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鬼魅之流吧?这念头在他脑际一闪而过,随即觉得十分可笑。如果是鬼魂,怎能在许多人的场合(s市夜总会)出现,而且来去自如?
不必有所怀疑,和她继续接触,一切都会清楚了。
第二天,总部的答覆回来了,屠进一绝无生下私生女的纪录,他本人在五十岁以前,似乎对女人全无兴趣,只集中精神在科学研究上。近期他说要研究女人心理,人人都觉得很可笑,认为是一种托词。实际上,他也许是闭门做一种更重要的研究,而不欲别人打扰。虽然这些年来,有些女人到别墅造访,但都是拜会性质,显然没有人在那里留下来,做他的夫人或情妇。
辛锐心想:今次无论如何得与老仆韩三见一见面,他也许知道很多秘密。
这晚,辛锐到幽兰家的时候。初次看见灯光。料想幽兰知他要来,在客厅开了灯等他。
铁门自动打开,表示欢迎,他步过花径,直向房子走去,幽兰站在门前等他。「你是守信的人。」她微笑说。
「为什么每次来都不见你的韩叔叔?」
「他身体不大好,习惯早睡。」幽兰道。她的态度总是那么纯真,令人不会怀疑她的真实性。
「不过,他对你是欢迎的。」幽兰又道:「你瞧,他预备了什么给你。」
原来客听的桌上有两瓶不同牌子的酒,桌上有几碟小食,还有一盘生果,确是十分周到。
「这都是为你而预备的。你知道,我夜晚不吃东西。」幽兰笑得很甜。
「真不敢当,我却没有买什么东西来孝敬他老人家。」
「你来了,解除我的寂寞,比给他什么礼物还开心。」
「他把你看得很重要?」
「有时候,我真分不出是他对我好些,还是父亲对我好些。」
「很少听你提起母亲,为什么?」
「母亲?我不知道她是谁,自我懂事的一天起,从来没有见过她。」幽兰坦白地说。
「那么父亲呢?他到底在那里?」
「只有这个问题我不能答覆。」幽兰很抱歉地说,她的脸上真的露出歉疚的表情,辛锐知道她必有苦衷,便不再问。
「这附近有一个慈恩湖,我们什么时候到那里去划艇和野餐?」
「哦,我很喜欢。」幽兰的眼中闪著光采。「不过我还是喜欢夜晚去,我比较爱黑暗。」
幽兰坚持在黑暗中活动,这令辛锐说不出的诧异。但他没有表示出来。
「那也好,你喜欢什么时候去呢?」
「只要是夜晚,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的。」幽兰热诚地道。
这晚上他们谈天、跳舞、下棋,时间彷佛过得十分快,不久又将近天亮了。
幽兰下棋时,思路很快,几乎是不暇思索。辛锐千方百计想出一步妙棋,她轻描淡写地就把它化解了。一连三局,三局都是她赢。这又是一个证明:她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孩子。
总之,和她相处多一天,辛锐对她的迷恋就多一分。
第二天,辛锐预备了一个简单的露营帐篷,带了一些食品,晚上九时左右,驾车接了幽兰,向慈恩湖驶去。
幽兰换了一套运动装,坐在他旁边,吱吱喳喳,十分愉快,不时把头枕在他肩头上。令辛锐心情荡漾。这时他已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就像是带女朋友去旅行一般。
到了慈恩湖,是晚间十时左右。这晚月色很好,湖岸有六七个帐蓬支起,都是来露营的人。辛锐把自己的帐篷支起,还把两个睡袋展开。
「我们玩倦了,可以睡一会儿,到将近天亮才回去。」辛锐道。
「你想得真周到。」幽兰投怀送抱,两人深深地接吻。
他们在湖面划了两个钟头的艇,回到营内来,分别卸下外衣,钻进自己的睡袋中。两人默默相对。
「我爱你。」辛锐情不自禁地道。
「我也是。」幽兰的一双大眼晴闪耀著。
「我可以到你的睡袋中来吗?」辛锐鼓足勇气问。
幽兰迟疑了片刻,道:「你喜欢,就过来吧。」
幽兰这句话,等于是以身相许。辛锐从他的睡袋中跳出来,钻进她的睡袋内。
