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四人夜话》作者:余过【完结】 > 四人夜话.TXT

不久,小说的第二节又在杂志上发表了。.90

作者:余过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7

何乐猛然想起,父亲说过这钥匙每人只能用三次的,他现在只剩下一次了。

「不行,我不能再浪费这最后一次。」

他的朋友们见他不肯表演,有人起了贪念,一把将他的钥匙抢过去,道:「我来试试。」

何乐想要抢回来,别的人都想瞧戏法,纷纷按住他,不让他去抢夺。

那人对著钥匙道:「我要一双皮靴,一对簇新的皮靴。」但那钥匙毫无反应,他叫了几次也没有用。

另一人又把钥匙抢过去,叫道:「我要一辆汽车,一辆劳斯莱斯。」连叫数次,也是没有反应。

围观的人都道:「不行,一定要何乐亲自表演才成。」

于是大家又央求何乐道:「何乐,快玩一次给我们看吧。」

阿乐平日很少有这样受人欢迎的机会,真想再表演一次去博取众人的采声。但转念一想,这最后一次机会,用完便不再有,必须珍惜。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阿乐,如果你再表演一次,今晚我就是你的,怎样?」

何乐向她望去,说话的是酒吧内一个中等姿色的酒女虹儿。何乐平日很喜欢她,想要一亲香泽,虹儿总是若即若离,使他未能偿所愿。

听虹儿这样说,何乐一双眼睛亮起来:「真的,你不编我?」

「如果骗你,我便是王八蛋龟孙儿。」虹儿斩钉截铁地说。

「好,」何乐站起来道:「我便为你表演这一次。该要一件么东西呢?」

虹儿一眼瞥见柜台上的白白胖胖的老板娘,颈上挂了一串闪光的珠链,便道:「要一条像老板娘戴的那样的项链。送一串给我,可以吗?」

何乐望一望她那双充满风情的眼睛,心里一阵甜丝丝的便道:「好,我送给你。」

他便对著钥匙叫道:「我要一串像老板娘所佩的那样明亮的珠链。」说完之后,只隐隐有人叹息一声:「唉,真是一个笨蛋!」语声似乎出自一个女人,但瞧不见是谁说的。

这时那黑色的门户又呈现在眼前,何乐无暇去追究,用钥匙启开门户,里面果见一串明亮的珠链,比老板娘那串更浑圆更可爱。何乐把它取出来,挂在虹儿颈上,虹儿高兴得拥抱著他直吻。其他的人又叫道:「何乐,再来一次!」

