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不要转过头来,我不想你瞧见我。」果然是大野鸣泽。
乃美只好把头固定著向前望。鸣泽道:「对不起,我来迟了。但我必须弄清楚,你有没有再布置一个陷阱。」
乃美低声道:「我不会骗你。」
「很好,把你的右手伸过椅背来,让我握著。」鸣泽说话时,微微喘气,彷佛急欲得到一样渴望已久的东西。
乃美依照他的话,把手伸过去。鸣泽接过,如获至宝。无限珍惜地抚弄著。
银幕上描写那思春寡妇,遭到一个陌生男人的侵袭。她只轻微反抗了一会,便全心全意地接受他。这时正映著她的脸部特写,大口地喘著气。
乃美此时一只手被男人握著,更觉羞得无地自容。她真怕鸣泽会作进一步的要求。但他没有,就像前晚在东京山边一样,他始终以握著她一手而满足。
过了约半小时,鸣泽一拍她的肩头,把她的右手交还给她,说道:「请给我另一只手。」
乃美感到啼笑皆非,自己这两只手彷佛已属于他的,一任他需索。但她仍照著他的话做。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鸣泽道:「这部影片快映完了,休息五分钟,再上映另一部影片,我先避开一会儿,你等我。」
「我……我想回去了。」乃美恳求道。
「回去?」鸣泽显得依依不舍:「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又要走了。等下部电影上映半个钟头后,你才走好不好?」
乃美无奈,留下来。
影片「欲火」不久告终,戏院的灯光开亮,乃美下意识地向身后一望,鸣泽已经走开,空无一人。
但她随即发觉,影院内疏疏落落的几十个观众,全部是男性,没有一个女人,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乃美身上,大概正把刚才女主角的形象与她联想起来,乃美窘得要命。
这五分钟休息时间,对她来说,简直比一年还长。
有个无赖型的男人,从远处走到她身边坐下,涎著脸问:「小姐,要吃香口糖吗?」
乃美摇摇头,两眼低垂,不敢望他。
那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些挑逗的话,乃美气极了,坐起身来,向右换一个位子。那人毫不客气,跟著也坐过来。
这时,灯光又告熄灭,另一部电影开映了。乃美不知如何是好她盼望鸣泽快点出现。
身旁那男人嘴角带著邪笑,以为机会来了。在电影开映二三分钟后,便把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乃美的椅背上。
乃美心想,只要他的手一有侵犯她的动作,她立刻起身就走。
但那只手就那么停在那里。那人的身体似曾移动了一下,也发出一些怪声,但那只手始终一动也不动。乃美非常奇怪,却不敢转脸去望他。
过了一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快点走开,这人已经死了。」说话的是鸣泽。
「什么?」乃美惊问。
鸣泽道:「我刚才走来,见这人对你无礼,十分恼怒,便在他腰后刺了一针。」
乃美侧著头看那人,头垂下来,显然是真的死了。鸣泽并没有打诳。
「什么针那么厉害,一刺就死了?」乃美低声问。
「是一种毒针,我自己发明的。也是我自卫的武器。」鸣泽道。
乃美打了一个寒颤。她马上感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和一个死尸坐在一起,她必须快点离开。
「我要走了。」她说。
「我送你到戏院门口。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敢留你了记住,还是不要回头望我。」
他和乃美同时站起,乃美在前走著,鸣泽走在后面。走到戏院出口处,他便停步,对乃美道:「你保重,下次再见。」
乃美匆匆乘搭电梯下楼,在街上叫了一辆计程车,驶到一家大百货公司下车。她不敢直驶回家,怕那司机记得她的住处。
在百货公司心神不定地走了几转。才从后门出来,乘搭另一辆计程车回家。
回到家内,心情才稍为舒服一点,但想到刚才那死尸坐在身边的情景,犹有余悸,当在映画馆时,她还能保持相当程度的冷静,现在才感到一阵难以克制的惊慌,她心里发毛,直打哆嗦。
可惜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对岩志郎提起,会被他埋怨个够。现在唯有希望那命案不了了之,不要牵涉到她。
晚上,电视台把这宗命案新闻广播了:「男子在映画院内离奇毙命,同座一美貌女郎有极大嫌疑……」
事实上,乃美在电影院的形象太突出,本来就惹人注意,何况在她的座位旁边发现一个死人。除了她干的还有谁?
