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看着倒在自己身边的刘晓杰。毕克仁清醒了,人活百年终有一死。现在自己的病情已经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毕克仁不想死,毕克仁还没有活够。强烈的求生**支撑着毕克仁。毕克仁睁大了双眼,扩大了呼吸。回光返照的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最后的一点勇气来完成他人生中最后的赎罪叙述。来揭开深藏心底四十多年的秘密。
一开始不想犯罪,不想杀人。只是想着能发点意外之财。但是这个财是用几个人的性命换来的。最后杀死毕建安不不得已而为之。毕建安太贪婪了,在毕建安的身上毕克仁花费了太多的金钱。毕建安的胃口太大了,他明明知道是毕克仁做的案子,但是还要以此要挟,一次次的索要钱财,最后丧了性命。毕建安死有余辜。
话说的太多,毕克仁开始干咳起来。醒过来坐在床前的刘晓杰递过来了一杯水。已经没有怨恨了,面对一个老人,面对一个垂死的老人,一个四十多年不开口说话的哑巴,一个能说出真相的哑巴,刘晓杰对毕克仁甚至还有一点同情和怜悯。人生的一半时间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求生逃死装哑毁容大半辈子。你得到了什么?你什么也没有得到,你失去的是家庭的幸福,儿孙绕膝的欢乐!
作为毕克仁和刘英兰共同的女儿,毕丽霞和毕丽静百感交集。是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杀害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报仇,找谁报去?怨谁?怨这个社会还是这个人?毕丽霞早就猜到了是父亲杀害了母亲,但是从父亲的嘴里讲出来,毕丽霞还是震惊万分。毕丽静多年来,单身一人,苦苦等候着刘晓杰,万万没有想到刘晓杰的父亲不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而恰恰是自己父亲害了刘晓杰的一家。害死了无辜的毕克发。
水落石出的今天,所有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存在着一个疑问。这么多年来是怎样的精神让毕克仁支撑着不发一言,不说一句话。毕克仁颤抖着掀开了衣袖。干瘦的胳膊上满是牙痕!忍耐不住的毕克仁想出声的时候,就自己狠狠地咬自己的胳膊。咬出痕来。咬出血来。咬出伤疤来。毕丽静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看着满脸伤疤,满胳膊伤疤的父亲,也流下了分不清是爱还是恨的泪水。
父亲,自己的亲生父亲,小时候在父亲怀里的情景又映现在脑海,已经没有母亲的印象了,镜框中的母亲照片也在眼前晃动。毕丽静举起了右手,狠狠地打了父亲一记耳光。然后扑倒在父亲毕克仁的身上痛苦起来。被扇了一记耳光的毕克仁好像吃了一丸灵丹妙药,从手上又拿出一把钥匙出来。对着毕丽静说道:这把钥匙是自己住所的抽屉的钥匙,在中间的抽屉下有一本日记,里面记载着所有的一切。毕克仁也是怕自己有一天不行了,但是身边没有说话可以记录的人,而让这些事情不明不白的就这样在岁月中尘封。毕克仁自己给自己留了一手。
呼吸机上的心跳时快时慢,毕丽霞知道父亲,知道毕克仁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对于有着爱恨情仇的父亲,此时说什么也都晚了。毕丽霞甚至不希望自己的父亲说出这些,宁愿父亲装一辈子哑巴。因为父亲毕克仁所说的话,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种刺激!每个人都渴望能开口说话的毕克仁说出心里话,说出实情,但是两外一个矛盾的心理同样希望毕克仁永远不再张口!不在开口说话!
毕克仁拉过小女儿毕丽静的手。这只手已经没有了姑娘般的细腻温柔。四十年了,四十多年了!毕丽静已经成为了一个中年但是依旧单身的老大姑娘了。毕克仁歉疚的望着女儿。又转回头看看刘晓杰。刘晓杰何尝不知道一个临终老人的意思?刘晓杰迟疑但是还是伸出了手。毕克仁笑了。今生以前谁是我?今世以后我是谁?吐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轻松地放下了压在心中的巨石。这个世界是格外的清晰,这个世界是格外的留恋。头一歪,毕克仁,一个有着罪孽深重但是临死才悔改的老人,带着坦言赎罪后的轻松走了。留给别人的是一大堆的难题。
生前工作过的单位火化场火化了毕克仁的骨灰。没有因为是单位的老职工而优待半分。火化后的骨灰被安放在了骨灰墙上一格格的小空间里。毕克仁也无颜和自己的老婆被自己杀害的刘英兰同坟共穴。处理完毕克仁的后事。毕丽霞还是决定到父亲毕克仁的住处去看一看。因为父亲的遗言中有一个日记说明当时发生的一切。
打开门锁,满院的花草依旧。推开房门。一个古旧的写字台下有一把上锁的钥匙。在抽屉的背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颜色黄黄的日记。多少年了,被笔墨浸透的日记上已经看不出清晰地字迹了。为了保存这个秘密,毕克仁整整装了哑巴四十年!揭开粘连在一起的日记本,里面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四十年了,岁月的流失已经没有了任何能给冤魂翻案的文字证据!
屋外还烧着祭奠毕克仁的纸张,刘晓杰拿起了日记本,毕丽霞点了点头。刘晓杰扬起了手,笔记本被丢到了火里。扬起的纸灰蝴蝶般纷飞。过去了,就让他过去。既然哑巴已经开口!