「那钥匙神通广大,也许不止变三次的,再试试看。」

何乐心想:这话也对,也许不止变三次的。

何乐再试了几次,那钥匙再变不出什么东西来,这证明他父亲的话没有错,那钥匙只灵验三次,第四次可就无效了。

不过,何乐也不十分伤心,因为酒女虹儿这晚果然陪他出去过夜,他得偿心愿,认为这是他最大的快乐,已不枉拥有那钥匙一次。

第二天,他把钥匙还给父亲。「爹,这钥匙很好玩,我已经用过了。」

「什么,三次都用过了?」何乐惊讶道。

「是的,三次都用过了。」何乐把经过对父亲一一细述。他是个坦率的人,倒没有隐瞒和酒女过夜的一段。

「蠢材,蠢材!」何邦顿足道:「这样宝贵的机会,你竟然在一些平平凡凡的场合中全部用去,真是福薄之人,难怪那仙子说,机会虽是一样,各人的福分不同,所得便各异了。」

他把钥匙转交给二女何妙,一再警苦她不可像大哥一样鲁莽,非见到真正渴望的东西,不可乱用。何妙连连点头,表示懂得。

她虽是个乡村姑娘,长得却很秀气,已有几个男孩子在追求她。可是她只喜欢一个叫阿锺的男人,他已卅余岁了,是个有妇之夫,而且已有两个孩子。

不知怎的,何妙对他情有独锺,曾经一次大瞻地对他透露爱意,阿锺却对她说,他虽然喜欢她,但更爱他的太太,劝她另找一个年轻未婚的男子寄托终身,把她气坏了。

俗语说,愈得不到的东西,愈叫人念念不忘。何妙为此茶饭不思,芳容瘦损。这次她得到一把神奇的钥匙,心中暗想:「有了,我要利用钥匙的法力去占有他。」

她便走到一片农田去。阿锺正在忙碌工作,抬起头来微微笑,对她打个招呼。

何妙掏出钥匙,默祝道:「我爱上这个男人,请让我得到他。」

何妙祷祝过后,便见眼前出现一扇黑色的门户,她把钥匙套进去,把门开了,只见里面放著一个碟,碟子上有一朵粉红色的花朵。

一个女声道:「你想得到那个男人,只要把这朵不谢的花经常插在鬓边,便可令他神魂颠倒。」

何妙把花拾起,插在鬓上,那门自动消失。

阿锺在田里刚好抬起头来,他望了一眼何妙,本来脸上露著微笑,忽然收敛了,像给什么吸引住,对她望了一眼又一眼。

何妙笑盈盈地走近他身边:「锺大哥,你为什么老望著我?」

阿锺道:「奇,你今天显得出奇的漂亮!」

「真的么?」何妙抬起一双大眼睛瞟著他。

平日,只觉得她天真纯洁,像对小妹妹般待她,今天却觉得她有种成熟的风韵,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著难以形容的妩媚。他忍不住生出一种冲动,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啊,」何妙见那朵鲜花果然生效,心中暗喜,却假装撒娇道:「锺大哥,你抱著我干什么?」

她愈挣扎,阿锺愈觉得需要她。在何妙半推半就之下,他们终于在田间成就了好事。

「锺大哥,以后你怎样待我?」何妙问。

「我……」阿锺不停地吻她,对她完全著了迷:「你要我怎样,我便怎样吧。」

「我要你和你的妻子离婚,把两个孩子也交给她,然后,我们一同共过新生活。」何妙道。

阿锺迟疑了片刻,又低头望望何妙,热吻了她一番,叹道:「唉,不知怎的,我今天的心完全在你这边,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第二天,阿钟对她说:「我已和我老婆说过,昨晚吵了一大场,不过她终于答应了,她愿意离开我,要我给她十万英镑的赡养费,她明知我没有这许多钱,这是故意为难我的。」

阿锺感到很为难,谁知何妙笑道:「只是金钱的问题,那太容易了。十万英磅,我可以筹措给你。」

阿锺不知她用什么方法,何妙也不说明。她离开了他,到一个僻静处,掏出那把钥匙道:「钥匙呀,这是我第二个愿望,请给我十万英镑,让我交给锺大哥吧。」

她祷祝完毕后,以为那黑色门户又会出现,可是并没有。

她再默祷一次,依然没有效果。

猛然想起:父亲说过,这钥匙要看见什么东西,才能要什么东西,我眼前没有十万镑钞票,自然叫什么也不灵了。

于是她想到一个方法。这天是星期一,乡村的银行每周一次,必从城里把一车现款运来,时间约为下午二时至三时。她特地跑到银行的门边去等候著,果然在二时一刻,有一辆汽车把几箱钞票运来,三个护卫人员小心翼翼打开车门,准备把钞票搬进银行去。

何妙躲在一棵大树背后祷告道:「请给我十万镑现款,好让我得偿所愿!」

语声刚毕,一扇黑色门户出现在面前。何妙兴奋地用钥匙开启,里面有数箱钞票放在那里。她把它搬回家里,关上房门,偷偷数一数,恰巧是十万镑,不多也不少。

她高兴得合不拢嘴,晚间把阿锺约了出来,把这笔钱交了给他。

有了钞票,阿锺自然把离婚手续办好了。他妻子哭哭啼啼,带了两个孩子到南部一个城市去居住,阿锺便恢复自由,与何妙公然出入,共赋同居。何妙的父亲何邦见女儿决心这样,却也无从劝阻。

人的心情是很易转变的,何妙在没得到阿锺时,觉得他无一处不好,但既得到之后,却觉得他和别的男人也没有两样,在某些地方上,反不及年轻小伙子有趣。她与他终究有十余岁的距离,在好些事情上,彼此不大相投。她开始后悔了,一天对阿锺说:「我不想再和你相好,你去找回你的老婆吧。」

阿锺对何妙这种态度感到非常愤慨。令他痛苦的是,他现在已离不开她了。他一再恳求她不要作出令他难过的事。

何妙除下鬓边的花朵,以为缺少那花朵的法力,阿锺便不会再缠住她。那知到了这一阶段,她拿去花朵也已无用,阿锺对她已感情深种。

何妙背了丈夫,在外面与一些小夥子鬼混,闹得声名狼藉。阿锺出于妒忌,常常将她殴打。有时把她打得青一块、红一块,令她十分难堪。

于是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天早晨,当阿锺起了床,站在窗前远眺时,她便把钥匙拿出来,悄悄道:「我已不再喜欢这男人,请吧他调走,离我远远的,愈远愈好。」

她说完,又见到那熟悉的黑色门口,用钥匙开启,只见里面放著一碗汤。似乎有人叹口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接著一个女声道:「把这碗汤给他喝了,他就会离开你了。」

