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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镇
作者:海月明
作品相关
一个不是很完美的结局
这个故事写的比较压抑,虽然极其短小,但其中毛病多多,纰漏多多,完成后回过头去看,才发现虽然没有偏离最初的设计,但许多地方并不完美,败笔之处颇多。甚至有些问题在最后都草草收场,视为遗憾。
我的下一个故事已经写了3万字了,名字叫做《黑血恐惧》,我尽量写的长些,希望能把故事讲好,请看《雾镇》的朋友大力支持,谢谢!(哈哈利用这个卷做了个小广告,惭愧!)
正文
一 回家
列车的窗外是一排排倒退的树影,仿佛一下把我带回到了那久违的家乡气息中。
我左手托着下颌,望着窗外。母亲在我旁边轻声的说:“快了,再有20分钟就到了。”
我“恩”了一声并没有接母亲的话,我的思绪早就沉浸在对于家乡的回忆中去了。
那个阴郁而多雾的早晨,我的父亲在家中静静的死去了。那时候的我只有7岁,我还不是太明白失去亲人是件多痛苦的事情,只是因为母亲的痛哭声感染了我,使我过分发达的泪腺抑制不住泉涌的泪水,由最初的哽咽变做后来的号啕大哭。那些亲朋们很多人都过来抱下我或者拍下我头以示安慰。
父亲被火化的时候我没有去,我和我母亲的第四个妹妹被留在家里,也就是我的四姨,她才16岁。那时候我对于充满青春活力的四姨最有好感,因为很多时候她都会带我上街,给我买许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其实大家都明白那些东西对于一个7岁的孩子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力。
四姨抱着我哼着时下比较流行的歌曲,我有点昏昏沉沉的想去与周公相见,却听见四姨轻轻的对我说:“小淘,你想爸爸吗?”
我抬眼看了眼四姨:“不想!”
她低头看我:“为什么……”
我嘟着嘴:“他总是骂我,而且他经常不在家……”四姨点点头:“是啊!你爸他工作很忙,每周才能回来一次,你年龄又小,又怎么会思念呢!唉!”当时四姨的这声叹息使小小年龄的我沉闷了很久,我不明白四姨为什么要叹气?后来听母亲说四姨是爸爸从小看着长大的,上学找工作也都是爸爸出的钱,也许四姨把爸爸当成了父亲一样看待而不是姐夫,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的姥姥老爷很早就过世了。
爸爸在下葬的那天我目睹了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的那种悲痛莫明,四姨一次次搀扶起几欲晕倒的母亲。然后在亲人朋友的劝慰下我们回到了家,曾经在几天前还有着父亲身影的家。
母亲病了,一直躺在床上。每天四姨都忙前忙后的伺候着母亲,而我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呆着,于是每天一起来就和邻居家的小朋友去附近的一个游乐场玩,虽然那里简陋的只有两个滑梯和一个翘翘板,但那仍旧是附近孩子们的天堂,我每天都会玩到疲惫的看到黄昏的太阳才回家。母亲因为一直病着,也不是特别管我。
那时候在小朋友中兴起过家家的游戏,很受大家欢迎,我经常和一个叫京京的腼腆的小女孩搭伴,但每一次都因为我抢她的零食而在她的哭声中告吹,然后第二天她又会找我做她的伙伴,因为她太老实没人愿意和她玩,只有我愿意做她的小伙伴,虽然每次她拿的零食都会变成我肚子里的营养。
有几次我回家得意洋洋的把欺负京京的事情跟四姨炫耀时,她总会严肃的对我说:“小淘,可不能欺负小朋友哦,要不以后没人和你玩了!”我笑着说:“才不会呢!其他小朋友没人和她玩,只有我愿意!”四听了我的话脸色变了变,然后开始沉默起来。我以为她生气了,就吐吐舌头,跑到客厅去看电视。
几个月以后,母亲的病好了,因为怕睹物思人,母亲决定搬到外县去住,那时候我有点蒙了,我舍不得游乐场里的那些小朋友,还有那个经常被我欺负哭的小女孩—京京!
记得离开的头一天,那是我唯一一次没抢京京的零食,我坐在地上发呆,京京走到我跟前:“小淘,给你!”她胖嘟嘟的小手拿着块饼干递到我眼前:“你生气了吗?怎么不和我玩了?”
我想去接那饼干但没有:“京京,明天我就不能和你玩了,我家要搬走了。”
京京听到不能和她玩了,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我以后把零食都给你,你跟我玩吧!我在也不哭了!”
