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四人夜话》作者:余过【完结】 > 四人夜话.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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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过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7

大郎和丹眉分手了。临行时又问:「身上有钱吗?」

「钱,要钱做什么?」

大郎叹一口气:「难道你从来不用钱?」

「不要紧,我会应付的。」

「来吧,把这拿去。」大郎把几张钞票塞进她手中。

丹眉拿了钞票,依然不明白它的用途。笑了一笑,把它随便放在手袋里。

大郎匆匆的赶回写字间,做了一些工作,又接了几个业务上的电话。奇怪的是,他觉得心绪有些不宁,脑中不时浮上丹眉那娇美的倩影,只怕一会儿见不到她。他想一想,又有点好笑,自己从来没对女人那样紧张的,今次是为了什么?

有了,他为自己找出一个理由,是由于丹眉这个女孩子身分十分奇怪,她衣饰入时,仪容高贵,一点也不像住在山间的乡下人。她连钱是什么也不懂,更令人怀疑。从她的神色看来,决不是作伪。难道她是什么金枝玉叶,譬如说,一位公主之类。总之,丹眉给他一种虚幻的感觉,他真怕昨夜所见的是一个梦。好不容易等到十二时,他匆匆赶去街口。果然,丹眉站在那里等他,没有爽约。

大郎异常高兴:「唉,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为什么?」丹眉容光焕发,好像做过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怕失去了你。」大郎垂下头:「好了,让我们去吃饭吧。你还想到『爱家』饭馆去么?」

「不要再说了,听得人恶心,再说,那间饭馆也已经不存在了。」

「怎会不存在?傻气!」

他们走了一段路,大郎呆在那里,只见救火车和警车围绕在「爱家」饭店门口,那饭店发生火警,浓烟四起,看来已烧了好一会,消防员正在灌救中。

「这一次不是烧烤兔子,而是烤厨子!」丹眉笑说。

「你为什么这样说?」

「我说那些人该死。」

「……」

「我最恨吃兔子的人。」丹眉道。

「我明白了,你喜欢兔子。」大郎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她刚才听说我邀她吃兔肉,已有不满之意,又向我问明地址,难道这把火是她放的?但随即觉得这个念头十分无稽,便不再想它。

这时,消防员把一具一具烧成焦黑的尸体抬出来,都是饭店的厨子、侍役、管工等。丹眉注视著,眼睛出现一种兴奋的光采。嘴边还轻轻数著一个、二个、三个……大郎拉她走开,她却不听,直到尸体抬完了,她才笑嘻嘻地跟大郎到另一处地方吃饭。

这天,他们到东京各处去游玩,丹眉对任何一样东西都产生新奇的感觉,这更使大郎相信,丹眉是出生在贵族之家,平日没有机会走出街闲逛。

夜晚,他们又去跳舞,丹眉的舞姿已大有进步,跳时把柔软的身子,紧紧贴著大郎,一张艳丽的脸泛著红霞,娇美无伦。大郎不觉心旌摇荡。

正在情意绵绵之际,忽然有人将大郎一推,是个二十余岁的女孩子,杏眼圆睁,叫道:「好哇,到处找你,原来你在和别个女人鬼混……」

大郎对这女人似乎有些忌惮,连叫:「虹子,你不要乱讲……」那虹子像所有泼辣女人一样,又哭又闹,拉著大郎,要他回家;又说,他若不随她去,她就立即死给他看。丹眉的满腔柔情蜜意都被她破坏了,又见大郎无法摆脱她的纠缠,一气之下,夺门便跑。大郎连连叫她的名字,却被虹子扯祝丹眉走出街头,一阵清风扑面,忽然泛起一种无家可归的凄凉之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以前自己独往独来,不是好好的吗?

她信步走去,也不理前面是什么地方,不觉越行越是幽静,到了一个转角之处,几个无赖少年拦住她。

「把你的钱包拿出来!」一个穿红外套的少年粗声粗气地说。

「啊,」丹眉倒给他们弄得有点糊涂:「你们要的……是钱?」

「自然是钱,不是钱要什么?」其他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本来没有钱,这里有几张钞票是朋友给我的,你们拿去吧。」丹眉把大郎给她的钱送给他们。

「就这一点?不行。」红衣少年说。

「不行?我也没有法子。」丹眉说。

「我倒有法子,」红衣少年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我们把你卖到妓寨去,就会得到不少钱。」

