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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饭如霜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9:52

鸡皮刚好吃完。

“谁问你要的。”

老孙头偏头想了想,他肯定在考虑要不要对我撒谎,说是他自己要的。

有些糊涂人撒起谎来,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多半会说他老伴七十怀胎,要吃点补药养养身体。

好在他不是那种人。

所以他很快向我出示了一样我很熟悉的东西。

一张支票。

有人出重金,让他向我要一剂沙瑞西药。

看完那个数字我几乎要对天长啸:老孙头,你上当了。

王大一百万,阿四两百万,人家居然只给你五十万。

这是对你多大的不尊重啊。

不过你放心,我会为你讨还公道的。

不管是谁,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一定要把他们扭出来。

老子已经要被烦死了。

晚上,我出去串门。

我串了镇子里面所有的门,串到半夜三更还没有走完全场。

镇子上每个人家里我都去坐了一下。

家境比较好的就给我一杯茶,家境不大好的就给我一杯水

大家奉客都很周到,所以我从最后一个人家里走出来,肚子里装的液体绝对足够养一打以上的草鱼。

和水一样多的,还有各色具备当地特色的八卦。老王和老李他媳妇眉来眼去之类的。

这是小镇子比大城市好的地方,在大城市里,老王必须要和老李本人眉来眼去,才构成有价值的八卦消息。

除此之外,不出所料,人人告诉我,就在这一两天内,有人挨家挨户上门,询问有没有一种叫沙瑞西草的草药,而且还留下联系方式,说如有发现,重金收购,多少不论。

好多人慎重地把这个联系方式藏了起来,然后收拾干粮准备明天进山去找草药。

我问他们知道什么是沙瑞西草不,大家都很诚实地摇头。

但是,“重金啊!!那得是多少钱!!”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出金黄色的憧憬。

然后他们就想起来,我就是一个开药店的。

然后他们就扑过去把门关上,生怕有人偷听似的,压低声音问我:“你,肯定有那草吧。”

然后我就郁闷地起身,走出门去,怀着一种幻灭的心情去下一家。

我在这个镇子上开了一年的药店,从来没有人来买沙瑞西草―――有人用过,是我直接开给他们的,没有人能够说出这种草药的名字。

我预感到不用多久,整个镇子里的人就会从各自做的事情中间脱身而出,争先恐后奔向山野,疯狂寻找一种他们以前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植物。

金钱可以毁灭很多东西。

比如这个小镇上这些向来纯朴的人。

事实上我的预感很准,因为第二天一早,蜂拥而来的人就堵塞了我的药店门,每个人都在呼喊着同样的一句话。大部分是镇子上的青壮劳动力,养家糊口的主力军。

如果有一种方法比种菜挑泥更容易赚到钱,也不犯法,就是神仙老子,也没有办法说服他们不尝试一下就放弃。

我和阿四忧愁地站在离店门还有一千米左右的地方,不是我们怕死不敢开,是根本挤不进去。

阿四自告奋勇,要去告诉大家我们的最后一剂沙瑞西草已经卖掉了。

但是他们根本要的还不是草,是问我草在哪里长的,怎么去摘。

我烦恼得整个头都变成茄子的颜色,把他牢牢抓在手里:“你赶紧回家躲起来,那些人一会儿就会到我们两个人的家里去找我们,你记得跟他们说,我昨天已经把你炒掉了,一定是因为我想独吞沙瑞西草。”

阿四的胖脸嗔怪地对着我,天真无邪:“我为什么要诬赖你。”

我对天长啸:“你如果不诬赖我,人家就要诬赖你了老兄。”

我的名字叫杰夫,我的专业是在全世界各地走来走去,副业则多种多样,落脚在当归镇后,开药店就是我安身立命所在。

如果你认识我足够久,你会发现我不大老,不大受伤,不大生病,不大有追求,不大惊动,也不大好奇,总之不大对劲。

如果你问我有什么人生理想,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做一个普通人。

如果老天赐予我生老病死的权利,我绝对是世界上第一个听到自己得了癌症之后高呼乌拉,裸奔环城三周以示庆祝的人。

以上如果,在我的人生里都不成立。你觉得这件事很了不起,在我则有点想哭。

每当人家觉得我神奇。

我就想变成神经。

不但容易得多,而且有趣得多。

还好,无论是神奇还是神经,人生在世,就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可以做。

阔别相当一段时间之后回到大城市,老实说我还真感觉有点不习惯。

尤其我去的是洛杉矶。

最典型的都市风景在此赤裸裸悬挂,纯正阔大,半点杂质都不掺杂。

从机场坐出租车到日落大道(向雷蒙钱德勒致敬),花完了我身上所有的钱,司机是个黑人,看我一五一十数着口袋里的硬币,在坐霸王车的边缘游走了数分钟之久,眼冒寒光,却默不作声。