幽兰发际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孔中。他的手在幽兰身上活动著,在解开她的障碍物。
幽兰叹口气道:「你真的要占有我吗?」
「你害怕?」辛锐问。
「不,我只是担心,你得到我的肉体后,我们要分开的日子就不远了。」
「为什么这样说?我是爱你才这样做的。」
「不是这意思。唉,你不懂的。」
这时候,辛锐已如箭在弦,他没有功夫去详细分析幽兰的心事,他抚摸著幽兰身体柔和的曲线,身子一翻,他终于得到她了。
幽兰是柔顺的,在整个过程中,她只是睁著大眼睛,注视辛锐的表情。辛锐快乐,她也快乐;辛锐舒一口气,她也舒一口气。
「今后你是我的人了。」辛锐亲吻著她的脸颊说。
「我一直都是你的,」幽兰道:「因为我并没有第二个男朋友。」
「是的,但现在说你是我的,有更深一层的意义。」
「真的吗?」
「唔,我要和你结婚,要和你永远过这样的生活。」
幽兰眨著眼睛道:「这听起来很美丽。不过,我隐隐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谁反对吗?是韩叔叔?」
「不,还是不要谈这问题吧。让我们快乐地相处著快乐的时光总是不多的。」
幽兰把头伏在他的怀里,辛锐吻著她的秀发,他们禁不住又一次绸缪尽欢。
在将近天亮时,他们才匆匆驾车归去。
回到门口,已是凌晨六时半了。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迟分手过。
幽兰紧紧握著他的手。说道:「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能见面的日子已不长了。如果你见不到我,你会永远记住我吗?」
「不要胡思乱想,」辛锐拍拍她的手背:「我要娶你为妻。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们见面的日子正多著呢。」
「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幽兰坚持道。
「是的,我会永远记著你。」辛锐道。
幽兰满意地一笑,说:「再见了。」她转身走进屋内。
辛锐驾车回去自己的小客栈,沿途嘴角含笑,回味昨宵的旖旎风光。幽兰的纯洁天真和温柔眷恋,是令他难忘的。现代女孩已很难找到像她这种特质。
回到宿舍很快睡熟,下午二时才醒转过来。总部来了电报,叫他专心办案,不要迷上女色因为有人发现他和屠进一的女儿出双人对,有如情侣。
辛锐一笑,心想:「我不会忘记办案,这是公私合一的行动埃」
他恨不得等到晚上,又去会见幽兰。才七时多,他已忍不住了,匆匆驾车前往。
到达目的地时,那大门早经开了一线,客听的灯光正亮著。辛锐心中暗喜:「幽兰已预料我要来,一早在等我。」
可是当他进入客厅时,并不见幽兰。隐隐觉得有点不对,目光在四处一转,赫然发现桌上有一封信,是幽兰留给他的。
他急不及待的拆开观看。
「锐:不出所料,我们果真要分开了。
虽然那么短暂,但我永不会忘记和你相处这一段日子,它令我平凡的生活添上鲜艳的色彩。
以下我要告诉你一件令你难以置信的事实。
我必须离去有多种原因,其中之一是为了你的幸福。
我不欲你迷恋过深,因为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要怎样解释才好呢?大约十年以前,屠进一教授在电脑研究上有突破的成就,他能制成各种简单的电脑人,例如电脑信差、电脑棋手、电脑计数员等,于是他突然有一种奇想,要制成一个与真人一般无异的电脑人。
这电脑人要具有一般人的外貌、身材,还要有正常人的反应,不论理智的或感情的。屠教授想制造一个女人,于是他对外扬言研究女性心理。外间以为是一种托词,其实却是千真万确。
屠教授晤见很多女人,也聘请一些模特儿回来,详细研究女性的胴体。屠氏的前半生很少与女人接触,现在当他细心研究女人时才发觉,女人的胴体的确是上帝的杰作。这更增加了他要制造一个完美女人的意念。