我也鼻子酸酸的,看着映在夕阳下的京京,一下子感觉她仿佛日本卡通片里小天使,头上顶着漂亮的光环,正对着我微笑……
“陈淘,你在想什么呢?”母亲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耳边想起,将我从记忆的深处拉回。
“没什么!”如今17岁的我已经懂到掩饰许多东西。
母亲微笑着看着我:“想你爸爸了?”我看着母亲,我知道自从这次决定搬回来住,母亲每次提起父亲我都会在她眼中看到几丝痛楚,10年来母亲一直过着单身生活,一方面是以为我年龄小,另一方面我想应该是还思念着爸爸,纵然那是个无止境的思念。
我点点头:“是啊!”能让母亲觉得我也在思念爸爸,那对她来说是极大的安慰,因为那样至少她会觉得还有人在和她一起分享着那种孤独的思念。
母亲拍了拍我的头:“小淘,咱们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会把你的学籍拖人调过来,你在这安心的把高中念完吧。”
“恩!我知道!”我明白母亲的苦心,目前来说我家乡的这所高中是全地区最好的,这也是我们回来的主要原因!
列车进站的时候我发现,这里竟然一点都没有被现代化所感染,一切依旧,这使我顿时开始怀疑那所谓的全区最好的高中是否如传说一般,这样的小镇,怎么能有最现代化的教育呢?母亲似乎察觉到我的怀疑:“你放心好了,咱们这有百年历史,政府为了保持原貌才没有在这里建立高楼大厦的。”
原来如此,我想。
来接站的是四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四姨妈见到我时,一下子抱住我:“小淘长这么大了,10年没见了,还认识四姨吗?”我被抱得脸红脖子粗:“当然认识了,四姨,你这么抱着我都喘不过来气了……”
四姨这才醒过神,松开我:“你瞧我我都忘了你都是大孩子了,呵呵!”说完转头对着那个陌生男人说:“这是我大姐和我外甥,你们认识下吧。”那男人憨厚的笑笑:“我叫严涛,是……”还没等他说完,四姨就打断他的话:“他是我男朋友,小淘,也是你的准姨夫!”
我与母亲和严涛友善的打了招呼,四姨拉着母亲的手说:“姐,你们那老房子还空着正好你们回来住,我在你们附近也买了房子,咱们离的很近还能互相照应!”严涛也忙说:“是啊!大姐,我和蔚蓝在你们附近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蔚蓝就是我四姨的名字)
母亲点点头:“那好啊!”
四姨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叫好了出租车,这会正招呼我们上车。
车子所经过的街巷,我都尽最大的努力回忆着,然而我很快发现,原来童年的记忆里许多东西都是模糊的,都是片段的,很难把完整的东西在一次呈现在脑海里。于是我放弃了,可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那个游乐场,一时间,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夕阳下眼里含着泪的小女孩——京京!
二 空屋
出租车在拐过游乐场之后,停在我家的门前——10年前我曾经住过的家。
4个人都下了车,四姨付了车钱,出租车带着一阵尘烟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母亲站在老房子的门前,却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四姨推了母亲一把:“大姐,你怎么了?”
母亲喃喃的道:“蓝,你知道吗?我刚刚,突然感觉到你姐夫他还在这里,仿佛在等着我们回家,甚至我都闻到了他的气息!”母亲说着泪水已经在眼圈里打转。
我搂住母亲的肩头:“妈!其实爸爸他永远都在我们身边,在我们的心里!”母亲拍了下我的手:“小淘,我明白!”说着拭去眼角的泪水:“儿子,来吧,我们回家了1”说完推开了空了10年的老屋的门,没有想象中的尘土飞扬,屋子里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所有的家具摆设和10年前一模一样。四姨呵呵乐着:“大姐,我接到你说要回来的电话,就和严涛把屋子收拾了下。怎么样?”母亲感激的看了眼四姨;“蓝,你让姐说什么好啊!”
“大姐,咱们是一家人啊!哪有那么多客气话。”说完示意我那个准姨夫把行李搬进来,他听话的开始忙活着搬行李,我也忙着去搭下手。
母亲和四姨则到客厅里去说话了,想想两姐妹10年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了,我和严涛自然识趣的跑进我的房间,严涛坐在我那个7岁时候睡的床上和我说着话:“小淘,听你姨说,你小时候她最疼你了是吗?”