警方于是根据现场人士的述说,绘画了一个假想人像,通缉那个美貌女郎。电视把那图像映出,倒有三分和乃美相似,其余七分却画错了。尽管这样,乃美还是害怕得要死。
「唉,都是那个鸣泽害苦了我!」她掩脸哭泣。
当乃美想到鸣泽的时候,心头烦得要死。这个人看来还会死缠下去,不知何日才了结?
「快点结婚,也许可断绝他的歪念,如果和岩志郎结了婚,第二天便可到欧洲去度蜜月,玩它二三个月才回来,把这个噩梦忘却。那时我已是有夫之妇,料想他也不能再怎么样了。」乃美忽然涌起这样的念头。恰巧岩志郎在这时打了一个电话来,他在电话上语气温和,十分关切,使乃美更加感动,她半带哭声说:「你这样关怀我,是把我当作你的妹妹,还是未婚妻?」
岩志郎迟疑了片刻,坦率地道:「还没有想过这问题,我觉得关心你是应该的。」
「你不想我做你的妻子?」
「谁说不想?」
「……为什么你不向我求婚?」
岩志郎道:「你的意思是……呵,我明白了,」他几乎兴奋得跳起来:「……乃美,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愿意的。」乃美由衷地答。
「好极了,太好了,我要赶来吻准新娘子一下。」岩志郎欢天喜地的说。
「不,不忙著这个,你快点去安排婚礼,让我们明天就结婚,然后,立即到外国去度蜜月,我想忘掉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明天就结婚?不太匆忙一些吗?」岩志郎问。
「不怕,愈快愈好,我觉得很寂寞,我需要个……男人。」乃美说到后面两个字,声音转轻。
但这两个字不论再轻,在严志郎耳中也有震撼的力量。有那个男人听见女子说「对他需要」而能不心情激动?
「好,我马上预备一切!」
……
第二天,在最短促的通知下,岩志郎和乃美的亲友接到他们结婚的通知。当天晚上,参加一个传统式的日本喜宴。
新郎春风满面,喝了不少酒。新娘子含情脉脉,喜上眉梢,人人都赞这是一双璧人。
宴后,新郎把新娘带回他的居所。
由于明天便要出发去度蜜月,这居所并没有刻意装饰,略略整理了一下,但也显得清净雅洁,正适宜作二人天地之用。
岩志郎要求和乃美同浴,乃美害躁,不允。结果乃美先入浴,浴后,躺在榻榻米上等待他。
她心情起伏。想不到一生憧憬的最大事情,就这样简单的实现了。今夜,把一切交付与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著岩志郎。只因为目前并无别的选择,她才要了他。
耳边听见岩志郎在浴室唱歌的声音。他好像很高兴。「乃美,我就要来了……忘了拿睡衣,就这样冲出来,呵?」
「不要,不要……」乃美脸上发烧,她怕见他全身赤裸的样子,连忙把电灯关上。
浴室宁静了片刻,乃美的心跳得很厉害。接著,脚步声响,新郎跑进来了。
黑暗中,新郎坐近她身边。乃美怕触著他的裸体,向内让了一让。
她毕竟还是个少女,不知道洞房之夜,新郎将会有什么举动。
隔了片刻,他仍没有动静。乃美心想:他大概也害羞。便轻轻伸手过去,在他肾上拍一拍,算是给他一个鼓励。
新郎却把她的手握著了。
他慢慢抚弄著,爱不释手。
乃美觉得好笑,怎么所有男人都是这一套,在紧要关头时便来抚摸女人的手。
一个念头像电光石火般冲上她的脑际:「不,不要是他……」她迅速要把手缩回,但对方不肯放。
「你……你是谁?」她情急地问。
「我……难道你不记得我……」说话的声音低沈。
乃美整个身体像掉入冰窟之中,她想放声叫喊,但对方用一只大手掩住她的嘴巴,他力气很大,把她坐起一半的身子又按回到床上去。
「我是大野鸣泽,你不知道?哈哈哈……」
乃美拚命挣扎,无济于事。只听他用歇斯底里的声音说:「……你想用结婚避开我,没那么容易。我一早就躲进这屋中,等候你们这双新人归来。哼,必要时,准备和你们同归于经…,当你从浴室出来时,我便潜身入内,但新郎哥太兴奋了,他没发现我躲在浴桶之后,在他想要出来时,我在他臀上刺了一针就是那种致命的毒针他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来……从此,他永远也不能和我争夺我的心上人。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你永远属于我,属于大野鸣泽……」
他发出似狂喜又似哀鸣的笑声,不停地用力抚捏乃美的手。