首先,女人的皮肤是最难模仿的。屠教授经过长期研究,才发明了一种化学物质,足以与女性皮肤媲美,它幼嫩、白晰、富有弹性,且不易戳破。
屠氏把这皮肤蒙在一具优美的骨架上。在乳房和臀部再加上柔软的海绵体,使它富于弹性和美感。
身体的器官差不多完全依照人体而制成。体内有肺,固定保持一收一放的动作,使电脑人有轻微的呼吸感。
她有一个胃,能够吸收由嘴部吞下去的小量物质,包括液体,如酒浆等。但电脑人不会排泄,每隔一段时期,便要由旁人把她的胃取出来倾倒、清洗,然后置回原位。
她有眼睛,那是两枚珍贵的化学晶体制成的,它不仅有眼睛的外观,也有眼睛的同样反映作用,把外界的映象反射到脑部,令它采取反应行动。
这电脑人的脑部当然是最重要的制作,它能吸收、纪录和反射。
一般知识性的吸收,只要把资料输进去,它便永志不忘。如下棋,只要把原则性的规律灌输进去,它便能把每步棋的最佳效果计算出来。(你和我下棋,其实是和电脑下棋,你的胜算很低,懂吗?)再说跳舞,原理也是一样,你把原理告诉我,以后我便按照这规律去反射。所以我学跳舞是最快的。这曾令你惊异,说穿了就没有什么稀奇了。
对电脑人来说,最困难的是情感的反应,尤其是女性,情感千变万化,怎样模仿呢?屠教授一定要克服这个障碍。
他开始研究女性心理。看他们遇见什么条件,会作什么反应,不厌求详地把资料灌输进电脑人的头脑中。
譬如说,女性听见赞美,一般都是高兴的。屠教授把这资料灌进「她」的脑袋,当每听到赞美的话时,便照样反应了。
又如听见某些说话会含羞,屠教授把这些资料灌进去,当「她」听见这类话语,便会作出含羞的表情。
你瞧,屠教授终于把这个电脑人制造出来。「她」便是我,你所喜爱的幽兰了。
你初见我的脸型和笑容时会有点熟悉吧?它是模仿一个著名电影女明星做的,因为屠教授认为她的笑最美。
总之,他要把一切天下间可爱的质素集中在我身上。甚至女人的思想;凡是「不美」的反应,他不会灌输进我的脑中,比方说,发脾气和妒忌,是女人思想中不美的部分,在我脑内是没有的。
屠教授要把我制成世间上最可爱的女人,具备女人的一切美态,但却没有缺点。
好了,最困难的问题来了,女人的生理部分怎么办呢?
屠教授要把我制成真正的女人,自不能缺少「性」的部分。他几经研究,才以一种化学物质,制成了人造阴道,装进我的身体。
自然我是没有子宫、也不会生孩子的。但那阴道有足够的表现,可以模拟性行为。
屠教授把这部分器官制成后,正想找一个试验机会,看看我对爱情和性方面的反应。恰在这时候,你来了。初时韩三叔叔的意思是不让你见到我,但屠教授的意见刚好相反,他想让你见我,看看你的反应。然后再根据我与你相处的情况,逐步改进我的缺点。
你和我谈话,你和我跳舞,我的一切反应很正常,凡你问及屠教授下落时,我头脑的资料就是「不知道」、「不能告诉你」,所以你永远得不到真正答覆。
然后你邀我外出,起初韩三叔叔也反对的,但屠教授认为正要让我出去历练一下,瞧瞧有无破绽。
你要我吃东西,我说不能吃,是怕我的胃部迅速装满,难以及时清理。不过喝小量的酒是可以的。
因为我是一个机器人,不论怎样剧烈运动,也是面不红、气不喘。更因我是机器人,所以我的体温始终是凉的,这大概是我最大的弱点,容易启人疑窦。
但除此之外,我的一切应对,可以说都很适当。所以聪明如你,也不知道我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女人。
那一夜,你邀我露营,显示你要和我作进一步的接触,这将是我一次最大的挑战。屠教授非常兴奋,他要尽一切努力,令你能与我完成性行为,而不露出任何破绽。
当时我心里知道,屠教授只要一旦证明,我能与你顺利发生性行为,他会把我收藏起来,不让我再与你见面,他的实验至此,已算大功告成了。没有必要再让我们厮混下去。
正因如此,我曾请求你暂不要有性爱的行为,以便我们的友谊能保持得长久一点,但你不明白我的用心,看你在满腔热情之下,我又怎能拂逆你?