「把我卖?不可以。你们要什么,我会帮你们的忙的。」

「我们要的是你!」另一个穿蓝女的少年一手搂住她,在她身上乱摸,摸得丹眉忍不住吃吃她笑。

「这女孩子好像并不害怕。」一个穿黄女的少年说。

「她怕?像她这种怀春少女正需要男人哩。」蓝衣少年哈哈大笑,一面将丹眉挟往一条陋巷。在那里,他忽然将她紧紧搂抱,强吻她的樱唇。

丹眉咿唔有声。她以前一直过著兔子的生活,从未有过人类调情的经历,起初大吃一惊,渐渐地觉得也很好玩,便任蓝衣少年吻她,后来还伸手去搂少年的颈项。

「她风骚得很,看来她比我们还性急啦。」黄衣少年在丹眉后面,出其不意地把她裙子褫下来,露出两条修长的大腿。

「碍…」丹眉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丹眉是一只兔子,本没有人类贞操观念,那几个少年在她身上爱抚,又和她接吻,揩她的油,她也不以为意。但黄衣少年扯下她的裙子,这是一种无礼的侮辱,她可著恼了。

她正想出言警告他们,那知那几个人一拥而上,有的抓著她的足踝,有的拉著她的头发,要把她摆平在地上。

丹眉一怒之下,想要使用法术惩戒他们。蓦地叫一声不好,她的两只手竟被人拉到头上,用一条皮带扣紧,再也伸不出来。

丹眉施展法术,一定要用手拍拍腰后(兔子尾巴)的部分,这回她的手不能垂下来,变得无计可施,只有任人为所欲为。

她虽然不停挣扎,但对方是四个人,力气又大,她的两只脚也给人按塞住,腰间以上的衣裳全给男人扯下来了。通身变得赤条条地,一丝不挂。

自从变成人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遭到挫折,真想不到会任由几个毛头小伙子欺侮。她想要变回兔子也不行。由于两手被缚,不能施法术,这时才记起爷爷的嘱咐:「不要大意啊,人类是很狡猾的。」

她在绝望之余,高声叫喊:「救救我啊!」这一呼救划破夜空的沉寂。

那些少年无赖见她一直没呼叫过,冷不防有此一著,慌忙用她的亵衣塞住她的口。

一阵脚步声奔跑而来:「丹眉,丹眉,是你吗?」

丹眉听得出是大郎的声音。想要叫他,却叫不出来,喉头发出咿唔的声响。

大郎一步一步走过来,暗道:「难道是我心血来潮,我明明听得这声音好像是她!」

他刚走到巷口,一个埋伏在暗角的少年,突然奔出,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大郎遇袭,吃了一惊。他挥拳反抗,但不及那些少年凶狠。不一会,身上已挨了几拳。

这时候,又有一个女人从后面追来,叫道:「大郎,大郎……」

她是虹子,原来虹子「押」著大郎回家,大郎一直担心丹眉一个人不知在何处,忽听一声叫喊,虽然相隔甚远,但彷佛灵犀暗通,他只觉得全身震动,不理三七二十一,将虹子推开,循著声音追究。

虹子十分著恼,也从后面追来。当她一眼瞥见大郎被人殴打时,不觉拚命呼叫。有两个当更的警察也听见了,从远处奔跑过来。

那几个少年无赖,见已事败,舍下丹眉和大郎,向另一头飞遁。大郎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倒在地下。警察把丹眉和大郎救起。丹眉见大郎被打成这个样子,顾不了自己,先过去看他:「你怎样了?」

警察道:「小姐,你先穿上衣裳再说。」

丹眉才想起自己原来一丝不挂,不觉羞得满面通红,虹子在旁边骂道:「不要脸!」

丹眉向她怒目而视道:「如果不是看在你大声呼救,把人叫来,我就对你不客气!」

「哼,大言不惭,你敢对我怎么样?」虹子歇斯底里地叫道。

丹眉伸手在腰后一拍,暗念咒语道:「马马爱尼东,马马爱尼东!」

虹子立即像中了邪一般,身子向后一跳一跳,倒退而去,而速度却又极快,在虹子的惊惶失措的叫声中,一霎眼,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处,大概已跳回家去了。

两个警察看得目瞪口呆。

丹眉掩嘴窃笑,说道:「这个女人有点神经质,你们不要理她!」

不久,救护车开到,警察把大郎送去医院疗伤,丹眉便坐在病房内陪他。

「好险,你怎么会遇到那些无赖?」大郎清醒过来便问。

丹眉把经历对大郎说出,二人絮絮细语,这一次患难过后,感情更觉亲密。

丹眉追问虹子的身分。大郎说:「别提了,那都是我不好。虹子是个刁蛮的妇人,但我暂时不能摆脱她。」

原来大郎爱在纸醉金迷的地方流连,认识了虹子,她是一个新寡的富室太太,大郎和她同居,难免使她的钱财。因此,虹子常常威胁他,如果要离开她,首先要还她一万美元。

「由于你没有钱还她,所以不能将她摆脱?」丹眉问。

「是的。」

「那还不容易?让我替你还钱好了。」丹眉笑靥如花。

大郎半信半疑地望著她,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第二天午后,虹子也来看大郎,一进病房,见丹眉把头枕在大郎怀中假寐。

