朗热尔·马西涅克身受其害。这是要写BERGER这个字①。在垂死时,头脑昏昏沉沉的诺埃尔·多热鲁找不到别的指示金星的名词,只想到牧羊人星。他的无力的手只能写下几个字母。这个知晓这一秘密的人还来得及说出他所知晓的主要东西:通过万有引力的光线,金星把一些激动的信息送到地球上。
如果人们接受在这初步报告里宣布的连续的推论——这报告,我希望有一天会被人看作是从诺埃尔·多热鲁那里偷去的报告的同一题材的作品——的话,剩下的还有许多我们不知其真相的论点。金星人所用来观察和放映的机器是怎样构成的?通过怎样的奇特的装置,他们完全固定了两个行星之间的放射,这两个行星在空间的移动是非常复杂的——仅是对地球,人们已知道有十七种移动方式。
在我们身旁发生的问题是:用于在默东放映的银幕其性质如何?它涂上的那层深灰色物质是什么?它是怎样组成的?它又怎么重现形象的?这许多问题,我们的科学还不能解决。但它还没有理由宣布它们是无法解决的。我肯定科学有责任通过公众提供的各种方法来研究这些问题。有人说马西涅克已死了。希望人们能利用这机会!希望人们宣布默东的梯形实验室成为国有财产!让一个人损害全人类而占有巨大的秘密,任意地把这些秘密消灭,这是不能允许的。这种事不应发生。几天以后,我们会与金星的居民建立不断的联系。他们将对我们叙述我们过去的几千年历史,向我们显示他们弄清楚的谜,使我们得以利用另一种文明所获得的成果,比起这种文明,我们的文明似乎是凌乱不堪、一无所知、原始野蛮……
①BERGER是牧羊人,而牧羊人星即指金星。——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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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两人嘴唇的吻合
只要阅读那一时期的报纸就可以知道,在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回忆录发表后,默东的幻象把人们的情绪激发到了高潮。我有四份昨天的报纸摆在桌上。报纸的八页中没有一行文字与人们立即称为高明的假设有关。
但赞同和热情是一致的,或几乎是一致的。只有一些科学家发出了强烈的抗议,回忆录的大胆比它的漏洞更激怒他们。在公众看来,这不是关系到一种假设,而是关系到明确的事实。每个人都提供证据,像给建筑物提供一块石头那样。不论抗议怎样强烈——人们一丝不苟地阐述——这些抗议似乎是暂时的,可能会被仔细的研究和对现象认真的调查所否定。
所有的报纸文章、访问和发表的信件都导向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结论。他所推荐的措施得到有力的宣传。应当尽快行动起来,在默东的梯形实验室组织一系列的实验。
在这激动人心的情况下,马西涅克的被绑架就不算什么了。马西涅克死了么?人们没有发现能知道谁绑架了他以及把他关在了什么地方的线索。算了。这并不重要。像邦雅曼·普雷沃泰勒所说的,时机太好了,人们不可不利用。从第一个早上起,人们就在围地的门上贴上了封条。人们等候什么人来开始测验呢?