那晚上,你和我心情紧张,其实屠教授心情更紧张,他曾经偷偷跟踪我们,在营幕外面偷听。他怕我身上的装置不善,让你发觉我是一个机器人。但是你没有,你完全把我当成正常的女人看待,一点没有启疑。
对于性行为,我是没有经验的。我只注意你的反应,你快乐时,我也快乐;你激动时,我也激动。不料这样简单的反应,也令你满足了。
在那最紧张的刹那,我看到你兴奋莫名的表情,我分享了你的快乐。那一刹那,我自己也彷佛有了生命。
你在做爱之后,对我求婚,这令我很感动。而这也是一个机器人最大的问题。它本来是不应该有感情的,想不到经过一连串的人类心理反应的训练后,我也不经不觉也流露出感情了。
屠教授在帐蓬外偷听,知我对你有情,这更增加他要把我收回的念头。他怕日子一久,我会反叛他。二来,他把我视为禁脔,我是他毕生心血结晶,他不许别人占有我。
结果和我的预料一样。屠教授和韩三叔叔已决定带我离开此处,到别的地方隐居,避免你的纠缠。
屠教授说,他准备大量生产新的女人,模仿各种各样美女的体型和容貌,为他制造一个「后宫」。他将把我们全部当作他的妻子。对制造女人的热情,已令他有点疯狂了。
唉,纸短情长,我不知道还应该告诉你些什么。
别了,爱人,请珍重吧。
再者:这信全是我自己写的,在我的头脑中组织出来,打在纸上。本来我不知道屠教授是否愿意我这样做,但当他看完我的信后,认为写得很好,也应该让你知道,他这项值得骄傲的成就,否则你会终生蒙在鼓里,还以为遇见鬼魅或是狐仙。
屠教授要我转告你,他另有十分隐秘的居留之处,请你的机构不要再花精神去找。∮睦肌?
辛锐读完信,心情沈重之极。他深深爱上一个女人,原来只是一个幻影。不,如果真是幻影也还罢了,她却又是有实质的,可以捉摸的,具有那么可爱的一个形象。他不禁十分憎恨屠教授,为什么要把一个罕见的美人儿塑造出来,令他倾倒沈迷,现在又无端把她收回,真是残忍之极。他不相信幽兰真已离去,仍抱著万一的希望屠教授与幽兰或许仍在屋内。他大声呼叫著,在屋内乱闯。
客厅的后面,有几个房间,都堆满了杂物,无人居祝走廊尽头,有一道门可通向地窖,平日大概是锁上的,现在应手而开,下面别有天地,就像一个大工场,乱七八糟的弃置了千百样材料和工具,足见屠教授为了制造一个女人,花去多少心思。
工场的一张桌上放置了一封信。上书「辛锐先生收」。辛锐急拆开一看,却是屠教授亲笔书写的:「我知道你一定找到这里来,但我们已乘坐袖珍型飞机M七七号飞离此地。M七七号是鄙人的新发明之一,体积小如一辆甲虫汽车,飞行时是无声的。这东西飞上天空,只是一个小点,没有人会发觉。我们会去得很远很远,请不必费心追寻我们的下落了。后会有期屠进一。」
辛锐手捧著这封信,黯然魂销。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七4原著:余过日本人说的:丑汉他顿了一顿:「如果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定会不顾一切的追求你,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但可惜我的脸是那样丑陋,在无法可想下,我只能在梦中亲你、爱你,每晚叫你几千几百遍……」
========================================乃美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子,她那甜蜜的脸庞,剪裁称身的衣裙,配上她乘坐的一辆簇新的粉红色的小跑车,恰如牡丹绿叶,相得益彰,令人羡慕不置。
她这辆车子是以聪慧和辛劳换来的。她在一家汽车商行工作,由她经手销出的车辆,每月都打破纪录,公司为了奖励她,就把这辆跑车给了她做礼物。
现在,她正驾著这辆新车子,心满意足地驶返她的寓处。
时间是晚上九时多了。她参加过一个商行的宴会,回来得稍晚。
车子停泊在她寓所对面山边的一个转角处,由于没有租到适当的泊车位,只好这么做,那山边是一处僻静的地方,但暂时泊几晚,料想还不致出问题。
她把汽车停好,走下车来,今晚没有月,显得特别黑。不知怎的,又好像特别静。
「沙沙……沙沙……」附近起了一阵奇怪的壁音,好像是树叶在地面刮过又像是人的脚步声。她的心扑朴乱跳,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想快点走开,猛地发觉她的手袋仍留在车内。真要命,只好又掏出钥匙打开车门,把那手袋取出来。