“恩,四姨对我最好了,虽然有时候严厉点!”我靠在对我来说已经很小的椅子上。
“你姨啊!她是刀子嘴,嘴上总是不饶人,其实人很不错的。”严涛说话的时候透着门向客厅望了一眼,见母亲姐妹正说的热闹,才转过头对我说:“小淘,有件事,我这个准姨夫可得提醒你。”说话的时候又向客厅观望了下:“其实你姨不让我说,不过我这也是为你和你妈想,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和你姨说,要不她该生我的气了。”
我被他突如起来的神秘兮兮搞的莫名其妙,我怔怔的看着他。
严涛突然把声音压的很低:“其实,这间老屋……它……有鬼!”看着严涛一本正经的样子,一股凉意悄悄的爬上我的头皮:“你……你……听谁说的?”
严涛皱了下眉毛:“听谁说的?是我亲身经历的,就在头几天收拾这个屋子的时候——
那天四姨和严涛整整忙了一天,眼看天就黑了而且又都累得不行,四姨也饿得肚子咕噜的叫了,严涛讨好的是说:“蔚蓝,你等会我跟你买吃的去。哦!你想吃什么?”
四姨想了想:“那就吃车站跟前的那个包子铺卖的包子吧!”严涛二话没说,换上衣服就出去了。其实那车站离我家很远就算坐车也要20分钟,但严涛为了讨四姨高兴也没管天是否要黑了下来就跑了出去。
等严涛到了包子铺都已经晚上7点多了,虽然初秋的天还没变短,但已经开始有点蒙蒙黑了。严涛有点急了,可是刚好有个客人把刚出锅的包子全包了,严涛只好耐着性子等下一锅。怕四姨等着急了,就拿出手机给四姨打了个电话,四姨接了电话不等他张口就质问道:“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快饿晕了?”
严涛忙解释道:“刚才让人家都包圆了,我在这等呢!在等等,一出锅我肯定第一时间到家。呵呵!你可千万别生气!”
四姨那边沉默了一会突然把电话挂了,严涛心里有点发毛,心想四姨肯定生气了,但又不敢空着手回去,只好等包子好了在回去哄了。好在包子铺老板是个手脚利索的人,很快包子出笼,严涛付了钱赶紧叫了车往家跑。
车停在门前时,严涛却发现屋子里竟然没有亮着灯,他心想,肯定是四姨想吓吓他,于是也没多想,推门进了屋子,也没有去开灯,凭着感觉摸进了客厅。
把包子放在客厅的长条茶几上,严涛搓了搓手心想这回我要是抓到你肯定好好修理你(他说到这时,我突然想其实如果在一个漆黑的环境里,我抓到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肯定会毫不客气的占她点便宜。当时严涛也许也是这么想的。)
严涛在屋子摸索了半天却没找到四姨:“这么黑,她能躲在哪呢?”他正奇怪四姨到底躲在哪的时候,突然一阵“沙沙’声传入耳朵。
严涛仔细辨别了下声音传来的方向,最后锁定在母亲的房间:“哈哈,原来你躲在大姐的房间里!”他心里暗想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蹑手蹑脚的走进了母亲的房间。母亲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严涛轻轻一碰门就开了:“果然藏在里面!”门开的时候严涛有点得意的想。
说到这的时候,严涛咳了下,似乎在缓解下心理的压力,然后又望了下客厅,母亲和四姨仍旧小声说着什么。严涛停了许久,并未发现母亲他们注意这边,于是又清了下喉咙,有点神秘的看我一眼。
我刚刚听他说着,已经觉得他走进母亲的房间后肯定没找到四姨:“你到我母亲的房间后并没有找到我四姨,对吗?”
严涛神情有点紧张,努力的点点头:“是的……”
其实母亲的房间布置的很简单,一个双人床靠着窗子,在窗与墙壁的不大空隙里塞了个红松大衣柜子,床的另外一侧放了个有点老式的床头柜,柜子上边只有只台灯,因为其他的东西在我们搬家的时候都被母亲带走了。
严涛走进母亲的房间时,发现窗帘是拉下来的,这样使屋子里更黑了。严涛突然觉得有点冷,紧了下衣领,走到床前:“看来蔚蓝肯定躲在衣服柜子里。”他心里这么想着,手凭着感觉去找床头柜上台灯,终于摸到了,于是他轻轻按了下开关!