何妙把汤端出来,是一碗杂菜汤,还是热的。她把它摆在餐桌上,又将早餐拿出来,叫道:「阿锺,吃早餐了。」

阿钟见妻子对他这样温柔,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把那汤喝完。喝过不久,他便怔怔地沉思著,用陌生的目光望著何妙。

「你在想什么?」何妙试探地问道。

「我在……想起我的孩子,以前我们一起吃早餐,是非常快乐的。」阿锺追忆地说道。

何妙知道那碗汤已奏效了,便道:「为什么不去找他们,你知道你前妻住在什么地方的。」

「你不反对吗?」阿锺问。

「你去好了,我正求之不得哩。」

阿锺再望何妙一眼,觉得这女人幼稚又庸俗,毫无留恋之处,便即日收拾行囊,离家而去。

阿锺到南部找到他的前妻和孩子,两夫妇复合,和好如初。他又回来一次,把田地房舍卖去,决定永远在南部居祝何妙把他摆脱,只觉十分轻松,但是那钥匙的三次功用,她已全部用过。如今她依然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农家女,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她把钥匙还给父亲,何邦听了她的叙述,摇头叹气:「又是一个没用的孩子!」

他把钥匙转交给小儿子何奇,虽然也详细告知他使用之法,但对此已不寄厚望,因为小儿子一向有点傻气,人是忠厚的,可惜过分老实,什么都不会动脑筋,给他这把钥匙,相信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果然,何奇接了钥匙后,从来没有想到要使用它,只把它收藏在柜中。

一年两年过去了,何邦问他有没有使用过那钥匙,何奇总说没有。何邦摇头,便提醒道:「如果你见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又无法得到的,记得使用钥匙吧。」何奇道:「我过得很快乐,没有什么更想要的东西。」

这样一直过了五年,何奇已廿二岁了。一天,有辆蓝色轿车驶过,停在何奇的家面前,一个老妇人匆匆忙忙来敲门,问道:「这里附近有医生吗?我的丈夫心脏病发,十分严重。」

何奇告诉她,村中本有一个医生,去度假了。这里住得最近的另一个医生也在三十哩之外。

老妇人神色惨然道:「我的丈夫只怕……难于挨过那个时刻了。」

何奇道:「我去看看他。」

他走近车子,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躺在车上,气若游丝,离毕命之期不远。他的妻子过来抱著他,禁不住饮泣。

何奇见她哭声悲切,很像自己死去的妈妈,令他也悲从中来,跟著她一同哭泣。

以前心中从来没有什么要求,这时他第一次觉得,唉,多么渴望能够救活他。

忽然想起,爹爹说过,如果他真正想要什么东西,便去使用那钥匙吧。他心中一喜,对老妇人道:「你不用担心,我能救活他。」

他立即奔进室内,取出那把钥匙,对著那病重的老人祈求道:「我希望能把这位老先生救活,让他无病无痛,直活到一百岁。」

他祈求完毕,眼前立即出现一扇黑门,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怪的现象,他右手颤抖著,将门启开。只见里面放著一支紫红色的树根,长约三寸,带著一种奇异的香气。一个女声道:「把这树根放在他鼻上,给他一闻,病就好了,以后每逢病发,便闻一闻树根,可保无事,并且延年益寿。」

何奇把树根取出,那黑门便即消失。老妇人看不见这一切,不知他做什么。何奇来不及向她解释,把那树根放在老人鼻上,让他嗅到那香气。说也奇怪,不到半分钟,老人的呼吸已慢慢顺畅,肤色恢复正常;又过半分钟,已欠身坐起来。老妇人喜出望外,一时拥抱著丈夫,一时又拉著何奇的手感谢他。那老人也感谢何奇,自称朱康年,问他这树茎是怎样得来的。何奇不会撒谎,便据实告诉他,自己怎样有一把钥匙,可以提出三个愿望,以前从没有使用过,今天还是第一次。朱康年感叹道:「你只有三个愿望,却以其中一个愿望来救我,我一生中还未见过这样慷慨的人。你喜欢要什么东西?让我好有机会报答你万一。」

