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走廊上的灯光全部熄灭,所有人在自己的房间休息,由于成功破解了食人隧道的谜团,所有人都卸下了心事,睡得甚是安稳。
凌晨一点多,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紧接着从里面走出一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廊上,黑影踱着脚步来到了樊荣的房间,只见它将电子开门卡插入门上的插槽,一声轻不可闻的提示音后,门上的红灯变成了绿灯,黑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推开大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黑影走到樊荣的床前,见他已经把头埋进了被窝,被窝中的樊荣睡得像一座小山丘,胖胖的肚子成一个拱形凸在外面。
黑影再次笑了,忽然间他目露凶光,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对准樊荣的肚子狠狠刺了下去。
可是这一刺却连一点沉闷的叫声也没有听见,同时他发现刺在肉里的手感不对,他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与此同时他听见一个声音道:“等你很久了,另外两条命案的真凶!”是郑世卿的声音。
黑影想要转身,发现身边又冒出了三个黑影,朝门口看去时,才发现除了郑世卿和金晶,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古超群,那么不用说,三个黑影一定就是古超群的三个手下,尹希大彭小黄了。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很多人头,但是一个也看不清是谁。
黑暗中只听郑世卿说道:“你最好站在原地别动,因为现在有四把枪同时指着你,你敢移动一下步伐,恐怕就很难活着离开这间房间了。”
古超群一边用枪瞄准黑影,一边问道:“郑老弟,他是谁?”
郑世卿说道:“古警官不妨回忆一下江洲临死前留下的讯息。”
古超群说道:“他留下的不是‘繁荣’两个字吗?”
郑世卿说道:“是的,这是江洲留下的,但这并不是他想要告诉我们的。”
古超群奇道:“什么意思?既然他不想告诉我们,那干嘛要留下?”
郑世卿说道:“江洲在隧道中被杀,临死前看见了凶手的脸,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字帖中有一张纸可以告诉我们凶手是谁,于是他用最后的力气取出字帖,撕下了那一张纸,也许是纸张的破碎声惊动了凶手,凶手警觉的又一次回头,如他所愿,他看见了江洲的举动,并且从那张纸上意识到了江洲的死亡讯息,但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惊喜的发现,自己不但可以毁灭江洲的本意,还可以将杀人罪名完完全全推卸到自己的同伴身上,于是凶手把江洲手握纸张的多余部分撕去,连同整本字帖全部带走,当然同时,也就带走了江洲真正想要留下的死亡讯息!”
古超群说道:“真正想要留下的死亡讯息?是什么?”
郑世卿说道:“古警官你再回想一下,那天他把毛笔借给尹警官,之后发生了什么?”
古超群凭着记忆回答道:“金晶认出了他的毛笔。”
郑世卿说道:“那么再后来呢?”
古超群说道:“好像是你说他写错了字,把昌盛的‘盛’写成了胜利的‘胜’。”
郑世卿说道:“对!繁荣昌胜原本就是连在一起的,江洲想要留给我们的死亡讯息不是‘繁荣’,而是在这两个字之后的‘昌胜’!”
古超群奇道:“昌胜?”
郑世卿说道:“是的,也许江洲应该感谢这个书写错误,因为正是这个错别字让我发现了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古超群说道:“是谁?”
郑世卿说道:“一个‘昌’字是由两个‘日’字组成,一个‘胜’字是由一个‘月’字和一个‘生’字组成,但是假如我们不要这样组字,而将它们交叉组合,那又会得到什么?”
古超群说道:“‘日’加‘月’是‘明’,‘日’加‘生’是‘星’,啊?难道……”
郑世卿说道:“不错,在火车上杀害吴启迪,在隧道中杀害江洲的真凶,名字中同时拥有‘明’和‘星’两个字的,许星明,就是你!”说罢伸手一拨开关,整个房间顿时灯火通明,而耀眼的灯光下,一个人手持匕首站在樊荣床前,正是许星明。
郑世卿搂着金晶走进了房间,在他身后,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一起对他虎视眈眈。
许星明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笑道:“大侦探你还真是无所不能啊,今天早上在隧道里你指证田中的时候我心里还在笑她,多么拙劣的杀人手法,杀两个人居然留下了三条证据,但我平时这么沉默寡言,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杀人又杀得这么干净利落,没想到你还是把我给找着了,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的?”
郑世卿说道:“我是通过排除法认定你是凶手的。”
许星明说道:“哈哈是吗?二十多个人你最终排除得只剩下我?奇谈怪论,说来听听。”
郑世卿说道:“你错了,我不是从二十多个人中排除,而只是从你们在火车上第四包间中的四个人中排除的!”
许星明说道:“哇塞,一下子范围就缩小了这么多?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怀疑我们四个人?”