虹子一气非同小可,尖声道:「你这个死丫头,原来还在这里!」

丹眉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虹子,反而冷静下来。说道:「大郎要和你分手,愿意把钱还你。」

「有这么便宜,他欠我两万美元,少一个铜板我也不要。」

丹眉怀疑地望著大郎。

大郎苦笑,摊摊双手:「反正没有钱还她,多少由她说去。」

「不要紧,」丹眉把头一扬,念道:「马马爱尼东,马马爱尼东……」伸手在腰后一拍,又向大郎枕头一指。

大郎觉得枕头下一动,彷佛被什么东西垫高了。

「大郎,你瞧,那下面尽是钞票,你数数看,够不够还她?」丹眉说。

大郎掀开枕头一看。啊呀,整整齐齐地排放著七八叠钞票,都是美元,只怕还不止二万之数。

「这……这……」

丹眉连忙打断他的说话:「那是我预先摆在你枕下的,快还给她吧。」

虹子不知丹眉身分,见了这么多钱,呆了一呆,以为她是一个富有的千金小姐。

她那里知道丹眉法术无边,这些钞票都是从虹子家里的夹万「运」来的。这是把她自己的钱还给她。

大郎把一叠一叠钞票交到虹子手上。虹子伤心道:「大郎,你真要和我分手?」

「嗯,我受你的气已经受够了!」大郎道。

「不行。」虹子忽然改变语调:「你当我是什么女人?给我钱就行了吗?我可不是妓女。我要你脱离这小妖精,乖乖跟我回家去。」

丹眉见势头不对,虹子那泼辣的脾性又回来了,她急忙在腰后一拍:「马马爱尼东,马马爱尼东……」虹子两眼一瞪,忽然自己掴打自己的脸颊道:「唉,我不对,我真是个无耻的妇人,前言不对后语,我该死,我要回去了。」她拿了钱,向大郎和丹眉深深一鞠躬,转身便走。

丹眉偷偷在笑,大郎却大出意外。他不知道这是丹眉的法术,只奇怪虹子何以会作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丹眉投身到他怀中,道:「好了,以后她再也不会来打扰了。」

大郎抱紧她,深深地吻她的樱唇,丹眉只觉一阵魂销,全身酥融,不知处身在什么世界里。

好一会,大郎才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告诉我,那些钱是怎样弄得来的?」

丹眉轻轻一笑。她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心中一片温柔,连自己来东京杀人的任务都忘记了,只觉得一切应该坦白告诉大郎。

大郎听说她是只兔子,起初吃了一惊。后来见她说话一片天真,对他又温柔体贴,便不再生畏惧之心。他觉得与一个美丽的妖精做朋友也没有什么不好。听说那些钱是从虹子夹万中施法术运来的。大郎说:「不好,虹子回家一打开夹万,就会知道上当,除非这样……」

「除非怎样?」丹眉张大眼睛问。

「有一个地方有很多钱,如果你有办法,任你取用。」

「哦?」丹眉感到兴趣。

「那就是赌常」

这天大郎提前出院。他和丹眉走到一家专供富人赌钱的俱乐部去观光。大郎虽非会员,但由于他善于交际,认识很多富商,所以也能在这俱乐部自由出入。

俱乐部装饰华丽,由赌桌的荷官到接应的侍者,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个个像花儿一般,能令男人一到便流连忘返。