就在这时候,陡然有一样硬物抵住她的腰间,一个微带沙哑的声音道:「小姐,把险望向那边去,不要望过来。」
乃美全身一震,她的一颗心沈下去了,她所害怕的事情终于降临。
「我手上有枪,你要完全照我的话做。」那声音说道。
乃美无奈,点了点头。
「把你的两手放到腰后来。」那贼道。
乃美照样做了。
那贼用绳子把她两手牢牢缚祝又用一条丝巾缚住她的嘴唇。然后道:「对不起,乃美小姐……」
那贼竟是认识她的。
她想问:「你怎么认得我?」可是她嘴巴让布条封住,说不出来。
那贼道:「我是个十分丑陋的人,所以决不能让你看我一眼。」
乃美心里说:「我知道,我不望你就是。」
那贼又道:「为了保证你不瞧见我,我要用胶布封住你的眼睛。」
原来他说了半天,表示「对不起」是这一件事。
他说完,掏出一卷胶布来,割下两片封在她的眼睛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的谈谈了。让我们到山背去。」那贼一手捉著她的左臂,另一手挽住她的右腰,把她推著向前走。乃美不知他把她推去那儿,心里急得要命,可是毫无办法。
他们经过一些树丛,大约五六分钟后,那贼让她去一块草地上坐下,草地并不平坦,有凹凸的石头。
「这地方绝对没有人找来,」那贼说:「就是你叫喊,也不会有人听见。我把你口上的布条解下来,但为小心起见,还是不准你叫喊,你叫一声,我就在你脸上划一刀;叫十声,划十刀,让你的脸和我一样难看。」
乃美打了一个寒颤,口上的布条解开了,可是没有用,她知道她仍然百分百地控制在那恶贼手上。
「在这里谈谈天,没有人打扰。」那贼慢条斯理地说。
乃美不答话,她感到无限的委屈。
「你也许会奇怪,我怎会知道你的名字?」那贼咳嗽了一声,迟疑片刻,才继续往下说:「其实说穿了,一点也不奇。我在一年前已经…暗恋上你,时时跟踪在你的身后,为的是要多看你一眼……别的女郎虽很多,可是只有你,完全符合我梦中情人的影子,不肥不瘦,不高不矮,一切都那么完美。尤其是你的笑容,每当你一笑的时候,真令我如醉如痴,难以自已……」
「如果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定会不顾一切的追求你,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但可惜我的脸是那样丑陋,在战时受了伤,任何人看见我都会大吓一跳,在无法可想下,我只能在梦中亲你、爱你,每晚叫你几干百遍……」
那人说到这里,声音有点硬咽,乃美不禁微微为他所动。
他接下去说:「我不惜千方百计,打听你的名字,在什么地方任职。我知道你父母都在大阪,你只一个人居住在这附近的女子公寓。虽然追求你的人不少,但你还没有太密切的男朋友……我这一切说得对不对?」
乃美点了点头,她惊异于他所获资料的详细,同时在脑海中极力思索,有没有一个脸孔丑陋或面上包著绷带的人,在身边出现过,但想来想去,也没有这种印象。
那贼道:「到了最近,我对你的爱愈发深刻了,我不能一分钟见不到你。为了遏制对你的思念,我用尖刺的锥子在腿上乱刺……你摸摸看,这是我腿上的疤痕……」他把她的腿伸到乃美腰背后被捆缚的双手上,让她的手指触摸他的肌肤,的确,那疤痕好可怕,料想他流了不少的血。
「……我以为可藉痛楚而忘记你,但不能,我愈抑制,对你的爱愈深,我快要发狂了,到了最近几天,我觉得非得到你不可,即使接近你一天半天,就让我死去,也是甘心的。」
「但凭我这丑陋的样子,我怎么有希望接近你?相信只要我招呼一声,你就会远远跑开。唯一的办法就是出此下策……如今我总算和你近在咫尺,你完全是我的了……唉,我渴望这一天不知有多久……」
「你……你要……怎样?」乃美禁不住问。
那人沈吟了片刻道:「我要永远占有你。」
这句话像一个大铁锤,在乃美脑子上重重一击。她全身震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许哭!」那人低沈地喝著,忽然把乃美身子拉进他的怀中。
乃美想到在报上所见的许多不幸少女的遭遇,她们怎样受尽色狼蹂躏?不料同样的故事竟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她连哭声都停止了,全身紧张地等候那最坏的一刻。