我下车的地方,走十分钟就来到一个海边的小山坡,顺坡而上一些干干净净的小房子竖立着。买的人花了大价钱,家家户户的草地都像天鹅绒一样美。

这时候大约是下午三点,太阳高照,我溜溜达达走上那个山坡,一路看着房子门口的名牌,在第七栋房子那里,我找到了要找的人。

因为门口毫不含蓄地竖了一块刻着主人名字的木牌。

名字是日文。

京川。

埋伏在当归镇我的狗窝里,不分青红皂白袭击我的那位仁兄,说他的老板是京川。

把他丢出去很久之后,我才稍微反应过来,其实他报出这个名字的目的并不是卖主求生,而是意存威慑。想必京川这个名字,在某个领域里如日中天,像刚烧出炉的红薯那么烫手。

既然如此,那要找到他,就很容易了。

从铁花的大门到房子有两条道,一条通往正门,一条通往车库,草地修剪很干净,没什么花样,虽然主人是日本的,家居风格却相当美国化。

没有警卫,周围非常安静,我慢慢走进去,走到大门,门上有两个黑色的蛇头状门环,我刚刚举起手想扣,那门就一下子打开了。

首先我看到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然后我看到一把亮晶晶的小手枪。持枪人却整个隐在门后。

两样东西都笔直地对着我。

“找谁?”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指,塞住枪筒,对方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大叫起来:“干什么。”

我耸耸肩:“我找京川。”

顺手把门推开,那个人没注意,被门一顶,一个屁蹲摔在地上。枪也掉了,我注意看了一下,是个小个子的男性白人,矮墩墩的,肌肉很结实,脖子粗的不象话,穿一件圆领上衣,工装裤,样子挺利落。

他动作很快,一摔之后,弹身立刻起来,再没有和我客气,一拳就打了过来,动作似曾相识,看来京川对手下人是严格按照模式来训练的。

这次我懒得挨打,头一晃,避过去,也不理他,大模大样就闯了进去,门后是一个很大的起居室,宽宽的,地上铺着白色地毯,清洁起来不知道有多麻烦,日式的沙发和茶几,简单地摆在房子中间,左边墙角摆一个很大的白色花瓶,插着细长碧绿的竹子。有一扇门开在花瓶旁边的墙正中,听到响动,此时门半开,有一个穿白色家居服,清瘦挺拔的日本男人正走出来,他眉头微皱,隐有怒气,和我一打照面之下,突然脸色大变。

任何人发现家里来了个横冲直撞的不速之客,脸色都不会太好看的,但他的样子不像是气愤或恐慌那种常规的反应。

倒象是,他认出我是谁似的。

我停下来,张嘴正要说话,忽然背后有三个点传来热热的感觉,看来那位矮兄觉得自己的存在被蔑视,因此愤而射击了。

就草菅人命来说,京川的训练也是很有效的。

我转过身去,矮子男正看着他手里的枪发呆,空气中充斥着火药刺鼻的味道,我走上去,他猛退几步,活象刚才挨枪子的人是他一样,眼睁睁看着我把枪接过来,顺手把枪筒拗成一个圆圈。这支枪的造型现在看起来很有艺术感了。

我拿回给他:“再开一次试试看。”

矮子男的眼睛瞪得锣大,几乎要超越人类极限,要是我把他拉出去游街示众的话,一定会有人因此给我一点小钱,我回去的路费就解决了。

想到路费我叹了一口气,转回去想继续和那个日本男人的会面,一看,咿,你趴地上干嘛。

看到人家趴地上,我第一个反应总是以为心脏病发,从来没有想到会是对我施大礼致敬,但他做得实在太明显,嘴里还念念有词:“竟然有机会看到传说中的你,真是天的恩赐,太神奇了,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蹲下去,观察了他一下,戳戳他的肩膀:“老兄,你干嘛。”

他抬起头来,神情中充满无限的崇敬向往之意,毕恭毕敬地说:“三生有幸,真是三生有幸。”

张眼望到那个矮子男,正拿着把变成甜甜圈的枪在发愣,立刻大声训斥:“混蛋,赶快过来拜见。”

矮子男无限郁闷地走过来,脚步虚虚的,受惊相当严重,经过我身边时还特意绕了一下,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被他老板教导:“你知道这是谁吗?联盟当年最强的五星猎人,纵横天下,神鬼皆惧,一生经历,精彩之极,超乎凡人想像,你居然敢对他开枪!!!”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和矮子男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一种立刻跳窗跑路的冲动自丹田油然而生。我退后一步,苦笑着说:“你在胡说什么。”

日本男人毫不犹疑地抬头,哇,表情中拥有多么坚强的自信,我胆战心惊悄悄退了几步,生怕他一个鱼跃,冲上来抱我的大腿。

“我,绝不会认错你的。前辈,正是因为你的感召,我才加入猎人联盟,也因你的离去,才退出猎人联盟,开创属于自己的小小事业的。”

他磕头如捣蒜:“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一番相见欢之后,我和我那两排被酸坏的牙齿,双双被请到沙发上坐下,这位日本男人,当然就是京川本人,始终用炽热的眼光注视着我,令我背上毫毛直竖,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被人无端端的崇拜,和受刑的滋味差不多。

我赶紧单刀直入:“你受谁之托派人去中国地区当归镇找沙瑞西草?”