乃美两眼一黑,皆晕了过去。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七5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酒丐酒丐站在酒吧门前向三个准备入内买醉的大汉道:「先生,施舍一杯酒钱吧!」三人没有理他,酒丐喃喃的说道:「可惜,三个进去,一个出来!」
========================================在伦敦有一条街,酒吧特多,晚上十时过后,如果在那街上走过,很少碰见清醒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个乞丐,个子肥大,专门向人讨酒吃。给他零钱,他也要,只要集够了一杯啤酒的钱,他便立即进入酒吧买酒吃,吃完了,再出来乞讨。
很少有人见他吃其他东西。酒似乎是他唯一的食品,也是他的养料,只要有酒喝,他便能活著。
他的大肚皮是他的商标,腰围可以抵得四五个普通人,肚内估计可以藏得一个电油桶。
他的容貌很平凡,小眼睛,扁鼻子,阔嘴唇,唇上留著八字胡髭,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名什么,人人都叫他「酒丐」,他也不以为忤,永远都是笑嘻嘻的。
有一晚上,三个人来喝酒,三人都是浓眉大眼,衣著华丽。当他们走进一家酒吧时,酒丐刚好站在旁边,伸出大手掌道:「先生,施舍一杯酒钱吧。」
三人没有理他,笔直向门内走去,酒丐喃喃的说道:「可惜,三个进去,一个出来!」
三人的耳朵十分灵敏,把这一句话听去了,两人迅速回身,揪住酒丐的胸前破旧衣衫:「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只怨自己三杯酒喝了进去,一杯排泄出来。要不然肚内便不致这么空虚了。」
两人放松了手,道:「岂有此理!」悻悻然向酒吧内走进去。另一人脸部较长,鼻子特大,他没有出手,只冷冷地注视著酒丐。
数分钟后。他持了两瓶啤酒出来,交给酒丐,说道:「请喝酒吧。」
酒丐连声道:「谢谢。」
那大鼻子客人道:「刚才你说什么,是不是说『三人进去,一人出来』?」
酒丐道:「是的。」
他言犹未了,里面传出乒乒乓乓的打斗之声,大鼻子客人闻声向内一望,面色陡变,拔足而逃。
未几,三个便衣警探把两个衣著华丽的客人,用手铐扣了带出来。
这两人正是大鼻子客人的朋友,临走时向酒丐狠狠地望了一眼。
原来三人是警方追查甚久的欺诈案主谋,便衣警探埋伏在里面,等他们进来,便即拘捕,只有大鼻子一念之仁,买了两瓶酒给酒丐吃,这才逃过同一命运。
这正应了酒丐的话:「三个进去,一个出来。」
又有一次,一个二十余岁的少妇,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脸容忧郁,走进酒吧,刚好走过酒丐的身旁。
酒丐道:「女士,你请我喝一杯酒,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少妇向他注视了一眼,点点头,进内买了一瓶酒给他。
酒丐笑笑道:「你这人很富于同情心,善人有善报,难怪你能获得一笔不小的遗产。」
「我?」少妇不相信地笑道:「别逗我高兴,我怎会得到什么遗产?」
「回家去看看吧。」酒丐道。
少妇半信半疑,回家去了一个钟头,又匆匆跑来,拥著酒丐,亲吻他的脸颊,叫道:「你真行,怎么会知道我姑母把价值十万的遗产留给我?家里刚刚收到信,我回去才拆开的!」
「我看到你脸上有财气,虽然你满脸愁容,还是阻挡不祝」酒丐道。
「真好,从此我的生活不必忧虑了,你要我怎样谢你?」
「不必谢我,但我劝告你一句,要远离一个姓S的男人,否则你的财产终不能保的。」
少妇谢了她,给他十镑钱,请他喝酒。酒丐也不拒绝,进内买醉去了。
半年后,少妇再一次来看他。
她的神色和以前一样忧郁,比以前还增加了三分憔悴。
「你说得真对,」她对酒丐道:「我虽然领到了遗产,但不久就让一个男人全部骗走了。他叫薛茂,姓字是S带头的。真后悔不听你的话,交上这个朋友。」
「命定如此,算了吧。」酒丐嘻嘻一笑。
「现在我该怎么办?请为我指点一条迷津。」少妇哀求道。
酒丐脸上的肥肉因笑意而抖动了几下:「我又不是神仙。求我有什么用?」
少妇不管,还是苦缠著不去,酒丐没奈何道:「把你的右掌给我一看。」