已是中年的刘晓杰和毕丽静能不能成为夫妻,还很难说。经过了这么多年,毕丽静和刘晓杰已经没有了少男少女时的激情。人生的路还很漫长,除了夫妻还可以做最好的朋友。毕丽霞回到了省城,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岁月不饶人,毕丽霞决定退休以后回老家。母亲自己一个人孤单了四十多年。毕丽霞想回老家多陪陪母亲。刘英兰的坟前,两个女儿去献上了一束大大的鲜花。
其他人呢?王英,一个同样有着悲惨命运的女子,一生孤苦。为了毕克发的冤案苦苦上访,多方求助无门!断绝了姐弟情分,没有看一眼临死的爹娘!在出狱后的整整十来年的时间,依靠着捡拾破烂度日,但还是念念不忘给自己带来牢狱之灾但是冤案缠身的毕克发翻案!在寒冬的街头,冻僵的尸体,伸直的手。谁又为她鸣冤?谁又为她诉苦?历史又是一个悲剧。每个人都在上演着自己的苦角!
刘晓杰同样的在一个孤单的坟头前竖立了一块碑,那是含冤整整四十多年父亲的坟!经过了这么多年,父亲的坟头没有标志,没有香火,一个杀人犯不配拥有人世间的香火。孤单单的毕克发在另外一个世界上苦苦的等待了四十年!凄凄荒草,孤零坟头。这就是毕克发的最终归宿。所有知情不知情的人都在另外一个世界上相逢了。但愿他们能在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勾心斗角的争斗。
记者把所有的文字整理出来发表了一篇文字,但是只能是以小说的内容来品读了。没有人会为沉冤四十多年的毕克发翻案!过去的就是尘封的历史。死去的永远是冤屈的灵魂。一个个该死不该死的面孔已然不在清晰,但是这一段持续了四十多年的离奇冤案最终还是在杀人犯凶手的嘴中才得以清晰的显现。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剧。
在官方的档案中,依然记载依然留存毕克发杀害刘英兰的冤案。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为一个沉冤四十年的死者翻案。这是最大的悲剧所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的流失。人们也许会忘记七十年代初发生的这起案件。但是死者的后人不会忘记,历史不会忘记!在历史的长河中将会有一段野史,也许正是这一段野史会还原历史的真正面目。
正文 后记
书中所写,只是野史。人名地址略有改动。但是在七十年代的胶东的确发生了一起令全国震惊的信用社凶杀案。我不敢枉定是非曲直,但是乡邻们盛传这是一场冤案。无论怎样,事到如今。死者的尸骨早已经和泥土合二为一早已融入大自然了。是非对错已是昨日黄花,不可再现了。
应当承认,无论何朝何代,肯定有冤案发生。但是毕克发一案,也是存在着很多疑点的。我不是法官,更不是警察。我没有参与案件之中,我没有发言权。但是我是以旁观者小说家的角度去剖析了案件的开始和结束,杜撰和虚拟了很多的人和事。我无意冒犯死去的逝者,和冤屈的灵魂。我只是以小说的形式来给大家提供一个阅读的素材。
在六七十年代,在公检法不健全的年代,就是有个过错也无可厚非。在人命难保的年代,也难以保证没有屈打成招的现象发生。但是听老一辈的讲。在枪毙毕克发的时候,天上万里无云的下起了大雨也是事实。就是因为毕克发到了刑场也是喊冤不止,加上天降大雨才造成了乡村山民们的议论和几十年来饭后的话题。
谁也没有看到毕克发杀人,但是现在的六十岁以上的胶东老人很多看到了枪毙毕克发的场面。当时的审判是公开的,公平公正另当别论。听爷爷说,当时枪毙毕克发是在秋后,也就是花生还不怎么成熟的时候。人山人海的看热闹的把方圆几里路的花生地踩得是稀里哗啦。那一年的花生是减产了。
但是枪毙毕克发是在花生地的另一头,当时旁边有一棵葡萄树。枪毙完毕克发以后的第二年,葡萄树上的葡萄格外的红,格外的甜。有老人说是因为那上面沾了毕克发的血。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出生。听村子里吃了葡萄、胆子大的老民爷说过,“呸,甜什么甜?和以前一样的味。”葡萄肯定不甜。吃完葡萄的老民爷酸了一辈子的牙,酸的老民爷一提起毕克发,就酸的眼泪在眼圈里转。
事情过去了整整四十多年了。当时刘英兰的尸骨确实是埋在了烈士陵园。后来议论的多了,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是烈士称号的刘英兰又从烈士塔下给迁了出去。那时我出生倒是出生了,但是不记事。现在教学的大姐那时也就十来岁吧,对此事还记着。但是问她具体情节,大姐也不太清楚。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前些日子回老家乡下,乡下正在修路。所有的过去已经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淡忘消失了,没有人会记得曾经就在这宽敞的马路边上,上演过人生中也是是悲惨,也许是冤屈,也许是罪有应得的一幕幕。
写了《苦难岁月》,现在又匆匆的完成《哑巴,请开口说话》。我就是一个农村出来现在又回到农村的苦命孩子。我不想还原历史,也不想重回过去。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忘记过去,不应该忘记历史留给我们的伤痛!我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三种人,人上人、人、人下人的中间。我苦苦挣扎也享受不到人上人的幸福和甜蜜,能当个人,能当个顶天立地的人就不错了。我想站直了身子,不想下滑,下滑到人下人的苦悲命运中。
小说是这样,生活的来源就是我小说中的一样。我还想写更多,写更多能反映我们人、人下人的生活情节出来。写完这一篇,留待以后整理修改。我迫不及待的动笔,我想写好下一部《城乡分界线》,期待读者的阅读。你们的阅读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感谢生活!感谢读者!感谢每一个关注帮助爱护鼓励我的亲人、朋友、老乡、网友。
卢鹏飞2009年6月18日于潍坊昌乐第一次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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