不过那些少女虽然美丽,丹眉一出现,却教她们黯然失色了。她脸上不施脂粉,自然而然产生一种惊人的瑰丽。富商们个个把目光望过来,都渴望知道她是谁。

大郎和丹眉走到一个轮盘旁边,那里的赌客立即殷勤让出一个位置来。

丹眉向大郎望一眼,两人相视而笑。赌客见到这样的美人,一时都忘了下注。

「十三号。」丹眉说。

大郎略一迟疑,怕十三号有点不祥。但丹眉不断推他的手,他便顺她的意,在十三号下注一百美元。

其他赌客见他们下了注,才像忽然醒觉一般,也跟著下注。

荷官把轮盘转动,人人紧张地望著那黑色的小圆球,看它跌进那一个槽里。

丹眉把手在腰间一拍,叫道:「马马爱尼东,马马爱尼东……」然后轻轻嚷道:「十三号,十三号!」

小圆球渐渐停定下来,果然落在十三号的格子里。

丹眉拍手娇笑,其他的赌客都把羡慕的眼光望过来。大郎的一百美元换来三千五百美元,丹眉叫他把这些筹码再买十三号。

人人的目光由艳羡改为惊奇。这时候,有一个穿黑色晚礼服的中年贵妇,走到丹眉身后静静注视著她,丹眉并未发觉。

轮盘又转动了。这一次,人人都不大重视自己的输赢,只关心丹眉的注码是否获胜。

丹眉拍拍腰后,叫道:「马马爱尼东,马马爱尼东……」

在人人惊奇的目光下,那轮盘的弹子滴溜溜地又落在「十三」的号码上。

大郎虽然预料到那样的后果,但还是忍不住一阵狂喜,把丹眉搂在怀里。

女职员把大批筹码推到他们面前,总数是十余万美元!

「我们走吧,已足够还款有余了。」大郎说。

「慢点。」一个声音在他们后面发出。大郎和丹眉同时回头望过去,正是那个穿黑色晚礼服的中年贵妇。

「我们老板请你们两位进去一谈。」她冷静而带点威胁性的说。

大郎和丹眉不得不跟著她到总经理室去。总经理名叫大关,是个胖子。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很对不起,我们这里的巡场对两位赢钱的方法有点怀疑。」

大郎作贼心虚,脸色变为苍白。丹眉倒很镇定:「你说我们作弊,有什么证据?」

「玲子听见你在念咒。」大关对丹眉说:「凭她的经验,知道你在施法,尽管她不知道你的窍门在那里。」

丹眉惊惶地向那名叫玲子的贵妇望了一眼,见她年纪在三十左右,有不俗的风韵,眉目间且略带一点妖冶。

「我是这里的总巡场,」玲子点点头道:「也是东京魔术学会的八段会员。」

「失敬失敬,」丹眉对她的好奇心增加了:「可不可以领教一下你的魔术?」

玲子道:「遵命。」她伸手向大关桌上的壹只酒杯一指,念念有辞,忽见「蓬」的一声,酒杯内烧起一个蓝色的火焰,久久不熄,十分美丽。

玲子笑了一笑,又向房中的壁柜一指,念了几声咒语,一阵浓密的青烟把整个壁橱遮蔽了,青烟过后,四个横眉怒目的大汉站在那里,大概是赌场的打手,拦著丹眉和大郎的去路,不让他们有逃走的机会。

「这种法术没有什么了不起,」丹眉笑说:「都是你预先布置好的。」

「你的法术又如何?」玲子存心试探她。

「我的嘛,」丹眉一笑道:「马马爱尼东……」用手一指,那四个大汉的裤子齐掉下来,露出光秃秃的屁股和毛茸茸的大腿。

大郎虽然心情紧张,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场面逗得大笑,玲子和大关经理一齐惊异地「肮了一声。

丹眉见大郎高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向玲子叫著:「马马爱尼东……」

玲子忽然跳起,向大关身上飞去。搂紧他的脖子。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玲子的衣裳一片片飞下,变成一个赤裸的女郎,紧抱著大关,她的身材异常美好,这情景又是那样诡异,看得那四个大汉目瞪口呆,竟忘记把自己的裤子拉上。

玲子见人人望著她,尴尬想哭,大叫救命。大关本来一直觊觎玲子的肉体,想不到有此机会一亲香泽,顾不上众目睽睽,把头埋在玲子身上狂吻,玲子先是叫救命,后来吃吃笑个不停。虽然仍叫救命,叫声却越来越软弱。