少妇把右掌向他展示,酒丐注视了一眼,说道:「奇怪,你的运气还不差。」
「是吗?这一次是谁把遗产给我?」少妇喜形于色道。
「这一次没有谁给你遗产,你且走进酒吧里去,如果有一个穿黑外衣、戴一个翡翠指环的男人和你搭讪,你不要拒绝。」
「是的,我谨遵你的吩咐。」少妇对他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的问题,以后不准再问我了。」
「懂得。」少妇点点头,向酒吧内走去。
两个钟头后,她挽著一个穿黑西装、手戴翡翠指环的中年绅士的手臂,微笑走出酒吧。经过酒丐身边时,向他俏皮地打了一个眼色。
几天后,这少妇来告诉他,那绅士是纽西兰人,是个开农场的富翁,将要和她结婚,带她到纽西兰去生活。她是特地来向他告别的。
临行,她把一百镑的钞票留给酒丐,酒丐道:「我喝酒不用这许多,只要十镑就行了。」
无论少妇怎样坚持,他只收下十镑,脸上的肥肉抖动一下,说道:「记住,你的好运气已经开始,但要拒绝任何外来的诱惑。」
半年后,那少妇又回到伦敦,神色黯然。他对酒丐这:「我后悔不听你的劝告,现在我又回来了。」
原来少妇到纽西兰后,生活过得富裕舒适,但她又看上了牧场的一个小伙子,二人暗中幽会,为丈夫发觉。丈夫非常生气,在法庭控告她。结果获准离婚,少妇一文钱也得不到。那个小伙子也不要她,她只好黯然飞回伦敦。
「恕我爱莫能助,你几次命运转折,都不能掌握,这是自失良机,不能怪人。」
酒丐不肯再给她任何忠告,少妇只好哭泣著离去。
以后她不幸沦落为妓,且染上毒癖,生活惨不堪言。
一次,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神情潇酒。他对酒丐道:「我听说你酒量很好,从来没有醉过,我要和你比一比。」
酒丐笑道:「嘻嘻,自当奉陪。」
那男子把他拉到酒吧的柜台前,对酒保道:「给我们不停地来大杯的啤酒。不必问杯数,只要喝完了便添。」
那男子把他拉到酒吧的柜怡前,对酒保道:「给我们不停地来大杯的啤酒。不必问杯数,只要喝完了便添。」
两人酒到杯乾,看得旁边的人膛目结舌。到最后,二人也不知喝了多少杯了。那男子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变成了啤酒,随便在身体任何一处一按,都会按出啤酒来。但酒丐却仍面不改容。
那男子道:「佩服,佩服。现在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里,那里,像老兄这样的酒量己十分罕见了。」酒丐赞扬他道:「我们不打不相识,请教尊姓大名,以后好交个朋友。」
「我姓方,名四海,请多指教。」
「方老弟,既然你请我喝酒,我不妨告诉你,你这人的命运很古怪,生平有很多女人喜欢你,但你只能和任何女人亲热一次。如果有一个女人令你觉得要和她亲热二次的,那人便是你的敌人,小心,小心。」
方四海豪迈地大笑道:「这论调我头一次听到,但也令我很伤心。不是吗?除非你不真心喜欢一个女人,要是真心喜欢她,自然盼望和她有多几次亲近的机会,依照你的说法,我根本不能够娶老婆了。」
酒丐笑道:「为什么要娶老婆?你的职业根本不宜娶老婆的。」
方四海神色一凛,但很快又以笑容混过去。原来他是一名英国特务人员,阶级相当高,表面上游戏人间,不拘小节,实际上经常出生入死,在刀口上过活。「方四海」不过是他的无数假名之一。
「你看出我将来会横死,不宜娶妻生子,是不是?」
酒丐收敛了笑容,对他认真地注视了一眼,道:「那也不见得,你这人心肠好,积福甚厚,遇见什么事情,总能逢凶化吉,这样吧,你有什么困难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喝酒。」
这句话要换作别人,必以为是无聊者骗酒喝,但方四海从对方几句话,已深深服了他,低声对他说:「这是我今晚最大的收获了。」
正谈停开心,门外走进一个年华双十的女孩,身穿一套浅蓝色衣裙。东张西望,似乎寻找什么人,一见方四海,叹了一口气道:「唉,找得我好苦!」
方四海见了她,像耗子见了猫道:「对不起,我老婆寻来了。」脚下抹油,立即离座,那女子匆匆跟了出去,旁观者哄笑成一片,都说酒丐信口开河。劝人不宜娶老婆,人家早有老婆了。酒丐笑笑,也不辩驳。
方四海到了外面,才收慢了脚步,让那女子追上来,问道:「0一四,有什么事?」