「我没什么东西想要,我已过得很快乐。」何奇戆笑道。

朱康年又叹一口气:「施恩不望报,你真是一位君子。」他拿起那树根在鼻上闻了一闻,精神比前更增,只觉通体舒泰,赞道:「这是一件宝物。你能让我带走这树根吗?」

「这本来就是你的,为什么不能带走?」何奇爽朗地说。

朱氏夫妇又是千多万谢。最后,朱康年道:「你既然什么酬劳都不要,那么,下个月是我的生辰,请你来参加我的酒会,总可以赏光吧?」

何奇想了一想,说道:「好,我问过爸爸,如果他答应,我一定来。」

「最好把他老人家也请到。」朱康年把地址写下,又千叮万嘱,才告辞而去。

何奇把这事告诉父亲何邦。何邦怪责道:「我早知道你是没出息的。那钥匙给你珍贵的三件礼物,你自己还没有要过,就慷慨地把一件转送给人家,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何邦责骂了一番后,道:「好吧。既然他请你去什么酒会,你就去好了,我可没有兴趣。」

一个月后,何奇准备去参加朱康年的酒会。这天,门外忽然来了三辆豪华的汽车。八个礼貌周周的绅士走下车来,表示恭迎何奇先生去出席他家主人的宴会。

全村的人都为这种派头哄动了,他们不知道何奇结交了什么样的名人,竟获得这样的款待。

何奇的父亲和兄姐也十分诧异。何奇却随随便便穿了一套半旧的西装,便登车而去。

到了伦敦市,车子一直开入贵族住宅区,停在一处张灯结彩的门前。门口有人高喊:「贵宾到了。」主人朱康年夫妇亲自出迎,后面还跟了一大群儿媳和友人。

很多其他宾客也跟著来看,这贵宾是何等人物,只见车中出来是一个傻里傻气的小伙子,都觉得又是失望,又是好笑。

原来这朱康年是英国的石油商,家财亿万,但平日生活朴素,与老妻出门游玩,只自驾一辆陈旧的小汽车。遇上生日喜庆,也从不铺张。但今回却例外,他说酒会是为了一个人而开的,那人就是今天的「贵宾」何奇。

朱康年在酒会上致词说,他从未见过一个像何奇那样慷慨的人,他把他的财富分赠了三分之一给他。但他没有提及何奇赠给他的礼物是什么。

一般宾客猜想,像朱康年那样富有的人,也要接受何奇的赠礼,则何奇的富厚可想而知了,于是他们都改变了观感,纷纷上前对何奇巴结起来。

有些银行家问何奇要不要投资,地产商问他要不要购买房舍,珠宝商问他要不要选购钻饰……何奇懵懵然无以为答,幸亏朱康年在旁一一帮他措辞推却。

接著是舞会开始,朱康年对何奇道:「今晚我几乎把伦敦最出名的大家闺秀都请来了。我相信你还未结婚,你随意请她们起舞,如果喜欢那一个,让我替你做媒。」

何奇一眼望去,只见衣光鬓影,粉白黛绿,确是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在里面。她们也都笑盈盈地望过来,以获得何奇的第一个邀请为荣。但何奇总觉得这些女子虽美,却没有一个特别令他喜欢的。

就在这时候,有个仆人在朱康年耳边耳语几句,朱康年诧异而又兴奋道:「怎么,L国王子欧冠和他的未婚妻也来了,可真想不到!」

他急忙出去相迎,不一会,陪了一对衣著讲究的青年男女进来。何奇只觉眼前一亮,那女子一进来,随随便便的一笑,就令全场女宾都失色了,她穿一件白色的晚礼服,像一朵高贵的白莲花。但是她脸上又时时有稚气和顽皮的表情,使她显得生动之极,与一般呆板的淑女大异其趣。

何奇脱口而出道:「我要这个女子!」

朱康年苦笑道:「今晚每一位未婚的女子你都可以挑选,唯有这一个不能。」

「为什么?」何奇问。

「因为她是欧冠王子的未婚妻歌丽莎,他们已订过婚,明年就要正式成婚了。」

何奇露出满脸的失望,这是他第二次觉得自己真正希望得到的一样东西。

朱康年感到很抱歉,出言安慰道:「这里有很多可爱的未婚女子,她们也不比歌丽莎逊色。」

朱康年的妻子插口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王子喜欢热闹,听说我们这里有舞会,便自动来了。」朱康年解释。

「欧冠王子是著名的花花公子,嫁给他只怕未必幸福,听说他现在外面也另有女人。」朱老太太喃喃道。

「嘘,不要乱讲!」朱康年叫妻子小心。

「这对歌丽莎真不公平。」何奇道。

「如果你只是想和她跳一个舞,相信王子会答应的。」朱康年说。

「我不仅想和她跳舞,我觉得我深深的喜欢她。」何奇自言自语的说。

一个意念像闪电般划过他的脑际:「我何不问问我的钥匙?」

他对朱康年道:「我想回家去一次,去把我的一把钥匙带来。」

朱康年知道他的用意,说道:「这样吧,你写一张便条,请你一位令亲把钥匙带来,我派专人驾车去接他,你就不必离开这舞会了。」

何奇照他的说话,写了一张字条请哥哥何乐把钥匙带来,他自己端坐在舞会中,目光只注视著歌丽莎,看著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耳边听著她的银铃般的笑声,只觉无一处不可爱、无一处不迷人。