至于我,我对我在布吉瓦勒的冒险行动一声不响,因为我一直担心损害到贝朗热尔,她是与这件事最直接有关的。不过我还是回到了塞纳河畔。从大致的调查得知,马西涅克和韦勒莫曾在冬天的一部分时间生活在岛上,由一个男童陪伴着,当他们不在时,他看守那两人中的一个用假名租来的房子。我去探索了这房子。没有人再住在那里了,只有几件家具、几件工具而已。
到了第四天,一个紧急任命的委员会在下午到围地举行了会议。由于天空多云,人们只限于检查在墙壁的基座中找到的铁罐,接着在升起银幕时,在银幕上的几个地方和四周,切割下一些深灰色的物质。
经过分析,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东西。人们发现了一些有机物质和酸的混合物,其名词术语枯燥无味,这些东西不论怎样处理,都不能提供对最细微的现象的一点解释。到了第六天,天空晴朗,委员们又来了,还增加了一些官员和混杂在人群中的好奇的人。
他们站立在银幕前毫无结果而且有些可笑。所有的人窥视着一件不会出现的事物,站在空无一物的墙前,张大着眼睛,脸上的肌肉紧缩,带着一种可笑的严肃的神情。
一个钟头在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墙壁仍然无动于衷。
由于公众期待这场测验能作为众所周知的最激动人心的事件的结局,因而失望的情绪会更强烈。是否应当放弃测验并且承认只有诺埃尔·多热鲁的公式能引发幻象呢?至于我,我是相信的。除了那些已取去的物质外,还有一种液体,这是马西涅克按照公式配的。像我的叔叔一样,他把它装在蓝色的小玻璃瓶子里,在每次放映前涂在银幕上,使它具有一种浮现幻象的神秘力量。
进行了搜查,没有玻璃瓶也没有蓝色的瓶子。
人们开始对马西涅克的消失,也许是死亡感到遗憾。当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假设表现出它的重要性时,那巨大的秘密是否已丢失了?
到了第十一天的早上,也就是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回忆录发表十一天后的五月二十七日,报纸刊登出泰奥多尔·马西涅克的一个启事,宣布在这一天的傍晚,在他的指导下,围地将举行第三次放映。
中午左右,他出现了。但门是关闭的,有四个警察守着,他不能进入。
但下午三点钟时,警察局的一位官员到来,他持有全权谈判权。
马西涅克提出了他的条件,他又重新成为围地的绝对主宰者。围地将由警察包围,除他以外别人一律禁止入内。任何观众不得带照相机或任何工具。
一切都同意了。为了重新使被打断的神奇放映得以继续,为了重新联结与金星的关系——公众在一个人们知道其罪行的人的大胆妄为前让步了,这显示出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假设已被上层所接受——人们放过了其它的一切。
其实并没有人搞错,人们表示顺从是希望不久就可以报复,而且要在放映顺利时通过某些狡猾手段抓住银幕的秘密。马西涅克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在开门时,他厚颜无耻地让人散发一份传单,内容是:预先通知公众,任何反对主宰者的企图将导致银幕立即消失和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无可挽回的丢失。
至于我,由于没有马西涅克已死的证据,对他的回来并不觉得惊讶。但他的面容和态度的改变使我惊愕。他像老了十年,驼着背,那过去似乎是他自然表情的微笑再也不出现在他那瘦削、发黄和不安的面孔上。
他看见我时把我拉到一旁。
“嗯!那强盗,他使我陷入倒霉的境地!他首先在地窖深处打了我一顿……接着把我投到河水中想迫使我说话……从那时起,我得卧床十天才能恢复。啊!这坏蛋!和他的这笔帐总要算的……我希望有人会比我更厉害一些,打击他的手不会发抖。”
他谈到的是什么手,事件是如何在黑暗中结束的,我都没有问他。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马西涅克,您读过邦雅曼·普雷沃泰勒的回忆录了么?”
“读过。”
“它是与事实符合,与您读过的我叔叔的报告符合么?”
他耸耸肩膀。
“这与您有什么关系?这与人们又有什么关系?我难道是为自己保存那些幻象么?不是的,对么?正相反,我千方百计让所有人看见,去诚实地赚得人们付的钱。还想要什么呢?”