“啪”灯并没有如他想的般亮了起来,他又连续按了几点,台灯一点反映也没有:“奇怪,记得昨天和蔚蓝收拾这个屋子的时候它还是好使的,真是怪了。算了,我还是去门口把灯打开算了。”严涛想着刚想迈步向门口走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还停留在台灯上的手。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那只手上传来,严涛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蔚蓝,是你吗?”他自己都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这个屋子里除了蔚蓝还有第3个人?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我把包子给你买回来了,咱……咱……们别闹了……快点趁热吃吧!”严涛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那只手轻轻的松开了他,严涛用力的吸了口气,然后重重的呼了出去。
“严涛!是你吗?”四姨的声音从大门外传了进来,然后客厅的灯亮了,四姨一脸疲惫的走进来:“咦?你跑到大姐的房间里去干什么?”
严涛站在母亲的房间里看着客厅的里的四姨:“你……你去哪了?”
“我?我刚才去跟前商店买两瓶饮料啊!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四姨说着向严涛走来,严涛只觉得脖子发硬,四姨刚刚出去了,那刚才那只手是谁的?想到这他吓的低呼一声:“鬼啊!”迈步就要走出母亲的房间——
三 在吗
严涛刚把右脚抬起,想走出母亲的房间。
突然感觉左脚踝一紧,不知道何时,一只苍白的手紧紧的扣住了他的脚踝,一丝丝凉气顺着脚踝直袭背脊。
严涛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音来,眼看着客厅里的四姨模糊起来,然后所有的光再一次消失在黑暗中。
“扑通”严涛摔倒在地上,鼻子碰到地面上,一阵酸痛过后就是血流如注。就在他摔倒的一瞬间,抓住他脚踝的手同时也松了开来,消失在黑暗中。
严涛捂着鼻子刚爬起来,却发现四姨叉着腰正瞪着她:“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知道小心啊?看你把鼻子都碰出血了!”
严涛顾不得看四姨是否生气,指着母亲的房间:“那里……那里……有……鬼……啊!”四姨皱着眉看了看他,然后伸手摸摸他头:“你是不是有病了啊?”
当严涛把事情讲完的时候,我不禁笑了起来:“我说准姨夫,你该不会是无聊到讲这么低级的鬼故事吓唬我吧,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严涛道:“我看起来很无聊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严涛!你去买点菜,咱们今天晚上在大姐吃!”四姨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而我也把严涛说的事情当故事听了,严涛站起身来对着我耸了下肩:“算了,你不信就当故事听好了—一个一点都不吓人的故事!呵呵!小淘,要不要一起去买菜?”
我点点头:“路上可别说鬼故事了,我还是比较怕的!呵呵!”
“……”严涛沉默了一会:“好吧!其实我也就这么一个鬼故事!”说着摇着头走了,我无趣的跟在后面,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第一次见面就告诉我我即将住进来的老屋闹鬼,而且还煞有其事,一本正经,我开始对这个准姨夫是否有精神疾病有所怀疑了。
说真的,除去对于严涛是否有精神疾病的怀疑之外,他给我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比如说买菜,丝毫不比母亲或者四姨砍价技巧差,许多时候那些小摊主都不耐烦的想立刻打发他赶紧走。于是他给了我一种感觉——原来他是个非常三八的男人,哈哈,这似乎比较与四姨的性格合拍。
晚饭也没什么说的,自然是尝到了严涛的厨艺,说起来至少10年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对了依稀记得父亲也做得一手好菜。回到老家,、突然使我过多的想起了关于父亲的许多往事。母亲在吃饭的时候似乎也产生了和我同样的感觉,只是她来的更强烈罢了。母亲有些哽咽的说:“蓝,这些饭菜的味道似乎和你姐夫的手艺很相似……”
四姨抬头怔怔的看着母亲良久,才喃喃的道:“是吗?姐夫做菜的味道我几乎记不起来了。”然后整顿饭都在沉默中度过。
夜,来了。
四姨与严涛也已经走了,严涛走之前对我笑了笑:“小淘的床似乎已经太小,明天我弄张大的来。”说完在四姨的催促下走了。
母亲看着我微笑着说:“我这个倒忘记了,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我嘿嘿笑了下:“10年没睡我的小床了,今天还好可以重温一下童年,呵呵!”