他对当归镇没什么印象,沙瑞西草却可以立刻唤起他的记忆:“您怎么知道这回事,哦,当然,你想知道什么事都不会有问题的。”

妈妈的,不拍马屁你会死吗?我耐着性子扭了扭头,听他说下去――不但准备毫无保留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而且买一送十,连他的生平都一并奉送。

这位叫京川的朋友,许多年前参加猎人联盟在东京地区的选拔考试,正好我处于停职期,闲来无事,被负责选拔的旧同事拖去当评判。当时我到底在这一工作岗位上发挥了多大作用,我早就忘得清洁溜溜了,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京川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照他说的,甚至暗中将我作为人生的榜样,立志要达到我的光辉境界。

听到这里我抬头看了看天,不是,天花板,看那里会不会有一道霹雳当头打下。

老兄,我的光辉境界真的很难达到的,真的要有好多狗屎运联袂作战才行啊。

我露出自己招牌式的苦笑:“你真的没有认错人?”

京川很认真地摇头,一直在我对面保持他跪坐的姿势:“绝对不会的。当年我才十七岁,随其他参选者前往亚马孙流域做考核前集训,就是您亲自带队,一路上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不管多么艰难险阻的所在,你都所向披靡,其神勇身姿,深深刻在我脑海里。。。”

我赶紧挥手:“打住,打住。”

仔细想想,的确不记得。

再说,许多事情,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必要。

我坚决地把话题拉回沙瑞西草这回事上,京川才依依不舍地停止了他对往事如烟的缅怀。

“尹美丽?哦,我知道,她上个月约我到伦敦的家中见面,请我找寻沙瑞西草,你知道,我从猎人联盟退役之后,就成立了一个代客寻物的小公司,当然,很多时候也不仅仅是寻物,托猎人联盟的福,我在这一行的普通人里实在是佼佼者。”

“她要沙瑞西草做什么?”

“您不知道?尹美丽四个月前才结婚,嫁的是英国传媒界最炙手可热的大亨沙朗,沙朗前三任妻子都因不育而遭遇离婚的命运,尹美丽不想有同样的下场,因此一直在寻找可以令她成功怀孕的偏方。”

这个说法很合理,也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尹美丽会漫天撒钱给一切可能搭把手的人,了解金钱魔力之后,人们通常都误会这种魔力放之四海而皆准,不存在抗体,也没有敌人。

那么,她是如何知道沙瑞西草有这个用处的?应该没有任何一本书会记载这种来自非人界的植物,更不用说详细说明它的效力了。

京川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事实上我对沙瑞西草的认识,也只是来自猎人联盟资料库中的只言片语。看起来尹小姐相当胸有成竹,也许她有其他可靠的途径吧。”

再问下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尤其是京川很明显越来越想和我重温旧梦,大谈他在猎人联盟的峥嵘岁月,说不定还要探讨一下我的光辉境界到底是什么。我想想都怕,问过尹美丽在伦敦的地址之后,当机立断,起身告辞。

他恋恋不舍送我到门口,忽然问:“您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尹小姐?以您的能力,这一切问题都可以直接得到解答。”

我对他好不勉强地咧嘴一笑,逃也似的放开腿脚,溜之大吉。

如果这个狼狈的无语形象可以破灭他对我的盲目崇拜,我愿意让时空倒流,在他面前表演三次以上。

直接去找尹美丽,当然没有问题。

就算她把家安在泰晤士河水底,我也可以拿一个钓竿把她合家老少拉上来开派对。

但是显然她不止找到了京川,而且找到了猎人联盟,帮她寻找沙瑞西草。

我要从她那里拿到第一手的信息,就要冒着第一时间对上猎人联盟的危险。

自从我开始在天涯海角,漫无目的浪游的旅程之后,他们寻找我已经很久了。

最顶尖的猎人,都在寻找我。

好像从律师的眼睛里寻找正义,难是难,人们前仆后继,绝不放弃。

从这个角度看,京川虽然在人间私家侦探界可以呼风唤雨,却远不够猎人联盟将之引为竞争对手。

我,他所口口声声崇拜的前五星猎人。

如今正是猎人联盟追击榜上排名第一的猎物。

他对此居然一无所知。

离开京川的家,我独自在日落大道上漫步。身边不断有车开过,车中人往往对我投来奇怪的一瞥。

有辆车在我前边不远处靠边,却没有人下车,我走过去,伏下身,对着车窗照了照自己。

开车的是个金发女子,身段苗条,穿条低胸的大红裙子,容貌秀美,她应该是停下来打电话的,被我的出现吓了一大跳,转过头来惊恐地望着我。

我对她笑一笑,退了一步表示没有恶意,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也对我笑一笑。

摇下车窗玻璃,说:“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我认真地看着她,说:“你觉得我长什么样。”