郑世卿说道:“理由很简单,因为你那种杀人的手法,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在你们那个包间里,真正的主谋是你,而你包间里的另外三个人,现在就在这里的秦风、差点被你杀害的樊荣和已经死在你手上的江洲,这三个人都是你的同谋!”
虞仁超在一旁奇道:“我从火车上开始就一直在想,当时这件谋杀案就在我和陈君的眼皮底下发生,但是我怎么也想不通凶手是怎么做到的,难道郑世卿你已经解开这个谜团了?”
郑世卿说道:“嗯,当我第一次拿到食人隧道的施工平面图,发现他的南北两侧竟是如此相像,我就已经解开了他们在火车上的杀人手法,利用昏暗的车厢、背光的西侧和你们两位证人的眼睛,他们这个包间的四个人联手策划了这起看似完美的,并且只有在软卧车厢的夜里才有可能发生的谋杀!”
虞仁超说道:“郑世卿你果然厉害,赶快说给我们听!”
郑世卿对秦风说道:“如果那天晚上走廊里没人,原本前去谋杀吴启迪的人应该是你,我没说错吧?”
秦风说道:“哦?何以见得?”
郑世卿说道:“因为在你们包间的四个人中,只有你最容易在不留下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杀人灭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手上是有伤痕的,为了掩饰你手上的伤疤,所以你始终戴着人皮手套。”
秦风说道:“没错,你是怎么发现的?”
郑世卿说道:“我在火车上第一次看见你的手就觉得很奇怪,当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说真的因为有我的两个校友替你作证,我并没有怀疑到你的头上,但是你的谎话连篇让我不得不把你跟着两起凶杀案就缠到了一起。”
秦风说道:“哦?我说谎了吗?”
郑世卿说道:“你的第一个谎言是在前天晚上的篝火晚宴,当时福警官要替我们看手相,但是轮到你的时候你拒绝了,你对他说你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秦风说道:“是的,那又怎么样?”
郑世卿说道:“可是在火车上,我们这里除了尹警官当时留在28号车厢,其他的所有人应该都可以作证,你四下寻找的是一本关于占星术的书,很难想象一个喜欢占星的人会对算命不感兴趣,这个谎言让我顿时明白了自己在火车上的奇怪感觉,我之所以会觉得奇怪,是因为你的手上竟然看不出任何纹路!而这才是你不敢让福伯看手相的真正原因!”
秦风无言以对,静静的听他继续说道:“谋杀吴启迪的人应该计划了很长时间,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全部考虑在内了,虞仁超和陈君会出现在走廊上就在你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在那之前,你就故意在走廊上放置了一本书,半夜十一点的时候,你走出包间,看见他们两个在三号包间门口聊天,如果在这个时候转身回到包间,那么立刻就会引起怀疑,于是你就按照早已计划好的,若无其事的走向他们两人的另一侧,趁着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一号包间那个方向短短的几秒钟,一个道具被江洲和樊荣两个人从包间里移到了走廊上,那就是镜子!”
虞仁超惊道:“镜子?”
郑世卿说道:“不错,因为当时在火车上只有非常微弱的光线,所以只要他们算准门的宽度,然后将一面和门等高的镜子从门的最中间平移出来,由于镜子两头的对称性,你们根本不会发现自己南面看见的一切根本就是镜像!”
虞仁超说道:“是啊,这么说当时我们的视线完全被这面镜子阻挡住了。”
郑世卿说道:“是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你们说曾经看到林朝元从第六包间走进了第七包间,因为镜子是在第四包间的中间,所以可以推算出林朝元当时正好是从第二间,也就是他自己的包间走到旁边,跟侦探团的成员口供完全一致,不仅如此,秦风为什么会正正好好选在这个时候来跟你们打招呼也就一目了然了,他是为了阻挡住靠近镜面那个人的视线,不让他看见就从身后走出来的林朝元,同时也要吸引远离镜面那个人的注意,好让他看见镜子里林朝元从死者的包间里面走出,而林朝元因为跟陈君言语不合,所以当他出门看见陈君坐在座位上,肯定是立即转身,就连看也不会朝镜子的方向多看一眼。”
秦风说道:“我只不过是随口开了一句玩笑,就让你有了这么多想法,侦探果然就是侦探,什么事都往复杂了想,不过就算你说得对,我的手上是有疤痕,所以不愿意现给别人看,那就只是为了掩饰而已,也犯不着说我谎话连篇吧。”
郑世卿说道:“你的谎言可不止这么一句啊。”
秦风说道:“还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郑世卿说道:“那你还记不记得,虞仁超说你找书的时候都不贴着门找?”