母亲拍拍我的肩头:“是啊!10年了,已经10年了。但回到这个家,我还能闻到你爸爸的气息,仿佛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也许他一直等着我们回来一家人团聚呢!”母亲说着泪水又在眼圈里打转了。
我扯着母亲的手:“妈!爸他都走了10年了,你这样他在下面知道了也会很伤心的啊!”母亲在也禁不住,泪水蜂拥而出。我一下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沉默无语。母亲哭了很久才止住眼泪:“小淘,已经不早了,回你房间睡觉吧!我也累了!”说完径直走进了自己大房间,然后门轻轻的关上了。
我本想看会电视在去睡的,但怕扰到已经哭的疲惫的母亲,只好也回到自己那个当年对我来说比较宽敞现在看来却显的拥挤的小房间里。衣服也不脱就倒在了床上,其实坐了一天的火车,已经很累了,不消片刻我就睡着了。
“在吗?在吗?”朦胧中我听到门外有人喊着。
“深更半夜的谁在瞎喊什么啊!”我嘟囔着翻了下身,又睡了去!
“在吗?在吗?”那声音断断续续在门外又响了起来,我呼的坐了起来。
我站起来摸索的打开灯,然后推开门:“妈!”门口母亲脸色有点苍白的看着我:“小淘!你听见了吗?有人在门外……”我点点头:“听见了,已经喊很多次了,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
母亲看着我却一言不发,我挠着头问:“妈!你怎么了?”
母亲深深吸了口气:“小淘!你现在还能听到那声音吗?”我一怔,对了从我把灯打开开始,那声音就消失了。奇怪了!想到这我只觉得头皮开始发麻了。
母亲的脸色也越发的苍白了:“小淘!会不会……是……这个屋子很久没人住……有……”母亲没敢把继续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皱了下眉:“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妈!不要自己吓自己!如果您害怕,咱们就把灯一直开着!”母亲点点头,沉吟半天才道:“小淘,要不你和妈妈一起睡吧1我还是有点……”
“好吧!”我只好陪着母亲去了她的房间,走到那门前我突然想起白天严涛跟我讲的事,不禁心里一阵发毛,似乎真的有一股凉意从那屋子里袭来,侵袭着我的没一个毛孔,然后渗入到血液中,流遍全身!
母亲的床上还留着她的体温,我紧挨着母亲躺了下来。记得很小的时候,我总是睡在母亲与父亲的中间,很多时候都是在听父亲讲的故事中睡去,虽然那时候父亲并不是每天都在家。
“妈!”我轻声喊了声。
“什么事?”母亲没有睡。“妈?其实我一直不知道,父亲那时候是得的什么病啊?那时候我很小不太懂,但现在想起来,父亲的病似乎是突然间得……”
母亲望着屋顶:“其实我也不知道!”
“……”母亲也不知道父亲是得的什么病死的?这怎么可能呢?我一下子满脑袋里充满了疑问。
“那天!我起的很早,做好了早饭就去叫你父亲起床!”母亲仿佛自言自语般说着:“因为头天他和说,那天他有个重要是会要参加,让我早点起来。可是……我去叫他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摇他喊他甚至后来我掐他,他都没有动,我蒙了!就给你四姨打电话,然后我突然想去去听他的心跳……不跳了,他的心不跳了,他已经没有呼吸了,他死了!就死在这个床上,我和他的床!”母亲说着说着突然激动起来,神情看上去有几分狰狞:“是的!我的丈夫,你的爸爸,就这样死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得了什么病死的!”母亲反复说着最后的几句话,我几乎别吓傻了,用力摇着母亲的肩头:“妈!妈!你怎么了,别这样!别这样!”我喊了许久,母亲才渐渐平静下来。我长长出了口气摊坐在床上。
母亲一脸愧疚的看着我:“小淘!对不起!妈太紧张,想起你爸爸,我就控制不了自己!对不起!”我叹了口气,我明白母亲的苦楚,因为我与她一样,她失去了丈夫,而我失去的是父亲!
——那一夜,在也没有听到:“在吗?在吗?”的声音!
四 起雾
果然,严涛弄了张大床塞进了我的房间,这使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严涛则拍拍我的肩头:“你四姨去给你联系学校了,一会就回来!”我点点头:“那谢谢了!”