女孩仔细看了我一下,点点头:“很好啊,老实说,真的是大帅哥,这里是洛杉矶,没有人找你去好莱坞试镜吗。”

这真是一句好话,小姐你真是一个好人。考虑到我穿的是合乎当归镇流行观念的衣服,头发有好几个月没去理了,这友好的程度尤其要加倍。我举手行了一个礼,转身准备离开,听到女孩子在后面喊:“嘿,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她闪耀的红唇真美,她碧绿的眼眸真美,我但愿可以和她去喝一杯咖啡。

我但愿与一个陌生人久久地耗费我无谓的时间,生发出一点比一点更多的眷恋。

我但愿彼此的关系深长久远,纵然斧钺,也斩之不开,纵然十二级飓风,也卷之不走。

然而这一切无论多么美好,总有更强大的阴影难易抗衡,最后我所能收获到的,仍然是离别。

是世上唯一一样东西,超过我能负荷的极限。

我对她温柔地微笑,一言不发地走远。

下一站,伦敦。

我相信京川的说法,尹美丽嫁入豪门,希望以生儿育女巩固自己的地位。

合情合理合法。

她已经拿到一剂,足可发挥效用。其他的,即使是猎人联盟接手这桩任务,他们也不见得能够找到另外一剂沙瑞西草。

我大可以就此回到当归镇,陪那些财迷心窍的乡亲们闹一闹。

时间久了,横财没有着落,菜还是要种,牛还是要养,他们的生活会恢复正常。

我的生活,也会恢复正常。

如果我的生活存在正常这一状态的话。

但我心里有隐约的不适,促使我一定要冒身份暴露的危险,去伦敦尹美丽的家里探一个究竟。我所希望确认的只是,她要四剂沙瑞西草,只不过是一个数字上的巧合。

我去过很多次伦敦,在泰晤士河旁行走,太阳正好的时候,整个城市上空显得气象开阔,日不落帝国余威的风味,尽数落在历史淘沥后留下的重重建筑中,但仅此而已。

河水其实很脏,而且沿岸一路都找不到垃圾桶。

从洛杉矶到伦敦,我考虑了很久到底应该采用什么样的交通方式。

大众交通工具是最安全的,不会有人注意我,我持有万国通用护照,千真万确的外交通行许可证件,尽管我过任何海关的时候,人们对我是否能够代表任何国家的外交形象都表示由衷的怀疑。

效率最高的则是自己过去,跑,走,跳,喜欢的话爬也可以,陆地飞行术的时速与波音大型客机大致相当,又不大耗油,在这个后能源年代,其实非常值得向大众推广。

它的问题是,实在太容易被监测到。人类发明的那么多监控设备不是吃素的。

但如此权衡再三,我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力更生,而且是在水里自力更生。原因无他――我没钱了。

自洛杉矶海滨入水,选择离近海大概二十公里左右区域开始游,靠着我对方向的敏锐直觉,四个小时后我在英国离伦敦最近的海边城市布莱顿上岸,一嘴的沙子,耳朵给盐水泡得发硬。英国天气也不错,沙滩上很多人晒太阳,穿比基尼的小妞身材都不错,但牛高马大的居多,不是我那杯茶,因此我很有操守地只看了几眼,就专心对付自己的湿衣服去了:是就地脱下来晒晒干呢,还是就这样穿着到街上去。

我的思考没有维持太久,有人过来和我打招呼:“您好。”

我抬头看到一个笑容可掬的年轻姑娘,高挑个子,银色头发,湿漉漉的拢在脑后,深邃的眼睛纯净得像一潭绿荫下的湖水,穿着雅致的天蓝色连体泳衣和一条白纱裙。我急忙把自己正在往下脱落的裤子拉回正常位置,闹个大红脸:“您找我?”