丹眉拉著大郎的手,趁混乱之际,迅速奔出赌常到了街上,两人松了一口气,相对大笑,但这一闹,二人的筹码都没法兑现。

大郎道:「糟了,我们是空欢喜一常」

「你要那些钱吗?」丹眉一笑:「那还不容易,你要多少,我把赌场的现金通统搬来也可以的。」

「不,那不公道,我们只要自己赢来的一份。」

丹眉道:「你伸出手来吧。」

大郎把两手摊开,丹眉念道:「马马爱尼东……」一转间,大郎两手捧著数大叠美钞,而他们手上的筹码,却送还给赌场去了。

「妙极,妙极!」大郎叫道:「有了这些钱,我们除了还给虹子外,还可以做许多事情。」

「譬如什么?」丹眉问。

「譬如……」大郎激动地一搂丹眉的腰:「我们可以结婚。」

「结婚?」丹眉不大明白这两个字的意义,但她从大郎的表情看出这不是一件坏事情:「好,为什么不好?」

「丹眉,」大郎欣喜若狂:「你答应嫁给我?」

「嗯。」丹眉笑眯眯地。

大郎凝视著丹眉一阵,忽然在地上翻了一个筋斗。

「我答应嫁你,你这么高兴?」

「自然,你是我第一个看上的女孩子,这是我第一次求婚,而你居然答应了。」

「你不再要别的女人?」

「我这一辈子只要你一个!」

丹眉垂下头,脸上泛起一阵红霞,心中异常满足。

这晚上,两人真正做了夫妻。男欢女爱,如鱼得水。丹眉柔情无限,觉得做人比做兔子有意思得多。她在枕边絮絮地把自己在荒山上生活的一些趣事告诉大郎。

大郎不计较丹眉是只兔子,但对她来东京杀人的计划却大不赞同。「你现在不能再杀人了,你已做了我的妻子。你也成了人类的一分子,人不能杀人,正如兔子不能杀兔子,对不对?」

「我听你的话。」丹眉埋首在大郎怀中,她觉得听心爱的人的话是最大的快乐。

第二天,丹眉在厨中学做早餐,虽然弄得一塌糊涂,但她仍然把一个早餐弄出来,像个贤良的主妇一样。大郎把她抱在膝上,一同吃早餐,一杯浓咖啡一人喝一口。

大郎两手在丹眉身上不规矩的蠢动著,丹眉「咭」的一笑,一口咖啡喷在大郎脸上。

丹眉和大郎两人都忍不佳大笑,拥作一团。

忽然有个声音在丹眉耳畔响起来:「眉儿,眉儿。」

丹眉听出是灰兔姐姐的声音,不觉吃了一惊,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她匆匆跑出门外,见一个灰衣女郎站在那里,她是灰兔姐姐变的,名字叫「小灰」,比丹眉长了三个月,常常在爷爷面前争宠。这一次爷爷派丹眉来执行任务,她就老大不高兴。

「爷爷问你任务执行得怎样?」她一见丹眉便板起脸孔问道。

「我……已经杀了十多个人了。」丹眉结结巴巴地说。

「哼,爷爷知道你贪玩,派我来监视你,限你三天之内杀满一百人,回去交差。」

「是……是的。」

小灰冷笑一声,条忽就不见了。大郎追出来,问道:「什么事?」

丹眉把爷爷限期杀人的事告诉他。

大郎说:「不行,你不能再杀人。要知道,杀人太多会有报应的。」

「可是我如果不听爷爷的吩咐,爷爷会惩罚我,他会把我召回去,关在山洞里,永远不能和你见面。」

「这……」大郎也感到为难了:「但我总觉得你杀人是不对的。」

「我听你的话。」丹眉投身在他怀中:「好在还有三天,让我们快快活活过了这三天再说。」

大郎隐隐感到这段姻缘不会长久,但在丹眉面前,他强作欢颜,陪她说笑嬉戏。

丹眉却看出来了:「你怎么变啦,以前你周旋在一群女人中间时,多么风流潇洒,现在却郁郁不乐,像个呆子一般。」

「是的,以前我从未害怕过会失去了一个女人,现在却怕失去你。」

丹眉很感动,道:「都是我不好,我永远不离开你,怎样?」

「能吗?」

「唉,我不知道,也许我要在爷爷和你之间选择一个。」

三天很快又过去了。「小灰」又来找丹眉,问她杀人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丹眉哭泣道:「你告诉爷爷,我不愿意杀人。请他把这任务另外交给别人吧。」