“保护一个发明……”
“永远也不!永远也不!”他发怒地说,“希望别人不要用这些故事来打扰我!是我购买到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的。因此,我保留它给自己,我单独一个人,不管一切,不管任何威胁。当我落在韦勒莫的魔爪中和快要死去时,我也没多说。维克托里安·博格朗,我对您说,我发誓,要是我死了,也就是诺埃尔·多热鲁的秘密的死亡,我们一起死去。”
当几分钟后泰奥多尔·马西涅克走向他的座位时,他再也没有那像进入笼子里的驯兽者那样的神气了,而是像一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野兽,害怕任何一点声音,看见棍子和鞭子就发抖。但那些守门的警卫仍在那里,神色凶狠好斗,有人告诉我他们的薪水加倍了。
这些预防措施没有用。威胁着马西涅克的危险不是来自人群。人群中保持着虔诚的沉默,好像在准备庄严的宗教仪式,对马西涅克既没有鼓掌也没有咒骂。人们严肃地等候着将要发生的事,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件事即将发生。坐在最高处的阶梯座位上的观众——我就是其中之——常常转过头来张望。在晴朗的闪着金光的天空中闪烁着金星——晚上的星。
多么激动人心!人类第一次肯定他们是被不是人类的眼睛看着,被与他们不同的头脑监视着。他们第一次明确地联合起来,通过过去是充满他们的梦想和希望的空间,现在他们新的兄弟的亲切眼光落到他们身上。这并不是我们那不满足的心灵投向天空的传奇和幽灵,而是一些有生命的人用形象的、活的和自然的语言对我们说话,直至我们将像重新相见的朋友那样交谈起来。
这一天,他们的眼睛,他们的三只眼睛非常温柔,像充满了热爱的柔情,它们使我们怀着同样的柔情和爱恋颤栗。这些女人的眼睛,这些许多女人的眼睛,它们在我们面前带着微笑、允诺、魅力和肉感而闪动着,它们要说些什么?我们将会惊异地看到我们过去的怎样幸福媚人的场面?
我看看我的邻座的人们。他们也全都和我一样朝向着银幕。放映的景象首先使大家脸上的肌肉下陷。我注意到两个年轻人脸色发白。一个女人手里拿着手帕几乎要哭出来,但她挂着的守丧的面纱使我看不清楚她的脸。
首先在我们面前出现的是光照强烈的风景,是大路扬起灰尘的意大利风景,一队穿着法国大革命时期军队制服的骑兵,围着一辆有四匹马拉的马车。接着,出现了一个充满阴影的花园,在浓绿的柏树小径的一端,有一间百叶窗紧闭着的房子,这房子有一个开满鲜花的阳台。
马车在阳台下停下来,把一位军官放下后又走了。这军官跳到门前,用他的长剑柄敲门。
门几乎是立即打开。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妇从房子里冲出来,双臂伸向军官,但在相互拥抱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好像是暂停他们的幸福以便更深地陶醉其中。
这时银幕上出现了这位妇女的面孔,没有言词能够表达这面孔上那快乐和狂热的爱恋表情,虽然这面孔不太美丽也不太年轻,但这表情使这面孔成为世上最美、最充满青春的事物。
接着两个情人投入彼此的怀抱里,好像他们长久分离后要寻求合而为一。他们的嘴唇吻合起来。
对这法国军官和他的意大利情妇,我们再也不知道什么了。接着出现一个不那么光亮但同样清晰的形象,这是一个有雉堞的堡垒,有些具有突堞的圆塔耸起。在一个堡垒的废墟中,在下部和中间,有些围成半月形的树,它的每一侧还都有一颗老橡树。
渐渐地,从这些树的阴影中,一位少女在光亮中显现出来,她戴着圆锥形女式高帽,穿着一件拖地的宽阔的袍子。她停下步来,双手张开并举起。她看见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她的漂亮的脸上带着可爱的微笑。她的眼睛半闭着。她那瘦削的身影似乎支持不住地等候着。
她等待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走向她,当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时,他吻了她的嘴唇。
感情激动的一对,像在意大利的那一对一样使我们心神不定,这是由于他们身上的欲望和忧郁,更由于想到这是一对男女在我们眼前过着从前的真实的生活。我们的感觉不再像前面几场那样充满犹豫和无知。我们现在知道了,在我们这个时代的这个下午,我们却看到了十五世纪的人们的生活。他们并不为讨好我们而重复他们的举动。他们是在时间和空间中第一次作出这种举动,这是他们第一个爱情的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