银发姑娘摇摇头:“我老板找你。”

千里迢迢从洛杉矶游到布莱顿,也没有通知美联社,也没有通知路透社,你不要告诉我这块儿居然有熟人等着。

我满怀疑惑地跟着她走,穿过无数条铺在地上的大浴巾,和浴巾上正由白转棕的人体,我们来到海滩另一边的一把超级无敌大阳伞下面,银发姑娘在阳伞外止步,对我指一指里面,自己转身跑出沙滩,一跃入海,姿态矫捷,可见水性了得。

我右手搭起凉棚欣赏了一下她在水中灵巧的姿态,低头走进阳伞。

阳伞下的凉椅上,正襟危坐着一个人,对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几天以来,用这种表情注我以目的人,可当真不少。

这个,是熟人。

一看清楚这个熟人,我的头一个冲动就是四周到处去看,生怕一个不当心,忽然有把快刀从天而降,转眼间将我遍身毛发,剃得寸草不生。

那人对我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无奈地说:“不要紧张,南美不在这里。”

我松了一口气,这时觉得累了,一屁股在另一张凉椅上坐下,说:“秦礼,你怎么在这里。”

大地产商秦礼。金狐秦礼。

知道前一个名字的人很多,满坑满谷,他的一举一动影响全球的房地产价格走向,尤其在商业用地和地产租售方面,秦礼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号交椅大老板。

知道后一个名字的人,寥寥几个,要么是血亲,要不是至友。

他是狐族在人间势力扩张的首要代表,管理其日益庞大的财产王国,随着他与人类打交道经验的增长,一步步体现出他在商业领域的卓绝才能,几乎没有人可以望其项背。

每年他为狐族赚进来的真金白银,比一个小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都要多。

但是我从来没有问他借过钱,以后也不用借,所以我一看到他就紧张,怕的其实是另外一位――银狐狄南美,全世界恶作剧头号种子选手。

“我来晒晒太阳,这里是布莱顿最美丽的海滩,今天很奇怪,人特别多,往常是很清静的。”

我喘口气:“小日子过得不错,最近生意好吗。”

他摆摆手,表示不和我谈仕途经济:“你,全世界都在找你,这几年你跑哪里去了。”

我拿起他手边的那杯果汁,一口气喝完,抹抹嘴:“到处走走,找我干嘛。”

他耸耸肩,表情很迷惑:“我也不知道,南美说你现在是猎人联盟猎物追捕榜上第一位,开出来的赏金是天价。”

我很警惕:“她不会要卖友求荣吧。”

秦礼想了想:“卖友求荣,不会,荣誉于她犹如天上的浮云,但是会不会卖友求财,就看那个价钱到底怎么样。”

我听了为之气结,靠,果然是生意狐狸,重利轻原则,话不投机半句多,走了也罢。

跳起来要告辞,他却不放过我:“喂,你是从什么地方游过来的吧?到布莱顿有事吗?这边我很熟。”

说的是,秦礼以英国为总部呆了许多年,上到女王,下到流氓,的确没有他不熟的,我乃虚心求教:“你认识一个叫沙朗的人不,我找他老婆。”

秦礼看我的神色好像在看一只从海里袅袅出水的熊猫:“我今天晚上要到沙朗家里吃饭。”

在沙滩上遇到秦礼,省了我多少麻烦,一个人再有本事,可上九天揽月,可下四海摸鱼,最后都很容易被世俗生活的种种细节难倒在地,欲打滚而不得。须知揽的月不能当房子住,生鱼天天吃又不大有利于健康。

但有钱就不一样了,秦礼你这只小王八蛋狐狸,你过的是多么奢侈的日子啊。你的车子后面有浴缸和吧台,你在沙滩上准备了几乎一百条上好的干净浴巾糟蹋完后还不用自己洗,你打个响指就有人开车一小时去帮你买套干净衣服过来。

我用了他的浴缸洗澡,拿了他的浴巾擦身,顺便穿上了从内裤到领结全套供应的PRADA新衣服,对待朋友的服务,秦礼非常周到,甚至还许诺绝不对狄南美泄露我的行踪,估计要找到南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自己仇富的冲动,嘴里嘟嘟囔囔了好大一会儿。

把自己收拾停当之后,我已经和秦礼一起坐在他那辆豪华得过份的车后面,向伦敦市区而去,秦礼打量我:“好多年不见,你一点没有老。”

这句话触动心事,几乎叫我悲从中来,他埋头做生意,半点也不知道其他动向,兀自还在叙旧:“我记得你以前老和一只辈分很高的半犀混在一起,他呢。”

我闷闷不乐地说:“回去当长老了。”

死鬼秦礼我怀疑他是故意的,恍然地哦了一声:“这样啊。难怪上次狐山发通告,说五神族的长老都到位了。”

我白他一眼,看着窗外飞驰的景物,犹如我飞逝的年华,人家的年华一逝一逝的就不在了,只有我的好像吃了泻药,怎么拉都拉不清爽。

秦礼看得出我脸色不对,拍拍我手臂,车载电话忽然响起来,坐在前座的他的秘书――就是那位银发小姐,温柔地问:“沙朗先生家来电,问您几点到达。”

秦礼说:“七点左右,你问他我可否多携带一位客人。”

那边答应下来,须臾传来回话:“沙朗先生说欢迎之至。”