「好大的胆子!」小灰冷笑一声,一转身,便消失了踪影。

大郎见丹眉哭泣,不觉激起了保护弱者的心情,把她搂在怀中道:「不用怕,谁敢对你怎样,我和他拚了!」

转眼又过了两天。这两天,丹眉真是食不下噎,大郎也怕有什么事发生,一步也不敢离开她。他找出一把祖传下来的古剑,据说可以避邪,放在身边,准备随时与人拚命。

丹眉见大郎对自己这样好,更是感激,但她知道大郎绝不是爷爷的敌手,所以又忧心如焚。

晚上,他们紧紧搂著躺在床上。忽然听见「鹿然一声,像是山崩地裂,接著是风声呼呼,把室中的东西吹得东翻西倒。

「来了,」丹眉把头埋在大郎怀中:「我怕,大郎,我好怕……」

大郎一骨碌坐起,把古剑持在手中。

远处有一个声音叫道:「眉儿,眉儿!」

丹眉哭道:「我爱大郎,让我和他在一起!」

那声音又道:「你现在跟我回山,我饶了你,连他的性命也饶了,否则,哼……」

「爷爷求求你……」丹眉哭得像梨花带雨一般。

大郎也听到他们的对答,昂然道:「我不怕死,我和丹眉生在一块、死在一块!」

丹眉听他这样说,在泪光中泛起一丝微笑,紧紧拥著大郎道:「爷爷,你听见吗?他要和我一起死,这么说,爷爷,请不要将我们分开……」

一阵狂风怒吼,震得门窗格格作响。

随著那一阵巨晌,立时有股无形的力量要把丹眉从大郎的怀中拉走。

丹眉和大郎互相紧接著不放,他们双手双脚纠缠著,像一个整体,一任那力量怎样拖拉,他们绝不放手。

两人在卧房中被拖扯著,有时碰到家具,有时撞到墙壁,大郎头青脸肿,嘴角流出血来。

两人都知道这样僵持下去,绝不是办法,但他们觉得只要能多拥抱一阵,便是一阵,别的什么都不顾了。

在呼呼风声中,丹眉听见有人骂一声:「蠢材!」这是爷爷动怒的声音。她心里暗叫:「不好了,不幸的事就要发生了。」

这个念头还未完,便听得「蓬」的一声,大郎一声惨叫,额角像被一个大铁锤击中一般,鲜血直流,人也昏迷过去,倒在地上。

「大郎!」丹眉惊悸地呼叫著。这一声,凄厉无比,摧人心肝。

耳边听见有人冷笑,那是小灰。又听得爷爷道:「他已经死了,从此你可收拾心神,回到山上来吧,我们在等你。」

小灰在旁边插嘴:「你要救他也行,只怕你不舍得把你的百年修行抛去!」

说完,小灰和爷爷的声音消失了,风声停了,什么都回复正常了。

屋里到处是乱七八糟的家具和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丹眉泪眼模糊,想不到她爱上大郎,会给他带来这样的恶果。

耳边浮起小灰的话:「你要救他也可以,但只怕你舍不得把百年修行抛去!」

不错,她知道一个方法,可以使人起死回生,只要把她修炼多年的丹丸,吐出来让对方吞下,便能使任何生物复活。但丹丸只有一颗,是她所有法术的根源,如果把它吐出来,就表示她的全部修炼消失,所有法术都不灵了。

丹眉就算愿牺牲一切,把丹丸吐出来救活大郎,但当她的法术失去后,她立即会变回一只兔子……一只普普通通的野兔,与别的兔子并无分别。

那么,就算把大郎救回也无用了,大郎怎会娶一个野兔做他的妻子?

她什么都可以放弃,但不能放弃大郎。

想起往日的欢乐,使她心如刀割。当她再低头俯看可怜的大郎时,她决定不顾一切,把生命还给他。

她蓄聚精力,突然弯腰呕吐,把一粒光芒四射的珠儿一般的丹丸吐出来。这是多年修炼的心血结晶,比她的生命更加宝贵!

她捧著这粒丹丸,泪如雨下,叫道:「大郎,以后我们永远不能再见面了。」

她把大郎的嘴唇扳开,将丹丸送进他口中。大郎不知就里,他那里知道丹眉把她比生命还宝贵的东西献了给他。

她匆匆留下了几个字给大郎。在他还末醒转之前,丹眉的身体已逐渐缩小,由于她的法术消失,她又变成一只兔子。

为怕大郎醒来,彼此见面伤心,她不顾一切地跑走了。

大郎慢慢地醒过来,他定一定神,第一件事便是找寻丹眉,叫了几声,并没有回应,忽然低头看到丹眉留下的字条。

丹眉把她必须以丹丸救活大郎,而自己不得不变成兔子一事告诉他。她留下这信的目的,是说明她并没有负他,最后,她劝他不必悲伤,祝他幸福。

大郎阅后,痛哭失声,他重重地敲打著自己的头颅,叫道:「丹眉,你真傻,你何必把我救活,我情愿死了的好。」

大郎决心要把丹眉找到,就算她是一只兔子,他也要和她共同过活。他立即通过电台和报章宣布,请东京市民注意,有谁看到一只在街上乱闯的兔子,不要将它杀害,如能将它交来,愿以重金为酬。