秦风说道:“当然记得,我不是解释了吗?那是因为小时候被人撞多了。”
郑世卿说道:“真是这样的吗?如果事实真相你说的那样,你是个常常坐火车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火车上夜里是要关灯的,还跟白洁说要打通宵麻将?所以你根本就是一个几乎没有乘过火车的人,而许星明了解这个事实,所以他精心构思了这样一起谋杀,并且准备好了道具,这个杀人的手法,我想你是上了火车才知道的,不然你不可能会跟白洁说出那样的话。”
秦风一拍脑袋,说道:“大侦探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往你自己的思路去想?那我给你认错,我是一时忘记了才会让白洁带麻将牌的,这样行了吗?”
郑世卿说道:“你不是一时忘记,你真正的谎话是在火车上说的那句,因为你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让你在寻找那本你早就知道放在哪里的书的时候,绝对不能靠近门这一侧!”
虞仁超恍然大悟,说道:“因为他不能让自己出现在镜子里面!”
秦风忽然笑道:“好丰富的想象力,不过你好像太看得起我们了,这种时候镜子只要稍微倾斜一点,他们两个立即就会发现异样,这么困难有高风险的事,我们怎么会做?”
郑世卿说道:“你们会!而且只有你们可以做得这么漂亮!”
秦风收敛住自己的笑容,说道:“你说什么?”
郑世卿说道:“你们学建筑的人习惯了制图这种精确度非常高的工具,你们对于小数点的精确程度,就连数学系的学生也未必能及得上,所以这一切别人也许做不到,但是你们一定能做到!”
郑世卿喉头滚动一下,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如果镜子移出得太多,就有可能让他们两个看见自己的镜像,那么你们精心策划的一切阴谋都会败露,如果移出得太少,又会无法阻挡到镜面背后的六号包厢,当你们把这一切全部计算清晰,许星明趁着没有人能看见,从镜子后面自己包间的另外半边门里出来,用最快的速度跑进六号包间,一刀刺进了吴启迪的心窝!”
秦风说道:“可是大侦探,你不觉得你想得太复杂了吗?当我出门看见外面有人,我完全可以假装上厕所,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房间,我为什么不能等外面没人了再下手?”
郑世卿说道:“那是因为在你们的计划中,惟有出现了坐在他们这个方向的两个人证,一切才会尽善尽美!”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郑世卿,只听他说道:“大家不妨试想一下,如果这场谋杀案没有任何旁证,当警方注意到了这个现场,一定会着手调查嫌疑最大的,作为死者校友的你们几个,到时候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也许就会水落石出,但是如果有两个不相干的人能为你们作证,那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案发当时有人证明你们没有离开过房间,死者的房间也没有出现过别人,那么这个案件就只能以自杀收场了,这就是你们心里打好的算盘吧。”
秦风和许星明完全没有了声音,只能听郑世卿说道:“不过我刚才的推理只能把秦风排除在外,然后在隧道中第一天晚间,江洲说他晕血,紧接着第二天他挟持杨萍的时候,田中警官证实了这一点,所以他也被我排除了,再看江洲的死亡现场,如果凶手真的是樊荣,他最多也就是没有注意到江洲留下的死亡讯息,将他手上的纸和字帖留在原处,而绝对不可能把其它的一切全部带走,唯独留下了暗示自己就是凶手的那两个字,于是在那个时候,我把樊荣也给排除了,在火车上第四包间的四名成员,唯独剩下的一个人,许星明,真凶就是你啊。”
许星明叹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侦探,我承认你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不过同时我也觉得非常自豪,你知道为什么吗?”
郑世卿奇道:“为什么?”
许星明说道:“像你这么优秀的侦探,居然要用排除法才能找到我,换句话说,如果当时我们的房间里面再有多一点的人,你是不是就有可能没办法了?”
郑世卿说道:“对不起,其实在江洲被杀的现场我注意到你了。”
许星明说道:“是吗?怎么会注意到我的?”
郑世卿说道:“因为在车上你一直是跟樊荣在一起,但是那时候,你是跟秦风在一起,并且串通好了依靠证词来陷害樊荣,但是也许你们不知道,身为侦探的我有一个习惯性的行为,就是会时刻观察应该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否出现了,樊荣当时提供的不在场证明并没有撒谎,我也就是从那时开始认定了你就是凶手,紧接着樊荣有些失控的说杀吴启迪的不是他,你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让他冷静一点,这句话在别人听来也许只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关心,但是对我来说更加真切的体会到了你当时内心的惶恐,你让他冷静的弦外之音,就是让他千万不可以把你出卖。”
许星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还想考考大侦探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全部都是你的推理,我也只是杀人杀得累了,所以胡乱认个罪了事,如果我真的死不承认,你有证据吗?”
郑世卿说道:“我有!那天晚上彭警官睡在你们包间,作为道具,那面巨大的镜子你们一定无法处理掉,所以下车之前你们一定把它留在包间内了,我们只要跟铁路局联系,立刻就能找到那个巨大的物证。”
许星明呆站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