沙朗的住宅位于伦敦著名的肯辛顿花园,一度是皇家禁地风光无限,现在住的人圈起来团团点个数,也就是英国上流社会的半壁江山。

我长期混迹于市井,草根是贴在我额头上的标志,就算穿上最华丽的晚礼服也挽救不了这个事实,好在无论是我和秦礼,对此都不大在乎。

跨进沙朗极具宫廷气质的居所,主人亲自迎接上来,从问候的敬语和弯腰的程度来看,秦礼这么多年买卖做得可不是一般的成功。

“秦先生,谢谢您的光临。”

“得到您的邀请不胜荣幸,最近可好。”

乘这两个人假惺惺的寒暄,我仔细看了看沙朗,高大的白种人,年纪已然不小了,满头白发精心护理过,脸庞宽阔多肉,大口狮鼻,一双沉重的褐色眼睛,被乌黑发亮的眉毛压住,偶尔努开,便神光乍现。

他穿着黑色的晚礼服,此时笑容可掬转向我:“这位是。”

秦礼扶一扶我的肩膀,很亲热:“我兄弟,刚从亚洲过来。”

秦礼只记得我以前的名字,现在能不用就最好不用吧,乘他顿一下的功夫,我伸出手:“我叫杰夫,幸会。”

沙朗的手厚实有力,贴住他的掌心,我从他的血液温度中感受到浓重的金铁气息,以及转瞬即逝的血腥味,但大体无亏,不需要拔出上方宝剑来斩于马下。

握手毕,他继续在门口迎接其他客人,听到有人问:“您太太呢。”

“她身体不太舒服,等一会才会下来。”

我和秦礼一路走进那金碧辉煌的大厅,不时停下,他和各色各样的人寒暄问候,实在识人不少,我看他社交功夫很普通,只会说说天气,谈谈马球,之所以人家洗耳恭听,作如雷贯耳状,看中的可不是他的口才。

我等得无趣,借故上洗手间,悄悄从他身边溜开,穿过了西面墙壁上的一扇大落地门,门后是大片树影摇曳的园林,寻常目力看不到尽头,面积着实不小,三十米开外有一个原木墙围起来的石头水潭,中心树立着印象派风格的雕塑,汩汩的水温柔地从雕塑身上淌下,永不止息如一阵阵轻叹。

我站在水潭的旁边,仰头看沙朗的这栋宅子,不高,很宽广,屋宇整体诸多棱角,地面以上分了三层,二层和三层之间有一个阁楼突出,设计成舒展鸟翼的形状,安装着扁平的白色窗户,房子的另一面应当还有一个以形成对称。阁楼朝向园林西北角的窗里,隐约有灯光。

我闭上眼,穿透黑暗与嘈杂形成的屏障,感受那灯光所传递给我的气息,每一个气味和感觉的分子,都自动来到我大脑屏幕上跳舞,还原成那灯光下活生生正在发生的一幕,虽然长期解决不了颜色和细节显示的问题,但黑白剪影的图像也颇具怀旧感。

嗯,那里有一个仆人,正在为即将开始的宴会准备银制的餐具,那些餐具出自十八世纪名家之手,每一套都是孤品,价值不菲,仆人对这些宝贝的疼惜来得心不甘情不愿,所以这些念叨里还穿插着一两句实在不登大雅之堂的粗口―――除了鼻子好,我耳朵的功能也很不错。

好吧,我对餐具不感兴趣,换个地方看看如何。

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方向,我把精力集中到三楼,传统来说,那里会是主人的卧室。

这一次我瞄得很准,尹美丽婀娜的身影重磅砸到我的神经回路上,透过墙壁,透过昏暗的卧室光线,她正与另一个人两两相对,低声轻语。

另一个人?

我睁开眼往落地门里看了看,沙朗正和来宾们言笑正欢,晚宴很快要开始,他谈论的话题是最近从法国某个老牌酒庄订到了一批极品好酒,等下要和贵客们共享珍味,秦礼也站在那一群里面,脸上带着跟面具一样死板的笑容,貌似颇为知音,让我暗自发笑,这小子除了做生意在场面上混混,私底下常年静修,炼气还神,不要说喝酒,连水米都不大进,人家大讲特讲酒色财气,对他来说都是乌蝇过耳。

关键场面,不能满足于黑白皮影,左右转转,见主仆宾客都在大厅觥筹交错,无人注意我,便慢慢走到园林纵深处,贴着房子而种植的大枫树树荫下,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正要施展我的猴子功,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喂,你干嘛。”

我四肢都已经绕住了那棵树,被人喝破行藏,实在相当之狼狈,不过我也不着急下来,只是转头看看,说:“抱树。”

因为那人是秦礼。

他板着脸瞪着我,很纳闷的:“你和南美还真是一路,只要一个不小心,你们两个就会跑去爬人家墙。”

我晃晃脑袋:“有问题吗。”

他很冷静:“有。”

指一指上面:“整座房子,都有红外线感应保安装置,以及远程报警系统,除非你预先输入了自己的皮肤因子特征,身体纹路和声音设定,否则你一靠近那面墙,就会有一大群保安冲出来。”

保安?对我没什么威摄力,恐龙冲出来我还愿意下树看看。

秦礼叹口气:“你一定要上去?”