「上头有新任务,某方将要发动一次中东大阴谋,把轻便核弹装置售给中东游击队的头子,在伦敦交易。要你在这一星期内把对方寻出来,并设法破坏他们的计画。我们从旁协助你。」方四海苦笑道:「你来找我总没有什么好事情。」「0一四」甜甜地把手臂穿进他臂弯道:「也不见得。」
她柔声道:「现在已夜深了,就算你要开始工作,也得等待天明,我已在一家酒店中开了一个房间,让你先饱睡一晚。」
方四海怎不知道这句话的弦外之音。「0一四」虽不特别漂亮,但正当青春之年,身材、声调间自有一股撩人之处,他微笑一下,想起酒丐的忠告:很多女人会自动向他献媚,只要避免第二次接触便行了。
他把「0一四」带到酒店中,这晚享尽温柔,不在话下。
翌晨,「0一四」把他叫醒,笑道:「看你,睡得多香,我已经回去总部走了一转了。上头有新指令,要你留意某方来的一个女人,脸上有一粒痣,长得异常美艳,是对方三大女主将之一,名叫珊娜,她带来的买卖可能在R酒吧街完成。我和『0一六』、『0一九』等会从旁协助。」
「很好。」方四海一跳而起,即到R酒吧街找寻一些相热的线眼,要他们留意一个脸上有痣的漂亮女人,如发现行踪,立刻通知。
一连三天,并无接到任何有关那女人的报告。方四海本人晚晚在各个酒吧间流连,也毫无发现,心里暗暗焦急。
这天晚上,他又坐在与酒丐上次比赛饮酒的「罗宾汉酒吧」,瞥见酒丐与人在门外发生争执。他走出去一瞧,见三个大汉在殴打他,酒丐「哎哟」「哎哟」的乱叫,毫无还击的能力。
方四海激于义愤道:「喂,你们为什么打他?」
那三人中有一个长脸孔、尖下巴、额上有很多皱纹的大汉道:「我们进来喝酒是我们的事,他却拦阻我们,说进去是死路一条,这是什么意思?」
方四海用责备的眼色对酒丐道:「你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
「我好意指点他们一条明路,他们身上带了几亿镑,走进这种地方是很危险的。」
那三个大汉听酒丐这样说,面色陡变,彷佛对他憎恶更深,三人同时对他拳打脚踢,几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方四海本来想协助酒丐,忽然瞥见他在闪避时悄悄露出笑容。再细看一下,他奔走趋避,十分灵活,表面大声呼痛,实在别人打在他身上的机会极少。他跌跌撞撞,有一个大汉身上的皮夹子被他撞跌在地下,钞票跌了遍地;另一个大汉也被他在胸前一推,一枝手枪掉了下来。还有一个大汉,怀中跌出一个证件胶套,上面有个古怪的国旗图形,三人都狼狈地在拾取跌下的东西。
方四海猛然省悟:酒丐这种做法,无形中揭露了这三人的身分。他们身上有枪,有大量的钞票,自不是普通人。但那证件上的国旗明白地表示他们不是盗匪,而是别有任务的人物。酒丐一口道出他们「身上有数亿镑」,那显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如果他们是代表幕后持有数亿镑的买家,那含义是什么?
方四海灵光一闪,即拉住那个尖下巴的大汉,试探地问道:「你们要见一个女人吗?」
「什么女人?」那汉子十分敏感地问。
「脸上有一颗痣的。」方四海压低声调说。
「哦?」那汉子立即问道:「她在那里?」
「跟我来。」方四海做了一个神秘的表情。那大汉用一种古怪的方言,叫两个同伴停手,不要再打,三人跟方四海一起往后巷走。
方四海把他们带到附近一个秘密的机关去,那里有他埋伏的人手。很快将三大汉制服了,盘查之下,对方果然是中东一支游击队的代表,那尖下巴汉子是游击队属下一个恐怖突击小组的头目,名叫丹坚。
半个钟头后,方四海和两个同僚分别穿了那三个大汉的服装,重新回到罗宾汉酒吧来。
方四海乔扮作丹坚,他们在酒吧内等待那个神秘的女人。
夜晚十一时左右,生意非常兴旺。方四海在酒吧内外,不停走动,又与其他地方的夥伴暗中联系,始终不见那女人出现。
正感不耐烦之际,忽然有人一拍他的肩头,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
「我未见过阁下。」方四海道。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那人目光炯炯望向他,眼神清越,像个极伶俐的人,方四海猛地发觉他左颊上有粒明显的痣,心里一动:虽说那是一个女人,谁说她一定会以女人的姿态出现?