但是接著而来的却并没有什么暴风雨的行动。那人只是握著她两手的十只纤纤玉指,不停地抚摸,微微赞叹道:「好细嫩,好滑腻!」
乃美料想这只是他的第一部曲,她两腿乱踢,希望能脱离他的拥抱,可是她每一挣扎,那人就紧紧的按住她,或是用拳头打她。她不动时,那人又恢复抚弄她的手指,彷佛这就是他的最大乐趣。
乃美试著完全不动,瞧他怎样,果然,在以后约半个钟头的时间内,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全神贯注地抚捏乃美的手指。
他彷佛陷入梦境之中,喃喃地道:「在很多很多年前,在我年幼的时候,我喜欢捉著妈妈的手指玩弄,每逢睡前,一定要抚摸妈妈的手指一回才睡得著。我也不知这自己为什么有这嗜好,后来妈妈解释了。她说,自婴儿时代起,她怕我吃惊,总是伸出她的手指让我握著。那时我什么都不懂,然而已知道这手指是我的最大保护者,一握住它,我就心神宁静,乖乖的不大做声,一离开它,我就哭了。以后妈妈凡想我不要哭,便把她的手指给我。这样,年纪渐大,我依然脱不了这习惯……」
那人续说道:「年纪大了以后,不能再握著嫣妈的手指了。但有一个时期,邻居有个好女孩名叫秀子,她愿意把她的手指给我握著,我们的感情很有进展……然而,突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这要命的伤,我整块脸给毁了,我不敢再见秀子,她后来嫁了人,也许她还记挂著我,谁知道呢?但我不愿见她,宁可让她永远思念我,也胜于让她见到最丑陋的脸而嫌弃我……」
那人说到这里,由于心里十分激动,两手用力地捏著乃美的手指,乃美禁不住叫了一声。那人察觉了,又恢复柔和缓慢的动作,不停地抚摸她的十只指尖。
「唉,自秀子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把她的手指给我抚摸了,多少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握著女人的手指,一个我锺爱的美丽女人的手指……」那人的声音又由温和转为兴奋,彷佛正处于极大的幸福中。
乃美的指尖给抚捏得酸酸的,不大好受,可是这总胜于进一步的受到侮辱。她不敢做声,静待事态的发展。
过了好一会,那人似乎已得到充分的满足,他的手停下来,进入瞌睡中。
乃美顿感啼笑皆非,她料不到落人一个陌生男人手中,所得竟是这样一种后果她什么也没有损失,只是手指给人抚弄一下。
然而这样老让他搂抱著,不是一个办法,她挣扎道:「喂,你该让我回家了吧?」
那人如梦初觉,说道:「让你回去?不,你回去后,我就永远见不到你了……我宁可这样抱住你,抱得一天是一天……」
「你疯了吗?这样下去,你总会让别人发现,就算没人发现,你和我也会饿死的,那又有什么好处?」她叫道。
那人道:「这样抱著你,饿死也是幸福的。我不愿失去你。」
乃美真拿他没法。她不得不改换一种态度,温柔地道:「好了,我答应你。以后和你交朋友,你什么时候爱握著我的手,就让你握著。这样你可以让我回家了吧?」
那人一喜道:「真的?」但随即又露出失望的声调:「放了你,你就永远不会再见我!」
「不,我不是那种人。」乃美道:「要怎样你才相信?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好鸣泽。」
「大野先生,你的伤势难道是医不好的吗?」
「不要叫我先生,我爱听你叫我的名字鸣泽。我的伤势是永远没有指望的了,不论怎样补救,始终是好不了的。」
「一个人的脸并不代表一切,只要你心地善良,自然有人和你交朋友,你怕什么?」乃美的胆子渐渐大了,她试图用言语说服他。
「唉,你不懂,普通人和我做朋友有什么用,像你这样的女子,就不会和我交朋友。」
「会的,我向天发誓,好不好?」
「你发誓?」那人忽然激动地道:「好吧,你发一个毒誓。」
乃美想了一想,说道:「如果我以后反悔,不和鸣泽交朋友,就让我给汽车撞死。」
「这不够,」那人这:「被汽车撞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那么该怎样?」
「你说,如果你反悔,你将来的脸会给人斩上一百刀、一千刀,像鸣泽一样难看。」乃美照著他的话说了,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感到吃惊,打了一个寒颤。