严涛仍旧一脸憨厚的笑着:“别客气!咱们是一家人嘛!”我也只好苦笑着应了,也对俗话怎么说来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四姨回来的时候还没见到她的人影就听见她的唠叨声:“这奇怪的天气,凭空起这么打的雾,害的连路都看不清楚了。”我和严涛互望了一眼,严涛说:“我刚才来的时候天还好好的啊!”说着向门外走去,我自然也跟了出去。
怪不得四姨发牢骚,舞的确很大,街道里已经几乎看不到路,很多人都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碰到其他人。严涛嘟囔着:“这样的天气咱们这还真是少见啊!这么大的雾,真是怪了,也没听气象台预报啊!”
四姨听见严涛在说话,就没好气的叫道:“在外面干什么?老天爷要翻脸还要先通知你啊!”严涛对我吐了下舌头小声说:“咱们还是进去吧!你姨要是生起气来,我可害怕的不行!”
四姨和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们进屋,我和严涛低着头坐在她们对面,母亲先笑了下:“小淘,你四姨已经给你找好人了,中午吃了饭你就去上学吧!”我点点头:“谢谢四姨!”四姨微笑着说:“先别谢了,咱们这的高中可是全地区最好的,你自己可得努力啊!”
“放心好了!”我自信的说。
雾真的很大,严涛一面走一面四处找出租车,但却一辆也没找到。四姨没好气的说:“你别东张西望的了这样的鬼天气只有象你这样的傻瓜才开车出来!”
严涛呵呵笑着:“不过还真遗憾,本人没车!”
四姨白了他一眼转头对我说:“小淘!学校其实离咱们家不是很远,明天我给你买个自行车,你上学就方便很多了。”我点下头:“四姨,不知道这雾什么时候能散?”四姨笑了下:“鬼才知道……”一听到鬼字,我身上刷的冷了起来,可能是昨天晚上那奇怪的“在吗在吗”的声音把我搞的有点神经了。
到了学校,见过了教导处主任,然后在四姨与严涛的目送中我随着已经中年发福的主任走进了教学楼那长长的走廊!说到这么学校,她的建筑与这个小镇简直格格不入,学校里钢筋水泥的教学楼有6层之高,而学校外却平房密布,尤其在被浓雾笼罩中更加的充满了未知。
我被分到了11班,我还没来的及自我介绍就班主任塞到最后一行的空位上然后开始了她足有45分钟的漫长的单口相声,偶尔也会和下面几十名天天都不得不来听的听众来个互动,但大多数情况下,她都在演独角戏。
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女孩子一直不时的看我,我竟然有点脸红。那女孩的溜号终于被前面那位相声大师发现:“于京京!”那女孩忙道了声站了起来。
“请问,我刚刚说到哪了……”
于京京红着脸不知所措。“京京”当我听到她名字的时候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10年前那个游乐场里,难到是她?这样的桥段似乎只有电视里才会出现吧。
于京京坐下的时候还向我这张望了一眼,老师叹了气直摇其头。
“小淘?”于京京下课后第一时间来到我跟前问。
我抬头看着她,那个被我经常欺负哭的小女孩如今已经亭亭玉立,在也看不到她腼腆神情,换之而来的是一张充满青春活力的脸庞。我笑了下:“京京!”
“真是你啊!你家都搬走了10年了吧?”于京京在大家好奇的眼光中毫无避讳的坐在我跟前:“那年你走了以后我哭了很久,后来那个游乐场我都不去了,因为你走了在也没有人和我玩了。呵呵!今天你能回来可真好!”
“是啊!那时候我家里出了事,没办法只能听大人的安排了。”我真的有点高兴,在我对于童年的回忆中只有京京的印象是最深刻的,许多时候她都会出现在我的梦中,虽然模糊但我知道那个形象就是京京。其实长大后我才逐渐明白,那个时候我在小朋友中也不是受欢迎的人,似乎只有京京愿意和我一起玩,因为有很多次我发现其他的小朋友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那种眼神令我耿耿于怀很久。
“你……你们回来还住以前的地方吗?”于京京突然问。
“对啊!我和我妈在这里也没太多亲人,老房子也没打算卖,也许因为那里有关于我父亲的太多的回忆了。”
“哦!”于京京神色一暗,然后呵呵一笑:“我家也没搬过,放学咱们一起回家吧!”
“好啊!”
放学后,雾仍旧没有散的意思。只要你一走进雾中,不用片刻就会被它吞噬,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和于京京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这鬼天气,莫名其妙的起这么大的雾!”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话题和于京京说话,因为出了校门后于京京就一直沉默不语。
于京京叹了口气:“这样的天气,很久没见了!”