他立时露出笑容,从袋里取出那个胶囊文件夹,上面露出那国旗图案。对方瞧了瞧,确认无讹后,他也取出一个类似的文件夹,一模一样。两人相视一笑,在酒吧一角坐下来。
「我是珊娜,」对方恢复女性的声音道:「你们的东西带齐了没有?」
「大体上都有了。」方四海不敢直率回答。
「『大体上』是什么意思?」那女人露出不满的神色,她的两眼十分凌厉,可惜浓密的胡子遮去了她大半个脸孔,她的五官可能是十分精彩的。
「你是指……」
「钱。」
「都有了。」
「可不是,」珊娜的神色稍为柔和一点:「还有那信件?」
方四海在盘查丹坚身上时,没有找到信件,只好含糊其词:「那……不在我身上。」
珊娜的乌溜溜的眼珠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说道:「钱和信件,缺少一样,我们不会付货。」
「没有问题,以后怎样联络?」
「我会另外通知。」
「我们怎知道你那货色是真正的物有所值?」
珊娜露出不满的姿态,头一扬,用骄傲的神色答道:「我们那东西是天才的设计,只有一个小旅行箱那么大小,携带十分简便,但可以威胁一个城市近千万人的性命。」
「凭什么证明?」方四海故意再迫紧一步问。
珊娜的不满更严重了。她吸了一口气,强自抑制住怒气,并且露出笑容:「凭我出马就是最好的证明,若是轻易小事,我会老远冒险跑到伦敦来吗?」
「也不见得会冒什么险。伦敦既没有战争,也没有恐怖分子。」
「你的想法太简单了。英国的特务不是好相与的,落在他们手中可就麻烦啦。」
方四海心中窃笑:这女人倒也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们的谈话到此为止,约好二天后的下午在C酒店游泳池侧见面。珊娜给了他一个瑞士存款户口号码,方四海要把三亿英镑存入那瑞士存款户口,并把那封引荐信件带去,珊娜便立即把那小型核弹出售给他。
临别,方四海给她一个可以联络的电话,然后目送她离去。有一个酒客,个子高大,脸上木无表情,暗中跟随著她,大概是她的随从。方四海打个暗号,叫人传讯出去,跟踪他们。不久,跟踪者回报,他们住在一家小型旅店,叫「海角旅店」,离C酒店很近。
方四海回去总部,他的同僚已经用逼供方法,令丹坚说了实话。他们这一次的确筹集了三亿英镑,并有人负责在瑞士那边存款,只要这边一联络好,便可通知瑞士那边存入对方户口,接著在伦敦提货,把得来的小型核弹带回中东,到处进行讹诈,作恐怖活动的本钱。至于那封引荐信件,是第三国元首的介绍信,是缝在丹坚所穿外衣的夹缝中。这外衣早穿在方四海身上,因为缝工精细,所以没有引起注意。
在方四海的想法,最好是不让那三亿英镑落入珊娜手中,同时又能把她的核弹夺过来,不让恐怖分子利用。
当他正在寻思一项周全的对策时,事情忽然有了意外的变化。
这晚二时许,他回到自己居住的酒店,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语调惶急,竟是珊娜打来的。
「我急须要到你那里来躲避一会,请把地点告诉我。」
「哦?」方四海感到愕然。
「请快点说,我的处境很危险。」珊娜催促道。方四海不得不把酒店的地点和房间号码告诉她,一方面寻思她可能会出什么诡计,先作防范。二十分钟后,珊娜匆匆赶来了。她已恢复了女装,虽然神态有点紧张,可是掩盖不了她的绝艳的容华。那脸上一粒痣,更增添她的妩媚。她的衬衣撕裂了一片,足上没有来得及穿丝袜,看来她的确曾遇上狼狈的场面。
一见方四海,她脸上一红,抱怨道:「这酒店中的人,岂有此理,竟把我当是不三不四的女人,拦住我不让上来,幸亏一位经理经过,见我不像那种人,才解了围。」
方四海笑道:「还是那经理有眼光,在那些女郎中,怎会有这样出色的人物?」
珊娜瞪了他一眼,叹道:「在这时候,你还和我开玩笑。」
「对不起,请坐,先喝一杯酒,慢慢谈。」
珊娜四周打量一下,才在沙发坐下,接过一杯威士忌,一口喝光了,神情逐渐恢复镇定。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四海微笑望著她,非常欣赏她的酒量,又为她倒了一杯。