那人对这誓言似乎感到满意,说道:「以后我要见你,你就一定要来,不得借故拒绝。否则我会……」
「不用说了,让我快点回去吧,如果回去得太晚,公寓的女,主人会怀疑的。」乃美柔声道。
大野鸣泽依依不舍地把她的手指抚摸了几遍,才扶她起来,把她送到原来车子停泊的所在,解开她手上的绳索,说道:「你从一数到十声,才可撕开眼上的胶布,懂吗?」
乃美点点头,照著他的话,从一数到十,才取下眼上胶布重新看见眼前的汽车和附近街道的景色,想起刚才的委屈,哭了出来。
此地不能久留,她匆匆横过街道,回到自己居住的公寓去。那女千公寓一过十二点便锁上大门,过了时便得叫门,要看女主人的脸色。不出所料,乃美叫门时,女主人冷言冷语的嘲讽了几句。
乃美不理她,三脚两步,回到自己房中,倒在床上大哭。半晌,起来在浴室中洗了一个淋浴,这才冷静地考虑该怎么做。
她打了一个电话给在大阪的男友岩志郎。岩志郎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主任,与乃美是世交,两人从小认识,算是比较密切的男友,但因为乃美在东京任职。应酬又忙,这几年接触转疏。
严志郎在电话上很激动道:「岂有此理,那是个什么人?这样大的胆子,应当立即报警……」
「报警会不会有危险?」乃美担心。
「不用怕,要是害怕的话,先回大阪来住几天。」
「那也是个办法。明天我就向公司请一个星期假……」乃美道。
放下听筒不久。铃声又响起来。
「喂,是乃美小姐吗?」
「那一位?」
「我是鸣泽。」
「……」乃美全身打了个哆嗦。
「是你,」乃美勉强镇定自己道:「……你怎会知道我的电话?」
「我说过,你的一切我已查得十分清楚。何况一个区区的电话号码?」鸣泽道。
「你让我清静一会,好不好?」
「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但怕你忽然改变主意,或听了什么朋友的劝告,打电话去报警,那对你是很不利的,不要忘记你的毒誓埃」
「是的,我记得。」
「好,晚安。」
乃美放下听筒,心中感到无限烦躁。她决定把什么都放下,明天一早就乘飞机赴大阪,然后在大阪那边再用电话向公司请假。
翌晨十时,她已坐在从东京到大阪的飞机上。直到这时,她的心情才舒畅一点,有种恢复自由的感觉。
他开始幻想,那丑汉会丑成什么样子,竟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虽然她对自己是毫无恶意的,让他捏捏手指也没什么损失,但整天让他缠住,那可真是倒楣透顶。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有个声音在她耳边道:「是乃美小姐吧?」
乃美如梦初觉,抬头一看,是带著笑容的空中小姐,手捧一束玫瑰。
「是的,有什么事吗?」她应道。
那空姐道:「有人安排送这束玫瑰给你,他要求我们一定在飞机起飞后,才送上来,大概是让你惊喜一下。」
乃美接过玫瑰,共十二枝,都是上选的,美丽异常,心里盘算著:「是谁送来的?」花枝上扎著一张小卡片,上面赫然有几个字:「你的崇拜者大野鸣泽。」
「啊呀!」乃美骇得险些把花丢掉。
「小姐,你没有什么事吧?」那空姐问。
「没有什么,是玫瑰枝上的刺。」乃美掩饰道:「那位先生也在机上吗?」
「我不知道,」空姐道:「这花不是他交给我的,我没见到他,是我们公司交下来的。」
「哦……谢谢。」乃美心魂不定。
她四处打量,看有没有一个丑陋的人,但机上乘客大都相貌端正,没有什么特别畸形的人物,这才使她放心一些。
「他怎知道我乘搭这班机?」乃美心想:「这人对我简直一分一秒也不放过,看来我到大阪也徒劳。他一定会跟著来的。」
但随即想到,到了大阪,有男友岩志郎作伴,料想他胆子不会那么大。
不一刻,飞机已到大阪。在机场上,男友岩志郎来接机,乃美见了他的脸,如获救星,像小鸟依人般投入他的怀中。
一来久别重逢,二来因遭遇了最近这件意外,使乃美像一只风雨中摇荡的小舟,急须找寻避风的港口。当岩志郎拥抱她时,她一时冲动地想:「索性嫁给他算了吧,免得再担惊受怕。」
岩志郎也有同样的想法,隔别一个时期的乃美,长得比前漂亮多了,她不再是个黄毛丫头,而是个出色美人。早知这样,为什么放她离开,到东京做事?