“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天气吗?”我好奇的问。
“恩!那是在10年前,也就是你家搬走的第二天,那天和今天一样,突然起了很大的雾!”于京京道。
“……”我突然觉得很奇怪,我家搬走那天这里起了大雾,而10年后的今天我们刚刚回来,竟然又一次起雾,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不可能有左右天气的能力啊!这也许是一种巧合吧,只是这个巧合比较……比较巧而已。
“怎么了?小淘?”于京京扯了一下发呆的我。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也太巧了吧!我们刚回来,就起雾了。简直象故事一样嘛!”我道。
“我觉得有点象恐怖故事!呵呵!”于京京呵呵笑着。我也跟着笑,但却分明感觉到一股凉意在一次钻进我的身体。
走到于京京家门前的时候,她看我下:“我到了,你……”然后她转身跑回了家。我在后面喊到:“明天早上我来早你你等我啊!”我看见她走进屋子然后转身看着我,那种眼神——竟然和10年前那些小朋友看我眼神如此相似——一种奇怪的无法形容的眼神!
五 京京
雾依旧很大。路上的行人少的可怜,我和于京京穿过学校门前的街道,绕过胡同口的商店,然后一直往前走。
“这些街道一直都没变,我现在闭着眼睛都可以找到家!”于京京道。
“可惜现在雾太大,要不我就让你实验下给我看。”我手插在衣服兜里,与她并肩走着。
于京京并没有看我,说道:“小淘!10年前你家搬走,是因为你爸爸过世的原因吗?”
“……”我想了想才道:“恩!我听我我四姨说,我妈怕睹物思人才搬走的。现在想想我妈对爸的感情之深,一切就理所当然了。”想去前天晚上提到父亲的时候母亲那激动的神情,我心里顿时一股莫名的疼痛袭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感情这回事也渐渐明了了。我想,母亲对父亲的爱肯定是刻骨铭心的吧。
于京京道:“我猜你母亲一定爱你的爸爸很深,其实我们身边许多人都有失去丈夫或者妻子的时候,虽然悲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疼痛就会慢慢变淡,到最后掩埋在记忆的长河中。”
“哈哈!你说话还真有点诗意啊!”听着于京京的感慨措辞,我带着一丝调侃的道。
“很好笑吗?”于京京低着头走着,似乎她真的不用看路都可以找到家一样。我无语,其实这真的不好笑。良久,于京京突然道:“其实我父亲……他也不在了!”
“啊!”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于京京抬头看着我:“就在你家搬走那天,那天和现在一样,到处都被雾包裹着。我因为你走了在家里哭着闹着,父亲为了哄我,骑车去给我买我那时候一直都想要的布娃娃,结果他在也没有回来。一辆长途运输车夺走了他的命,就在你失去父亲的几天以后,我也没有了爸爸!”
我只能听着,仿佛这一切都和家有着无法挣脱的干系。可是什么干系呢?难道就是因为我家的搬走,而恰巧起了大雾,他父亲有恰巧出了车祸——这似乎也太巧了!
于京京见我沉默不语又开口说道:“从那天开始,我就恨你了,恨你为什么搬走,如果你家不搬走,我就不会哭闹,父亲也就不会在那样的雾天出去,车祸也就不会发生……”
我苦笑着道:“你这样想可有点偏激啊!”
“是啊!我知道,后来长大了我自己也开始明白了,其实那只是意外而已,能怪谁呢?如果说非要怪一个人的话,那就是我自己,如果我当时懂点事的话,不胡闹的话,也许父亲就不会死了!”
“那你现在是和你妈一起过吗?”我真的不想在听见她在那里对自己的责备了。
“是的!不过,还有一个我一直都不喜欢的人,一个取代了我爸爸的人,就在我爸死去的半年后!”于京京说着神情有点激动。
“其实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并不容易……”我突然在她的话里觉察到她似乎对她母亲又为她找了个爸爸怀恨在心:“当年我妈带着我离开这里,在外面真的很难的。”
“我明白!”于京京淡淡的笑着:“我只是羡慕你而已,你有个坚强的妈妈!”
10几分钟的直路走完,我们拐进一条很深的小巷,我有点奇怪:“京京,这条不是回家的路!”