「别提了,不知哪一方面也获悉我们的秘密,竟到我居住的地点,想劫走那东西,幸亏我们谨慎,货色没有带在身旁,存放在另一处,不过……」她露出一点黯然的神色。
「怎么?」
「……我的两个助手,为了掩护我脱险,都已牺牲了。」
方四海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并道:「你放心,你的安全可由我们来保护。」
珊娜望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是经过午夜意外后,第一次露出的笑容。这次没有便装的胡子遮盖,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两人继续喝了几杯酒,珊娜看来已困乏,方四海道:「我问问酒店柜台,看看是否能在隔壁再开一个房间,让你休息。」
「慢点,」珊娜从手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像是粉盒,她拿著它,在房间四周走了一转,说道:「不必了,我就住在这里。」
「你刚才是查察这房间有没有红外线之类的设备?」
「是的,这『粉盒』般的东西,能探出房间的任何秘密装置。假如你的房间有摄影系统,我当然不会住下来。」
「这个你放心,我自己也不想被别人摄入菲林里。」方四海一笑:「既然你选择这个房间,看来我要去另找一个了。」
珊娜瞥了他一眼,在床上坐下,轻轻接著额角道:「我喝多了……」她懒洋洋地把身子向后一靠,上半身躺在床上,裙子撩起,两条没穿袜子的粉白的腿呈现在方四海眼前。她的衬衣处撕裂的部分,也露出部分雪白的胸迹这姿态确是十分撩人。
方四海知道她并没有醉,以她的酒量而言,绝不是三两杯就醉的人。这不过是一种「邀请」的姿态而已。像她这种女人,当然不是「三贞九烈」的一种,很多时候,她也需要慰藉。
方四海走上前,也在床沿坐下,就著一握她的手,问道:「要不要给你一粒解酒的药丸?」
珊娜星眸微张,那薄如凝脂的肌肤,丰盈的曲线,无一处不引起男人的遐思。她顺势一拉,方四海便倒在她怀中。
方四海轻吻她那柔润的嘴唇,珊娜的反应非常热烈。这时候,她不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特务人员,而是个十足的女人。
她自己除下了身上的束缚,小心翼翼地,表面上似乎是一种自然的动作,但方四海明白,一个女人经常出生入死,她的衣饰上自然有许多别人不知道的防范措施。当她脱得一丝不挂后,方四海也放心了。他抱住她那发烫的身体,二人的热情都达到了极点,不久即熊熊燃烧在一起。他们贪婪地享受对方的肉体。很久,珊娜满足和疲乏地睡去。早晨,方四海醒来时,她还未醒。但方四海身子一移动,她也醒了,向四周望了一眼,又望望自己的身体,立即双颊泛红,欠身而起,迅速穿上内衣。
「我要出去一会儿,看看我方有什么消息。」她道。
「要不要我陪你在一起?」方四海问。
「不用,借我一套男装便可。」
半个钟头后,她已化装成一个男人出去了。
下午,他们在酒店重新相见,回来的时候,她神态非常愉快,把男人的外表除去,只剩下女人的内衣。
「为什么那么快活?」
「我已知道偷袭我的人是谁了,是中东的另一支游击队和你们敌对的一个。哼,我姐姐说要给他们好看。」
「已和贵方取得联络了吗?」
「是的,唔,不要谈公事,我心情很好,我想……」她双颊晕红,两手伸起,作了一个需要拥抱的姿势,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说:「像昨晚一样……」
方四海暗中窃笑:这女人的胃口很大。但他心头有个疑问,当他走上前时,两眼注视著她的表情,珊娜索性闭上眼睛,她的动人的身材,由于期待而微微颤动著。
「好一个尤物……」方四海心中赞叹。蓦地,一个念头浮上脑际:「切莫与一个女人重复第二次!」这是酒丐的忠告。
想到这点,方四海忽然使劲将珊娜一推。