他激动地道:「乃美,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但愿如此,」乃美应道。
两人兴冲冲地走出机场,乘了岩志郎的车子,同回乃美的家中。
乃美的父亲是个工厂会计,环境不算太好,但衣食是不缺的,两老见女儿回来,自有一番高兴。
傍晚,母亲手中拿著一封信,说道:「乃美,有个孩子这封信给你。」
乃美一看那信,两手颤抖不停。
「乃美小姐:自和你结识后,心中甜苦难分。甜的是蒙你亲口许诺交友,令我喜出望外;苦的是对你的思念愈益加深。
我也已到了大阪。居住在离府上不远的一家公寓,今晚八时,在中川女校后山边一见如何?你的仆人泽」
中川女校地点比较偏僻,但离乃美家并不太远,想不到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已找到那样「理想」的地点。乃美心里好生为难:她已答应过与他交友,说过「你什么时候想握我的手,便让你握著」的话,现在如反悔,定必惹起他极大的怒火,不知他会做出怎样激烈的事情?如果真的和他见面,乃美却又万分不想,昨夜那可怕的经验,她不想再重复。
岩志郎已回公司办事去了,他说过午后再回来相见,现在他是唯一的救星。
下午五时,岩志郎来了,乃美把那封信给他看。岩志郎看了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这是法治世界,怎容这种歹徒猖狂!」他主张立刻报警,乃美却拿不定主意,怕事机不密,惹来对方的报复。但在岩志郎一再坚持之下,乃美终于依照了他的意见。
为免打草惊蛇,乃美寸步不出门,只让岩志郎代为报警,把详情对警方述说,还把那封信带给警探研究。
晚上七时左右,警方派了十多名干探,在中川女校附近山边埋伏,他们都穿上普通的便装,扮成各式人等,守住四面八方的途径。料想歹徒除非不来,否则绝难逃出他们的天罗地网。
八时,乃美从自己家中姗姗向中川女校走去。路程不长,约五分钟就到了。
她在女校后面的山边徘徊,前后不见一个人影。
乃美佩服警探布置的周密,他们不知躲在什么地方,连她也不能发觉。
可是从八时零五分,一直等到九时多,大野鸣泽并没有露脸,乃美失望了。
按说他绝不会不来,除非这计有了破绽……她不敢想下去。
九时半,四周冷清清的,更有些凉意,她决定不再等待。举步回家。
警方也收兵了,他们以电话和乃美家人联系,指责岩志郎虚报,令他们浪费了许多人力。岩志郎有苦无路诉,连声道歉。
十一时,岩志郎告辞,离开乃美寓所。十一时半,电话忽然响了,乃美以为是岩志郎,拿起一听,里面传来一声冷笑。乃美的心一沉,她知道是谁。
「你是……」
「我是鸣泽。」
「我在山边等你,为什么你没来?」乃美怯怯地道。
「我不会那么傻,假若我来了,现在早已变成监狱的囚徒了。」
「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事实。你们的安排很好,但百密一疏,不该让岩志郎先生去报警。我早猜想你们有报警的可能性,但一直没有警察上门,而你又不见外出,正奇怪间,见嵌志郎出来,我便跟上了,瞧他有什么花样。他出门后,左转右转,装成去购物,最后还是在警察局前停下来。以后的情况我全部猜得著,所以我根本没有赴约,只站在你家对门,瞧你们做戏……」
「我家对门?」乃美禁不住向窗外望去,淡淡的街灯光下,并没有人影。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温纯的本性使她道歉了:「大野先生……不,鸣泽……请原谅,报警不是我的本意……」
对方没有接口。过了一会,忽然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对方把电话挂上了。
乃美心里忐忑不宁,这晚整晚没得好睡,但她决定不让岩志郎知道,以免把事情弄僵,不可收拾。
第二天,岩志郎多次打电话来,问歹徒有什么动静,乃美只说没有。
下午一时半,乃美不顾岩志郎的劝告,悄悄出去了。她心里知道,只要她肯与鸣泽见面,对方是不会伤害她的。
二时左右,她抵达电影院。京都影画馆是一家三流的影院,位置在楼上,这天上映的是一部成人电影,名「欲火」。
平日乃美对这类电影是绝不会一顾的,今天却无奈要上去购一张票,她感到售票员以好奇的目光打量她,也许以为她是个性饥渴的女性,令她两颊发烧。
幸亏观众并不多,只疏疏落落几个人。
她买票后,在影院门口站了一阵,看有没有一个可能是「鸣泽」的人。五分钟后,有两个人到戏院来购票,但都不像是「他」。
料想他不会在她面前出现,她便乘电梯上二褛影院,入场看戏。
进场不久,电影就开映了。全院漆黑,乃美心中有些害怕。
电影内容是无聊的,说一个乡村少妇,因丈夫遭遇车祸死去,她夜夜闺房寂寞,十分痛苦。影片藉此刻画她渴望色欲的思春情况,乃美看了不久,便觉脸红耳热,恨不得早些离常忽然,肩头上有人一拍,乃美吓了一跳。前后左右座位上本来都没有人,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人在后面,她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