我用我飞快的爬行动作证明了自己决心的坚定,然后秦礼就在下面运了运气,忽然打出一个金色祭祀诀,整个房子的外部万条金色光流攒动,犹如被大规模的闪电同时击中,无声无息,辉煌夺目。如果有人躬奉其盛,一定以为自己亲见耶稣

金色祭祀诀是点对点的高能量破坏武器,他来这么一手,意思是那上面的保安系统已经废了。

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叫我继续爬,放心爬,他施施然一闪身就不见,猜他这意思,这不是为了我好,多半今天晚上他有正事要谈,等一下发生公开斗殴破坏气氛就不好了。

主观为自己,客观为他人,境界高啊,我由衷感叹,哼着小曲儿继续往上爬,要说手脚真利索,不用两三秒,就到了尹美丽卧室的外面,骑着树干,浓密树荫抚上了玻璃,剩下的工作半点没难度。

房间里的确是尹美丽。

穿绿色长裙,佩带着华贵的珍珠首饰,头发盘起,已经精心地化好妆了,眉目如画,简直令人不能逼视,比我在当归镇上见到的样子更具魅力,难怪连沙朗这种老江湖都要栽倒在她石榴裙下。

房子里家具很简单,宽大的床,壁炉,安乐椅,如我之前所觉,房子里不止她一人。

另外一人坐在壁炉前的软椅中,背对我,有一种相当不祥的阴影微微笼罩他,很安静,那安静中带一种青涩的狂野况味。绝不属于人类。

有非人存在,我心里不由得一沉。

希望落了空。

不择手段追寻四剂沙瑞西草,绝不是因为巧合。

尹美丽端着一杯酒,焦躁地在床前走来走去。

终于停下来:“到处都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

那人安稳地坐着,没有出声。

尹美丽的恼怒之色形于眉梢眼角:“我不管了,我已经有一剂药,你说过,只要吃下去,就能怀上沙朗的孩子,这个家迟早是我的。”

这种对白,真和她美丽的容貌不符,暴殄天物,我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或者空有这样美丽容貌,却没有机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人,才会觉得是暴殄天物吧。

她的爆发终于有了回应,壁炉前的椅子慢慢转过来。

那里面坐了一个怪物。

人的身子,却有狼人先生的头颅。青色的毛发蓬松暴张,铁色狼吻下,幽幽的牙齿闪耀慑人光芒,雪亮如刀锋。

是狼人。已经通灵到可以在人间自由活动,却不隐蔽外形,以本相示人。

不是他们那一族的风格,狼人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向来很谨慎。

他的身体裹在一袭黑得诡异的柔软长袍里面,方寸不露,兽类的眼睛里藏着碧绿妖光。

他的声音像从石头缝里奔出来,一个一个字带着没磨平的沙粒:“不要冲动。”

尹美丽很怕他,身子立刻定在一处,看都不敢看他极狰狞的形貌,不自觉地瑟缩着,很快脸上浮出一丝顺从的媚笑,低声说:“是。”

狼人先生阴沉地看着她,慢慢说:“我能够给你改换形貌,让你嫁入豪门,就能够帮你永远享受这里的荣华富贵,只要你乖乖听话。”

尹美丽身子一抖,低沉地应:“是。”

“继续去找沙瑞西草,要四剂。猎人联盟有消息吗?”

尹美丽摇摇头,脸上流露出焦躁的神情,忍不住问:“为什么一定要四剂。”

狼人猛然间发出疯狂嘶哑的笑声,将周围气氛渲染得分外诡异,做反派做得一点都不含蓄,我很鄙视,良久才停下,冷冷地说:“现在不要问,对你自然有好处。”

尹美丽不大喜欢这个答案,但她有求于人,绝不敢形于色,神情变幻不定,好在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冥想,对方显然是沙朗:“甜心,我在楼上,头痛好点了,好的,我马上下来。”

对狼人先生点了点头,慌不择路的,抓起晚装手袋就走了出去。

目送毕尹美丽消失在门外,狼人先生闪耀着鬼火般绿光的眼睛缓缓转向玻璃窗,精确的说,是转向我。

我更低地伏下身,尽量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和能量,与此同时背脊轻轻一紧,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就做好了迎接敌对情势的准备。

但狼人先生不像是发现了我,他慢慢跑到窗边,向外东张西望,呼吸新鲜空气,还打了个哈欠,那个表情,很百无聊赖。

我离他不过一米左右,清楚地看得到他的瞳孔。

刚才那种妖里妖气的光不见了,这位狼人朋友现在的眼神,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天真无邪。

我慎重考虑起来:要不要现在跳进去,一掌拍死他呢?