珊娜料不到有此一著,仰天倒在床上。她的乳罩头上立时冒出两枝约两寸长的锋利钢针。从那针头的颜色看来,显然还带著剧毒。
「好险!」方四海心里叫道:「如果我把她抱在怀中,那滋味是够受的,大概不到三秒钟,已进入鬼门关了。」
珊娜露出尴尬的表情。原来她乳罩藏有毒针,是一种犀利的武器,已杀过不少人。平日不使用时,有保险掣管牢。今天她把保险掣开了,准备对付方四海,不料棋差一著被人识破。
「为什么要杀我?」方四海怒问。
「因为……你是冒牌的货色。」珊娜恨恨地道:「我姐姐那边接到中东的通知,说丹坚已失去联络,他并无任何报告说与我在接头。证明你是英国特务乔装的。」
方四海仰天一笑:「既然你知道秘密,我也不客气了。」他撮唇吹了一声口哨,从衣橱内走出一个助手来,是个精壮的矮子。
珊娜失色道:「他昨晚就躲在这里?」
「不,刚才躲进去的,昨晚我才不让他在那里偷听,煞风景。」方四海一笑。
矮子取出手铐来,要把珊娜两手扣上,珊娜还想作最后的反抗,但矮子用日本式柔道把她高高举起,用力摔在地下。珊娜痛得五内翻转,不得不低头屈服。
「我始终不明白,」她对方四海提出一个最后的问题:「刚才我向你示爱,为什么你会拒绝?」
「因为第一,矮子今天上午曾跟踪过你,见你从你的友人处出来时,面现怒容愤愤不平,他立刻走捷径赶回来先向我报告。但你回来时,却满脸欢容的样子,这引起我的怀疑。」
「第二呢?」
「第二,我的一个未卜先知的朋友警告过我,千万不要和同一个女人做爱两次,作这个要求的女人,就是我的敌人。」
珊娜大叫道:「我恨死了你,恨死那个什么先知者!」
方四海笑道:「你非常恨他,我却非常感激他,因为他救了我一命。」
珊娜依然大吵大闹,方四海不理她,打电话到总部去,促派人来把她带走。
接著,方四海采取行动,捣破珊娜最早前往联系的支部,夺得那枚手提核弹,看那样子不过打字机一般大小,怎知道它有那样惊人的威力!
案情急转直下,方四海又立了一次大功。三天后,当他正准备搬出酒店,前往意大利度假时,女同僚「0一四」来找他。
这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对方四海始终是那样关怀。他跑来苦诉他,总部接到消息,珊娜的两个姐妹都已进入英国,要为珊娜报仇,叫方四海特别小心。
方四海谢了她,笑道:「像我们这种身分的人,每天都活在危险中,那里害怕得许多?」
「你还是要到意国去旅行?」0一四问。
「是的。」
0一四露出怅惘的表情道:「可惜我不能和你同行。」她怔怔地望著方四海,脸上无端涌起两片红云,想起几天前和他共宿的情景,心头感到说不出的甜蜜。
她情不自禁地走到方四海身畔,拥抱著他,把头埋在他的怀中。
方四海在她的樱唇上物了一下:「怎么,还不回到总部去?」
「时间还早著呢,你老是想把我赶跑。」0一四娇嗔道。
「莫非你……」方四海用带笑的眼光望著她。
「不要这样望著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0一四害羞地把身子转过去。
方四海对这个爱娇的少女,其实也很感兴趣,正想和她温存,忽然想起酒丐的话:「千万别和同一个女性亲热两次……」
他停住了。
「0一四」回过头来望他一眼,觉得很奇怪。
「你怎么啦?」她问。
「说起来很可笑,你记得那酒吧门口的酒丐吗?他似乎有一种神秘的能力。能透视人的未来。他劝我切不可和一个女人……亲近二次。这番说话,听起来很荒唐,但它确曾救我一命。」方四海微笑解释。
「莫名其妙!」0一四大为不满道:「那样的话你也相信,难道我会为你带来危险不成?」
她撅起嘴唇,走到床边坐下。冷不防「鹿然一声巨响,那床竟爆炸开来,方四海急伏在地上,额角也给碎片击伤了。可见那爆炸力的厉害。
当他爬起来时,只见0一四已给炸得血肉模糊,回天乏术。
方四海眼角含泪,骂道:「岂有此理,一定是珊娜那方面干的好事!」
原来他上午曾出去办一些事情,想不到就在那段时间,给人混了进来,在床上埋下炸药。他自己还不知道,0一四却进来做了他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