两个钟头后,他哥哥何乐把钥匙带来了。

何奇接过那钥匙,默默祷祝后,便又出现那黑色的门户,他把它开启,里面有一枝粉红色的小花,芳香袭人。一个声音道:「把这朵花拿去送给她,你便会得偿所愿。」

何奇取出那朵花,上面还有一点水珠,彷佛是刚摘下来的。但是从没有见过这种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他持著那朵花,一直向歌丽莎走去。王子欧冠正坐在她的身旁。何奇向王子点点头,本来想向歌丽莎说一两句话的,可是却拙于辞令,不能出口,只默默地把那花交到歌丽莎手上,便回头走了。

王子笑道:「真是一个怪人!」他见歌丽莎把花拿在手上把玩,又嗅了一嗅,彷佛十分爱惜。

「这样的花,你要是喜欢,我明天送一篮给你。」王子道。

「你说得出这花的名字吗?」歌丽莎问。

王子看了一看,却哑口无言。「有点像玫瑰,」他搔搔头皮:「反正到卖花店一看,就可找到。」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爱的花。它的香气教人入迷。我敢说它一定不是这一带的品种。」歌丽莎一面说,一面望著远远坐著的何奇,眼中露出欢欣的神色。

「不要再谈这朵花了,让我们去跳舞吧。」王子不耐烦道。

「不,我不想跳舞。」歌丽莎站起来,含著笑,缓缓向何奇走过去。

她一手执著花朵,默默望著他。

何奇也站起来,二人面对面,没有说一句话。

好一会,何奇移步向舞池行去,歌丽莎也跟著他,他们开始跳舞,是乡村中的土风舞,这种舞跳起来活泼有力,热情洋溢,这在何奇来说是拿手的,他未料到歌丽莎也跳得那么好。

何奇全心全意的跳,旁观的人拍手附和,歌丽莎满脸欢欣,舞姿曼妙,她的两眼似欲笑出花来。

王子是过来人,他见了这种情况,心中黯然。一个女人要是这样对著别人笑,她就不会再回到你的怀抱中来了。即使你强迫她,要她跟你走,她的心也会留在别人那里。

爱情就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他叹了一口气,独自走出了朱家。朱康年不知道王子和他的情侣发生了什么误会,他追出来送客,露出诧异神情。

王子摇摇手,道:「算了,是我自己不该来的,与你无关代我祝福歌丽莎。」说完便登上他的座车,绝尘而去。

屋内,音乐依然那么活泼,气氛更热闹了,因为许多人也随著何奇和歌丽莎跳起来,歌丽莎双脸绯红,完全沉醉在舞蹈的快乐中,似乎永不知道疲倦。

这晚,当舞会散时,何奇跟歌丽莎已有说有笑,像认识多时的情侣一样。

朱康年款待他们,把他们留宿在他的府郏三天后,何奇向歌丽莎正式求婚,歌丽莎答应了。朱康年亲自为他们安排了一个豪华的婚礼。

婚礼之夜,何奇的父亲笑得合不拢嘴来。当他见到那美丽不可方物的儿媳时,心里暗想:「还是这个小儿子有福气,别看他傻里傻气的,他的钥匙只用一次,就把一个绝世姿容的妻子娶回来了。

何奇的哥哥何乐和姐姐何妙都暗暗后悔,自己以前把那钥匙乱用,是多么可惜,今天落得个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朱康年把何奇拉在一旁,诚恳地对他说,他给他的那枝「树根」,不但救回他的生命,还使他精神改善,一天胜似一天。为了感谢他,他决定把他的财产的十分之一赠给他(这笔财产可使他胜过很多伦敦的巨富)。

何奇连忙道:「不,我不能接受你那样贵重的礼物,你助我娶了歌丽莎,已等于把世间上最大的财富给了我了。」

朱康年道:「这笔财产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夫妇总是心里不安。」

何奇见他说得诚恳和坚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起,他的钥匙还有一次没有使用,便道:「这样好了,如果你真的要帮我,请带我参观一下你最大的财富吧。」

朱康年不知他用意在那里,答道:「很好,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油田。」

第二天,他带了这双新婚夫妇去看他产油的所在,只见连绵不断,一大片土地都在冒著油,许多人在忙碌工作,非常壮观。

何奇取出钥匙道:「这是我的第三次,也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请赐给我这里同样的财富吧。」