“这是条近路,出了这条小巷,就能看到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于京京道。
“哦,我还真不知道这条路,是了,我小时候其实从未走出过咱们那个小小的圈子!”其实对于那时候只有7岁的我父母是不可能让我走那么远的,我的活动范围必须是在他们的视线以内的。
小巷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深,几分钟以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简陋的曾经在我的童年里留下过无数回忆的地方——游乐场——仍旧是那么简陋,几个六七岁的孩子正在那里玩耍,虽然雾越来越浓了。
于京京在游乐场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那石头其实小的可怜,如果是2个人一起坐的话肯定会很挤,于是我坐在了她旁边的地上。于京京笑了笑:“我们多长了,如果是小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挤在这一块坐着了。”
“恩!然后在你吃零食的时候我会出其不意的抢走,几口就吞进肚子里。接着就是看着哭了,知道吗那时候看见你哭,我就高兴的不得了,欺负小朋友——当然就是你,是我每天的乐趣。呵呵!”
“那时候虽然你经常欺负我,但只有你肯我和玩啊!”于京京道。
“其实也不是,那时候我想我可能是很招大家讨厌的吧!其他的小朋友也没几个愿意我玩的,而且都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也不去自讨没趣,而正好你也是一个人,还比较好欺负。”
“……”于京京道:“小淘!你知道……”她欲言又止。
“什么?”我好奇的看着她:“什么事啊?”
“你知道……小朋友们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看你吗?”
我怔了,昨天于京京也曾经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我,是什么原因呢?
“那是……那是……因为当时,有人说……你家的……房子里闹鬼。”于京京说着脸色已经变的有点苍白了。
“什么?闹鬼?”天啊!不是吧我才回来两天已经有两个人对我说我家闹鬼了,对了那晚我还真的听到奇怪的声音,难道说严涛所说的并不是鬼故事而是真的?是了,他说那件事情的时候的神情根本就不象是在讲故事啊。
于京京见我沉默不语于是又道:“其实这件事情,是……我爸爸亲眼看见的……”
“什么?”我又一次惊呆了,他父亲亲眼看见我家闹鬼,怎么可能啊?
“你爸爸是怎么知道我家……闹……闹鬼的?”我喃喃的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也是我听我妈说的。”于京京道。
闹鬼?难道就是我前天晚上听到的声音吗,那句“在吗?”的声音并不是在我家门外,而是屋子里,甚至就在我和母亲的身边。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于京京肯定是看到我脸色不好忙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世上哪有鬼啊1我不是无神者吗?所谓的鬼怪不过是一些无法解释的科学现象而已啊。”
“……”我怎么能把那晚听的声音告诉她呢?那声音是那么真切,如在耳边。我掩饰住心理的恐惧,声音有点嘶哑:“你说的是,我和我妈都已经住了下来了,这两天怎么也没看见鬼啊!不过是谣言而已……”虽然这么说其实我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
六 背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竟然已经黑了下了,游乐场里的几个玩耍的小孩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雾已经浓得象一滩化不开的血,使本已经黑下来的天越发的阴暗了。于京京吐了下舌头:“完了天黑了!”我皱下了眉,这两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皱眉了:“天这么黑了,雾又这么大,我真怕找不到家!”
于京京道:“怕什么!这里离家不远,在说了我对这里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家!”说着拍拍了我肩头:“走吧1我先送你回家!”
“算了吧。怎么能让女生送我回家啊!我先送你吧。”我多少被她的话刺激到了自尊。
“好啊!”于京京站了起来:“咱们走吧,要是在磨蹭一会的话天就更黑了。”说着径直朝前走了,我只好跟在后头。
“我说!”走了一段路我不禁问:“京京,你走的路对吗?”我已经开始感觉到奇怪了,我们至少走了五六分钟了,所以最差也应该走到我家或者她家的胡同里。但现在我们仍旧在一个比较宽敞的地方转悠着。
“陈淘!”于京京声音发颤的道:“我感觉……我们背后有人……”
“哪呢?”我回头看了下,黑漆漆的除了那该死的雾什么也看不见,我看了眼于京京:“没人啊!”
于京京听我一说也回头看了看:“……可我怎么感觉……感觉有人跟着我们呢?该不会是……”她接下来没说,但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笑了:“你不是说你是无神论者吗?这会怎么——”我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刮起一阵风来,在风过去以后,一切又恢复到寂静。
于京京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我手:“刚才是……是……怎么回事?”我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她:“风~”说着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声音也在发颤了;“只是一阵风!”我又强调了一次,这样我的似乎可以平静一下。怎么会突然起风了,只是一下,然后就消失了。这真是一阵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