三天之后,大郎收到过千只兔子,他无法知道丹眉是否在其中,但他善待它们。

他又去一家以烤兔子为主要菜肴的「圆风」饭店,劝他们罢手,不要再用兔子作菜式。

这家饭店的生意本来不大好,店主人说,如果大郎愿出一笔资本为股东,则他可以接纳他的意见。

于是大郎把那次在赌场赢来的钱,拨出五万美元,加入这间饭店作股东。以后便改营别的菜式,不再以兔肉为号召。

说也奇怪,经他插手后,这间饭店的生意反而蒸蒸日上,这是因为大郎已成为新闻人物的关系。人人都知道他是个爱兔的人,而且劝杀兔的饭店放下屠刀,大家都想看看他是个什么人物,于是他的饭店便生意兴隆了。

有些人闻他爱兔的名,自动把兔子捉来送他,不收他的钱,他饲养的兔子越来越多,便在市郊租了一座废花园,略经修葺,居住在里面,和一大群兔子为伍,号称「万兔园」,自称「万兔主人」。还雇用了几个村女来一同照料它们。

每天对著许多兔子,他的心情稍慰。

对每一只特别温柔的兔子,他总是低声问道:「你是丹眉吗?」

他希望那只兔子会点点头,或有什么表示,但那些兔子的漠然表情,又令他十分失望。

一天黄昏,大郎遥望山间,忽见烧得满山通红,他料想是那些不小心的村人丢下惹火之物,引起一场山林大火。

这时正值天气乾燥的季节,那火越烧越大,蔓延了十多个山冈,大郎摇头叹息之际,忽见二三只兔子从外奔来,站在门外徘徊不去。

大郎看出这些兔子不是他园内的,便打开园门,让它们进内。

不久,奔来的兔子越来越多,令大郎十分诧异。

其中还有数只兔子是被火灼伤的。大郎知道他们是从山上跑下来。一面收留它们、给它们饮食,一面替它们疗伤。

其中有一只特大的黑色的兔子,伤势非常严重。大郎小心给它医治,还叫一个村女特别照顾它。

不久,那些伤兔逐渐痊愈,它们又分别离开「万兔园」,回到山上去。大郎也不以为异,那些兔子既然是避火来的,火势熄了,自然要回到山上去了。

有一天,门外有人轻轻敲著。村女走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少女,双目盈盈地望进来。

大郎坐在草地上照顾兔子,偶然抬头,和那少女打个照面,不禁剧烈一震,那不是丹眉吗?只见她容光焕发,比以前更美了。

「丹眉!」大郎大声叫著。

「大郎!」丹眉也亲热地叫他,两眼流著泪光。

二人急不及待地各奔前数步,拥抱在一起。

大郎在她脸上吻了又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丹眉幽幽地告诉他,自那天变回一只兔子后,她伤心欲绝,回到山洞去居住,但她没有找爷爷,只是独自寂寞地活著。前天山上大火,很多兔子烧伤了,幸得大郎救了它们,还替爷爷医过伤(那只特大的黑色兔子便是了),爷爷才知道大郎的心肠良好;又见他收留了许多兔子,救回它们的性命,更觉感激,便决定让丹眉与他成婚,报答他对兔子的恩德。爷爷派人四出将丹眉寻找,终于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了她,爷爷用他自己的功力,使丹眉变成一个少女。虽然丹眉本身还是没有法术,但只要能成为一个人,能与大郎成婚,她便已满意足了。

听丹眉说完,大郎十分高兴,把她搂在怀里。

不久,他门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婚后,依然住在「万兔园」,与兔群为伍。大郎的夫人美丽惊人,附近村民都赞大郎好艳福,但却没有人知道丹眉的来历。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二6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魔裙这裙子一穿在身上,便能化腐朽为神奇。令她体态轻盈,身形美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明媚照人…… ========================================在一片碧绿的原野上,一个少女身穿黄裙,骑了一匹健马,放开四蹄,向前驰骋。

这少女本来长得已美,这时候,双颊出现激动的红晕、两眼水汪汪的,更显得异常动人。

她名叫小伦,家住在不远处那座古堡内,平日她不大爱骑马,但今天不得不藉骑马来发泄一下。

奇怪的事情是在今早发生的。有一个陌生人把一件礼物送到古堡来,声明交给三小姐小伦收。女仆问他是谁送来的,来人却怎么也不肯说。

小伦好奇心动,把礼物打开一看,是一条浅黄色的裙子。这裙子外表没有什么特别,不过颜色很鲜艳。小伦试把它穿在身上,合适极了。对镜子一照,那裙子好像能化腐朽为神奇,非但令她体态轻盈、身形美妙,而且,连相貌、肤色也改变了,使她一双眼睛明媚照人,双颊桃红,说不出的娇艳可爱。