他立即又见到那扇黑色的门,把它启开,里面有一幅地图,画著英国某处地区的情况。

一个女声道:「地图所示,有一块荒地,完全没有人知道它的价值,你只要把它买下来就行了。」

何奇拿起地图,正想举步,那女声又道:「把钥匙也放下吧,以后你已用不著它。」

何奇遵命把钥匙放下,回头说道:「仙子,你对我委实太好了。」

女声轻轻笑道:「这是你自己的福分,做事不著急,不受小功小利所迷惑,这就是你享受到大福气的原因。」

何奇还想说什么,那黑门已经消失。

于是他对朱康年道:「如果你一定要送什么给我,请把地图上所示的一块荒地买下来送给我好了。」

朱康年看一看地图道:「没有问题,这一带地区没有什么人居住,是很廉宜的。」

三个月后,朱康年把那块地皮买下给何奇,何奇又把地契按给银行,获得资金雇用了一小批员工到那荒地去开发石油。当人们听到他这个意图时,都取笑他:「那地方要是有油,早已被人捷足先登,还留得你来开采吗?」

何奇并不理会别人的闲言闲语,照样进行钻探工作,说也奇怪,他开始钻下泥土的第二天,黑色的金子(石油)便如喷泉般源源涌出,何奇和歌丽莎高兴得跳起来。

其他的问题便简单了,朱康年有一切现成的设备,可以代他把石油向各地行销。

该地的油质又特别好,不需怎样提炼便可使用,在市场上备受欢迎。

于是何奇摇身一变,也成了大富翁。

一个乡下毛头小伙子,能有这样的成就,全赖那把小钥匙。他的父亲何邦不觉慨叹:人不可以貌相,表面上极聪明的人未必就是获得最多的人;相反,表面上极愚蠢的人,却常常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何邦后来又活了五年才去世。由于他已「死」过一次,所以对死亡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反而告诉人:「好了,这一次我又可以去见那仙子了。」

别人问他,死后有什么两样?他说:「一点也没有不同,更觉得自由自在。我最难忘的是那扇黑门后面的花园,景色美丽,难以形容。可惜我想踏进一脚,也不许可。这一次我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去啦。」说完含笑辞别众人,闭目而逝。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八4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恐怖电话电话线经风雨破坏后,忽然传来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令人毛发直竖。

========================================每个人都有打电话的经验。

但是你有没有一种恐惧,当拿起电话的时候,对方发出来的声音完全出乎你的想像?它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一种你从来未听到过的声音?

在接到这样一个电话时,你会把它立即挂断,还是继续听下去?

李普正遇到这样的异事。

他住在加州西岸一个美丽的小镇,这一带一向风景很好,阳光明亮,令人心旷神怡。

但最近不知怎么的,天气反常,一连下了十多天大雨,有时夹著狂风,把树木也打下来了。

李普是个王老五,每天要驾车到三十里外的城市上班,由于大雨切断公路的关系,他已两天没有出门。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电视和与朋友通电话聊聊天,以解寂寞。

这天晚上,在又一场新的暴风雨袭击下,电视机坏了,那不打紧,连电话也发生了问题。到处接不通,却有许多杂声。

李普平时与爱人珊珊每晚通电话长达一小时多,这晚电话不通,令他非常不惯。

他不停的试,已经试了十二次了。他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电话里出现一种强烈的「咿呜、咿呜」之声,震耳欲聋,是以前从未听过的。

忽然一阵妇人的哭泣声传来,凄凄切切,令人心寒。李普因为记挂女朋友,不禁关心的倾听著。那声音难以形容,愈听愈觉得这声音不像人间的,李普为之毛骨悚然。不过,他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不忍就此放下,仍然继续听下去。

电话中的哭声渐渐慢下来,又回复了那种「咿呜、咿呜」的声音。忽然传来一人的呼叫声:「慧娜,慧娜」声音凄切而悠长,彷佛就在身边响起。李普禁不住一惊,把耳筒去下。

那电话掉在沙发上,它仍然在响著。

在一阵杂声过后,又传出两个人在说话的声音,是个男声。李普的好奇心再给惹起了。他把听筒拿起来,只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些日子又在那里胡闹?」