然后于所有相关人等,沙瑞西草带来的麻烦就可以都一了百了。

万一拍不死?不好意思,这个答案在我的考卷里缺席已经很久了。

但是万一拍错了呢?

要说我这个人优点不多,缺点不少,最致命的那个就是婆婆妈妈。

在市井间混迹久了,每天为了一两毛钱和人纠缠不休之后,这个毛病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我这边想来想去,那边窗子里的怪物朋友好像实在觉得无聊,伸了个大懒腰之后,一弹一跳,向房间里的壁炉扑过去,霎那化为一道褐色烟雾,钻入烟囱,biu的一声就冲出去了。我慌了神,忙窜到屋顶,刚好逮着他打烟囱那儿出来,往东北角上冲出去,不知道是不是飞行法术没过关,一两千米之后就下了地,在大街小巷之中撒开腿狂奔,手舞足蹈的,还奔得挺乐。

我真纳闷啊,狼人家族什么时候出这么一个种,有事没事出来跑马拉松,你要减肥还是去奥运会啊。

跑吧跑吧,你就大胆的往前跑吧,别以为我卖药当舞男,这么多年没干过什么正事,追人屁股可是我的幼功。

跟着他在空气中留下的蛛丝马迹,我穷追不舍,转眼围着泰晤士河打了一个大圈,上了牛津街,直进海德公园,到阿尔伯特王子纪念碑下兜了一圈,停下来,四处望了望。

我隐藏在后,掠上高高的树荫下望,收敛心神,看他动作。

只见他盘腿坐下,喉咙中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嘀嘀咕咕,忽高忽低,语调颇虔诚,态度亦相当庄严,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我使劲分辨,大致感觉他是在求见某一位强大的庇护神。

我静下来没冲出去,等着看他的保护神是谁。

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非常不祥,非常让我不安。

似乎他所召唤的人,会对我极为不利。

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我好容易才按下掉头就走的冲动,听他念完长长的一串,抬头望,忽然满天星出。

今天伦敦大雾,夜色渐浓,雾气也渐密,天空中迷蒙一片,使人望而抑郁。

但就在他停下念咒的瞬间,头顶的那一片天,像被人拂去水汽的镜面,明亮晶莹,点缀着璀璨绝伦的星斗。

有一个声音清脆的说:“有事快说,有屁快放。”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传来,不见说话的人在哪里。

这八个字传入我耳朵,吓得我几乎当场一个屁蹲摔下去,三魂七魄,走了一半。

熟人,熟人,就把这声音烧成灰我都认得,这伦敦当真是狐狸家族的大本营,游个水上岸能遇到金狐秦礼,追个人居然就撞到银狐狄南美。

我这走得什么背字啊。

大气都不敢出,我直接龟息了自己的呼吸,连毛孔的舒张都收拾起,我凝神听狼人先生兄跟她说的话。

“喂,尹美丽找到沙瑞西草了,不过只有一剂,猎人联盟找到了另外两剂,但第四剂无论如何找不到啦,从前这种药出产的地方,现在寸草不生。”

“她在哪里找到的?这玩意可不好找,连非人界都好多年没见到了”

那声音很有兴趣地问。狼人先生兄看来和尹美丽一直保持着第一手信息的交换,立刻答:“是中国境内一个很偏远的小镇子,尹美丽从香港地区开车到大陆,开了差不多三天两夜才到达。这个镇上有家药店,卖沙瑞西草。”

听到这里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叫声苦,那天尹美丽来买完药,我千里传音,问过狄南美她穿的裙子是什么来头,以她的聪明才智,这点草蛇灰线,怎么瞒得过她的眼睛。

果然,她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卖沙瑞西草?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懂得采摘和制作沙瑞西草药?慢着,你记不记得那天尹美丽去买药,穿得什么衣服。”

听到这里,我就知道大势已去,果然狼人先生兄记忆过人,刚把那套衣服的大致样子一说,狄南美就爆灯了:“你祖宗十八代,猎人联盟追你我又没追你,你居然躲去开药店不告诉我!!!”

虽然没指名道姓,我还是耳朵上一阵发热,靠,老子浪迹天涯一下,为了糊口做什么都是劳动光荣,要不要把我家十八代都问了啊。

纯腹诽,还是没敢出声,狼人先生兄弟迷惘的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骂娘。

南美冷静了一下,暂时没有追究我的责任---她反正不知道我在场,问狼人先生兄:“那三剂沙瑞西草都是三年期的草吗?是的话三剂也够了,你叫尹美丽赶快吃,我等不及了。”

咿,南美是这件事的主谋?

狼人先生马上很紧张:“三年期?不,不知道,好像猎人联盟那两剂,都是很嫩的草,没有用呐?”

好久不见,这个小狐狸妞的脾气还是那么暴躁,一听是很嫩的草,伴随着长长的一声怪叫:“什么!!!!”

立刻暴跳如雷,一下子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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