这是怎么回事?小伦有点不相信。她把裙子脱下,换上平日的衣裳,马上,她眼上的光采减退了,险上的肤色苍白了,身体的动作笨拙了,她对自己竟然非常不满意。然后她再穿上那条黄裙,立即,恍如耍魔术一般,艳丽又回到她身上来了。

这次穿上,她不想再脱下。心想,不知谁送这份神秘的礼物给她。也许是爸爸,也许是妈妈,但两个人都到伦敦城里去了,使她无法询问。

那裙子稍为穿著久些,她逐渐觉得有点心绪不宁,坐立不安。由于她今年只有十七岁,还没有过男朋友,不知道这种情形,就是俗语所谓的春心动荡。

她照照镜子,脸更红了,眼上的水汪汪的神态更动人了。唉,这样美丽的容颜,将来不知给谁欣赏?她心情激荡,急需藉什么来发泄一下。于是,想起骑马。便走到马槽中,把自己的爱马「喜儿」拉出来。骑上马背,放缰奔驰,在强烈的动作感中,使她觉得稍为舒服一点。

然而,那种舒服的感觉只一阵子就过去了。很快地,她心里的躁热和难受如故。

草原上有一间小屋,一个青年正在旁边锯木。他的上半身赤裸,露出坚强有力的肌肉。

小伦在马上见到他,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想让他将自己紧紧抱祝这种感觉是她从所未有的。自己也感到脸红起来。

然而这种需要是那样强烈,使她一直驰到那青年面前,跳下了马。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望著他。两眼水汪汪的神态更迷人了,脸颊也更红了。

青年停下手中的工作,回望著她。起初只是好奇。后来,他似乎受到少女的表情的感染,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拉小伦那娇怯的手,小伦不由自主地倒入他的怀中。他们一句话也不说,情热如火,倒在草地上。原野是那么广阔,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身体贴在一起,翻来滚去……小伦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现在才知道,刚才所需要的正是这种感觉。

他们幕天席地,享受了男女间最大的神秘和欢乐。后来当他们静静相对时,小伦感到羞不自胜。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槌打著自己的胸膛。

「你怎么啦?」那青年问。

「我怪我自己!」小伦放声大哭。

「都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是关家的三小姐,金枝玉叶,你也许不认识我,我叫阿陆,只是个穷光蛋。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女人,但我保证,会永远对你好的。」

小伦没精打采地站起来,她不去理会阿陆,翻身跳上马背,跑了。留下阿陆地站在那里,望著她的背影。

小伦一声不响,策马飞驰,一阵倾盆大雨忽然落下来,淋得她全身湿透。然而那雨水的凉意,消除不去她心头的难堪和羞耻。她怎样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去找一个陌生男子,和他在旷地上做出那种事情。

她回家后,拚命跑进自己房内,关起门来。

门外忽有轻轻的敲门声:「小伦,你不是不舒服吧,我看见你在滂沱大雨下骑马。」是二姐紫心的声音。

小伦拭乾了泪,打开房门。她不愿将那羞耻的事情告诉二姐,只含糊地承认身体有点不适。

紫心一眼望见小伦的裙子:「咦,这条裙子什么时候做的,很好看。」

小伦漫应一声,她不愿多说话,因此把这件神秘礼物送来的经过也隐去不提了。

紫心见小伦没精打采,搭讪了两句,便自回去房中。

她是个书迷,平日没事总是在房里看书。这时候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莎士比亚的书,正要观看,忽然一件奇异的东西触及她的眼帘。那不是小伦的黄色裙子吗?怎么会在自己的小几上?

她好奇地拿来看看,并在身上比了一比。只觉得非常合适。忍不住又试穿在身上,对镜一照。呵,美丽极了,连她自己也不敢置信。怎么竟比平日美丽那么多,那脸孔红艳艳的,两眼带著说不出的风情,像朵初放的玫瑰。

「这难道是我自己吗?」她越看镜子越喜欢,低回顾影,异常满意。

平日在书中所得到的幻想,一时都涌上脑际来了。「怎么像我这样的女子,也得不到男人怜爱?」

「这都怪我住的地方太偏僻,如果是住在大都市,现在也许有几队的男朋友跟在我的身后啦。」她又想。

幻想像潮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不知怎的,一股强烈的冲动从心底涌出来,她竟恨不得立即有一个男人能对她细意爱怜。

她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抑制那种欲望。但这时候,到那里去寻找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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