「在城里,那里的姐儿又摩登,又漂亮,叫人乐不思蜀!」一个粗壮的声音说。

「说你是色迷就是色迷,一天到晚在女人堆里打滚!」

「那总比你好,至少我能令她们快乐,你却专缠著别人,令他们忧心颓丧,那又何苦!」

「你准备到那里去?」

「隔壁有一个娘儿很风骚,想去逗逗她。」粗壮的声音道。

「是菲丽?她的丈夫在城中不能回来,在家中正感寂寞呢。」

「可不是,我要去了。拜拜,你又要去缠扰谁?」

「一个叫诸伯的老人,他已退休七年,生活无聊透顶,我去陪陪他。」

「哈哈,你不去陪他还好,你去找他,他就惨了,那像苦瓜般的脸孔,只怕要更苦。」

「嘻嘻!」老人一笑,似乎承认他的话。

两个声音说完,电话中恢复沉寂,杂声又再出现。李普把听筒放下,心想菲丽和诸伯都是他认识的,电话中的两人究竟是什么人,听谈话内容看来好像要对他们不利。且去张望一下西邻的菲丽,看看什么人会去缠扰她。

他反正没事,爬上阁楼去,那里有一个窗子,向下望去,正好可见菲丽的闺房。菲丽是个风骚的少妇,李普也承认。以前他曾爬上过阁楼,偷看她午睡的姿态。

现在他瞧见菲丽了,她躺在床上,穿了一件丝质睡袍,弯曲身子,紧抱一个软枕。

她的手不时抚摸她的颈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触弄她。接著她的身子也像触电似的,几次屈曲起来,或把腰肢转动。

菲丽转了几次身后,忽然吃吃笑起来。

她的睡袍在无人牵动的情形下,自动向上卸除。她的神态痴痴迷迷,彷佛有个对手在逗弄她。

李普猛地一惊:那两个电话中的声音莫非是鬼魂?他们各有目的,一个是色鬼,专门逗扰睡梦中的女人;另一个是忧愁鬼,则去陷害别人,把忧愁带给他们。

他再瞧下去,那边的情况更不堪了,菲丽脱得赤条条的,像与男朋友在愉情一般。只是她的面前并没有人,那情景十分诡异。

李普忽然想起:诸伯的情况不知怎样?

他在屋里早已闷得慌了,这时反正没有下雨,他好奇心大盛,勿匆走下阁楼,向诸伯家中跑去。诸伯离他的住处不过六七幢房子,很快就到了。他上去敲门,没有应声。他跑到屋旁去张望,赫然发现谐伯的房内,有条绳子悬在梁上,彷佛有人要上吊。这样一想,更不敢迟延,立即跑到后门,用力把门撞开,冲入屋内,见浴室内有水声,他高声叫「诸伯」,没有回应。他把浴室门轻轻一推,门是虚掩的,室内蒸气弥漫,诸伯躺在浴盆内,水已浸到他的嘴旁。

李普大惊,用力摇撼他的身体。他眼睛微张,两眼通红,一阵酒气,显然喝了很多的酒,想在醉后淹死自己。

「诸伯,你疯了吗?」李普把他从浴盆内拉起来,用手巾裹住他身体。又通知了诸伯的邻居,要他们过来帮忙照顾。

诸伯休息一会后,承认他有自杀的企图。他说因为生活太寂寞,活著也没有什么意义。他曾考虑用绳子上吊,后来改变主意,用了现在这方法。

李普道:「你错了,世界并不是如你想像的那样,你其实是受了忧愁鬼的影响。」立即便把他在电话机上所听到的一切转述出来,旁听者个个为之失色。

「这样看来,我不能住在这里了。」诸伯道。

「不如到邻居家中住一晚,明天再到城里的亲戚处去躲避一个时期。我听人说。鬼物的骚扰只在你时运较差时才出现,过了这一时期,它们就不再来了。」李普道。

诸伯听从他的意见,到隔壁去住宿。李普便也回到家中。

他望了那电话一眼,不禁想:现在那些鬼魂又会说些什么呢?

拿起听筒来,依然满是古怪杂声,有许多声音难以形容,一入耳就有阴森森的感觉。不过,他已有心理准备,也不那么害怕了。

他很想再听刚才那个色鬼和忧愁儿的谈话,看看他们又有什么新打算,但它们始终没有出现。过了一会,却听到两个女声,其中一个道:「还有五个钟头,我就要去找替身了。」

另一个女声用羡慕的口吻道:「可惜我还未找到。你那个替身住在那里?」

「在城里,青林道青鸟大厦。」

李普一听,这大厦名字好熟。哎呀,那不是他的女朋友珊珊所居的大厦吗?

另一个女鬼问:「你的替身是个年轻女郎吗?」

「嗯,名叫珊珊,是个售货员……」

李普听到这里,脑子轰然一声。确是他的女友,一点也不错。

只听那女鬼又问:「你怎么会选中她?」

「她前生也是个女人,受过我很大恩惠,」那声音顿了一顿道:「我和她之间,有某种缘分,选她作替身,不算过分。」

另一个声音道:「你要小心,如果她有人陪伴,或是离开这一带,你就无所施其技。」

「不会的,她一个人独居;深夜孤零零的会到那里去?」

两人说著,不久就搀杂入别的声音,李普再也无心倾听了。他必须立即通知珊珊,叫她逃命,或找一个人为伴。

可惜家中的电话打不通。他三脚两步跑到外面去,向附近邻居敲门,希望能找到一个电话是打得出去的。但每一户都说:「电话早坏了。」看来镇上的电话全部不通。

他急得如热锅上蚂蚁,要是平时,开车赶到城里去,时间非但来得及,还相当充裕,但现在公路被风雨切断,到处山泥崩塌和水淹,汽车不能驶过,怎么办?

人命关天,何况是心爱的珊珊。李普无法可想,决定驾车赶去,能走得一步是一步,必要时攀山涉水,也要赶到,纵使赶不到,也要走到一处地方是能借用电话的。

心意已决,他匆匆披上一件雨衣,带了一把长刀、一把手电筒和两条粗绳放在车子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开车出去,恰巧让镇上的警员瞧见,警员高声叫他回头,不要冒险。但李普不听,他已无选择的余地。

车子飞驰行驶,起初没有什么障碍,到了五里外就发生问题了,几棵大树连大堆山泥塌下。阻住去路,汽车根本无法通过。

新的暴风雨又再来临。四周漆黑一片,对著这样的环境,李普几乎要哭出来。心里有一个意念道:「快点,拯救珊珊要紧埃」

他一咬牙根,跳下车,带了长刀和绳索,用微弱的手电筒照亮前路,准备慢慢爬过那断树和山泥。

大雨滂沱,风声呼呼,地上又湿又滑,到处是杂乱的树枝和淤泥。李普的手电筒只能模糊地看见二三尺的范围。他一步一步向前行去,手拿长刀,遇有树蔓阻路的时候,便用刀砍削。

走不了十数步,他已经全身湿透,于是索性不再理那雨水,只是专心致志的向前行。

他爬上山泥堆积的小丘,那本是公路的一段。他起初以为过了这一小段路,便没有问题了,那知走了十多分钟,非但未降至平地,前面的路竟完全中断,无法跨越。

如果要走过去,必须从公路左旁的山谷走下,过了一段路才再爬上来。

山谷下长满各种小树,他的长刀发挥最大的用途。他不断用刀砍开阻路的树枝,身上给刺伤多处。一边走路,一边祈祷:「愿老天助我,救回珊珊一命!」

走下数百尺山坡后,他紧记方向,向南而行。山谷中的积水聚成一道一道小瀑布。有几条山沟已渡过了,前面却是另一条大山沟,宽六七尺,滚滚黄流直向下冲,也不知有多长,非越过去不可。

他把带来的绳索,打了一个活结,抛到对面一棵秃树上,拉牢了,一手抓住绳索,一手扶著山石,爬进山沟中。

那山水冲力之大,出乎他的想像,几经努力,才攀越过去。如果不是那绳索系牢树干,可以借刀,他早已被水冲到山脚下。

终于越过了这山沟,心里暗暗庆幸。跟著要走过的那段山坡,十分湿滑,他几次跌倒了又爬起,爬起了又跌倒,弄得他遍身泥污,十足像个泥人。

李普艰难地走了一个多钟头,才向上爬去,总算已越过公路被山泥阻塞的地方,但公路黑沉沉的,前路茫茫,几时了走得到城里?

他不管情况如何恶劣,大步大步地走著。额上的汗珠和打在身上的雨水一同流下,分不清那些是雨,那些是汗。

又走了约四十分钟,前面是一个农家矮屋,他心里一喜,想来可以借用电话了。在门窗上敲打一阵后,终于一个老人给他叫醒了。那老人说:「很抱歉,电话早已损坏。」但瞧李普那狼狈的样子。又听他说急于放人,便道:「这里有辆小货车,你借去用吧。一有工夫,你就要把它送还给我。」

李普大喜,对他千多万谢。登上那车子,向城里开去。虽然速度不太快,但总算能够及时赶到珊珊家中了。一面开车,一面心情激动,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他赶到城里时,已是午夜二时,总共在路上花了四个钟头,还有一个钟头就是鬼魂索命的时间。不知鬼魂是不是也守时?想到这一点,他冷汗直流,拚命把车子加速。

来到青鸟大厦门外,来不及把车泊好,他已三脚并作两步冲上楼去,按珊珊的门铃。

好不容易听见有声响,有人来应门了,开门的正是珊珊。李普欢呼一声,如释重负,只觉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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